1907年的恐慌与求助
危机的前兆与信托公司挤兑
麦金莱遇刺与老罗斯福上台
铁路大亨逼空与北方证券案
摩根说：“起诉之前给我们一个机会吧，给北方证券一个机会，让我们自己先整改。” 罗斯福说：“这恰恰是我们不想让你干的。” 摩根说：“如果我们哪里做错了，派你的人来找我的人，他们能够把事情摆平。” 罗斯福说：“那可不行。” 总检察长补了一刀：“我们不想摆平，我们想要叫停。”
旧金山大地震与流动性紧缩
联合铜业逼空风波
危机蔓延与挤兑风暴
Speaker 0: 这就得说说啊信托公司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这东西呢最早是替有钱人管理遗嘱、管遗产，客户越来越多他就顺手收起了储蓄存款。要命的地方来了，国家注册的银行啊法律要求啊，存款里最多四分之一得是现金锁在金库里头，一分利息也不生；信托公司呢，法律上一分钱准备金都不用留啊，这其实是当时政策的一个 bug。不用留准备金呢，钱啊就能全部拿出去生钱，所以啊他敢给储户百分之二到百分之五的利息。那会儿大多数银行呢存款一分钱利息都没有。钱揽进来之后干什么呢？给公司并购做过桥贷款、找人包销股票债券，卖不掉的呢就自己留着。当时有人形容这种信托公司啊不安全，甚至呢跟海盗船差不多，它相当于啊是把储蓄所和对冲基金最糟那一面呢全长在同一个身子上面。
第二天一早啊，又有九百万提走了。斯特朗抱着一沓证券啊跑去另一家银行，换了差不多一百万现金，把几个口袋塞得满满当当的，一路跑回去呢给柜台补货。
十月二十四号，礼拜四，信托公司保住了，开始轮到银行自保了。银行呢开始往回收贷款，市面上的钱啊一下就抽干了。借钱的利息呢一下冲到了百分之百，借钱买股票的人这下都完了。
这是摩根女婿后来写下的样子。托马斯嘟囔着：“太难了，每报一次价就比上一次低十个点，要么两千五百万，要么呢五十家经纪行倒闭。”摩根心里认定一件事情啊，一家银行提前关门告诉储户呢钱没了，那他就再也开不了门了。
消息呢传到交易所大厅，有两千七百万借款，利息呢百分之十。早上还是百分之百啊，下午有人开口要百分之一百二十五了。
当时摩根啊还悄悄去找了宗教领袖，请他们礼拜天布道的时候呢帮着稳稳人心。账呢是最后这么算的：十月一个月，道琼斯跌了百分之十四点八，差不多啊是他平均一年涨幅的两倍；十月十五号见底，全年跌掉了百分之三十七点七。
财政部呢当时其实也没闲着，财政部长赶到纽约，往银行里头放了一笔联邦的钱，可是钱怎么用呢？
巴尼呢没有等到那一天。辞职三个多礼拜后啊，一九零七年十一月十四号，
莫尔斯呢，一九零八年十一月挪用银行资金判了十五年，关进了亚特兰大的联邦监狱。坐了两年啊，医生说他快不行了，下一任总统呢给他减了刑放了出来。
那个往口袋里头塞钞票的年轻人斯特朗呢，跟摩根熬完这几天啊，看明白了一件事儿：靠一个人临时召集大家凑钱啊，
华尔街投机客麦汉的崛起
嗯，纽约城北呢有一座疯人院，左边一个圆顶，右边啊也是一个圆顶。啊一看这个楼呢就是鲁迅设计的啊，左边一排窗户，右边一排窗户，病房一间对一间啊就像照镜子一样。盖楼的人呢大概不想让住进来的人啊再多费一点脑子，两边都是对称的啊。一九三六年夏天呢，这里住进来一个中年人，
一九二八年三月，有一天收盘，报纸写他呢快要累垮了。为什么这么拼命呢？因为那几年啊大家公认他是华尔街投机客里头最大的那一个，也就是当时的股神啊。一九二八年这一年，他赚了五百万到两千万美金。之所以用这么宽的区间来形容他呢，是因为没有人说得准啊他到底赚了多少，
要知道啊，一九二九年一月的时候，宋子文给南京国民政府算过一笔账，这一年的收入啊估计是四亿五千多万元。那几年呢，一美元大概能换两块多中国银元。粗算下来啊，这个人一年赚的钱呢，能顶上南京政府全年收入将近一成。你想想啊，这只是一个华尔街投机客啊。
这么能赚钱的一个人，八年以后啊住进了一座左右对称的房子。为什么呢？因为一九二九年崩盘啊，重重地砸了他一下。之前他是股神啊，七年后呢市场把他给压垮了。
一九三五年呢，麦汉看上了一家小飞机公司叫做贝兰卡。他先趁着便宜啊悄悄吃进了一大笔股票，记在他太太的名下。然后呢开始对倒啊，左手卖给右手，右手呢再卖回给左手，价格一笔比一笔高，这就是高度控盘的一个结果啊。成交一笔呢比一笔大，可是股票从头到尾啊就没有出过他自家的门。
那年头的行情啊，靠一条纸带往外报，纸带上清一色的大单新高。散户一看啊就坐不住了，疯狂往里头冲啊。几个月的工夫呢，股价从一块七毛五拉到了五块五。麦汉把手里的货呢全都倒给了冲进来的人。他一撤啊，就没有买家了嘛，价格原路跌回去，他和他的太太呢
Speaker 1: 口袋都多了一大笔。你可能会说啊，这不就是坐庄嘛，那中国股民太熟了吧，很多这个 A 股的上市公司也是这么搞的呀。
上一期节目呢我们讲过啊，一九零七年那一次救火呢靠的是摩根这一个人。
那问题就来了：一九零七年没有央行，
我们之前呢其实也做过美联储系列节目啊。当时呢许多专家学者在研究那段历史的时候啊，认为美联储当时连续失守了三回：头一回呢，他把油门踩到了底，
再一回呢，就是该踩刹车的时候他没有踩，只写了一封信。
麦汉呢并不是从华尔街起家的，他从华尔街隔壁起家的。二十岁那年呢，他在百老汇南头一家戏票代售行当伙计。
也就在这几年呢，整个美国啊正在悄悄变成一个股民国家。一九一七年四月美国参战，不到三个礼拜，财政部呢就开始卖战争公债，叫做自由公债。一万多条广告贴进了三千两百个城市，广告牌上、公车上、电车上到处都是，连卓别林下乡巡回啊都帮着站台。
一张公债至少五十美元，这是普通产业工人两个礼拜的工钱。买不起怎么办呢？财政部想了个招啊，卖两毛五一张的储蓄邮票，攒够了之后呢你可以换大票，然后呢再换公债。很多人这辈子头一回碰金融产品呢，
一九一八年呢，麦汉在马路边上买了一个位子，
进了纽交易所呢，麦汉干了一件很特别的差事，叫做专营商。规矩是这样的：一只股票只交给一个人独家报价、独家撮合。这也是块肥肉啊，可是交换条件也很硬：市场一乱呢，
Speaker 0: 哪怕自己赔钱。麦汉分到那只股票叫做美国无线电公司，简称 RCA。
你想一想啊，那可是一九一九年啊，收音机在美国是什么东西呢？是一帮发烧友戴着耳机听海上的船发电报。变化呢是从一家车库的阁楼开始的。匹兹堡郊外西屋电器有个工程师啊，只念到初中二年级。他下了班呢，就在自家车库楼上啊捣鼓发射机，放歌、报球赛比分、播放本地新闻。听的人越来越多啊，公司呢干脆让他转正。
一九二零年十一月二号大选那天呢，这个台正式开播。从东北到南方的听众啊，在耳机里啊听到了新总统的名字。转过年来呢，一九二一年七月，RCA 临时搭了个台直播一场拳王争霸赛，
Speaker 0: 所以你可以这么理解啊，那个时候的收音机呢就是现在的人工智能，绝对是高科技新产品，而且呢是彻底改变人类社会的这种新技术。而 RCA 这家公司呢，你就可以理解成为啊是那个年代的英伟达。
一九二一年底呢，RCA 从一股两块二毛五啊，到了一九二九年最高摸到了五百七十块，涨了整整二百五十多倍，是整个二十年代呢最出名的一只股票。麦汉守着它，也跟着它一起长大。到了一九二九年呢，他的公司已经有四百个员工，在纽交所啊握了八个席位，比哪家经纪行都多。麦汉这一辈子正好就是美国股市的三十年：一零年代找位置，二零年代发大财，三零年代呢掉进绝望。
可一只收音机股票凭什么涨两百多倍呢？光靠收音机好卖可解释不了啊，背后还有一只手在不停地往市场里头呢灌便宜的钱。这只手呢来自于我们前面提过那个年轻人啊，后来当了美联储主席的斯特朗。
他这辈子呢也是一路摔着跟头过来的，这也可以解释啊他为什么会选择疯狂地灌水。斯特朗一八七二年呢出生在纽约州一个小镇里，家里呢是体面人家，可是钱已经不多了。他本想跟着哥哥去念普林斯顿，结果呢没念成啊，早早就出来找活干。据说头一份工作啊是因为字写得太丑让人家给辞了。
后来呢他搬到新泽西一个镇上住，巧的是呢，摩根银行那几个合伙人啊也住在那里，成为他的邻居。他的路呢就是这么一步步啊从邻居家的饭桌上走出来的。
可他这一辈子呢，好事一来啊坏事就跟着来。一九零五年五月，第四个孩子刚出生不久，他的妻子用他买来防贼的那把左轮手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据说啊她常年抑郁。转过年呢，大女儿又死于猩红热。一九一六年，续娶的妻子带着两个孩子走了，去
1924年啊，有人从伦敦写信过来，想请斯特朗帮个忙。写信的人呢是
两年后呢，同样的事又来了一遍。1927年夏天，四家大央行的掌门人在纽约碰头，会上说了什么没留记
从1927年那次降息开始呢，局面就彻底失控了。金子确实往欧洲跑了，这一年啊5亿美元的黄金
当时并不是没有人看出来啊，当时的商务部长就一直在敲警钟。他甚至跑去找总统，骂斯特朗啊是欧洲的脑
更离谱的还在
这么多钱，这么多杠杆，总得有人来点火啊。1928年呢，一个人盯上了
3月10号，拉升的日子到了。RCA
1929年开年呢，有两拨人啊想要一起动手了，一波在华盛顿，一
纽约分行的新掌门人看不下去了，他是斯特朗一手带出来的，1928年全票接了班。他的名字啊叫哈里森。他跑到华盛顿啊，跟这些理事会啊讲得明明白白：外头利息全比你高，
到了5月22号，大家都以为啊华盛顿这回总该要加息了，股市先跌4%等
迈汉这一年呢一直在忙操盘RCA啊。他当时在报纸上读到一条消息：一
就在这一个8月呢，美联储终于加息了。股市当天跌了4%，没过几天啊就全涨回来了。8月16号道琼斯又创了新高，那天呢正好是迈汉在码头开香槟的日子。
9月3号，劳动节刚过，纽约全年最热
就在那个长周末，全美的报纸呢登了
两天后，9月5号，有一个投资顾
Speaker 1: 年了，华尔街送他外号“乌鸦嘴”啊。他就是那一个时代、1929年时代的迈克尔·伯里（Michael Burry）啊。可这一回呢，消息在收盘前一个小时打
又一根呢是从伦敦
最后一根火柴划在波士顿。波士顿的电力公司呢申请要拆股啊，把这股票一拆四，理由显得很直白啊，这是潮流吧，想要让更多的散户呢能够
10月23号礼拜三呢，一天跌了6.3%，
10月24号礼拜四，一个交易员说啊，开盘就像一道从地狱里头打出来的闪电。头一笔通用汽车的卖单就是两万股，头半个钟头呢成交160万股，1926年一整天也就是这个量。上午呢有个经纪行的职员喊了一句：“整个地方都在散架啊！”中午12点半，交易所呢把楼上的参观栏给关了，不让外面的人啊看到自己的钱在往下掉。
到了下午一点半，交易所的副总裁走进大厅，直奔啊美国钢铁那一根交易柱。他喊了一嗓子：205块买两万五千股！比当时的市价呢高出一截。他的名字啊叫做惠特尼。这一嗓子喊完之后啊，大厅稳住了，收盘呢只跌了2.1%。美联储理事
礼拜五小涨，礼拜六又跌回去了。礼拜天呢大家都在家里头琢磨了一整天。礼拜一啊，10月28号，所有人都决定卖，道琼斯跌了12%，
1929年大崩盘与监管诞生
Speaker 0: 点八，RCA 一天跌到百分之三十一，缩在了四十块。七个月前啊，迈汉刚刚把它拉到过一百块，这一回呢，没人再走出来喊那一嗓子了。
五个银行家收盘前呢，又碰了个头，谁都明白能做的已经不多了。就在同一个钟点，华盛顿的理事会也开了会，结论是啊，不需要采取任何行动。
礼拜二，十月二十九号开盘，头二十六笔成交呢，就是六十三万股。一家铜业公司，头一笔是四万五千股，八十块钱；前一天它还是九十六块啊，一下子就跌了百分之二十。RCA 开盘一笔呢，三万股三十块，要知道前一天可以收在四十块。头半个钟头三百万股，头两个钟头呢八百万股。卖的可不是散户啊，是那些投资信托、那些有着教授坐镇、借了一屁股钱的大户，配资爆仓了呀！价格再低也得卖，没得选了嘛，这就是 margin call 啊。
有个交易员呢，尖叫着冲出了大厅。参观处都关了。交易所驻场的医生啊，一战救治过这些炮弹休克的伤兵，那天啊，他在交易员身上看到了一模一样的症状。一个保安后来描述的啊，这帮交易员就像一群疯子一样，时不时呢看见哪个可怜人一头栽倒在地上。
只有一个人知道该干什么。纽约联储那边哈里森没有等华盛顿点头，开盘之前他就宣布啊，往市场里头放钱。当天放出去一亿三千多万，相当于是开始灌水了，想要去托住这个市场。这是他手里唯一一件华盛顿收不走的武器。
收盘呢，道琼斯又跌了百分之十一点七，成交一千六百四十一万股，史无前例啊。两天跌掉百分之二十三，距离两个月前的顶点呢，已经跌去了将近四成，这可是大盘指数啊。
十月三十一号，华盛顿终于同意降息了。月底那几天呢，股市还反弹了一下，很多人以为啊，这个最坏的时候已经熬过去了，崩盘结束了。可是下跌呢，才刚刚开始。
一九三零年道琼斯跌了百分之三十四，一九三一年跌掉百分之五十三，一九三二年又跌了百分之二十三。一九三二年七月八号，收在了四十一点。
要知道，二十年代美国的消费呢，跟现在其实有点像啊，就是一个 K 型经济。最有钱的那小撮人呢非常爽啊，因为他们有资产，他们赚了很多钱，所以呢消费都是靠他们撑着的。等他们的资产也开始缩水了，全国的消费就彻底塌了。
当时坐在白宫里的已经是胡佛了，就是当年啊马斯特朗那个商务部长。他一九二九年三月刚上任没过几个月呢，就撞上了崩盘啊，运气也挺不好的。胡佛年轻的时候啊，在一战后的欧洲呢搞这些粮食救济，《纽约时报》评判啊是“美国最伟大的十二个人之一”。可是轮到救自己国家的穷人呢，他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啊。
他后来在回忆录里头承认啊，自己当时太听财政部长梅隆的了。梅隆当时说什么呢？“崩盘好啊，能把体系的腐烂东西给清理干净，人呢会变得更勤快，活得更有德行，能干的人啊会去收拾这些不中用的人留下的烂摊子。”你想想啊，说这话的人梅隆，他可是全美最有钱的几个人之一，很多人都骂梅隆冷血啊，骂得很重。不过公平来说呢，这段话是胡佛事后转述的，是不是胡佛想通过这个回忆录来甩锅呢？因为梅隆本人啊并没有留下原话，历史学家一直都有争议的。
胡佛自己对于投机客呢，倒是另一句话：“有些罪啊比杀人还坏，干这种事的人呢就应该挨骂，该受罚。”
这股火后来烧成了法律。一九三三年《证券法》出台，卖股票呢得把底细亮出来，不许骗人。一九三四年《证券交易法》出台，成立了证券交易委员会，也就是我们现在知道的大名鼎鼎的 SEC。
迈汉干了十年那套活呢，从这一天起啊，变成了犯法的事。
现在呢，我们终于可以回到开头那一幕了。一九三五年，贝兰卡飞机左手倒右手，从一块七毛呢一下子拉到了五块五啊，迈汉出货走人，赚了一大笔。这一套迈汉在 RCA 上面做过，一九二八年替杜兰特干过一回，二九年呢替自己又干过一回，两个资金池加起来赚了一千五百万美金啊，这当时是完全合法的。可是到了一九三五年，规矩已经换了呀。那一九三四年的法律里头专门写了一条啊，不允许搞这种对敲，不允许呢搞这种造假成交，不允许拉抬诱骗。而迈汉成为整个新成立的证券交易委员会起诉的第一个人。
所以呢，到了一九三六年夏天啊，迈汉住进了开头那一个左右对称的神经病院。一九三七年呢，迈汉出了院。到了一九四八年，他去世了，离道琼斯重回三百八十一点呢还差六年时间。他亲手推上去那个顶啊，他再也没有看见。
一九二九年那场大崩盘呢留下的东西啊，不止一座 SEC。黑色星期四那一天啊，拉蒙特说过一个词叫做“空气洞”——买盘突然消失，价格呢掉进了一个没有底的坑。这个洞啊后来又出现过。一九八七年十月十九号，道琼斯一天的跌幅就把一九二九年那两天的记录都给破了；二零一零年，有几十只股票呢一眨眼跌到了一美分。崩盘的形状会变，但是空气洞不会。
1987年黑色星期一与组合保险
负责把这些单子送进交易池的是公司里的一个交易员。他平时干的活很简单啊，模型说卖呢他就卖啊，你可以理解成他就是这样一个电脑模型的一个佣人啊。可那天呢他停下来了，模型还在一个劲儿地喊卖，他就是不往外送了。后来呢他解释了一句啊：“按照我的经验啊，这些单子要是全卖出去啊，我敢肯定市场呢会跌到零。”
你想一想，这家公司是靠什么吃饭的？就是这套模型啊！模型的规矩只有一条：跌了就卖，不许犹豫。现在倒好了，执行规矩的人呢自己先不敢了。一台按规矩自动往下砸的机器啊，最懂它的人在最要命那一刻呢，伸手摁住了它。可他这一摁啊，救不了市场。那天收盘，道琼斯跌了五百零八点，相当于跌了百分之二十二点六。
这家公司的名字呢叫做 LOR，是三个创始人的姓啊拼在一起的。打头那个 L 呢是一个大学教授，他并不是交易员出身，也并不是什么基金经理，他就是一个教书的。这台机器呢就是他发明的，他的名字啊叫做利兰。
上一期节目呢，我们讲了一九二九年啊这个十月二十八号、二十九号两天加起来呢，道琼斯指数跌了百分之二十三，那是美国股市当时最惨的两天。到了一九八七年十月十九号呢，这一天啊就跌掉了几乎一样多。单看这一天呢，这是自一九二九年最惨那一天跌幅的将近两倍。这一天纽约证券交易所成交了六亿多股，价值二百一十亿美元，差不多是把记录翻了一倍。将近两千只股票下跌，上涨的呢只有五十二只，大多都是挖金矿、挖银矿的啊，也就是乱世里头呢大家想抱住那点黄金白银嘛。
从上个礼拜二收盘算起呢，不到一个星期，道琼斯跌掉了将近三分之一，整个股市蒸发的钱呢大约是一万亿美元。那问题来了，这是谁干的呢？你可能会猜啊，投机客、借钱炒股的这些赌徒，就是复刻一九二九年那一套嘛。但这一回啊，正在悬崖边上推了一把的是一群最怕风险的人：养老金、大公司的退休基金。他们给自己的股票呢买了一份保险。光是礼拜一，这份保险就逼着他们卖掉三万三千手的标普期货，大约四十亿美元啊；另外呢，还有几十亿美元的股票直接砸进了纽约。
那年八月，纽约大学一位教授写过一句话，我觉得是对这次崩盘最准的一次评价：“这一回的灾难并不是因为投机太多了，而是因为对冲太多了。”一个人买保险是谨慎，当所有人都买同一份保险，这个保险反而酿成了灾难。
这份保险啊，是十一年前一个教授睡不着觉晚上想出来的，前后呢只花了两个钟头。
一九七六年九月，伯克利一个三十五岁的年轻教授啊，当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让他睡不着的呢是钱啊。这个人的履历漂亮得很啊，一看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伦敦政经的硕士，哈佛的经济学博士。可是那几年呢，美国经济一团糟啊，一九七三年到一九七五年经济衰退，失业率爬上了百分之九啊；那会儿呢跟这个油价危机也有关系啊，油价翻了四倍。他是一个初级教员啊，就是那种 assistant professor 啊，他担心自己的饭碗保不住，而且呢当老师给的钱啊确实不多。他后来回忆那个晚上说的挺直白：“日子呢要过不下去了，该搞点发明了。”
发明什么呢？他心里早就埋下了一颗种子。这个种子啊是他哥哥种下的。他哥哥呢是在一家资产管理公司当高管。一九七四年，美国股市刚见底，道琼斯两年跌了将近四成，这是大萧条以来最惨的两年，好多机构呢把钱啊都从股市都撤出来了，打定主意再也不回来了。一次家里人聚会呢，哥哥发了句牢骚：“哎呀，要是能给股票买份保险就好了，这样呢大家就不用在最惨的时候割肉，还能赶上后面的反弹。”这位年轻的教授呢把这句话给记下来了。可是呢这事儿太难，手里有别的课题就一直搁着。
一直到了一九七六年九月这个晚上，他起了床坐到书桌前，他后来说呢大概花了两个钟头。想通个什么呢？哥哥想要的东西啊其实早就有名字啊，叫做看跌期权，也就是 put option 啊。这道理呢其实跟你买车险一样，你交一笔保费，如果你车撞了，保险公司赔。看跌期权其实也是交一笔保费，也就是你买这个期权的保费金，换一个保底的卖价，如果股价跌穿了，你照样按照这个价钱来卖。
但是麻烦在哪呢？一九七六年的美国啊根本买不到这些东西。芝加哥期权交易所三年前才开张，而且呢只做看涨期权，看跌期权呢大家都觉得太危险了，而且呢还有点唱衰美国的味道，所以呢不卖。但是那天晚上呢，他想起了一九七三年两位教授的一篇论文，论文里头藏着一层意思啊：一份期权呢，就算市场上没人卖，你也能自己拼出来。手里拿着股票和现金，股价一跌呢卖掉一小片，股价一涨再买回来，只要卖得够准够勤，最后的结果呢就跟买了那份保单啊差不多。市场上没有的保单，他打算呢自己造一张。这个睡不着觉的教授啊，就是开头那一个利兰。
第二天早上啊，利兰发现一个问题：道理是想通了，可是那套数学啊他自己算不出来啊。他去找伯克利的一个同事，同事一听啊第一反应就是：“哎，这个我怎么就没想到！”那位同事呢叫做鲁宾斯坦。
两人坐下来一聊啊，画了一个草图：持有一篮子股票，盯着价格，跌了呢就按照公式卖掉一小片，涨了再买回来，周而复始，直到这张保单到期。那卖多少、什么价卖呢，全是由公式说了算，不需要人动脑子。这一招呢，他俩叫它“动态对冲”，外面的人啊管它叫做“组合保险”。
炒 A 股的朋友可能熟悉，有一种叫做网格交易法，跌了买一点，涨了卖一点；组合保险正好反过来啊，跌了卖一点，涨了买一点。说白了就是追涨杀跌嘛，只不过呢这是拿着最高深的数学公式一丝不苟地追涨杀跌。
这张保单呢还有个前提。那篇论文里头啊，两个教授写了几个理想条件：首先第一条就是啊，股价平平滑滑地走，不会跳空；另一条呢是买卖不花手续费。在交易所里头待过一天的人啊都能看出来，这两条呢跟现实情况根本不符。两个人心里也清楚啊，后来跟客户呢他们把丑话说在前头：外面要是出了大事，市场一下子跳下去，这张保单就不灵了。利兰呢还举过一个例子：苏联打进伊朗，掐断中东的石油。这“伊朗”两个字呢大家先记着啊，十一年后呢它真的出场了，只不过呢换了一个方式啊，现在呢它也出场了。
可还有一条假设呢，他俩是真信了。他们相信呢自己一片一片地往外卖啊，砸不动价格，因为市场上都是聪明人，一看就知道啊这是程序在机械地卖，不代表任何坏消息，聪明人觉得便宜自然呢就会伸手接住它。意思是啊，我敢往下跳是因为我相信呢下面一定站着一群人啊张手等我。可是要是下面那群人也买了同一份保险呢？那谁来接呢？就像现在说这个对冲基金啊，很多人都说呢对冲基金提供了大量的流动性，但是呢你也知道啊，在真正需要流动性的时候呢，这些对冲基金都不会去接盘的。当时这个想法不光是他俩的想法，整个金融学都这么教，公式要算得出来啊就得假设人永远理性。
一九七九年，产品做成了一套规则啊，规定什么时候卖、卖多少。只要假设成立呢，这一篮子股票就有一个跌不穿的底。
其实呢，按照《大崩盘》这本书的作者他有个说法啊，每一个现代股灾里都藏着一个看似高深但其实没几个人真正弄懂的金融装置：一九零七年就是信托公司，一九二九年是上一期讲的这些套娃基金，而一九八七年呢就是这张保单。
东西是造出来了，接下来得卖出去啊。利兰呢揣着一封湾区资管名人的推荐信，往美国东部、中西部跑，专门找银行信托部啊这些替人管钱的机构。每次开会都开特别久，经常超时啊好几个小时，他后来提起来还挺得意。可走出会议室啊，一张单子都没签下来啊。回去呢守着电话等，他后小说：“老天爷，一个打来的都没有！”看来这个助理教授啊并不是一个销售好手啊。会开得越长越说明人家没听懂嘛，你想想啊，听了好几个钟头还不掏钱，那是听明白了吗？
一九八零年秋天，伯克利的一场金融研讨会上来了一个人，他一听就明白这东西能赚大钱啊，转头就辞了职。一九八一年呢当上了公司的一把手，公司改了名，把三个人的姓拼在了一起，就是开头我们提到那个 LOR。这个人会说人话，一套吓人的数学呢他能拆成啊这些客户能听得懂的几大块。头一个客户他几乎是一出手就拿下了，很快的公司就管理着一亿三千五百万美元了。到了一九八二年，霍尼韦尔这样的大公司也找上门来了，保的资产呢超过两亿五千万啊。
一九八二年，芝加哥商品交易所推出了标普 500 股指期货，LOR 马上发现啊不用再等一只一只地卖客户的股票了，直接卖期货就行了。期货呢就是整个市场切好的一片一片，想卖多少切多少。
其实呢，早在一九八三年初啊就有人看出了毛病。保德信保险养老金部门的一个研究员听完了 LOR 的推介会呢，写了几条意见，最要紧一条就是啊：用这招的人一旦多起来啊，价格就会滚雪球，价格一跌大家就卖，一卖呢价格再跌。可是当时没人当回
Speaker 0: LOR 自己保着五十亿美元，授权别人用他的方法又保了四百五十亿，同行拿着一模一样的产品还保着四百亿，加起来整整九百亿美元。从一开始啊一年签不到一个客户，到九百亿美元，这东西一下子就卖疯了。光靠数学不够啊，他还得有一样东西——一个让人敢把钱放回股市的大牛市。
LOR 创立的时机呢赶得刚刚好。就在见底之前，有两个人做成了一笔买卖，一个是前财政部长，一个是做税务的会计。他们看上了一家贺卡公司，最著名的产品啊是一只又懒又胖的猫，叫做加菲猫。一九八二年一月，两人花了八千万美元买下了这家公司。他俩各自掏了三十三万，一共才出了一百万，剩下的钱啊全是借的。相当于啊花了一块钱本钱借了七十九块。一年半以后，一九八三年五月公司上市，估值两亿九千万，两个人呢各自揣走了七千万美金。你想想啊，这么短短时间内把三十三万变成了七千万，十七个月翻了两百多倍啊。华尔街一下就开窍了，便宜公司呢遍地都是，放贷的银行还排着队，杠杆收购的时代从这时候开始了。
加菲猫这一单呢人家是情愿卖的，碰上不情愿的呢，那就硬来嘛。俄克拉荷马有个油老板，地质员出身啊，后来自己出来找油。他早就琢磨出一个道理：钻井找油实在太慢了，咱们干脆直接买一家石油公司，那更快。一九八二年，他盯上了一家比他大二十多倍的石油公司，胃口不小吧。他出价每股五十美元，他算过账，按照这个价呢买到的石油储量一桶才五块钱出头，那时候业内找一桶新油啊成本要十五块钱，油价呢在三十块以上，华尔街成为了全美国最便宜的油田。最后另一家石油巨头呢半路杀出来把公司给买走了，他没买成，可是他的公司倒手一转啊净赚了四千五百万美元。这个油老板呢叫做皮肯斯。在《掠夺者的舞会》里头啊我们也提到过他。
第二年呢他又盯上了全世界第五大的石油公司海湾石油。一九八四年三月，雪佛龙出面把海湾整个买走，皮肯斯又没买成，可是他和公司又赚了七亿六千万，顺手让海湾其他股东呢多赚了五十五亿。买没买成呢已经不重要了，野蛮人一敲门啊股价就开始往上涨。这个在中国最典型的例子啊就是二零一五年宝能举牌万科，当时呢媒体人啊就喊这个宝能叫做野蛮人。
野蛮人里头呢还有一位啊跟这个皮肯斯完全是两路人。这一位呢出生在纽约皇后区，家里是唱歌剧的，非常高大上啊。普林斯顿读的哲学，后来又进了医学院没有读完。他玩的是另一套：看中一家公司呢，先悄悄买进一大块股票，然后呢上门要董事会的席位。管理层怕他搅局啊，看这样一个野蛮人还想坐到董事会里头来指点江山，那就拿股东的钱啊按照高于市场的价格把他的股票给买回去，请他走人。这招有个名字叫做绿票讹诈，说白了就是收一笔封口费走人。这个哥们的名字呢大家很熟悉啊，他叫伊坎，就是狼王。他的故事呢我们在《掠夺者的舞会》系列讲过。
一九八四年底啊，皮肯斯在菲利普斯石油身上撤了不到两个月，伊坎接着上，出价每股五十五美元，总价八十一亿。这八十一亿美元啊，这伊坎上哪去弄呢？这就得请出一位老熟人了——垃圾债券之王米尔肯。米尔肯的垃圾债券呢让野蛮人想借多少就能借多少。他替客户发债，钱呢先存着，连买谁都还没定啊。这种单子呢一九八四年是一亿，两年之后就是十二亿。
伊坎去找米尔肯的德崇证券，可他不想真的把钱给借出来，手续费实在太贵了嘛。他想要的是啊你答应能借到，但是先别借。德崇的银行家呢想出了一个主意：我们写封信，就是说我们对筹到这笔钱呢高度自信。伊坎回头问律师啊：“元芳你怎么看？”元芳说话很冲啊：“这人满口跑火车，这东西没有法律效力，顶什么用？”会呢就这么散了。可是伊坎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又改了主意。就这么一封信呢，德崇收了他一百万美金。两个月以后同样一封信涨到了三百五十万。十个礼拜菲利普斯的股价从四十四块多啊涨到了五十块多，伊坎赚了五千两百五十万。他也学皮肯斯啊发誓呢不收封口费，可是这五千二百五十万里头呢，有两千五百万是菲利普斯以报销费用的名义给他的。这个名目啊起的是非常体面。
你想想啊，一封信、一分钱都没有真借，撬动了八十一亿美元的收购。野蛮人有了这样一个法宝，满世界敲门，股价呢跟着满世界往上窜。一九八五年、一九八六年两年，道琼斯一共涨了五成多。到了一九八七年一月，道琼斯一开年就连涨十三天，这在当时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记录啊。一月八号，道琼斯头一回站上了两千点。可疯到顶的那一天呢还在后头。
一九八七年六月二十三号，辛辛那提一个小投资顾问给道琼斯通讯社打了一个电话。他说啊他代表一家公司出价每股七十美元，总价六十八亿收购塔吉特百货的母公司。通讯社回电核实他的身份。早上呢九点四十九分消息上了行情，交易员条件反射一样往里头买，交易所呢只好暂停这只股票。一个半钟头之后呢重新开盘，涨了九块钱。可他说的那家公司啊根本不存在啊，相当于啊是这哥们呢自己杜撰了这样一个收购公司。记者找上门的时候他连办公室都没了，消息出来呢老板当天早上就把他给开了。这个记者站在他家草坪上，隔着一扇关着的窗户问他。他说哪呀，收购要约这种东西啊本来就是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记者问啊这是不是恶作剧呢？他说啊不比别的东西更像恶作剧。这哥们儿的名字呢叫做赫林格。
你可以看出来啊这个市场疯狂到什么程度了。从一开始实打实的油田，到一封高度自信的信，再到一个连公司都没有的电话，收购这条路算是走到头了，基本上变成了一个疯狂投机的标的。
就在同一个月啊，利兰坐下来算了一笔账，结果他自己都不敢想啊。在某些情况下，股市只要跌百分之三，LOR 就得卖出的期货相当于纽交所平常一整天的交易量。他后来受访说啊，从想出组合保险的第一天起他就问过自己：要是所有人都这么干呢？我不喜欢我想出来的答案。可这一年呢组合保险保值的资产又翻了四倍，更要命的是啊他还壮了人的胆子。一九八七年十月，用了组合保险的养老金百分之五十六的钱都放在股票上，所有养老金平均下来才百分之四十六。你就相当于啊用了这个组合保险的人呢敢更多把钱放在股票上。多出来这十个点呢是因为有了保险才敢放进股市的钱。等行情掉头，这笔钱会按照同一套公式挤向同一扇门。
鲁宾斯坦其实更早就慌过啊。一九八六年九月十一号道琼斯一天跌了百分之四点六，美国证监会查完说啊是投资者对经济的看法变了。鲁宾斯坦不服啊，他相信呢是组合保险在卖，可是他拿不出证据。后来呢一个特别大的养老金客户找上门来，他们本想劝人家钱太多了我们接不住了，交易会把市场砸出事儿了。可转念一想，你不接别人就扭头去找别家喽。都是同样的策略，谁看见了雪球谁都松不了手。
当时整个雪球呢已经堆在山顶上了，还缺一个往下推的力气。一九八一年七月，美国长期国债利率啊差不多百分之十六，到了一九八七年初呢已经降到了百分之七点五，连一半都不到啦，钱越来越便宜，股票自然越来越香嘛。可是从一九八七年三月开始啊，利率开始掉头往上走了。美国人这几年呢买了太多外国货啊，一九八六年的贸易逆差是一九八一年的八倍多，美元卖得到处都是，对于日元呢跌到了四十年代末以来的最低。要救美元就得加息啊。九月四号呢，美联储把贴现率上调到百分之六。除了一九八四年加了又马上撤回那一次呢，这是一九八一年以来头一回加息。大家都盼着加一次就够了吧。
十月四号礼拜天，美联储刚上任没多久的新主席呢上了电视访谈。他说啊眼下通胀还没起来，可要是大家都认定通胀要来，就会干出呢让通胀真来的事儿，到那时候啊只能用危险的高利率来收拾，经济会大幅收缩。这段话呢绕得我头都大了，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啊还可能再加息。这哥们的名字呢叫做格林斯潘啊。这个美联储主席对外说话说得这么绕啊，其实呢就是从格林斯潘这边开始的。
两天后十月六号礼拜二一早呢，一位挺有名的技术派分析师发了一期股评通讯，啊就相当于一些我们现在订阅的那些什么 Substack 啊，写得斩钉截铁：投资者、交易员现在都该卖了啊。这哥们儿当时挺有名的，他的名字呢叫做罗伯特·普莱切特，他呢是艾略特波浪理论最有名的推广者。从一九七九年起呢就出版这样一个股评通讯啊，《艾略特波浪理论家》。一九八四年这哥们儿呢参加了美国交易冠军赛，在一个有人监督的真金白银期权账户中呢做出了百分之四百四十四点四的收益，创下了当时的记录啊。他这回报可是真金白银的交易比赛获得的回报，这跟雷公 LEI 这些啊用嘴交易的骗子啊算的这些理论回报收益率可不是一回事。他呢是八十年代末最受欢迎的技术派分析师之一。一九八九年 CNBC 的前身 FNN 呢评价他为十年最佳大师。这哥们最传奇的地方啊是他此前呢长期看多，喊过道指三千六百点，到了一九八七年十月六号开始呢短线转向看空。崩盘之后啊订阅他通讯的人呢一度涨到了两万左右。
就在这一天芝加哥，美国证监会新主席发表上任后的头一场演讲。他呢是教授出身，八月才上任啊，那天呢是他头一次公开讲话。他在台上琢磨着怎么给市场降降温，说着说着呢就提到了最猛的一招：全市场停止交易。这哥们的名字叫鲁德啊。这一天呢道琼斯跌了百分之三点五，创下了单日跌点数的记录。一个本来就已经有点心慌的市场呢，最怕听见的就是“停止”这两个字啊。鲁德这句话呢，十三天以后啊还会再响一次。
时间来到十月十二号礼拜一，《华尔街日报》呢有一个老牌的股评专栏，那天头一回啊把组合保险摊开给普通读者看了。专栏里头写啊：保险一卖价格就跌，价格一跌呢保险还得卖，就这么转下去啊可能滚成一场惊人的溃败。以前只有博士们懂的道理呢，现在买报纸的人都知道了。
第二天礼拜二，股市还小涨了百分之一点五。收盘后九十三分钟，众议院筹款委员会的民主党人呢关起门来开会啊，商定了一揽子加税方案，好几条呢专冲这些野蛮人去的：借钱收购的利息呢不让抵税了，收封口费啊额外交百分之五十的税。委员会的说法是啊，没有经过同意的收购坑了经济，也坑了员工和社区。股东呢一个字都没提。
拖着股市那只手松开了。十月十四号礼拜三又来一个坏消息，八月份的贸易逆差呢一百五十七亿美元，比预想的还多十五亿。长期利率两年来呢头一回冲过了百分之十。这天啊道琼斯跌了百分之三点八，又破了上个礼拜的记录。那些坐等野蛮人上门的股票呢跌得还要再狠一半。礼拜四又跌了百分之二点四。礼拜五跌了一百零八点，头一回单日跌过超过一百点。那天快收盘呢，交易所一个维修工啊爬上看台专门去盯着这个收盘铃，非得让它准时响，前几天呢那个铃都响不起来，没人想让这一天呢再多拖一秒。三天道琼斯已经跌了百分之十点四，这是一九四零年五月德军打进法国以来啊最惨的三天。
可这还不是最吓人的。按照组合保险的模型，这三天呢他们至少应该卖掉一百二十亿美元的期货，实际卖了多少呢？不到四十亿，还有八十亿啊还悬在半空。这不是什么秘密啊，懂行的人呢拿模型算一算再对一对啊这个期货成交量就知道，礼拜一一开盘呢还有八十亿美元要等着往外卖，比纽交所平时一整天的成交量还要多。利兰六月那笔账呢，现在全市场都会算了。周末一家用组合保险的机构呢接到通知：礼拜一啊你们得把剩下的股票百分之七十全都卖掉。
礼拜五那天呢，还有一枚导弹从伊朗控制的半岛打过来，击中了科威特水域一艘挂着美国旗的油轮。礼拜一一大早，四艘美国军舰开炮轰了伊朗两座海上平台。利兰当年举的那个例子啊地名全都对上了。拖着那只手松开了，往下摁那只手呢全世界都看见了。
十月十九号星期一，纽交所呢有一套电子下单系统，经纪商呢把单子敲进去直接送到交易台。那天早上啊交易所特意提前一个钟头打开它，好让大家从容下单，结果呢各家往里头塞的单子啊是平常的四五倍，几乎全都是卖。九点半开盘铃一响啊，系统里头已经堆积了一千四百万股的卖单，大约是五亿美元。九点四十五分报出来的道琼斯呢只跌了二十一点，别高兴得太早啊，很多股票根本开不出来，卖的人太多买的人又太少。没开盘的股票呢报的还是星期五的老价格。到了十点半，IBM、埃克森、西尔斯这些大块头一股都还没成交呢，道琼斯三十只成分股有八只没开。就算拿着一堆旧价格凑数呢，道琼斯也已经跌了一百零四点了。
这时候啊纽交所的董事长办公室里头呢坐满了华尔街的大人物，好几家大投行的老板都在。这位董事长呢十六岁啊就在父亲的交易行里头当小职员了，干得浑身难受，跑到朝鲜战场当了海军陆战队的中士，回来接着干，一路干到了交易所的一把手。这哥们儿呢跟中国啊其实还挺有缘分的，他到过北京，邓小平送了他一张啊上海飞乐音响的股票，新中国头一只公开发行的股票。这哥们的名字呢叫做范尔霖。他心里很清楚啊，有权关纽交所的只有总统和交易所自己，连证监会都没有这个权力。行情要是比礼拜五还惨啊，喊关门的声音一定会多起来。他没有下令，他问屋子里的人要一个共识：不管多惨，纽交所今天不关门。
十点四十五分 IBM 终于开盘，跌掉了百分之七点四。头一个半钟头呢，道琼斯跌了二百零八点，是星期五一整天的两倍。然后呢市场居然站住了，先前赌纽交所开不了门的投机客呢慌着往回买，相当于空头回补啊，半个钟头里呢跌幅收回。
到这里呢，要给大家科普一下啊。当年在这个芝加哥呢，期货
利兰当年那条假设——自己往外卖呢，下面总有聪明人接啊——在这一刻呢彻底崩塌了。这些平时看着深不见底的买盘啊，在人人都要卖的时候呢，一眨眼就干了。流动性枯竭啊。
开头那个交易员就在这一天呢按住了模型。模型说卖，他不卖。他说啊：“全卖出去啊，市场会跌到零。”
十二点五十五分呢，道琼斯又跌了一百九十四点。偏偏这时候啊，道琼斯通讯社一个编辑呢，把鲁德上午那篇旧话又发了一遍，而且呢还没说明是旧的。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跟这些空头配合想继续砸盘啊。就跟推特上啊天天在发消息啊，说这个特朗普跟伊朗又达成协议了，通过这种方式呢来操纵油价，这个有异曲同工之妙。大家都以为证监会又要停市了，抢在关门前卖。
一点十五分到两点零五分呢，道琼斯跌破了两千点。这是一月以来头一回。最后七十五分钟呢，又跌了三百零四点啊。收盘铃响了，道琼斯整整跌了五百零八点，百分之二十二点六。它停下来不是因为卖完了，是因为到点了。
专营商这一天呢一直在接盘，手里压着十五亿美元的股票，是平常的十倍。四家里头有一家资本金已经达到了交易所的警戒线。组合保险呢卖了一整天，还是没追上模型。
这时候啊，范尔林对着五十个记者开了一场发布会。记者问啊：“这算不算恐慌呢？”他不认。他说啊，专营商呢状况良好啊。其实呢很多家并不好，已经快要被清盘了啊。他说的很慢，有问必答，尽量不用行话。《华尔街日报》一个记者后来回忆啊，说他把整个发布会都镇住了。那天美国股市呢，这可能是唯一的亮光吧。
可是真正的险情呢在这天夜里，不在纽约，在芝加哥。芝加哥商品交易所的董事长呢，他的名字啊叫做梅拉梅德。他从小出生在波兰，小时候呢为了躲纳粹，跟着父母啊绕道立陶宛、日本，逃到了美国。六十年代呢，他在芝加哥读法学院，想找份律所的差事。他看见一家公司名字里啊一连串好几个人名，心想啊那么多名字准是律所，投了简历，人家要了他。结果呢，是美林证券，让他去期货大厅啊当跑单员。你想想这哥们心心也挺大的，找工工作这随随意啊。二十年后呢，成了这交易所董事长。
梅拉梅德头一回听说组合保险就笑了，管它叫虚构出来的东西。干交易的都懂嘛，真正需要买盘的时候啊，买盘最先消失。礼拜一晚上他守在交易所，一夜没走。期货有个规矩啊，输家当晚就得把钱啊交到结算所，赢家呢第二天才能拿到。平常一天啊进出大概二点五亿美元，这一夜是二十五亿。规矩很硬啊，钱不齐呢，交易所第二天就不开门。
那天晚上格林斯潘跟他通过电话，就一句啊：“明天能开门吗？”梅拉梅德说啊：“我不知道。”有家大公司欠着十亿迟迟不肯到账。凌晨两点，梅拉梅德直接打电话给对方董事长。他后来回想啊，他觉得荒唐：半夜两点，一个不认识的人从芝加哥打来说你欠我们十亿美元，我们要钱。钱呢一点一点的进来了，可到了早上八点，离开盘截止只剩二十分钟，结算账户上还差这一亿美元。账户呢在伊利诺伊大陆银行，经手的银行家叫做威尔玛。威尔玛说啊：“我们这里有二十四亿，还差一亿，看样子呢是到不了了。”
梅拉梅德急了：“就为了这区区一亿，你要把整个交易所卡死？你先垫上呀！”
“我垫不了。这家客户我们知道他们还的起，我也知道客户，没这个权限。”
他后来才知道，他张口要的数是威尔玛权限的十倍。你想想啊，那天美国期货市场开不开门啊，就得看这一亿美元能不能到账。距离截止还剩五分钟左右啊，银行董事长正好走进了威尔玛的办公室。“等等啊梅拉梅德，他来了，我问问他。”片刻之后呢，董事长说啊：“我们可以先垫付。”
梅拉梅德后来说啊，这纯属巧合，交易所准时开门了。他回电话给格林斯潘，格林斯潘就一句啊：“太感谢你了。”开盘之前呢，联储已经发过一句话：随时准备为经济和金融体系提供流动性。纽约联储的行长挨个给大银行打电话：“我们就在这里，要多少给多少。”可以看出来啊，美联储的 put 那时候就已经存在了啊。
礼拜二开盘前呢，纽交所放的话：程序交易请大家别用电子系统下单了。说是请求呢，谁都听得出来啊这是警告。芝加哥和纽约之间那条线呢，就这么掐断了。专营商手里还压着十五亿的股票，急着出货，开盘价呢一个比一个高。可口可乐呢开在礼拜五的价位上，就跟礼拜一当时没发生过一样。
十点二十七分，道琼斯反弹了将近两百点。好光景呢就一个钟头，组合保险又回来卖了。芝加哥的期货呢，跌到比股票便宜百分之十九。好比啊一百块钱的票子呢，你八十一块就能拿走。纽约的人一看啊，继续照这个价往下卖。专营商扛不住了，卖了下来，成交呢越来越稀。范尔林后来说啊，最吓人的是那种真空，眼看就要再往下掉五百点，下面一个买单都没有。
十一点三十一分，道琼斯三十只股票里呢，有十只停了牌。十二点十五分，芝加哥商品交易所的一个工人拿着喇叭走进了标普期货的交易池，宣布呢停止交易。十二点二十一分，道琼斯跌到了一千六百一十六点，距离八月的高点啊，五十六天跌掉了四成。
范尔林给白宫幕僚长打了电话，对方说：“你掌舵，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们全力支持。”可是放下电话呢，幕僚长就让白宫法律顾问起草文件，准备让总统呢下令关闭交易所，留着后手呢。十二点半，专营商呢又来求范尔林关门，他还是不松口：“要是关了就再也开不了了。”
十二点三十八分，芝加哥另一家交易所，有一个冷门合约，跟踪呢二十只蓝筹股，平时根本没人碰啊。这时候呢，有人一口气买了八百零八手，合计啊六千万美元。两分钟呢，这个合约的价格就冲到那二十只股票的现价之上。套利方向一下就翻过来了，有人开始卖合约买股票，纽约的买单开始往里头冲。投行也没闲着，第一波士顿一家就给两百个公司客户打电话，劝他们回购自家股票。礼拜一、礼拜二两天呢，美国公司宣布的回购一共是六十二亿美元。
一点零四分，芝加哥重新开市。收盘，道琼斯涨了一百零二点，百分之五点九。一个礼拜蒸发一万亿的市场呢，最后是六千万美元啊撬回来的。那八百零八手是谁买的呢？是不是有人故意托市呢？是不是国家队出场了呢？参议院的调查员怀疑过啊，《华尔街日报》的记者也怀疑过，可是到今天呢也没有定论。
时间呢来到礼拜三的凌晨三点，一家经营了六十年的专营商啊，扛过一九二九年和大萧条的老字号撑不下去了，美林呢就要把他给收了。这场崩盘到这里算是结束了吧。组合保险呢名声扫地。
国会那边啊，崩盘一个礼拜之后呢，筹款委员会主席松了口。十月二十九号他说啊，可以接受一个合理的妥协。差一点要了野蛮人命的那份加税方案呢，自己先软了。道琼斯呢，一九八九年八月重新创了新高，距离上一个高点啊只差一天就是整整两年。
回头看呢，野蛮人啊把股价抬过了头，组合保险卖疯了，利率在涨，美元又在跌，国会又一刀砍了收购，好几股力量赶在同一个礼拜。美国人一九八七年以后呢，也给股市装上了熔断。你看啊，每一次崩完之后呢，大家都想去找一个机关把它给锁上，可是解决的呢永远是上一次发生的那个问题。
利兰呢其实早知道这一天会发生，他之前就说过啊，要是所有人都这么干呢，他不喜欢他自己想出来的答案。可是呢给的实在太多了，面对这么多金钱的诱惑，他也没有办法坚守纪律啊，拒绝那么多钱。同样的事情呢后来又出现过，二零一零年一个对冲程序把成交热闹当成了有人接盘，美股呢一眨眼就闪崩了。
另一场危机的伏笔：从垃圾债到房贷债券
还有一个伏笔啊。米尔肯呢当年卖垃圾债有一套说辞啊，这债的风险价格里头早就算够了，买它反倒更划算。而且呢，通过把这些债做成一个投资组合，风险反而更低了。为什么呢？因为这些债啊之间是相对独立的一个个体，所有公司一起倒闭的情况非常罕见嘛。所以呢你买这样一个组合基金啊，其实呢是非常赚的一个生意。
二十年后华尔街卖的另一种债啊，用的是同一套说辞。这个债底下是千千万万套房子。下一期节目呢，我们就会讲二零零八年金融危机，这一场改变美国以及改变全世界的金融大崩盘。
一九八九年三月二十三号星期四晚上呢九点刚过，阿拉斯加南边有一个油港，一艘船呢慢慢的离了岸。船将近三百米长啊，有十一个货舱，装着五千多万加仑的原油。它是埃克森使用啊最新的几条油轮之一，叫做瓦尔迪兹号。出港的水道呢，那是事先划好线的，进港的一条道，中间隔着半英里宽的隔离带，跟这个高速公路中间那一道绿化带是同一个意思啊。
晚上十一点二十五分呢，船长用无线电啊告诉岸上的交通中心：“前面报了冰山，我不想减速，保持十二节，申请呢穿过隔离带，从对面进港那条道绕过去。”岸上一查对面没船，就同意了，你就去吧。你想想啊，在夜里冰山区，一条装满原油的船。可是岸上并不知道啊，这条船没有停在进港道上，他一路向南，穿过了隔离带，穿过了进港道，又冲进了进港道的边线。十一点四十七分，他已经出了能走的航道。几分钟以后，船底撞上了礁石。十一个货舱撕开了八个，一千多万加仑的原油涌进了结了冰的海水。
这是一场标准的生态灾难啊，这个大家都知道。它会造成另一种破坏，那一种呢要等十九年才显现出来。十九年后，这条船的名字呢会出现在美国国会的一部救市法案里头。一条油轮出了事故，跟华尔街、跟二零零八年那场大崩盘能扯上什么关系呢？哎，我们今天这个节目啊，就好好讲讲这个故事。
二零零七年十月九号，道琼斯指数呢收在了一万四千一百六十四点，历史最高了。而到了二零零九年三月九号，他收在了六千五百四十七点，腰斩还多了一截啊，跌了百分之五十三点八。这可是指数啊，光二零零八年这一年，道指呢跌掉了三成多，全年没有一天收在年初之上。十二个月里头啊有九个月在跌，六月和十月呢单月就跌掉了一成。这道琼斯啊有史以来第三惨的一年，比他这一年还惨的呢只有两年啊：一九三一年和一九零七年。这两个年份呢，我们前面这个系列啊都讲过了。
可是这一回啊有个地方特别奇怪。房价是哪年见顶的？二零零六年四月。二零零七年七月，两大评级公司已经宣布要成批下调几百只房贷债的评级。贝尔斯登两只押房贷的基金呢，二零零七年八月一号申请破产。这时候道琼斯在干什么呢？还在往上冲啊，两个多月以后它创了历史新高。
股市腰斩并不奇怪，楼市疯成那样的，这是迟早的事儿。可是真正令人吃惊的是啊，股市晚了整整一年半才知道要出事了。借钱的人还不上，放贷的公司早就知道了；押房贷的基金爆了，华尔街里头呢也早就知道了；就股市一直蒙在鼓里啊。那这一年半里头，风险到底藏到哪里去了？
米尔肯当年卖垃圾债有一套说辞：风险呢早就算进价格里了，买它反而划算了。当时那期节目呢我说过啊，二十年后华尔街卖另一种债，用的是同一种说辞。这种债底下是千千万万套房产。这一期呢，讲的就是那种债。
要把她讲明白，先得从一对夫妻说起。他们开会的时候呢，太太啊经常坐在这个丈夫的旁边织毛衣。这个画面其实还挺神奇的。你想想啊，丈夫在那里主持会议，然后他的太太呢就坐在旁边也不吭声，这样织毛衣。织好了之后呢，丈夫会穿着去上班，穿着去开会；会上呢她会接着织，织一件啊。光看见这个画面啊，你可能会以为啊这就是一个家庭主妇。但其实呢，她是韦尔斯利女子学院毕业的，纽约大学的 MBA，华尔街第二个女性专业人士。在她之前啊，那家券商里的女人呢只有秘书。她在华尔街干的事儿是专门拆解一种小银行——储贷机构，吸存款放房贷。
一九六零年长岛的海滩上，她认识了一个律师，正好替这种小银行打官司、看合同。两个人啊越聊越投机，都看不上这一行啊大多数人做生意的样子。一九六三年呢两个人结了婚，搬到了加州。从她哥哥那边啊凑了点本钱，花了三百八十万美金呢，在奥克兰买下了一家小储贷所，两个营业点，二十六个员工。这对夫妻啊，他们姓桑德勒。
他们抠门呢是出了名的。不装取款机，嫌贵啊，因为这个取款机公司要提成的。储户哪个钟点来呢，就按照哪个钟点排兼职。总部的人去营业点打个电话，营业点呢给总部记账单。
这一行有个命门：钱是今天吸进来的，储户呢随时可以取；房贷一放就是三十年啊。利率一涨呢，付给这些储户的利息啊，就比房贷收上来的还要高。七十年代末呢，好多储贷所就是这么死的一九八一年，浮动利率房贷合法了。桑德勒夫妇呢在上面加了一个花样，叫做自选还款额。每个月四个数你挑一个，最少那一档呢连当月利息也都不够，不过那部分呢就滚进你的本金里头。越还呢你欠的越多，有可能啊你一辈子都还不了这个贷款。
听着挺吓人对吧？可是他们家的贷款呢，首付最低一成五啊，平均啊快到三成。房子他们信不过外面的评估师，自己派人去评估。贷款放出去呢自己留着，一笔也不卖。这可不是后来说的这种次贷啊，但是它好赚。靠这么灵活呢，他们能比别家多收一
Speaker 1: 直接去买一堆房贷，每个月要收钱、催款、拍卖断供的房子，他干不来这活啊，这是需要重运营的。一九七零年呢，有一家有政府背景的机构，把一堆房贷啊装进了一个池子，切成了一模一样的份额来卖。这是头一个房贷打包的债券。可是当时呢，好多养老金的章程已经写死了，只能碰最安全的东西。一池子房贷总会有人断供，够不上那个标准啊。一九八三年，另一家政府背景的公司房地美换了个切法：我们不切成一样的，按风险呢切成一层一层。房贷收上来的钱啊，先付最上面那一层，上面付满了才轮到下一层。最底下那一层啊最后拿钱，风险最大了，但是呢它的利息也最高。这个结构啊，炒过这些分级基金的朋友一听就懂啊，这跟分级 A、分级 B 是一个道理。一九八三年呢，美国养老金手里管着五千多亿美元房贷债，一分钱都没有；三年以后呢，他们手里有了三百亿美元的房贷债。放贷的人啊，从此不用把房贷啊锁在自家柜子里头三十年了，卖出去打包切层再卖一回。这是非常聪明的做法，对吧？可你注意一下这条链子啊：借钱买房的是一户人家，最后拿着那笔债呢，可能是几千公里外的一家养老金。中间隔着放贷的、打包的、切层的，每多转一手啊，借钱的人和出钱的人之间呢，那根线就长了一截。线拉得太长啊，总有一天会断的。剪断它那把剪刀呢，就是从刚才那条游轮上长出来的。
回到那条船的故事啊。一九九四年九月，阿拉斯加的联邦陪审团判埃克森呢赔五十亿惩罚性的赔偿。埃克森早早就找了 JP 摩根啊借了四十八亿背着这笔钱。四十八亿美元什么概念呢？按照当年的汇率啊，四百多亿人民币。那一年的中国外汇储备啊，年底呢也就是五百一十六亿美元。这一笔贷款啊，都赶上这个中国当时外汇家底的十分之一了。摩根呢当时并不怕 Exxon 赖账，人家信用好得很。可是规矩是啊，借出去的钱得按照一定比例锁一笔准备金。这一单呢要锁三亿八千四百万，躺在那里啊一分钱都不挣。同一年啊，佛罗里达一家粉红色的海滨度假酒店，摩根呢做衍生品的那个团队啊开了一个周末务虚会。会开得很野啊，有人鼻梁断了，一辆水上摩托报废了，账啊记到一个不知情的同事的房间上。好多人穿着衣服呢掉进了泳池啊。你可以看到这些银行家玩得也是很嗨的啊。可这帮人呢真的想出了一个点子：找一个钱多的第三方，先付他一笔钱让他替 Exxon 兜底，万一 Exxon 还不上呢他来赔。风险有人担了，那三亿多的准备金呢就能够放出去挣钱。把这一单想明白、后来又找人来接的呢，是一个二十五岁的英国姑娘，剑桥经济系毕业，一九九一年进的摩根，她的名字啊叫做马斯特斯。家境挺一般的，但是她野心很大。接单的呢，是欧洲复兴开发银行。摩根管这个东西叫做信用违约互换。说白了就是替人兜底收保费。这一步妙在哪里呢？风险啊头一回跟这个贷款分了家，可以单拎出来卖了。一九九七年，英国姑娘和团队把这一招放大了，三百零七笔企业贷款，九十七亿美元打成一个包，也切层，请穆迪这样的评级公司评级。最上面那几层呢再买上违约保护，一年啊花不了一百三十万，能够放出来呢五亿多准备金。再后来啊，一家德国银行拿着一百四十亿美元的美国房贷找上门，想照样来一单。摩根硬着头皮做了，拿八十年代德克萨斯房价暴跌的数据去推全美国，谁心底都没底啊，做了一单就收手了。理由很简单嘛，企业贷款几十年数据摆在那里，全美的房价一起跌是什么样的大萧条以后就没有人见过啊，算不出来那就不碰了。你看啊，最先创造出这种金融衍生品的团队呢，他们还是知道自己的边界在哪里的。但问题是啊，华尔街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守规矩的。当时的华尔街呢已经创造出了所有啊在二零零八年引爆整个金融危机的这些金融衍生品。
而在当时，对于整个房地产机器呢疯狂提速的这个油门上，还踩着两只脚。一只脚在白宫。一九九五年八月，克林顿政府呢推出一个计划，六年里啊替八百万户家庭买上房子，把住房拥有率呢推到百分之六十七点五，创一个新纪录。可问题是啊，买得起房的大多数早就买了，剩下的人呢信用记录差或者干脆就没有，首付也凑不齐，收入证明也拿不全。这些人本来就不应该买自己的房子，但是当时克林顿的民主党呢觉得啊我们要让所有人都有自己的房子啊，把它当成是首个美国梦的标志，那咱们就把这个门槛往下压嘛。政府撑腰的房贷首付呢，最低压到百分之三。国内买房啊首付两三成起步，这是常识吧？百分之三什么意思呢？一百万的房子啊，你花三万块钱就能拿钥匙了。次贷呢就是这么起来的。一九九四年一年呢才三百四十亿美元，不到全部房贷的百分之五；两年以后翻了一倍；到克林顿卸任的时候，一年一千六百亿。克林顿下台之后，小布什赢得了大选。二零零四年一月十九号，拉斯维加斯一场住房行业大会上，小布什政府的住房官员宣布啊，要推这种零首付的房贷。零首付什么意思啊？你一分钱不掏就能够拎包入住了。但讽刺的是呢，很多啊掏不出首付的人啊，他其实月供也掏不出来。没过几年呢，宣布这事的拉斯维加斯啊止赎啊，也就是 foreclosure 成了灾。什么意思呢？就是说拥有这个房子的房主呢付不起这些月供了，然后呢银行把这些房子给拿走了，然后到市场上进行法拍。可以看出来啊，是克林顿政府呢掀起了一个坏头，但是呢小布什政府啊继续加码，相当于啊这两任总统的住房政策为整个次贷危机埋下了伏笔。
踩油门的另一只脚在美联储，踩它的呢是老熟人格林斯潘啊。两千年互联网泡沫破了，又赶在九一一，他呢一路降息啊。两千年底从百分之六点五，到二零零三年呢砍到了百分之一。这个百分之一的利率啊，一放就是一年零五天。为什么不早点加息呢？他当时盯的是物价，物价涨得不快啊，因为那个时候要记住啊背景是呢中国已经加入 WTO 了，全球化正在往上走。格林斯潘当时并没有盯房价。那两年啊，房价一年涨一成上下。格林斯潘为什么不担心房价呢？他一九七七年啊博士论文研究的就是这个东西，他当时写了这样一句话：房价没有永动机，不会一直往上走的。二十多年后呢，这台永动机的电啊是他自己亲手插上去的。利率这么低，全世界的钱啊都在找收益。两千年到二零零三年呢，日本手里的美国房贷债翻了一点五倍，中国翻了三倍。你想想啊，买这个房贷债的人一多啊，房贷就变成原料了。两千年初呢连叫法都变了，放贷的公司不再叫放贷人了，叫做发起人。房贷一放出去呢，转手卖给投行，跟几千笔啊别的房贷一起扔进投行的这个机器打碎搅匀，然后出来一层层的债卖给全世界。缺货缺到什么程度呢？有一家发起人啊开始预售房贷，贷款我还没放出去呢，几个月前就先卖掉了。标准啊就是这么一点点降下来的。我讲一家公司啊，全国金融，一九六八年创立的。早年间呢跟织毛衣那一对夫妻啊一样稳当，首付两成，信用记录要拿得出手。一九九三年呢，它成了全美最大的房贷公司。两个创始人里头啊，有一个父亲呢是纽约布朗克斯区的屠夫，五十六岁心脏病就走了。他十四岁啊就去了一家小房贷公司打工，上大学的时候呢这一行他已经摸得非常清楚了，他的名字啊叫做莫齐洛。他总觉得纽约那帮银行精英看不起他的出身，大银行出了丑他爱说几句风凉话，可另一头呢他拼了命也要压过他们。两千年代抢生意抢红了眼啊，全国金融宁可降标准也不肯掉队。到了二零零四年，他放出去的房贷呢百分之八十三转手卖掉；到了二零零五年初啊，能贷到房价的百分之九十五，信用分数六百二也放了。你要知道啊，在一百个人里头啊，这个分数啊排在后三分之一啊，也是吊车尾的，说明这个信用分数非常糟糕啊。那一年啊，他和另一家大放贷公司做的自选还款额贷款，百分之六十八几乎从来不查收入也不查工作。行业里头流行这样一个缩写啊：IBGYBG，意思就是呢“我走了你也走了”。房贷一出门钱就到手了，等最后拿着债的人发现情况不对了，咱们早就散了。说白了呢，这就是一个击鼓传花。骗贷也跟着来了一九九六年到二零零五年，银行上报的房贷可疑犯罪涨了二十倍。那没人管吗？有啊，能够给房贷定规矩的只有美联储。一九九四年国会通过一部法律，白纸黑字要他禁止不看还款能力只看房子值多少的放贷。可是格林斯潘不想管啊，他相信市场自己会管好自己的。二零零一年，美联储一位理事私下找他，建议派检查员进这些放贷公司去查查，并没有下文。国会那位调查委员会最后写了这样一句话：该站岗的人呢都不在岗上。说的就是啊，格林斯潘其实失职了。其实这件事情挺有意思的，格林斯潘在二零零八年次贷危机爆发的时候已经卸任了。在这个危机爆发之前啊他的声誉是很好的，大家都认为啊在格林斯潘的领导下美国经济欣欣向荣。后来啊所有专家呢开始复盘二零零八年的次贷危机到底是怎么爆发的，很多专家觉得次贷危机爆发的这个锅呢，格林斯潘要背上一部分。
这么多房贷组成这样一个池子，到底有多危险呢？其实计算这个东西啊，难就难在三个字上：相关性。你想想啊，一个工厂整合一裁员呢，一条街的人一起断供；一户断供的房子没人修啊，整个小区跟着跌价；一家出事呢，邻居会不会跟着出事儿？联系得到底有多紧？这个要算不出来的话，池子就定不了价。当年摩根收手呢，卡就卡在这里。有个人呢想出了一个办法。这个人啊，他是从中国乡下长大的，读完了南开大学的经济学硕士呢去加拿大学精算，在滑铁卢大学拿了一个统计学博士，后来进了摩根。他的名字啊叫做李祥林。当时有两个巧思：没有历史数据啊，借用市场上违约互换的价格，市场觉得谁危险啊全写在价位头；还有一个呢来自于他的老本行，精算师都知道啊，一个人的老伴去世，他自己呢两年内去世的概率会明显高出一截。两千年三月，他把这个方法发在一本学术期刊上，叫高斯连接函数。它厉害在哪里呢？一池子房贷之间啊那些千丝万缕的关系，他把它压成了一个数。华尔街简直爱死这个概念了。二零零五年交易员呢给房贷衍生品报价直接报这个数。那年六月啊，穆迪也用上了，别的评级公司呢也都用上了。可问题是啊，这个数字是拿房价一路涨的那几年算出来的，房价一起跌他都没有见过。李祥林本人呢倒是挺清醒的，他跟华尔街日报说啊：最危险的情况，其实是大家相信啊他算出来的一切。
再说说给这些债打分的人吧。评级公司呢原本是裁判。两千年十月，穆迪上市了，每个季度就要交利润。可是评级费是谁付的呢？是发债的投行，这等于啊球员给裁判发工资。穆迪的房贷债啊评级市场份额，上市那年是百分之四十三，上市后头一个整年是百分之七十八。卖不掉的劣后层呢攒到一起再切一遍，最上面那一层啊又能评一个 AAA。标普业务员工在邮件里头提醒啊这只债实在太离谱了，回信是呢：就算是牛搭出来的结构啊，我们也能照评。
打了这个 AAA 级评级的债谁来兜底呢？啊，现在从中国上海说起啊。一九一九年，一个加州来的美国年轻人，在上海开了一家保险公司，后来搬进了外滩十七号。这家公司啊就是后来著名的美国国际集团 AIG，我们更熟的呢是他底下这个友邦集团。一九一九年上海起家，那个美国人呢挑了一个接班人，后人诺曼底登陆啊在奥马哈海滩啊上过岸，跟着部队解放过达豪集中营，他的名字啊叫做格林伯格。他把 AIG 做成了全世界最大的保险公司，评级三个 A，全世界都没几家。他最爱说一句话是啊：我们从来不逆流而上，因为我们就是潮水。一九八七年，一位从德崇过来的数学家带着十二个交易员找上门，条件是呢赚的钱啊分百分之三十八，账面还没有落袋的利润也算。AIG 的金融产品部就这么开张了。开张的时候呢其实挺寒碜的，一间没有窗户的仓库，家具还租错了，一帮数学博士坐的是幼儿园的小椅子。可是头一单就赚了三百万，头半年呢赚了六千万。起初呢他们的操作啊非常的规矩啊，看不懂的我们不做，对冲不掉的我们不做，每天收工呢还有一个挑刺会，专门找自己的漏洞。一九九八年，他们开始卖这种违约互换了，头一单就是摩根的一个大包。模型算出来啊，赔一块钱的概率啊是千分之一点五。接班的数学博士说过，模型显示风险啊低得很，保费几乎就是白捡的钱。可问题是啊，这种极小概率的风险呢你是对冲不掉的。二零零二年，一个后台出身、数学没有这么强的老员工啊接管了这个部门。二百二十五人呢，一年挣了十亿美元。这哥们儿叫做卡萨诺。在他手里呢，AIG 成了华尔街啊买房贷债保护的头一个电话。摩根算不清不敢碰的他都敢接。二零零五年三月，纽约州检察长指控 AIG 啊做大准备金，格林伯格辞职。第二天呢，评级从三个 A 掉到了两个 A。合同里有写着，评级一降呢就得给买
Speaker 0: 数出来的是八成五。AIG 成为牌桌上那个最大的冤大头。到了年底呢，他们总算不接新单了，可是这时候啊，
Speaker 0: 没有办法对冲，原样留着。接下来这一年半啊，你会看到啊，在华尔街这栋楼上会发生非常魔幻的情景。楼下呢，你看到 2006 年 4 月，
Speaker 0: 好多人买了房啊，压根就没有搬进去住。2006 年 8 月，
Speaker 0: 第二年 4 月，它破产了。2007 年 7 月 10 号，标普和穆迪先后宣布要成批下调房贷债的评级，
Speaker 1: 标普一口气啊挂出了六百一十二只。而到了 7 月 12 号呢，
Speaker 0: 道琼斯涨了二百八十三点，创了历史新高。7 月 17 号，贝尔斯登告诉投资人，
Speaker 1: 一分钱都不剩了。而 7 月 19 号，
Speaker 0: 道琼斯呢头一回站上了一万四千点。7 月 27 号，高盛找到 AIG：“你保的那两百亿的房贷债啊跌了百分之九，按照合同呢，你得打十八亿过来。”AIG 一位高管说啊，这个数呢比我们准备过的任何情况都要大。8 月 9 号，法国巴黎银行冻结了一支基金的赎回，里头的房贷债呢，没人说得清值多少钱。10 月 5 号，
Speaker 1: 10 月 9 号，道琼斯涨到了一万四千一百六十四点，历史最高。所以你看啊，楼底下已经烧穿了，而楼上呢，
Speaker 0: 还在碰杯啊，开 party。
Speaker 0: 连行家都看不透；股市呢看不见楼下，就当做没事。而在楼上开 party 的这帮人头啊，最后一个放下酒杯的是 AIG。
危机引爆与贝尔斯登倒闭
2007 年 10 月 15 号，纽约经济俱乐部，
Speaker 1: 高盛觉得自己知道答案，11 月 2 号呢，它把向 AIG 要的抵押品啊加到了二十八亿元。AIG 呢，那个季度它报了三十一亿美元利润，
Speaker 0: 房贷债只减值一亿四千九百万，它手里保着的担保债务凭证是六百四十亿。12 月 5 号，AIG 开投资者大会，总裁上台说啊，这块业务呢承保严谨，结构稳妥，我们相信它出现经济损失的概率接近于零。
Speaker 0: 审计师不陪他继续玩了。AIG 的审计师是普华永道。卡萨诺说啊该减值十二亿，普华永道说呢起码得五十亿。它给 AIG 的内控写了四个大字：
Speaker 0: 写这四个字啊，就跟扔炸弹差不多了。2008 年 2 月 28 号，AIG 的年报出来，减值不是十二亿，也不是五十亿，
Speaker 1: 是一百一十五亿美元。到了 3 月呢，公司让卡萨诺退休了。
这边 AIG 还在算账呢，那边啊贝尔斯登先倒了。
Speaker 0: 2008 年 3 月 12 号礼拜三，贝尔斯登总裁上电视啊，
Speaker 0: 资金周转出问题了。到了礼拜五，求救。你想想啊，两天以前总裁还在电视上说我们没事。下礼拜一，JP 摩根出价一股两美金，礼拜三收盘的时候还是六十一块五啊，
Speaker 0: 把这个价格呢加到了十美元。一家从 1923 年就开张的老字号，从总裁上电视说我们没问题到卖掉，整整花了五天时间，
两房接管与雷曼时刻
贝尔斯登倒了，大家都在扭头找下一个。先倒的呢是两头大象——房利美和房地美，
Speaker 0: 简称“两房”啊。这两个公司呢，是有政府背景、私人持股的公司，全美一半的房贷啊，不是他们买下的，就是他们担保的。他们自己背了一点七万亿美元的债，杠杆有多高呢？1929 年那些套娃基金啊，一块钱本钱借八块钱，我们之前这个系列也讲过；贝尔斯登倒之前呢，一块钱借三十块；而这两房呢，
Speaker 0: 手里有火箭筒，大家都知道你有，你可能呢就不用掏出来。9 月 7 号那个周末，他掏了出来。两房呢由政府接管，各注资一千亿美元，股东全部清零。这位财政部长叫保尔森。
下一个呢就轮到雷曼了。雷曼是华尔街第四大投行，次贷打包的头号承包商。9 月 9 号，它最后一个可能的救星韩国产业银行呢退出了谈判，
Speaker 1: 股价当天跌了百分之四十三点七啊。保尔森后来写了一句：“华尔街闻到了尸体的味道。”9 月 11 号，
Speaker 0: 保尔森在电话会上对三十四个官员撂下狠话：救雷曼一分公家的钱都没有。9 月 12 号礼拜五，纽约联储那一座像堡垒一样的大楼里啊，
Speaker 0: 也就是 1907 年那一集。老摩根当时干的就是这个事儿，把银行家关到一间屋子里头，不拿出钱来啊谁也别走。
2008 年 9 月 15 号礼拜一凌晨一点四十五分，雷曼呢向纽约南区破产法院递交了申请，
Speaker 1: 还听到一个更大的雷：礼拜一晚上 AIG 的评级会再降一次。合同里那条规矩又来了，你评级一降的话，你就得补抵押品啊——一百四十五亿美元。
Speaker 0: 按照这个付法，AIG 不到两个礼拜现金就得见底。卡萨诺的那摊生意啊，手里还压着七百九十亿美元的房贷衍生品，白捡的钱到了这一天呢，
Speaker 1: 全都变成了要付的账。雷曼可以不救，但 AIG 你敢不救吗？保尔森后来写道，他想不出几家公司比 AIG 跟整个世界缠得更紧，银行、企业、普通人买的保险全都连在他身上。还有个区别啊，雷曼是窟窿可能填不上，AIG 的资产比负债多，只是呢全都是房贷债，这种东西一时半会儿啊换不成现钱，也就是流动性危机啊。
救援 AIG 与全面救市
9 月 16 号礼拜二的深夜啊，美联储宣布借给 AIG 八百五十亿美元，代价是呢，美联储拿走 AIG 百分之七十九点九的股权，利息呢高得像罚款。
那几天美国人吓到什么程度呢？宁愿花比到期能拿回来还多的钱去买短期国债，明知道要亏一点，图的呢是不至于全亏。后来啊，为了还美联储的钱，AIG 把友邦的大部分股份都卖掉了，上海起家的那块招牌呢，就这么跟他分了家。
卡萨诺呢，3 月份退休的时候啊，他在 AIG 这些年一共拿了三亿多美元，退休还附带一份顾问合同，一个月一百万。你可以说啊，卡萨诺这人呢命真挺好的，他在任的时候捅出来的篓子啊，他自己也不用背锅，也不用进去坐牢。
保尔森当时想明白一件事儿：问题出在银行手里的烂资产，那就政府出钱把它们买过来。9 月 19 号半夜啊，财政部把法案送到国会，一共三页纸，要七千亿美元。9 月 29 号，众议院投票，二百二十八票反对，二百零五票赞成，没有通过。票数一出来啊，道琼斯立刻跌了七百七十七点，是有史以来最大的单日点数跌幅。这下议员们也看傻了。
掉头回来呢，这回从参议院走。10 月 1 号啊，七十四票比二十五票通过。可是通过那一份已经不是三页纸了，参议院往里头塞了三百九十七页跟救市不沾边的东西，减税、研发抵免，什么都有。10 月 3 号呢，众议院通过，总统当天签字。这下总算成了吧？可是市场不买账啊。钱有了，可怎么给烂资产定价、怎么买，谁也说不清，还有好几个礼拜。
10 月 6 号，道琼斯跌破一万点，四年来的头一回。礼拜二再跌五百零八点，礼拜四又跌了六百七十八点。到 10 月 10 号礼拜五，开盘五分钟道琼斯跌了六百八十点，头一个钟头又弹回了六百多点，跌下去再冲上来，收盘前半个钟头呢又跌掉四百三十九点。那整个一个礼拜，道琼斯跌掉了百分之十八点二，这是 1933 年以来最惨的一周。
保尔森等不及了。礼拜天呢，他亲自打电话让九家最大的银行的一把手啊礼拜一来开会。开什么会呢，一字不提。10 月 13 号下午三点，人到齐了，方案只有一句话：财政部直接拿钱入股你们九家，一共一千二百五十亿。富国银行的老板说啊：“我们又不缺钱，不需要啊。”保尔森扭头看了伯南克一眼，对这位老板说啊：“你们不要，可你们的监管方会认定啊你们资本不足。”最后呢，九家银行全都收了。那天啊，道琼斯涨了九百三十六点，涨幅百分之十一点一。
听证会与危机的余波
10 月 23 号国会听证会，八十二岁的格林斯潘坐在证人席上。他管这场危机啊叫做“百年一遇的信贷海啸”。他说啊，他曾经指望放贷的机构会为自家股东管好自己，“可我走了，你也走了，那一套赢了”。那些相信放贷机构会保护好自己股东的人呢，他说啊，现在正处在一种震惊和难以置信之中。他后来还跟了一句啊：“尤其是我自己。”
11 月 12 号，保尔森对媒体承认，政府呢不买烂资产了，没人想得出怎么定价、怎么买，那七千亿的法案啊当初就是为了买烂资产而写的。一个礼拜以后呢，花旗把一百七十四亿美元的烂资产搬回了自己的账上，又宣布裁员五万三千人。道琼斯跌到了七千五百五十二点，全年跌掉了百分之四十三。12 月 5 号，劳工部宣布啊，光 11 月美国丢掉了五十五万个工作，全年加起来将近两百万。谷底啊要一直等到 2009 年 3 月 9 号，六千五百四十七点。
那捅出这么大篓子，到底谁应该背锅呢？莫奇洛 2010 年啊跟证监会和解，掏了六千七百五十万美元，不承认也不否认，司法部查了一圈并没有刑事起诉他。卡萨诺呢，司法部查了两年，2010 年 5 月结案，也没有起诉，证监会啊随后也收了手。当时政府官方的说法是啊，这一头呢没有人犯罪啊，只是呢整个系统出了问题啊，出现了这么多人投机。但其实呢，早在 2008 年做空这场次贷危机赚了大钱的这大空头啊，他们当时就说啊，其实有很多人是有问题的，如果当时政府下决心要去查，是绝对可以把几个金融家送进监狱的。而事实上啊，当初奥巴马政府没有对这些银行家下手，再加上呢政府给他们的救济金啊被很多公司拿去发这些高管的奖金，引爆了后来占领华尔街的运动以及整个民粹主义的兴起。
这头呢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小背景故事。之前啊国会通过那一个塞进去额外三百九十七页的这个法案啊，其实也就是伊拉玛所说的这个“猪肉法案”，所有人啊都往里头装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当时那头啊有一条是这么加的：当年啊埃克森·瓦尔迪兹号漏油案的原告呢，拿到的赔偿款可以分几年啊分摊地报税，少交点税。十九年前那条船啊，真的开进了这个救市法案啊。
你去回看 1989 年 3 月那个夜里啊发生的那场悲剧，船长不是没有看见冰山，冰山是他自己报给岸上的，他只是不想减速；而岸上的交通中心呢，他同意了换道，可他并不知道这条船已经开出了航道。每个人啊都只看到自己眼前的这一点信息。
你再想一想 2008 年这场次贷危机，莫奇洛当时看见了，他邮件里头都这样写道啊，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毒的产品，他非常清楚啊这些资产是有问题的；李祥林也看到了，他说啊最危险的是相信模型算出来的一切；美联储那位理事也看见了，他还私下里去找了格林斯潘，早在 2001 年就想让格林斯潘去管管这件事情；摩根也看见了，他算不清楚啊这些四级房贷之间的相关性，于是呢就提早收手了，并没有去搞次贷；格林斯潘更早看见过，1977 年他在论文里头自己写道，房价是没有永动机的，不可能永远往上涨。可是利率啊就按在百分之一的这个地板价上，房贷呢还在流水线上转着，三个 A 的评级还在一只一只地打出去，整个 AIG 呢还在一单接一单地进行兜底。岸上的人都以为啊船呢还在航道上，等到投资者发现整个救市法案并不是什么精准的解药，也就再也没有人啊能把他们从自己的手里救出来了。风险不会消失，它只会换一个看不见的地方等你，不减速。
希腊的序幕
2010 年 5 月 5 号礼拜三，在雅典，再过五十二分钟呢，这位叫做安耶利基的姑娘，她的丈夫就要来单位接她了。两口子约好了下班呢一块去医院看看肚子里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这是他们头一个孩子。安耶利基呢，她是学数学出身的，十九岁那年呢在雅典大学数学系啊认识了后来的丈夫。毕业两人呢一起去英国读硕士，她读的是精算，就是专门给风险啊算概率的那一行。2004 年两口子回到了雅典。那几年呢，希腊刚进了欧元区啊，奥运会呢也在雅典办了，大家都觉得啊这个国家总算要好起来了。到了 2010 年，希腊有大学文凭的人里头呢，有将近十分之一啊跑到了国外，
上一期节目呢，我们停在2009年3月9号，道琼斯呢六千五百四十七点，那是谷底。打那之后的十三个月里头啊，有十一个月在涨。到了2010年5月5号，雅典银行起火那一天呢，道指啊收在了一万零八百六十八点，不到十四个月涨了百分之六十六。标普500涨得更猛啊，从谷底算呢涨了七成二。美国人呢刚喘过一口气，觉得最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可到了四月下旬呢，希腊正式开口求援，标普500这一年的涨幅呢，没几天啊就吐回去一半。大家嘴上不说啊，心里都悬着呢，这就相当于是欧债危机的开始啊。
此时此刻呢，在美国中部堪萨斯城郊外啊，一家规规矩矩的基金公司，看着电视里啊雅典在烧，他想给自己手里的股票呢买份保险，卖单他交给了
所以我们今天这一期节目呢，分成两半来讲：前半在雅典，讲讲那把火是怎么点着的；后半呢在纽约，讲一个求稳的动作啊怎么把火引过了大西洋。雅典那把火后面啊是二十年的假账，而纽约那二十分钟呢，起头啊却是一份谨慎。我们整个系列节目呢一共讲了五场崩盘啊，这是最后一场，也是最快的一场。
希腊的旧账与入欧之路
要讲雅典那把火呢，先得翻一本很旧的账。1830年啊，希腊从奥斯曼土耳其手里独立出来呢，可当时独立条件啊是伦敦替他定的，连国王都是外头给挑的一个巴伐利亚人。希腊人这么爱上街呢，跟这段历史啊脱不开，替他拿主意呢老是外人。独立前后呢，希腊在伦敦借了几笔钱，名字挺好听的，叫做独立贷款，可是条件呢一点都不好听：手续费高，利息伦敦银行家放款之前啊就已经先扣下了，希腊欠下那个数啊是真正送到雅典的刚过一半。打个比方啊，相当于你借一百块钱，到手呢只有五十几块，欠条上写的还是一百块。行内呢管这个叫做砍头息。
钱还不上怎么办呢？五十多年啊，国家的财政让外人管着，相当于啊希腊虽然是独立的，可是财务呢全都攥在英国人手里。到了一八七八年，总算是谈出一个结果，伦敦的债主啊同意呢给你本金打个小折，那些手续费啊欠下的利息呢也不要了，条件是啊希腊把几家国营买卖的收入呢还有海关的关税啊专门划出来还债。说白了就是卖掉未来的收入来换眼前的喘息。这一点啊对于中国人呢，在大清时候啊也发生过啊，清朝呢后来借这些洋债，也是拿海关的关税作为抵押，海关的总税务司呢还是个英国人。
可是这个好日子没过几年呢，到了一八九三年又违约了。又过了几年，他想从土耳其手里啊把这个克里特岛子给拿回来，没拿成，还倒赔了一笔钱。这下好了一个国际委员会进了雅典，整个国家财政呢又交了出去。一战打完呢又欠了一屁股债，到了一九三二年啊干脆耍赖不认了。你数一数啊，一百年刚出头已经违约了五回了，这都快变成一个滑稽的老习惯了啊，这跟阿根廷有的差不多啊。到了八十年代呢，全世界都在过好日子，希腊呢又把自己的货币啊贬了两回，物价涨，工资跟着涨，你追我赶越追呢越停不下来，这进入了一个通胀螺旋了。一八七八年那一招呢是卖未来来换现在，一百二十二年以后呢，希腊又用了这一招，这一回呢是偷偷用的。
当时希腊的账本为什么老有窟窿呢？说到底啊是钱收不上来。奥斯曼人管着希腊那会儿呢，逃税啊算爱国，给占领者交税啊那不是资敌嘛，这个习惯啊独立以后呢就再也没有改过来。在希腊呢，自己给自己干活的人啊比例是全欧洲最高的。拿工资的呢，这个税啊在工资里头就扣了；自己干的挣多少全凭一张嘴啊，报亭老板一年呢报一万两千欧元，税务局就信了；修车铺看两个价，不要收据呢一个价，要收据啊贵出一截。这个呢跟在美国啊很多这种中餐馆啊吃饭都是一样的，你要是不用信用卡给现金的话你可以打一个折。开私人诊所的医生呢，三个都有两个申报的年收入不到一万两千欧，这个数啊刚好是起征点。公立医院的医生工资本就扣了税，可你想让他多上点心啊，得塞一个小信封啊，就是红包嘛。
问题来了，都报这么低的收入，买房子银行凭什么贷款给你呢？银行有办法，按职业查表把你的收入往上调。自己干活的人呢，银行平均往上啊加九成多，翻了将近一倍啊。你想想啊，这个希腊人偷税偷到这个份上啊，连银行都替他做了一套标准啊。之前我们讲这个美国次贷的时候啊，这借钱的人呢是把收入往高了报，希腊人是往低了报，银行呢还得替他往回加。税务员呢，大家心里啊都有本默契的账，查出来要补的税呢三分，一份交国库，一份呢进这个税务员的兜，另一份啊纳税人自己留着。
钱进得少，出的可不少啊。七十年代初呢军政府还在台上，希腊政府欠的债啊只有经济总量的四分之一；到了一九九二年啊，将近百分之百，十八年翻了四倍。钱都花到哪里去了呢？八十年代初社会党上台啊，到希腊进欧元区那会儿呢，社会福利的开支占了经济总量的一成涨到了两成半。最早五十岁就能领退休金啊，拿上班时候九成六的收入。还有一张清单啊，列了六百三十七个又苦又伤身体的工种可以提前退休，清单上有面包师，有按摩师，有理发师，还有吹长号的。你想想啊，确实挺离谱的。在中国呢其实也有特殊工种可以提前退休啊，管的是这些什么下井的高空的高温啊，这些都是高危行业。结果到了希腊，这些吹长号的跟你这些下矿井的哎是同一个待遇，装在同一个框里头。
就带着这么一笔烂账啊，希腊想要进欧元区呢，门槛可不低。一九九二年，欧洲十二个国家呢坐下来啊签了一份条约，给想用统一货币的国家呢画了几道杠。最重要两道啊：政府一年的赤字不能超过经济总量百分之三，政府欠的债啊不能超过百分之六十。对南欧好几个国家来说啊，这等于逼着人节食嘛。北边的国家心里也犯嘀咕啊，德国人尤其担心南边这几个小兄弟啊进了门会不会大手大脚，再把账做漂亮糊弄人呢？德国提了一个条件啊，写进了规矩：谁的债谁自己还，别指望别人兜底。到底谁会糊弄人呢？德国人说不准，可有几个名字啊大家心里都有数。
一九九八年五月，头一批十一个国家定下来了，希腊不在里头啊：通胀5.4%，赤字百分之六，欠的债跟一年的经济总量差不多，几道杠啊一道呢都没够着。希腊不甘心啊，他开始化妆了。先画通胀，算通胀呢看的是一个菜篮子，老百姓平常买的东西涨了多少。到两千年呢，希腊认定啊全国老百姓在花园花草一分钱没花。地中海边上呢太阳那么好，怎么可能没人养花呢？电费水费是国营的，冻住不涨，有的呢还往下降，一九九七年到两千年啊，篮子里的电费降了百分之二十九。烟酒税别的国家呢都在往上加，希腊呢往下减。篮子里的柠檬呢换成了便宜的橙子，番茄太贵干脆拿出了篮子。你看啊，希腊的通胀降不下来，就把这些贵的菜呢从这个菜篮子里头拿走。
这还只是做做表面文章啊，真正动刀子是在赤字上。希腊的国营铁路一年收入一亿欧元，开销呢七个亿啊。有位财政部长说过一句大实话啊，把铁路关了给每个乘客呢发打车钱，政府居然还能省钱。铁路没关，窟窿呢换了一个藏法：铁路每年发六亿欧元的股票，政府买下来，可是永远呢也卖不掉。补贴啊摇身一变变成了投资，在赤字里头啊就看不见了，但是呢其实这是政府啊左口袋到右口袋。两千年希腊再去敲门，交上去的账本啊好看多了，赤字连续三年往下走。到了2001年1月1号，希腊挤进了欧元区，转过年来呢，他和德国、法国一起啊用上了欧元的票子和硬币。
进是进去了，想留下来还有一道坎：你欠的债啊得压到经济总量六成以下。六成呢是七百四十亿欧元，希腊那会儿欠的是一千两百九十亿，差了五百多亿啊。那从哪里变出来呢？这时候呢，有人坐头等舱从纽约、从伦敦飞到了雅典——投行的银行家们。他们带来的花样呢比政府买铁路股票高明得多：一笔叫“风神”，把以后好多年的机场起降费、空管费打了一个大折，一次性卖给了摩根士丹利几家，拿到钱呢从国债里头啊抹掉了3.55亿欧元；一笔啊叫“阿里阿德涅”，卖的是这个国家彩票以后的收入，又抹掉了6.5亿；最大的一笔叫做“阿特拉斯”，就是神话里头扛着天的那个巨人啊。两千年十一月，欧盟答应每年给希腊几十亿欧元修通往海岛的交通，给这些农村呢拉电话线，白给的这些钱不用还。不到一年啊，希腊就把这笔钱给卖了，银行家一次性啊给他二十亿美元，以后呢每年那笔更值钱的拨款归银行家。人家送来礼啊，转手卖了填账，再把账本呢交给这些送礼的人看。这笔买卖的壳公司注册在卢森堡，人人都有钱拿啊：希腊拿到了现金，牵线的这些投行拿到了手续费——有一家光2001年一单就收了三亿美元，评级公司也有钱拿啊。2001年10月穆迪给阿特拉斯打分，评语写得明明白白：有缺口，希腊共和国兜底。这些交易呢没有一笔是秘密，全都是摆在明面上的。
到了2004年3月，雅典换了政府，新来的预算部长啊在纽约的花旗干过，发了财才回的国。他本来还不太想干，上任以后呢他把手下叫来说啊：“你们别担心以后秋后算账，跟我说实话。”这个人的名字啊叫做杜卡斯。手下给他报了个数组啊：今年的赤字预计是经济总量的百分之八点三，对外来说的数字呢是百分之一点五。百分之八点三距离百分之三的杠啊差了一大截，预算部头第一个念头啊就是砍开支。上头呢叫他先别声张，奥运会马上就要开了，这要是说出去啊老百姓一罢工，这长馆就盖不完了，就是烂尾了。那届奥运呢希腊政府花了八十多亿欧元，差不多是一年经济总量的二十分之一，是上一届悉尼奥运的七倍。
奥运散场呢账单就来了，2004年9月财政部长站出来认了：希腊当年呢是靠假账进的欧元区，两千年的赤字报的百分之二，实际呢是百分之四点一。他说了一句老话，意思是啊再也没法掩耳盗铃了。欧盟怎么说的呢？不追究，你接着待着吧。穆迪连评级都没动啊。他们高管后来说啊，那时候觉得呢欧元区里头没人会违约，钱呢还越借越便宜，利息啊只有十年前的三分之一。
2009年1月，希腊政府借了六百七十亿美元，比上一年翻了一番还多。你想想这是什么概念呢？那一年啊中国的全国的财政赤字是九千五百亿元，希腊这么一个一千一百万人口的小国啊，一年借的钱顶得上中国这样一个体量的大国一年赤字的一半。2009年10月呢，希腊又换了政府，新总理的爷爷啊当过三回总理，爸爸呢就是八十年代带着社会党上台大把花钱的那一位，他的名字啊叫做帕潘德里奥。他上任两个礼拜呢就把账本掀开了：赤字百分之十二点七。这一段呢我们在崩盘那个系列里头已经讲过了，就不展开了。德国总理默克尔不肯救啊，她联盟里的一位议员说得更直白啊：“往酒鬼面前摆一瓶烈酒，那可不叫帮他。”2010
五场崩盘的共性与反思
好的，到这里呢五场崩盘啊我们就已经讲完了。这本书的作者啊在最后几页呢把这五场崩盘摆在了一个桌子上找共同点，他找到这么几样：股市先涨，涨过了头；出来一个新玩意，平时看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