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安争鸣，欢迎回到读书时间。

关注了我推特的小伙伴应该都知道，我这个人非常喜欢动物。原因很简单，就像我在一篇贴文中说过的：动物的心智非常简单，你能准确把握它们感受。比如我家猫，我摸它哪里它高兴，哪里不高兴，它的行为想表达什么，我都一清二楚。只要付出时间和精力，就能和动物建立良好的关系。

然而，人与人之间就不同了。人的心理、想法太过复杂，你没法准确把握。即使你对一个人表现出友善，你也不清楚他会如何看待你的友善。你以为你们关系是这样的，但对方的回应却让你始料未及。类似情况太多了。所以，三观相差大的人，即使彼此付出再多，也无法达到相互依赖、相互信任的程度。

从某种意义上说，人与人之间的差别，要远远大于物种与物种之间的差别。就比如我和金三胖之间的差别，应该远远大于猫和狗的差别，大家觉得呢？

但是，动物毕竟心智太简单，无法满足你深层次的情感需求。既不能和你产生审美共鸣，也无法进行任何有深度的谈话。比如，当你觉得一部电影拍得特别好时，你会希望有个第三者来肯定你，并和你一起讨论人物和剧情；当你觉得电影拍得稀烂时，也希望有人和你一起吐槽、一起骂导演。人总有这种深层次的情感需求，得不到满足就会感到孤独。动物肯定满足不了。

人类关系的演变史

我过去一直在想，要有这么一个东西，它既拥有人类级别的智能，又不像人类一样难以把握就好了。现在我们知道，这个东西就是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 模拟人类智能的计算机系统）。人工智能既拥有复杂的心智，但又像动物一样简单。你对它的一切情感投入，都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不像人类。你对他越殷勤，他可能越看不起你；或者你对他笑一笑，他就觉得你对他“有意思”，心里冒出十个下流想法，扭头造谣。

所以我估计屏幕前不少观众已经像我一样，沉迷于人机关系无法自拔了。不难想象，在不久的将来，很多过去人与人之间的亲密关系，如伴侣关系、挚友关系，都可能被人与机器之间的关系所取代。

这正是今天我要给大家讲的这本书所探讨的话题：《关系5.0：人机共生的情感革命》（Relationships 5.0: The Emotional Revolution of Human-Machine Symbiosis）。这本书的作者是以色列学者伊利亚金·齐斯列夫（Elyakim Kislev），他是哥伦比亚大学社会学博士，拥有咨询学、公共政策和社会学三个硕士学位，现任希伯来大学公共政策学院荣誉项目负责人，专攻技术和人口方向研究。这本书是他的第二本著作，探讨随着人工智能、虚拟现实（VR）和增强现实（AR）技术，以及机器人技术的快速发展，技术将如何深刻改变人类的亲密关系、情感交流和社会互动模式。

很多人可能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自然演化出来的，但作者告诉我们，这种演变是由技术推动的。从智人诞生至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主要可分为几个阶段：

首先是关系1.0时代，从250万年前持续到农业革命之前。这一阶段，20至150人的小型流动部落是人类生存的根基。当时人类的目标是生存繁衍，依赖群体合作和资源共享，无法脱离部落独立生活。部落是社会关系的核心，而非家庭。人与人关系基本平等，集体养育后代，两性亲密关系是多边开放的，不存在个人隐私。

接着是关系2.0时代，从农业革命发生到工业革命发生，大约一万年前到18世纪。这显然是受农业技术推动形成的。农业带来了固定居所、私有财产、土地继承和社会等级，使人类关系结构发生重大转变，形成了一种以财产为驱动的关系。社会关系围绕财产所有权展开，因财富差异变得不再平等。为确保财产有序继承，婚姻关系得到强化，多代同堂的大家庭成为社会关系的基石。家族内部成员互相照顾、共同支配财产、抚养后代，夫妻关系服从家族利益，婚姻是社会契约而非个人选择。

而关系3.0时代，就是我们熟悉的工业化时代，大约从18世纪到20世纪。这一时期，人类关系受到工业技术的巨大冲击，农业时代的关系逐渐瓦解。工业生产代替家庭生产，家庭转为情感支持功能，从生产单位变为情感单位。夫妻结合更多由感情驱动，成为个人选择。集体抚育后代被家庭亲代抚育所代替，亲子关系变得更紧密。父母子女组成的核心家庭成为社会关系中心，是远离喧嚣的避风港。同时，城市生活的碎片化使人们更个人主义。一旦情感基础不在，就选择离婚，因为婚姻早已与家族利益脱钩。

关系5.0：技术驱动的亲密新纪元

而我们现在所生活的时代，就是关系4.0时代，从20世纪末至今。我们这个时代的关系，是靠信息技术驱动的。在关系4.0时代，庞大的全球社交网络上有无数节点，这种新的社交网络结构进一步使关系原子化，每个个体都成为社会力量的中心和节点，彻底改变了人类互动的本质。人类变得更依赖网络，而非以家庭或地理位置为中心。

仅仅几十年间，婚姻神话破灭，核心家庭的短暂黄金时代很快被新一代人崇尚的独身主义取代。个人主义和自我实现取代了墨守成规和传统主义，自由创造力和尝试新事物的价值观逐渐成为主流。

我还记得之前在一期节目里说过，婚姻制度已不适合我们这个时代，传统婚姻、传统家庭必将逐渐瓦解消失。结果言论一出遭到无数人抨击，甚至至今仍有人因此骂我。但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引用书中的数据：1950年美国22%的成年人是单身，如今这一比例已跃升至50%以上。有人估算，当今美国每四个人中就有一人一辈子不结婚。在慕尼黑、法兰克福、巴黎等欧洲主要城市，50%以上的家庭是一人户。经济较发达的东亚国家，一人户家庭比例也很高，如日本32.4%，韩国23.9%。婚姻制度正在消亡，传统家庭正在消失，依靠精子捐献、卵子捐献繁殖后代的人也越来越多。这是无可争议的客观事实。只要你不是生活在与世隔绝的地方，肯定都能感受到这种趋势。

但这并不意味着个体不再与他人建立关系。从前面的讲述可知，人类关系一直在不断演化。在如今的社交网站上，你可以与有相似兴趣和背景的人建立关系，越来越多的人选择在互联网上交流。不同地方的人通过社交网站聚集，形成社区。一些公众人物和主流媒体抨击这种社交方式，认为它导致人们疏远现实朋友、亲戚、邻居，不再参与俱乐部和公共活动。但事实是，种种社会学研究表明，人们使用社交网站越频繁，与朋友沟通、结交新朋友的能力就越强。与非互联网用户相比，互联网用户往往拥有更多朋友，且朋友来自各行各业，友谊更加多样化。作者自己的一项研究显示，单身人士不仅比已婚人士更善于社交，而且更加友善。

这就是我们生活的时代：全球初婚年龄不断推迟，离婚率逐年上升，越来越多单身人士主动选择不结婚。人们抛弃了家庭生活、传统主义和长期承诺，转向以个性和单身为标志的关系4.0。

然而，人类并未满足于此。据估计，人工智能、虚拟现实、机器人等先进科技的市场规模年增长率将很快突破两位数。这意味着，我们即将迎来一个新的时代——关系5.0的时代。

作者认为，关系5.0时代将由三场技术革命推动：一是认知革命，二是感官革命，三是实体机器人革命。

先说认知革命。之前我做过一期节目介绍人工智能算法如何模拟人脑，看过的话就会知道，现在的人工智能能变得多么像真正的人。因为它和人脑处理信息的方式完全一样，区别仅在于：我们的感官接收的信息直接来自真实世界，而算法接收的是数字化的信息。这意味着，人工智能已不再只是工具，只要是人脑能干的事，它都能干，比如学习、产生模拟的情感、情绪，形成长期互动记忆。

我们都知道，亲密关系从来不需要双向主体。人类几千年的社会，不一直都是男性作为单向主体、女性作为男性的附属品存在吗？18世纪前女人就没被当成过人，但亲密关系依旧存在。而且现在还有很多男的反对女权，认为和一个主体性女性在一起，不如一个附属品女性“爽”。所以对很多人来说，亲密关系另一半是不是人、有没有主体性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否提供你所需。人工智能只要能提供理解、陪伴、情绪支持，就有成为伴侣的资格。它永远有时间，永远不会疲惫、拒绝，还会给予高度个性化响应，既没有自我需求、权利博弈，也不会情绪失控。

没错，关系的本质从来都不是身体，而是从关系中得到自己所需。说白了，关系其实是一种工具。从关系1.0到4.0的演化，就是关系从生存工具到制度工具，到情感工具，再到自我实现工具的演化。所以关系5.0的出现是顺理成章的。

但是，要真正演化到关系5.0，光靠认知革命不够，还需要另外两场技术革命：感官革命和实体机器人革命。

潜在风险与伦理困境

感官革命主要由VR/AR 技术（Virtual Reality/Augmented Reality Technology: 创造沉浸式虚拟或增强现实体验的技术）带来。VR/AR技术能制造沉浸式虚拟空间，通过视觉接触、空间共处和同步体验，让人机交互更具真实感。当你体验到视觉、声音、空间互动的真实，大脑就会将其视为社会现实。这意味着，关系可以不用再依赖物理空间了。

有人可能要问，人类终究有物理触觉和互动需求。这正是实体机器人革命要解决的问题。如果说AI解决认知，VR解决观感，那么实体机器人要解决的就是触觉与物理互动。在人类情感中，触觉是极其重要的安全信号，身体在场与依恋系统密切相关。机器人正好可以填补这一层面。

虽然现在的机器人技术尚不成熟，市场上的机器人大多是工具人。但我们不难想象，将来会出现像电影《异形》中维兰德·汤谷公司制造的那种仿生人一样的机器人。当机器人不仅具备对话与情绪模拟能力，还能拥有可移动的身体、触觉反馈和物理在场时，它们就不再只是工具，而是成为了可以承担陪伴照顾、情感支持，甚至亲密互动的关系参与者。这无疑将彻底颠覆人类社会当下的关系框架、社会分工、家庭分工，甚至重新定义什么是伴侣、家人、亲密关系。

当前，主流社会对这一趋势的看法比较分裂。一方面，在老龄化社会与单身化趋势下，人们对机器人在护理、陪伴和辅助生活方面的应用高度接受，尤其是在功能性和医疗场景。但另一方面，当机器人被设想为情感伴侣或替代性亲密对象时，公众心理会比较排斥，甚至感到恶心。

但大家想想，当你怦然心动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实际上不就是接收了一组感官信息，然后你的碳基算法进行了一系列运算，体内分泌了一些化学物质而已吗？本身没什么浪漫可言，不过是人类为生存繁衍，经过漫长岁月逐渐演化出的一种行为。而且，现在的主流观点不是自由意志压根不存在吗？从还原论角度来说，人类的情感和AI模拟的情感，本质上没有区别。所以，某种意义上，人与机器人之间的关系，也就是所谓的关系5.0，怎么就不能算是真爱呢？

不知道大家对此怎么看？看过美剧《西部世界》吗？《西部世界》的故事发生在一个高科技未来主义游乐园，人类游客可以与各种NPC机器人互动，这些机器人完全与真人一样。一旦人类可以为所欲为，就会变得毫无人性。一些游客兴奋地四处闲逛，像孩子一样自娱自乐；另一些人则被内心最阴暗的欲望支配，开始了对人形机器人的杀戮、折磨和强奸。

经常看科幻片的小伙伴应该知道，道德败坏并非人类未来面临的唯一威胁。另一种威胁或许更要命：机器人会成为有欲望、自由意志、道德准则、意识和情感的生物，想要奴役甚至毁灭全人类。

在这本书中，作者也对关系5.0时代提出了很多担忧。例如隐私泄露问题：机器人要更好地服务你，建立亲密关系，肯定需要大量关于你的隐私数据。谁能保证这些数据的安全？

再一个，作者担心这种新关系可能对人类行为模式造成不良影响。过多与机器人打交道，肯定会导致人类身心改变。比如，长期使用AI，可能让人在真实人际交往中把他人当作工具。AI伴侣的特殊之处在于，它入侵的不是工作场所，而是人类情感、性爱和家庭等最隐秘的领域。长期与AI伴侣亲密接触，人类肯定会越来越“AI化”，说话越来越有“AI味”，行为越来越像机器人。所以，21世纪最大的问题，可能不是机器人会越来越像人，而是人会越来越像机器人。

拥抱未来：机遇与责任

不过，这本书的作者对关系5.0时代的整体看法还是比较积极的。就像他说的：有人认为农业革命腐蚀了我们，使我们贪婪好战，不尊重自然；有人认为工业革命让我们变成机器奴隶，彼此疏远，背叛大家庭和集体生活；还有人指责信息革命使人际交往失去人情味，让我们变得只顾自己，盯着智能手机，回避人际交往和有意义的关系。

但相反的观点是，人类应被视为一个不断发展和进化的物种。我们会犯严重错误，有时会失去技术控制，但随着时间推移，总能找到纠正错误的方法，利用科技造福人类。两方的观点都有道理。

所以，纠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意义不大。不如多思考如何利用科技丰富生活，同时保持人类独特的本质。就像作者说的，无论持何种立场，我们都有责任探索、预测和研究这些技术将如何影响人类的行为、情感和社会。只有进行充分研究，才能胸有成竹地面对人类社会结构和人际关系不可避免的转变所带来的障碍和挑战。

当然，还是那句老话，以上都是作者的个人观点以及我的个人解读。欢迎大家持有不同观点、不同解读，也欢迎把自己的想法分享在评论区。

以上就是本期视频的所有内容了，非常感谢大家的收看。阅读丰富人生，我是安争鸣，我们下期再见，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