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界消失:从精致利己到粗鄙利己
最近看到不少评论说谷爱凌(Eileen Gu)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这种说法虽非完全没道理,但可能打偏了靶子。利己主义本身并没有错,除了圣徒和骗子,每个人都是利己主义者。只不过,正常人的利己都有一个边界,一旦超过社会约定俗成的边界,正常人就无法接受并会嗤之以鼻。
我认为,她的利己行为一点都不“精致”。所谓“精致”的利己主义,恰恰在于其知道边界在哪里,不会明目张胆地跨越边界,更不会粗制滥造出一个让正常人觉得虚假的人设。从她的国籍归属到团队编撰的各种故事与话术,正常人一听就知道是假的,甚至假到让人反感。因此,这并非精致的利己主义,而是一种粗鄙到无底线的利己主义。其本质上与中国大妈抢自助餐的行为没有区别,只是包装得相当昂贵。在这种逻辑下,体育和科学都成了某种“捞钱无国界”的幌子。例如哈佛大学化学系的那位系主任,在美国因偷税漏税被起诉判刑后,又跑到清华大学深圳分校发光发热。这类行为如果真的精致,就不会将法律视为儿戏,而是会将其当作挡箭牌,正如某位外交部发言人所展现的那种比“抢自助餐大妈”稍微高级一点的包装手法。
理性利己:托克维尔视角下的社会秩序
在建立这种心理防线后,我们需要重新理解利己主义的健康形态。利己本身无罪,但包装必须可信,不能破坏做人的基本体面,也就是老百姓常说的“吃相不能太难看”。在美国文化中,个人利益是被认可的,托克维尔(Alexis de Tocqueville)在**《美国民主》(Democracy in America)中将其描述为理解恰当的个人利益**(Self-interest properly understood: 托克维尔提出的概念,指个人为了长远利益而愿意克制短期贪婪、遵守规则的理性选择)。
这是一种理性的利己。每个人都有欲望,但理性的人为了长远利益,会牺牲当下的部分贪婪,遵守社会规则,不轻易越过边界。与之相对,粗鄙的利己主义则是一种短视的贪婪,追求当下利益最大化,钻空子钻到极端。无论运动员还是科学家,这种“两头通吃”甚至“多头通吃”的行为,无非是“抢自助餐逻辑”的升级版:我花了钱就要尽量多拿,不管是否吃得下,也不管别人有没有得吃。很多中国人欣赏这种“本事”,是因为他们潜意识里也渴望成为那个能够无视规则、享有既要又要特权的钻营者。
边界博弈:被异化的“精致利己”标签
关于精致的利己主义者(Refined egoist: 由北大钱理群教授提出,指高智商、世俗、老到、善于利用体制达到个人目的的人才)这一说法,自钱理群老师提出以来已被大众滥用。钱老师是一位可敬的理想主义者,拥有坚固的人格。然而,许多人格残缺的人却滥用这个词作为“道德大棒”来指责他人。
这些人格残缺者自己没有边界,也不懂得尊重别人的边界。他们随意侵入他人的空间,一旦被拒绝或没能占到便宜,就给对方贴上“精致利己”的标签。这种行为的潜台词是:“你竟然敢维护自己的边界,不让我占便宜,你就是精致利己。”正如哲学家安·兰德(Ayn Rand)所评论的:那些教导你需要牺牲的人,往往是在准备收集牺牲品,他们因为自身的无能和粗鄙,需要占有属于别人的东西。
一个健康的人际关系应当基于对边界的尊重:那是你的时间,我不能占有;那是你的东西,我不该拿;那是你的选择,我无权干涉。而在缺乏边界感的文化中,人们听不懂“不”字。就像某些“劝酒”文化,本质上不是劝而是“逼”,是一种粗鲁的劣习。这种缺少家教和文明规范的行为被包装成文化,实则是一种“烂污文化”。
内在秩序:逃避现实的下一代迷信
没有边界感的人不可能与人正常交往,这导致整个社会的人际关系像“一篓子螃蟹”一样扯来扯去,每个人都活得很累。现代文明国家的秩序井然,离不开国民精神世界的内在秩序。相比之下,如果一个社会的秩序主要靠“大棒”来维持,那是非常可悲的。
这些年,常听到中国人说“寄希望于下一代”。但下一代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们的精神面貌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这一代的父母和老师。三十多年前苏联解体时,西方专家曾异想天开地认为俄国年轻人一代人之后就能与西欧接轨,结果证明见识决定命运。如果现在的父母和老师没有觉醒,下一代在政治和精神上很难有实质性的长进。在中国,觉醒的年轻人占比太低,且往往面临被挤压到社会边缘的命运。
只要这一代人还没有学会直面现实、从自己身上找原因,那么“下一代会有出息”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如果这一代自私、冷漠、习惯于专制闭环,这种邪恶的基因就会传递下去。正如经济学家凯恩斯(John Maynard Keynes)所言:“长远看我们都死了。”所以,不要将希望虚无地寄托于遥远的未来,只有这一代人开始像正常人一样看自己、看世界,中国走向现代文明才有真正的希望。今天的分享就到这里,感谢收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