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反移民浪潮下的新加坡独特现象

近年来，全球范围内掀起了一股反移民浪潮，从欧洲到美国，从澳大利亚到日本，右翼思潮抬头，各地都在抗议国家引入过多移民。例如，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 美国前总统）当选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右派选民对美国过于宽松的移民政策感到不满。通常，在反对移民的思潮中，“移民”一词往往与那些落后国家的民众或非法移民联系在一起。人们担心这些人会抢走当地人的工作，也害怕他们会带来更高的犯罪率，并增加政府的财政支出和负担。

然而，有一个国家正面临着完全相反的移民问题，那就是新加坡。他们所接纳的移民都是富裕阶层和超级富豪。截至2024年，新加坡的百万美元富豪人数已超过24万人。这相当于在新加坡街头，每遇到25个人中，就有一位拥有超过100万美元净资产（不含房地产价值）的富豪。目前全球约有3000多名十亿美元富豪，其中54名居住在新加坡。新加坡人口仅590万，这意味着新加坡所拥有的全球十亿美元富豪比例，是其总人口占全球人口比例的22倍。

你可能会问，这怎么能称之为“问题”呢？富人给国家带来财富，这难道不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吗？当然，这其中有许多好处，我们都清楚。但自2022年以来，新加坡正面临着现代人类社会前所未见的财富海啸，同时也带来了一系列问题和危机。富豪移民新加坡并非新鲜事，但我们可能不清楚的是，过去三年涌入新加坡的富豪数量有多么惊人。

史无前例的财富大迁移

2024年，约有47名十亿美元富豪和超过35000名百万富豪移民新加坡，带来了约1500亿美元的财富。这是什么概念？相当于一年内涌入的新财富，等于这个国家GDP的近三分之一。这是近代人类历史上从未见过的财富迁移，对新加坡来说，相当于一场经济巨浪。

截至2024年底，新加坡的资产管理规模（AUM: Assets Under Management，指金融机构所管理客户资产的总市值）已达到前所未有的6.07万亿新币，约合4.7万亿美元。这不仅是新加坡历史上的最高水平，按当前汇率计算，也已超过香港2021年总AUM规模的最高点。我们都知道，导致这场财富大迁移的最大因素，是中国富豪的集体出逃。

今天，我们将探讨他们为何选择新加坡，如此庞大的财富给新加坡带来了哪些挑战，以及对普通新加坡人有何影响。此外，我们还将讨论，对于那些想移民新加坡的中产家庭，或想在新加坡工作的普通中国人来说，现在是否还合适。

富豪青睐新加坡的原因：家族办公室与GIP计划

首先，我们来谈谈富豪们为何如此青睐新加坡。在新加坡目前6万亿的资产管理规模中，只有23%来自新加坡本地资金，而77%是外国资金。近年来，推动新加坡财富增长的主要动力之一，是一种大多数金融圈外人士从未听过的金融工具，它就是家族办公室（Family Office: 为一个富裕家庭提供全方位财富管理和家族服务，包括投资、税务、遗产规划、慈善等）。

家族办公室可以被想象成一个私人的投资和资产管理公司，但只为一个家庭服务。富人们不想把钱放在银行里成为众多客户之一，于是设立一个独立的实体企业，聘请专业人士来管理他们的财富。这些专业管理人通常是前银行家、律师、基金管理人等。他们负责富人资金的全方位规划、投资和保值，包括购买保险、设立信托、购置房地产等，以使财富世代相传。因此，家族办公室就是富豪的财富总部。

富豪们青睐家族办公室，主要有两大原因：

1. 高度隐私性： 家族办公室的法人实体名称不需要与家族的姓名有任何关联。因此，除非他们自己透露，外界不会知道这个家族办公室背后的主人是谁。而且，家族办公室不需要像投资基金和对冲基金那样向外界公布其利润，因为它们管理的是自己的钱。
2. 税收优惠： 只要家族办公室的成员由政府全额支付，并投资于当地社区，那么其投资收益几乎免税或只征收最低税率。

设立家族办公室，实际上只是超级富豪申请新加坡永久居留权的三种方式之一，并非唯一途径。新加坡政府推出的这个项目叫做全球投资者计划（Global Investor Program, GIP: 新加坡政府为吸引高净值人士和企业家来新加坡投资和定居而设立的移民项目）。GIP项目的门槛极高，新加坡每年只批准数百份申请，它更像是一个私人俱乐部，而非普通的移民签证项目。

让我们看看GIP计划的投资方式：

• 方式一： 投资至少1000万新币（约合5500万人民币）开设一家新的新加坡企业，或投资现有新加坡企业。这家企业不能是空壳公司，必须雇佣至少30名员工，其中一半必须是新加坡公民。
• 方式二： 投资至少2500万人民币到新加坡经济发展局批准的基金中，该基金会再投资于当地企业。
• 方式三： 设立一个家族办公室。要满足条件，必须设立一个单一家族办公室，资产管理规模至少达到2亿新币（约合11亿人民币）。其中四分之一的资金（即5000万新币）必须投资于新加坡本地公司或基金，并持续至少5年。此外，该家族办公室在5年内必须雇佣至少5名专业经理人，其中3名必须是新加坡公民。

新加坡的显著优势：政治稳定、法治与税收

家族办公室只能为富豪们将财富转移到新加坡提供便利，但无法解释他们为何突然选择新加坡。毕竟，新加坡并非世界上唯一能提供便利和税收优惠的金融中心，还有香港、美国和迪拜等。

表面上看，选择新加坡的原因非常清晰。让我们谈谈新加坡的一些明显优势：

1. 政治极其稳定： 自1965年建国以来，新加坡一直由人民行动党（PAP: People's Action Party，新加坡的执政党）执政。对于富豪来说，他们需要长期稳定和可预测的政策。他们知道新加坡几乎不可能突然改变税法，或突然出台政策打压私营企业和投资者。
2. 健全的法治： 即使有一天新加坡的执政党被取代，富豪们也相信社会不会陷入混乱，而是会依法行事。在新加坡，富豪们无需担心私人财产权被政府以不必要的指控侵犯。他们相信法院能对所有侵犯个人和企业权益的行为做出公正合理的判决。
3. 政府廉洁： 新加坡是世界上最廉洁的国家之一。根据清廉指数（CPI: Corruption Perception Index，衡量一个国家公共部门腐败程度的指标）排名，新加坡从未跌出世界前五，与丹麦、芬兰和瑞士处于同一水平。日本去年排名第20，美国排名第28，澳大利亚第10，加拿大第15，中国排名第76。富豪喜欢把财富放在廉洁的国家，并非出于道德因素，而是一个廉洁的国家意味着透明和公平的法治国家，这意味着富豪们签署的合同、财产权和财富都是安全有保障的。在廉洁的国家，投资和做生意没有隐性成本，无需预算购买官员、行贿、保护费等，这意味着不会被迫从事非法活动。 另一个许多普通人忽略的重要点是，廉洁国家的资金在全球范围内的流动性更高。当你的财富通过新加坡和瑞士等国的认证后，你想要转移财富时，其便利性是无与伦比的。银行更愿意相信这笔钱是干净可靠的。这也是为什么现在中国大陆人在全球范围内开设银行账户非常麻烦，受到很多限制的原因——银行不信任你，担心你的资金来源不明，担心你洗钱，担心你规避中国的外汇管制等。
4. 税收优势： 新加坡没有资本利得税（Capital Gain Tax: 对出售股票、房地产等资产所获得的收益征收的税）。因此，出售股票和房地产无需缴纳一分钱的税。即使出售整个公司，也无需纳税。企业所得税为17%，是所有发达国家中最低的。发达国家通常有遗产税（Estate Tax: 对死者遗产征收的税），美国遗产税高达40%，欧洲国家通常也征收20%到30%，但新加坡不征收任何遗产税。
5. 安全： 将财富转移到一个地方，往往意味着整个家庭会搬到这里居住，孩子要在这里上学。无论世界排名如何，在自然、稳定和生活安全方面，新加坡即使不是第一，也始终是顶尖水平。虽然大家常说中国一线城市很好，但从安全角度看，仍然无法与新加坡相比。特别是儿童安全。例如，演讲者9岁的女儿经常在商场里吃饭，饭后可以自己去逛街，甚至可以跨楼层，只要不离开商场大楼，他都觉得没问题。这在马来西亚或他以前在上海都不敢。许多新加坡的中小学生都是乘坐公交或地铁上学，而不是校车。

对于富裕家庭来说，除了安全，新加坡还拥有世界顶级的医院、国际学校和大学。因此，从政治稳定到法治完善，从政府廉洁到税收优惠，再到社会安全，新加坡可以说是一个为全球精英量身定制的国家，让他们可以安全地安顿家庭和财富。如果新加坡不是因为一个无法改变的自然劣势——过于炎热潮湿，那么富豪集中度肯定会比现在高得多。

财富大迁移的深层原因：中国政策转向

上述新加坡吸引富豪的原因，很多人都理解。但这些优势一直都存在，这无法解释过去三年财富突然大规模迁移的历史性上涨。2021年底，新加坡的家族办公室数量只有约700家，到2022年数量开始激增，2024年底已达到2000家，三年内数量翻了近三倍。那么，这三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2020年香港颁布国安法（National Security Law: 《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维护国家安全法》，旨在维护国家安全，但被批评限制香港自由），2021年习近平（Xi Jinping: 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领导人）全面打压民营企业，2022年实行动态清零（Dynamic Zero-COVID: 中国在新冠疫情期间采取的严格防控政策，旨在迅速扑灭本土疫情）。因此，与其说这是一场财富大迁移，不如更准确地说，这是中国富豪的财富大迁移。

香港一直是亚洲绝对的金融中心。2019年反送中运动爆发后，习近平于2020年在香港实施国安法。国安法赋予香港政府更大的监控权力，允许中共在香港运作，并利用非常宽泛和模糊的法律法规冻结资产和压制民众。甚至一些根本没有政治色彩，只是与西方企业进行正常商业交易的行为，也有可能被怀疑是通敌或间谍行为而惹来麻烦。中共对于颠覆国家政权模糊不清、非常宽泛的定义，搞得香港商界精英人心惶惶。对那些在全球都有商业网络的富豪家族来说，香港这个曾经的避风港不再安全。

例如，肖建华（Xiao Jianhua: 曾是中国明天系掌门人，被指与多位高层官员家族有联系）。他不是普通的富豪，他被称为“太子党的银行家”，管理着中国最有权势的政治家族的财富。他控制的明天集团旗下有六家上市公司。2017年，肖建华在香港四季酒店的房间里被中共绑架回大陆，失踪多年。媒体报道他被拘留在上海，直到2022年7月4日，上海市检察院宣布肖建华被判处13年有期徒刑。肖建华事件让许多香港富豪感到心寒：一个如此接近中共高层，而且还是加拿大公民的人，都可以随时随地被消失，那么没有人是安全的。一个国家的政府竟然可以派人到所谓民主法治的香港绑架人回大陆，这在任何法治国家都是不可想象的。

据德国瑙曼基金会提供的数据，从2020年到2023年底，短短三年内，有60万香港人离开了香港。在此期间，香港人在英国购买的房地产价值超过10亿英镑。根据《金融时报》的报道，2022年香港的高净值人群（不包含房产在内，流动资产超过100万美元的人）一年内狂跌了14%，香港高净值人群占人口比例的排名也一下从全球第八位掉到了第十二位。

当然，习近平不仅在香港有所动作，还在大陆实施了一系列“开倒车”的政策。从2020年到2022年，习近平开始打压一系列民营企业。首先是打击教培行业，一道命令让一个万亿市场一夜崩塌，超过1000万人失业。

2020年底，马云（Ma Yun: 阿里巴巴集团创始人）在外滩峰会上批评了中国银行体系。仅仅几天后，习近平叫停了蚂蚁金服（Ant Group: 阿里巴巴旗下金融科技公司）的上市计划，这原本预计会是全球史上最大的IPO。之后，蚂蚁金服被迫拆分重组，曾经的“马爸爸”马云从公众视野中消失了好几年。

除了马云，滴滴（Didi: 中国网约车巨头）因为不听党的话在美国上市，惹来“龙颜大怒”。两天后，国家网信办宣布对滴滴启动网络安全审查，并强迫滴滴APP从所有平台上下架。四个月后，网信办宣布滴滴被罚款80亿人民币，滴滴宣布正式从纽约交易所退市。

从蚂蚁金服到滴滴出行，中共向民营企业家们发出了非常明确的信号：要在这片土地上赚钱，你就必须听党的指挥，没有什么真正属于你，这一切都是党和国家的。与此同时，习近平宣布了他的共同富裕（Common Prosperity: 中国政府提出的旨在缩小贫富差距，实现社会公平的政策目标）计划，这更是把民营企业家们吓得冷汗直流。共同富裕听起来不就是现代版的“打土豪分田地”吗？于是各大企业纷纷“自愿”捐款表忠心。阿里巴巴（Alibaba: 中国电商巨头）捐款1000亿，腾讯（Tencent: 中国互联网巨头）捐款1000亿，拼多多（Pinduoduo: 中国电商平台）、美团（Meituan: 中国生活服务平台）、京东（JD: 中国电商平台）各捐款100亿。还有字节跳动（ByteDance: 抖音母公司）、百度（Baidu: 中国互联网巨头）、网易（NetEase: 中国互联网公司）、滴滴等许多其他公司，都捐款数百亿。

这些政策吓得企业家们“吐出”数千亿，谁还敢长期留在中国？像阿里、腾讯这样的大企业无法轻易离开，但那些不那么出名的中国隐形富豪，能跑就跑，能把资产弄出来就弄出来。演讲者2023年初刚到新加坡时，在银行开户，一位新加坡私人银行的老板亲口告诉他，来新加坡开户的中国富豪太多，已经排队三个月了。

如果说富豪和企业家们已经从这些事件中发现习近平正在走回毛泽东（Mao Zedong: 中华人民共和国开国领袖）的老路，那么许多中国人则要等到2022年的动态清零（Dynamic Zero-COVID: 中国在新冠疫情期间采取的严格防控政策，旨在迅速扑灭本土疫情）才能看到习近平的真实底线。封城、把小区门焊死、把健康的人强行拉到方舱、大白强行破门、用木棍把家里的狗狗打死、乌鲁木齐火灾、贵州大巴等等，让很多人看到了中国的所谓法治社会实际上是非常浅层的，可以说是虚假的。因为到了关键时刻，共产党是凌驾于法律之上的，党在法上，王在法上，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皇帝以及他身边的人根本就不受法律约束。于是，有能力有条件的中产家庭也开始大批量逃离中国。

根据德国瑙曼基金会提供的数据，2023年中国有13800名高净值人士（不计算房地产，拥有超过100万美元现金、股票等资产的人）离开中国。2024年又有15000人离开。但这仅仅是高净值人士的统计，更多不符合高净值人士定义的家庭也在逃离。

如果中国富豪要逃离，他们会去哪里？当然世界上有很多选择，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迪拜等。但如果想去一个发达且法治健全的国家，又不想去一个与中国语言文化完全不同的地方，那么新加坡似乎是最好的选择。台湾有战争风险，香港已被“殖民”，马来西亚不是发达国家。只有新加坡，是一个华人为主的国家。虽然英语是主要语言，但很多人会说中文，饮食和文化也与广东、福建几乎相同。此外，许多中国富豪让妻子和孩子移民，自己继续留在中国赚钱，因此新加坡距离近的优势，也方便富豪们探望妻儿。

财富涌入对新加坡的挑战与机遇

大量中港富豪涌入新加坡，短短几年内，新加坡已成为亚洲新的金融中心。表面上看，这对新加坡是好事。但如此庞大的财富突然涌入一个只有590万人口的国家，对普通新加坡人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首先，这些财富必然带来了经济增长，并创造了大量就业机会。最繁荣的当然是银行和金融业，但经济繁荣会逐渐渗透到各个行业，从房地产、服务业、餐饮、消费、医疗教育、培训等。国家的税收也必然增加，即使没有从富豪那里直接征收财富税，政府仍然可以获得巨额的消费税、房地产印花税、企业税等。这笔钱为新加坡的医疗、教育、公共交通等带来了更好的财政支持。新加坡的公共服务质量无疑是首屈一指的。一些外国资金也将投资于新加坡的创业生态系统，资助本地科技公司，促进创新。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益处。

但对于普通新加坡人来说，这确实带来了挑战。

1. 高房价和租金： 演讲者2023年初刚到新加坡时，正是租金高峰期，据中介说上涨了60%到80%。当时新加坡的租金高到许多外国人无法承受，他们只能选择离开新加坡或搬到马来西亚。当新加坡房价上涨时，最初并未影响到本地人，因为新加坡拥有最成功的政府资助的经济适用房，即组屋（HDB: Housing and Development Board，新加坡政府建设的公共住房，旨在提供可负担的住房给大多数公民）。组屋质量不错，管理良好，设施齐全。在新加坡住组屋并非低人一等，毕竟80%的新加坡人都住在组屋里，大多数中产家庭也住在组屋。只有少数更富裕的人才会住私人住宅。但问题是，组屋的价格也在上涨。 让我们看看过去十年组屋二手房的涨幅。从2014年到2019年，组屋的年涨幅只有千分之一，甚至有几年是负数。但自2020年开始上涨，2021年上涨12.7%，2022年上涨10.4%。2023年有所放缓，但去年又上涨了9.6%。对于过去20年习惯了中国房地产五年翻一番的人来说，这可能不算什么，但与历史数据对比就知道这是非常疯狂的涨幅，因为组屋的功能本来就是用来“房住不炒”的，新加坡政府从来就不是以投资资产的角度去设计组屋的。但现在即便组屋不卖给外国人，却依然随着整个社会财富突然暴增而受到波及。2024年，超过100万新币的组屋成交了1035套，是2023年的两倍。组屋尚且如此，更不用说私人住宅、高端公寓和有地住宅了。
2. 物价上涨与贫富差距： 房价和租金的上涨自然意味着商品整体物价的上涨。事实上，新加坡的物价从来就不便宜，因为新加坡国土面积太小，主要依靠进口。但过去三年，物价一直在上涨，日常用品、食物、交通、餐饮等都在上涨。从2022年到2024年，新加坡连续三年被评为全球物价最贵的城市。 根据瑞银的报告，新加坡已成为亚太地区财富分配最不均衡的国家。2023年，新加坡的基尼系数（Gini coefficient: 衡量收入或财富分配公平程度的指标，数值介于0到1之间，越高表示不平等程度越高）已达到0.70，超过印度尼西亚、香港、台湾和中国大陆。当然，基尼系数高不一定意味着底层更差。例如，一个国家所有人都很穷，那么基尼系数就不高，但这不代表底层生活比新加坡底层更好。但这几年确实因为新加坡富人数量增长太快，导致了贫富悬殊的加速扩大。虽然新加坡有24万名百万美元富翁，但同时也有大约80万名成年人的净资产不足1万美元。所以现在这种差距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明显。一方面是高端豪宅、国际学校和私人俱乐部，另一方面是普通新加坡人担心孩子未来是否买得起房。

当然，新加坡政府非常清楚这种情况，并不断推出政策来应对。例如，2023年，他们将外国买家的印花税提高到60%。同年，新加坡政府宣布将支付100亿新币现金，以支持低收入的新加坡人。演讲者2023年初刚到新加坡时，曾采访几位出租车司机，问他们对过去两年新加坡物价上涨的看法。他以为他们会有很多抱怨，但他们并没有太多抱怨，主要是因为政府解决了他们的住房问题。他们说，虽然房子便宜，但生活费一直在涨。但司机们笑着说没关系，政府每个月都会发钱，超市、商场购物等都有补贴。所以，只要新加坡的新财富能够投资到本地市场，创造足够的就业机会，让年轻公司能够运转，并增加组屋供应，那么这些新财富带来的利益将远远大于其带来的挑战。这对政府的管理能力也是一个考验，但从他们过去的表现来看，演讲者仍然充满信心。

中产阶级是否还适合移民新加坡？

最后，我们来回答一个常见问题：是否应该移民新加坡，或者尝试在新加坡工作？由于这部分主要针对中国观众，以下提到的金钱单位都以人民币计算。

演讲者对此问题的结论是：现在新加坡只适合两个极端群体。要么你是净资产5000万人民币以上的富豪，要么你是中国县城里月收入几千块钱的体力劳动者。而最不适合在新加坡生活的是家庭年收入100万到200万人民币的中产家庭。

对于富豪和超级富豪，演讲者认为无需多言，拥有几十亿或上亿财富的人，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取决于他们想要什么。所以这里只谈普通富豪和中产阶级。这取决于你是打算退休，还是离开中国后继续赚钱。

如果你有一笔钱想退休，演讲者认为如果你的资金少于3000万人民币，就不应该考虑新加坡。3000万在这里买房也算不上什么。不如去隔壁的马来西亚，硬件条件不比新加坡差，但几千万人民币在吉隆坡可以过上国王般的生活。特别是如果你的孩子已经成年，你不需要考虑教育和对安全的要求也没有那么高，那么马来西亚会是更好的选择。

但如果你不打算退休，如果你是中产阶级，不想让孩子继续被国内教育“洗脑”，那么让孩子上国际学校，妻子陪读，你继续在中国赚钱，那么你只需要自己计算成本。现在很多人都这样做。演讲者估算了一下成本：国际学校学杂费一年大约35万人民币；房租稍微好一点但不算太奢华的，算你一个月6000新币，一年约40万人民币；其他吃饭、交通、娱乐、通讯等大约一年50万到70万人民币。所以，一个母亲带一个孩子一年的花费大约在100万到150万人民币，这还不算上你经常往返的机票钱。但如果你的孩子能上政府学校，那么每年可以节省30万到40万人民币。不过新加坡的政府学校名额也非常紧张。

那么，为什么低收入的体力劳动者也适合去新加坡呢？如果你在中国县城里是月收入几千块钱的体力劳动者，那么你来到新加坡至少可以赚几千新币（约合几万人民币）的月薪，生活水平肯定会得到提高。而低端中产阶级不适合来新加坡，因为如果你想维持在中国时的生活水准，你所要付出的成本会高得多，结果生活质量反而下降。但低端体力劳动者没有“精致服务”、“黄油水果色拉”和“手冲咖啡”等不良习惯，这些都不是他们关心的事情。而且作为体力劳动者，你在发达国家可以比在中国活得更有尊严，更受社会尊重。

当然，这里谈论的只是物质生活质量。我们考虑是否愿意在一个地方生活，当然还有其他因素，例如国家形象、法律和正义、人际关系简化、无需送礼以及孩子成长过程中的价值观等。对于这些，我们是否愿意支付新加坡更高的生活开销，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秤。所以，如果你犹豫不决，演讲者建议最好的方式是尝试住一段时间，亲自感受一下再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