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貨幣的崛起與其背後的政治經濟學

自從比特幣（Bitcoin: 一種去中心化的加密貨幣）發行以來，近十年來區塊鏈（Blockchain: 一種去中心化的分布式數據庫技術）與加密貨幣（Cryptocurrency: 基於密碼學和區塊鏈技術的數字貨幣）的關注度越來越高。2020年，中國推出了用區塊鏈開發的「數字人民幣」（Digital Yuan / DCEP: 中國央行發行的法定數字貨幣）。2021年，薩爾瓦多成為第一個把比特幣當成法定貨幣的國家。此外，周杰倫進軍NFT（Non-Fungible Token: 非同質化代幣）秒殺進帳八千萬，Elon Musk甚至在Twitter上表示會大力支持狗狗幣（Dogecoin: 一種基於迷因的加密貨幣）。那麼，加密貨幣的出現會對未來社會造成什麼影響？

多數書籍與影片都只告訴你區塊鏈原理或如何投資加密貨幣，但《加密貨幣的政治與經濟》這本書則深入探討了區塊鏈與加密貨幣的大歷史、背後隱藏的政治思想，以及加密貨幣將如何顛覆未來的金融秩序。

密碼龐克的去中心化理想

1990年代，網路開始普及全世界後，人們發現網路拍賣不需要中間的批發商，網路訂旅館、機票不需要旅行社中介。在這股去中介化（Disintermediation: 移除傳統中介機構的過程）的潮流下，一位名叫Timothy May的工程師發表了「加密無政府主義宣言」（A Cypherpunk's Manifesto: 提倡通過加密技術實現網路自由的宣言），宣告網路應該是一個自由不受限制的空間。他認為，追求自由精神的工程師社群應該用加密技術來幫助用戶匿名，讓政府權力不能侵犯隱私權、監控用戶，網路世界的治理應該是靠自願者們的自願協議。

這份宣言出現後，追隨這套理念的人被稱作「密碼龐克」（Cypherpunk: 追求網路自由和隱私的工程師社群）。他們在網路上成立郵件討論群，成員包括自由軟體運動發起人Richard Stallman，以及維基解密的創辦人Julian Assange。他們聚集起來研究如何設計一個不受政府監督干預的網路世界，例如我們現在使用的線上通訊軟體加密技術，就是這群人在1990年代開發出來的。

然而，他們很快就面臨一個問題：如果網路應該是一個可以匿名、不受政府控制的地方，那網路交易是不是也不能用政府發行的貨幣？因為在網路上刷卡時，銀行會留下紀錄，政府可以找到你。例如，若想在中國購買禁書，交易紀錄就可能被監控。而且，網路交易也必須遵守政府設計的法律，例如繳交各種稅金。只要把國家的貨幣帶進網路世界，也就讓政府的權力進入了網路。於是，他們開始思考，有沒有可能設計出一種貨幣，既能夠保持匿名不受政府或銀行管控，但同時又可以像電子支付一樣全球通用？這就是加密貨幣的概念起源。

海耶克的貨幣非國家化理論

加密貨幣的概念其實可以更早追溯到奧地利學派（Austrian School: 經濟學流派，強調自由市場和貨幣非國家化）的經濟學家Friedrich Hayek。Hayek認為政府發行的貨幣沒有穩定的內在價值，因為央行的政策可以任意增加或減少貨幣供給。只要政府印鈔票就會產生通膨，人民的資產就會縮水，等於是國家變相地偷走你的錢。因此，Hayek主張應該允許公民自行發行貨幣，讓它們跟政府發行的貨幣一較高下。社會大眾自己決定要使用哪種貨幣交易，在這種自由競爭下，政府的貨幣會自然被淘汰，因為沒有人會想要使用會通膨的貨幣。

2008年金融海嘯過後，這個理論似乎應驗了。美國銀行不負責任地搞次級房貸，結果美聯儲卻大量印鈔票來拯救那些銀行家。密碼龐克們認為最佳時機來了，社會需要一個不仰賴銀行、政府、任何中心化機構的貨幣系統。

比特幣的誕生與區塊鏈技術

然而，密碼龐克們在設計加密貨幣時，一直無法解決一些問題。傳統信用卡付費，銀行會有紀錄扣款，所以同一筆錢不可能給你雙重支付（Double Spending: 同一筆數字貨幣被使用兩次的問題）。但如果把銀行從網路世界去除掉，在網路把一筆錢拿去做兩筆交易，就沒有第三方可以監督。一個解決方式是讓平台上所有人都一起監督交易紀錄，但這又會引發另一個問題：你怎麼知道使用加密貨幣的匿名用戶不是駭客操控的機器人？他們可能假裝監督你的交易，但其實是想騙你通過這筆交易。也就是說，如何能做到去中心化、讓所有人都能加入，但同時又確保系統不會被有心人士趁虛而入？

2008年，出現了一個匿名為中本聰（Satoshi Nakamoto: 比特幣的匿名發明者）的人，發明了比特幣，解決了這個問題。在你註冊比特幣時，會得到一個比特幣私鑰（Private Key: 加密貨幣錢包的秘密密碼），類似信箱密碼；還有一組比特幣公鑰（Public Key: 加密貨幣錢包的公開地址），類似信箱密碼鎖。所有交易都會匿名後在網上公佈，以避免雙重支付的問題。

只要你有運作比特幣軟體的電腦，你就可以負責一個監督交易的線上帳本（Ledger: 記錄所有交易的賬本），確認付款人是否擁有他們要交易的比特幣，確定後交易才會被批准。大家沒事幹嘛要幫忙監督交易呢？因為監督交易的人可以獲得比特幣當獎勵，也就是所謂的礦工（Miner: 負責驗證和打包交易以獲得獎勵的參與者）。礦工負責用電腦跑程式處理中本聰設計的數學問題，如果有人解開了這個問題，就可以檢查區塊內的交易，然後獲得比特幣當作獎勵。隨著挖出來的區塊越來越多，挖礦難度會越來越高，電腦大量耗電才能運作，所以挖礦的工作就被轉移到電費低的國家。

為什麼叫做區塊「鏈」呢？因為每一個區塊被挖出來後，都會加在最長的那一條區塊鏈之後，而且還會包含前一個區塊的加密內容。所以從後面的區塊就可以上溯到第一個區塊，這樣就可以防止駭客篡改交易紀錄。如果駭客竄改了其中一個X區塊，X區塊之後的所有區塊都還是保有X區塊的紀錄。中本聰的比特幣系統利用加密技術，把雙重支付、監督交易、駭客攻擊的問題都解決了。

比特幣的早期流通與爭議

系統開發好之後，比特幣是怎麼流通到社會上的？比特幣剛出現時沒什麼人用，一個比特幣不到0.1美金。但在2010年，維基解密的Julian Assange因為公開美國政府的各種內幕而被封殺，美國政府停掉了維基解密所有的金融捐款。密碼龐克們認為這正是加密貨幣可以用來對抗國家權力的最好時刻，所以在2011年，維基解密就開始接受比特幣捐款，至今維基解密的營運主要都還是仰賴比特幣捐款。

但同一時間，比特幣也被貼上「犯罪貨幣」的標籤。因為在暗網（Dark Web: 網際網路中需要特定軟體、配置或授權才能訪問的部分）上出現的毒品交易新平台「絲路」（Silk Road: 曾是暗網上一個著名的毒品交易平台），就是使用比特幣支付。比特幣的匿名性非常適合非法交易，黑道洗錢、虜人勒贖、買賣毒品都可以用比特幣。

然而，在2013年，暗網交易平台的主謀Ross Ulbricht被FBI逮捕。這個新聞讓比特幣聲勢大漲，一枚比特幣漲到了1132美金。因為剛好2013年正值歐元危機，許多投資人在尋求其他保值管道。比特幣這時候就從原本的貨幣功能，逐漸轉變成了投資標的，甚至是短期炒作的工具。

比特幣作為貨幣的局限性

那麼，應該如何評價比特幣呢？首先，它很難被當成一種貨幣。因為比特幣時常會暴漲、暴跌，一塊比特幣今天可以買一顆蘋果，明天可以買蘋果手機，這種貨幣你敢使用嗎？

還有，比特幣能處理的交易量太少了。Visa卡每秒可以處理五萬六千筆交易，但是比特幣每秒最大交易數是七筆。而區塊鏈產生的速度是每十分鐘一塊，這種速度根本無法應付全球規模的日常交易。一個解決辦法是讓區塊變大，但這就需要更多的硬體空間，所以礦工的電腦設備要更好。這會造成只有少數人可以挖礦，權力就會集中在少數人手上，但是比特幣的初衷明明是去中心化。事實上，截至2020年，有50%的挖礦活動都是由五家公司執行的，而且這些公司的總部全都在中國境內。

經濟學家Yanis Varoufakis則認為，比特幣不可能成為通用貨幣。因為去中心化的系統沒辦法應對經濟危機，過往經濟危機發生時，有一個中心化的政府可以大量印鈔票來救經濟，但如果比特幣發生經濟危機，礦工不可能在短期內大量挖礦。

還有一個最關鍵的問題是比特幣非常不環保。比特幣挖礦一年的耗電量，跟瑞典全國一整年耗電量一樣多。在當今氣候危機的情況下，一個需要大量耗電的貨幣，很難取得正當性。所以比特幣雖然號稱是去中心化的貨幣，但它其實既非真正的去中心化，也不是真正的貨幣。

ICO、龐氏騙局與加密貨幣泡沫

大家有沒有想過，製作這些區塊鏈、加密貨幣的工程師，他們的收入從哪來？很簡單，一群有創業想法但是缺錢的密碼龐克，可以發起像嘖嘖一樣的集資專案，先製作加密貨幣來集資。有興趣投資這個區塊鏈平台的人，就可以搶先拿到他們的加密貨幣，未來就可以用這個貨幣在平台上交易。所以加密貨幣就有點類似股票，同時也讓新創企業可以繞過資本家，直接跟用戶拿創業金。這叫做「首次代幣發行」（ICO: Initial Coin Offering: 區塊鏈項目通過發行代幣進行融資的方式）。

像是僅次於比特幣的第二大加密貨幣「以太幣」（Ethereum: 一種開源的區塊鏈平台及其加密貨幣）就是用ICO發行。他們賣出1200萬枚以太幣，總共募到一億五千萬美金，是人類史上最大規模的群眾募資計畫。而且你投資的不是實體企業，而是投資一堆程式碼。但是以太幣剛集資完，就有駭客利用程式中的漏洞偷走了五千萬美金。

現在問題來了，以太幣的平台是一種「去中心化自治組織」（DAO: Decentralized Autonomous Organization: 通過智能合約運行，沒有中心化管理機構的組織），所以公司沒有CEO負責人，唯一明確的公司規範就是代碼本身。如果代碼本身會被駭客入侵，就代表它容許這種交易發生，就像是公司沒有明文禁止你不能進公司把錢拿走一樣。所以這不能被稱作「駭客入侵」，是你自己當初的代碼寫得太簡陋。而且你也不能用法律來告，因為公司沒有一個負責人。加密貨幣的初衷本來就是保證交易不會被任何權威介入，所以即便是把資金盜走的交易，創始人也不能介入，否則就違反了去中心化、反對權威治理的原則。

更大的問題是，ICO看似是投資區塊鏈，但時常會變成炒作、騙局。加密貨幣首度發行，常常是幾十秒內就閃購一空，因為第一批買家會刻意囤積貨幣，讓其他人買不到。等貨幣上市、價格上漲後，再把原本囤積的貨幣賣出。所以這些人只是要自己賺錢，不是真的要資助區塊鏈事業。研究發現，從ICO出現一直到貨幣在平台上市，貨幣價格漲了190%。所以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就開始盯上了ICO，認為加密貨幣不是拿來使用的，而是拿來賺取利潤的，所以本質上類似證券，應該受到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的審查。

事實上，有些加密貨幣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龐氏騙局（Ponzi Scheme: 一種投資欺詐，通過新投資者的資金支付早期投資者）。例如2018年出現的OneCoin（維卡幣），發行人Ruja Ignatova至今還被美國FBI列為十大通緝犯。隨著越來越多的加密貨幣詐騙案出現、監管越來越多，2018年出現了大量加密貨幣拋售潮，導致價格暴跌。加密貨幣整個產業價值縮水了80%，可以說是泡沫化了。這種情況就類似20年前的網路泡沫，泡沫破裂後，只剩下幾家公司活下來，像是Amazon、Ebay。同樣的，加密貨幣的泡沫破裂之後，反而可以淘汰那些投機者，留下來穩健的加密貨幣，讓它們能夠發展起來。

穩定幣的崛起與去中心化的矛盾

我們剛剛說，加密貨幣因為波動性高，不能當作貨幣使用。所以幣圈裡就出現了一種「穩定幣」（Stablecoin: 旨在保持價格穩定的加密貨幣，通常與法定貨幣掛鉤）。它透過跟法定貨幣掛鉤來讓波動性降到最低，例如創造出一個加密貨幣，就同時保留一單位的法定貨幣，保證加密貨幣可以隨時兌換成法定貨幣。例如2014年出現的「泰達幣」（Tether: 一種與美元掛鉤的穩定幣）就是跟美金掛鉤，一美金可以買一個泰達幣。買了泰達幣之後你就可以在區塊鏈上交易。

穩定幣的出現，就提供了一種「避險」的投資選擇。例如新冠疫情爆發後，很多人買比特幣來避險，所以當時比特幣價格飆升到了六萬美金。但是當疫情趨緩之後，比特幣又開始下跌。或者是許多歐美國家的富豪世家，他們的家族經歷過二戰期間的惡性通膨，非常害怕政府介入市場會讓他們資產縮水，所以他們也會開始利用加密貨幣，希望穩定幣可以像黃金一樣保值。簡單地說，當你希望加密貨幣避開市場波動，你就可以把比特幣換成穩定幣。所以從2019年開始，泰達幣取代了比特幣，成為世界上交易量最大的加密貨幣。

但是立刻就有文件揭露，加密貨幣平台Bitfinex與泰達幣公司的主要股東經理竟然是同一批人。所以只要比特幣市場低迷時，泰達幣公司就可以把大量的泰達幣換成比特幣，藉此抬高價格。這讓幣圈的人非常不爽，認為他們操控市場，所以在2020年對泰達幣公司發起集體訴訟。而在中國，因為官方禁止用人民幣買加密貨幣，只有少數管道可以買到泰達幣，所以中國人都是買泰達幣來換其他加密貨幣。

但是這種穩定幣的出現也引發了不少人的批評。原本比特幣承諾要去中心化，但是穩定幣卻是集中化管理，因為需要公司去儲備一定量的法定貨幣，總要有人負責管理銀行帳戶。所以只要穩定幣跟實體貨幣掛鉤，就沒辦法去中心化，也就不符合當初比特幣發起的初衷了。更弔詭的是，當初發明加密貨幣的密碼龐克就是不滿美聯儲任意增加或減少貨幣供給，結果現在穩定幣自己也在儲備美元貨幣，所以穩定幣的出現讓原本支持加密貨幣的理念開始產生了矛盾。

企業與政府的應對：從天秤幣到央行數位貨幣

2018年，Facebook宣布開始研究區塊鏈技術，聘請加密貨幣交易平台Coinbase的董事David Marcus負責執行。2019年，Facebook更宣告要發起「天秤幣」（Libra: Facebook曾計劃發行的數字貨幣）。但是這種天秤幣不是基於區塊鏈技術，而是由25家企業組成天秤幣聯盟發行的數位貨幣。Facebook表示，這是為了幫助那些無法獲得銀行服務的人，也可以享受金融服務。以後不需要銀行轉帳了，可以直接在Whatsapp、Messenger上使用天秤幣錢包發錢給別人，就算你沒有銀行戶頭也沒關係。

想像一下，如果27億Facebook用戶都使用同樣的貨幣，幾乎是一種貨幣全球化，而且不是由國家控制，而是企業。這種天秤幣不是真正的加密貨幣，因為它是算在你的Facebook帳號下，根本無法匿名。所以你不知道你的交易資訊會不會被Facebook監控，把資料販賣給購物網站，購物網站就可以知道你的錢包餘額，就故意降價，讓你產生購買的慾望。

在天秤幣的計畫發布後，世界各國的政府出現各種批評。法國財政部長Bruno Le Maire說Mark Zuckerberg是妄想建構新的主權貨幣，不能允許天秤幣出現在歐洲。中國人民銀行研究局長王信說，如果Facebook天秤幣變成主權貨幣，全世界就會變成美國天下。Donald Trump則在推特發文說，天秤幣只是「虛擬」的貨幣，不可信賴，美國只有一種「真正的」貨幣，就是美元。

到底各國政府在怕什麼？如果天秤幣在Facebook上流行起來，世界上三分之一人口都仰賴它，等於只要一次駭客攻擊，就可以癱瘓世界三分之一的交易，到時候還需要各國政府出面來擦屁股。而且整個金融秩序的掌控權會從各國政府轉移到一家企業手裡。所以在各國的反對聲浪出現後，天秤幣的許多創始成員PayPal、eBay、Visa紛紛宣布退出。

天秤幣的構想雖然沒有成真，但反而迫使世界上80%的央行開始開發「中央銀行數位貨幣」（CBDC: Central Bank Digital Currency: 由中央銀行發行和控制的數字形式法定貨幣）。因為現在大多數交易都可以不用現金，所以國家的銀行機構如果只負責硬鈔票，反而是跟不上時代，應該讓公民直接在央行開帳戶、用手機電子支付。最先開第一炮的是中國的央行，在去年就宣布禁止所有虛擬貨幣交易，由政府發行自己的「數字人民幣」。可以用應用程式直接支付、轉錢給別人，不需要透過銀行中介，但是數字人民幣的用戶不是匿名的，這讓中國政府可以透過應用程式直接監控全國的交易。

薩爾瓦多的政府也在2021年宣布使用比特幣當法定貨幣，因為薩爾瓦多70%的人口沒有銀行帳戶，如果用比特幣錢包來交易會更方便。而且薩爾瓦多四分之一電力供應來自地熱，適合用再生能源來挖礦比特幣。但是這項政策上路後，以太幣的發明人Vitalik Buterin就批評，政府強制企業接受某一種加密貨幣，本身就是限制自由，反而違反了設計加密貨幣的初衷，就是要逃離政府的控制。

加密貨幣背後的政治意涵與未來展望

過去30年來，加密貨幣都是源自一項政治計畫，就是貨幣去國有化（Denationalization: 將國有資產或服務私有化的過程）、去銀行化（Debanking: 減少對傳統銀行系統依賴的過程）。但發展了30年，卻引發了完全相反的結果，許多國家央行開始搞自己的加密貨幣，JPMorgan Chase的CEO原本批評比特幣沒有內在價值，但現在JPMorgan Chase也在做自己的加密貨幣。

加密貨幣背後的政治意涵是什麼？左派右派有不同的解讀。美國右派認為加密貨幣可以用來打敗被猶太人把持的銀行集團，首腦就是美聯儲，所以反對銀行體系的背後其實藏有一種反猶主義。但區塊鏈社群裡也有左派人士，例如台灣知名的唐鳳就是無政府主義者。還有比特幣的共同創辦人Amir Taaki，曾經到敘利亞幫助庫德族人對抗ISIS，見識過民族國家帶來的戰爭如何剝奪人類的自由。所以他在2018年到加泰隆尼雅，成立了一所「綜合技術自治學院」，研究如何用比特幣來實現地方自治，解除國家掌控。

還有以太幣創辦人Vitalik Buterin相信加密貨幣可以消除當今社會的不平等。他在2019年的年會上跟經濟學家Glen Weyl提出一種「激進市場」（Radical Markets: 一種經濟學理論，旨在通過市場機制解決社會不平等），就是用區塊鏈的技術來達成「廢除私有財產的自由市場」，還有用「平方投票法」（Quadratic Voting: 一種投票機制，允許選民通過支付成本來表達偏好強度）實現真正的民主決策。

總結來看，區塊鏈現在可以說是各據山頭。一派人認為未來可以發展出新形式的民主、消除全球財富不平等；一派人認為加密貨幣可以對抗被猶太人把持的政商集團；還有一派人靠投資加密貨幣發大財或是變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