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张内咸。又见面了。有个事情我得说明一下。前段时间我放了一些花絮出来，里面剪了几段我唱歌跑调的VCR，这很有可能给大家造成了一点不必要的小误会。你们不觉得我在花絮里面演绎出来的失误显得很刻意、很不自然吗？哪有人唱歌跑调跑得那么浮夸的？显得有点假了是不是？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只是为了喜剧效果故意唱跑调的？实际上，可能我唱歌的音准还可以。因为什么呢？我发现上期节目里面，人家只不过是很正常地唱了几句没跑调的，结果没想到反而有一大群人跳出来质疑我假唱。这个指责可太严厉了，我告诉你们，中国现在假唱违法要罚款的，不是闹着玩的。我就是唱了个《阿信》，我又不是真的阿信，没钱交罚款。

其实我们这些比较喜欢唱跳的Youtuber面临的最大的问题是，如果你唱得太好、音太准，后台会跳Copyright（版权警告: 平台对未经授权使用的内容发出的通知）出来，会有版权警告给你。它怀疑你是用了原唱作BGM（Background Music: 背景音乐）。一旦涉嫌侵权，我的节目在后台就被锁了，就发不出来了。为了不触发版权风险，所以我不能唱得太准，真的很抱歉。平时后期制作的时候，如果发现key（音高: 音乐中音调的准确度）太准了，我还得修一下，把key给修得飘忽一点，这样才比较安全。坦白地讲，这都是我运营YT（YouTube: 视频分享平台）账号的一些小技巧，是我个人的一些诀窍，今天一口气都透露给你们了。那些专门教Youtube运营的博主从来都没跟你们说过这些吧？为什么不告诉你们？因为他们没有遇到过这种问题。很多事，如果你不真的进入这个行业，是永远都无法理解的。

中国喜剧：丑颜滤镜下的集体狂欢

比如说我的脸，我本人并不长这样，明白吧？要帅很多。但是我上镜的时候，得给自己开个丑颜，你可以理解为一种反向美颜滤镜（Anti-beauty filter: 故意使容貌变得不好看的视觉效果）。没看出来吧？实际上你现在看到的我，已经用滤镜丑化过了。有的朋友可能会说：“张导，你别蒙我了，中国的网红都开美颜滤镜这我是知道的，但是哪有人开丑颜滤镜的？”这你就不懂了吧，开丑颜的网红挺多的，尤其是搞笑博主。因为墙内的喜剧演员（Comedian: 从事喜剧表演的艺人）不能长得太好看，这个行业潜规则大家听说过吗？太好看了不行，红不起来，这是真的。不信你看那些说相声的、讲脱口秀的，是不是一个比一个丑？“他呀，他就是一只猪。”“谁是猪？”“你才是猪呢，我要是猪，你就是一头大象。”

中国的相声演员（Cross-talk performer: 中国传统曲艺形式表演者），四舍五入一下，差不多就是这样的对吧？当然了，相声的笑点比较低，这个大家都知道。脱口秀（Stand-up comedy: 一人站在台上表演的喜剧形式）行业一直以来都瞧不起说相声的，但我觉得他们那种优越感如今也快没了。因为现在的脱口秀演员也逐渐变成这种风格了。区别只是相声演员是两个人，逗哏和捧哏互相损；但脱口秀演员站在台上就一个人，所以只能自己损自己。“他们都说我长得像猴，你们觉得像吗？”“很多人觉得我像河马，还问我是不是在盒马鲜生上班。”这都什么玩意儿，这有什么好笑的？但是最近几年，如果你在国内看过线下的演出，会发现观众很吃这一套，笑点都像十岁的小朋友一样，很低幼。

中国的喜剧综艺节目（Comedy variety show: 以喜剧表演为主的电视节目）这几年也是，很多演员上台以后连话都不用讲，就能直接炸场，因为大部分观众看到演员的脸就绷不住笑了。当然了，也不怪他们，演员的造型确实很滑稽。那两只眼睛长成那样，往舞台上一站，像是给一个三孔的插座安了个身子似的。头顶上本来就稀疏的头发还软塌塌地贴在脑门上，你都怀疑哥们是不是在后台养了头奶牛啊，每次上台之前，先让奶牛用舌头给他舔一下刘海，怪不得他们老找牛奶品牌赞助呢。就因为一个奇怪的发型，中国观众都能笑得前仰后合的，你就说老中的笑点有多低吧。有时候连演员自己都无奈了，拿起麦克风刚要张嘴还没说话呢，观众就自动开始笑，评委就砰砰地开始拍灯。观众笑了五分钟以后，兄弟才想起来要说话，“卧槽，麦克风还没通电呢！”已经晋级了，这你让别人还咋干呀？

看中国的喜剧综艺现在就给我这种感觉。咱们哪怕是为了比赛的公平，就不能每个演员上台之前都让奶牛给舔成一模一样的发型吗？衣服也穿成一样的，把每个人的眼睛都给吊起来，上台码成一个联排插座，观众看多了可能就不会觉得好笑了，至少他们不会把注意力都放在别人的长相上。很明显，其实那都是化妆师故意做出来的造型嘛，这些靠长得丑火起来的脱口秀演员，生活中并没那么丑，上台是故意扮丑的嘛。他们很聪明，情商很高，懂得怎么接地气（Down-to-earth: 贴近大众生活，符合普通人审美）。因为都是从农村从县城走出来的孩子，知道大多数普通人对笑话的接受度在哪里，不会超过那个平均值。而且他们聪明的恰到好处，不至于太过聪明，让别人感受到威胁和不安全感。因为正统的stand-up comedy（站立喜剧: 一种喜剧表演形式）有攻击性，很容易冒犯到别人，你一张嘴就得罪人，这谁受得了啊？

审查与版权：内容创作者的困境

像我就只能在YouTube（视频分享平台）上面做节目嘛，你把我的节目在墙内传一个试试，你的账号瞬间就没啦。当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一个好处，我不用担心别人抄我的段子。众所周知，中国人没有版权意识（Copyright awareness: 保护知识产权的观念）。编写喜剧的人没有原创能力，就整天到处去扒笑话抄。但只要你脸皮厚，别人骂你假装没看见，实际上也不会付出什么代价，因为笑话这种创作形式是很难维权的。然而到我这里就不一样了，你抄别人的段子等待你的最多是网暴（Cyberbullying: 网络暴力），但你抄我的段子等待你的可能是网警（Cyber police: 负责网络监管的警察）。“这位小演员，把你的手机给我看一下。”得，以后别说我的笑话，你连自己的笑话都讲不了了，直接给你终身禁演了，多不值得呀。吸毒的艺人都有可能洗白复出，但是吸我…

感觉今天火力有点猛是吧，不好意思啊，平时我都是尽量收敛的。因为原则上，我不在节目里讲成人笑话，不说Dirty Words（脏话: 粗俗不雅的词语），不损人、不毒舌，不搞人身攻击，只讲Love & Peace（爱与和平: 一种积极友善的生活态度），对不对？我是整个YT（YouTube）上最平和的一位博主。因为我这个频道的观众大家都知道，主要是牧师、修女、渴望净化心灵的年轻人，以及殡葬行业的资深从业人员，是吧？上回还有个台湾的道士给我留言，说他自己平时做法的时候就喜欢放我的节目当背景音听，我也搞不懂他做的是什么法，没敢问。目前的观众里面就是还没有见到和尚和尼姑，以后争取大家给补上。说明什么呢？说明我这个节目还是非常养生的，滋阴补阳，延年益寿，平时多看对身体有好处。赶紧把我的频道推荐给你身边的亲朋好友吧，真的，工作再忙也要注意保养，身体健康才是第一位的，别光顾着赚钱，赚那么多钱有啥用？有命赚你都没命花。

中年焦虑：英年早逝背后的警示

又嫌我唠叨了是不是？我们作为长辈是过来人，你现在年轻可能不当一回事，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我在你们这么大的时候，我也不在意自己的身体，那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意的呢？就是当你的同龄人当中陆续开始有人去世了，那时候你肯定会焦虑的。因为你会突然之间发现自己好像已经不那么年轻了。你想想，好比说跟自己差不多大的人，三十几岁就事业有成，所有人也都知道那小子不得了，靠直播发了一笔横财，动不动就能捐个几千万出来。你再花三辈子的时间也都赚不到人家那个钱，就问你羡慕不羡慕？那肯定羡慕啊，换了谁能心里不羡慕他呢？然而可怕的是，前脚你还在网上看见他说话呢，后脚人没了，就问你害怕不害怕？那肯定害怕呀，换了谁能不害怕呢？关键他走的时候还留下了数亿的身家财产，自己都没顾上享受呢，就撒手人寰了，你说这一辈子过得亏不亏呀？

我说的是谁呀？就本周去世的那一位，大家都知道了吧。一位80后青年才俊（Post-80s young talent: 指八十年代出生，事业有成的年轻人），才40岁出头就不幸离开了我们，一瞬间震惊了整个简中世界（Simplified Chinese world: 使用简体中文的华人社群）。太突然了，这个死讯传来得实在是太让人意外，包括他本人网络上的众多粉丝也是猝不及防。是啊，谁能想到呢？你感觉他那些激情澎湃的直播内容上一秒还在你脑海里回荡，一转眼这人就没了，真的是令人扼腕叹息。他就是列昂尼德·拉德文斯基（Leonid Radvinsky: 著名社交平台OnlyFans的老板），著名社交平台OnlyFans（付费订阅内容平台）的老板，生前曾为多项慈善事业捐款数千万美元，是个大善人。哥们长得也是一表人才的，很正直，好多家长非常信任他，都把孩子主动送到他那里去。不过他那个网站我并没有看过，我第一次见到OnlyFans的图标，还以为是Twitter（社交媒体平台）呢。因为旧版的Twitter的logo（商标: 标志性图形）就是个蓝色的小鸟，OnlyFans的logo也是个蓝色的小鸟，很容易混淆，一不小心你可能就进错了。当然据说它里面的内容跟Twitter也都差不多，你要是从一开始不小心就进错了，可能很长时间都意识不到自己没有进对地方。

之前我有个朋友就是从来没翻过墙，整天就想看Twitter，我给他装了个VPN（Virtual Private Network: 虚拟私人网络）。他很兴奋就去找Twitter了，但是Twitter被伊隆·马斯克（Elon Musk: 特斯拉和SpaceX创始人）收购以后，早就改成X（埃隆·马斯克旗下的社交媒体平台）了，他不知道。后来隔了多半年，我问他说：“翻墙的感觉怎么样啊？”他说：“挺好，就是流量费得太快，能不能给推荐个便宜的机场？”我说：“流量费得太快？刷Twitter这么上瘾的吗？”他说：“是，确实挺上瘾的，可惜就是没找着王志安在哪。”兄弟，你再坚持个一年半载，能不能找着王志安不好说，但刷到夏河还是有可能的。呵，开玩笑，我当然不会这样骗他了。我跟他说Twitter已经改名叫X了，你看到的那个网站不是Twitter，你搞错了。所以后来他就把这个假冒的Twitter丢到一边，去X上面找王志安了。是的，你没有猜错，这一次他进的是XVideos（色情视频网站）…

有的朋友听到这里可能就不乐意了：“抱歉，容我打断一下，这个什么拉德文斯基我没听说过，刚才你说本周去世了一位青年才俊，我还以为你要讲的是张雪峰呢。”哎，对呀，确实张雪峰（Zhang Xuefeng: 中国知名教育咨询师）这周也去世了，我怎么疏忽了呢？不好意思，是我的错。纠正一下，本周有两位80后青年才俊才40岁出头就过早地离开了我们，一瞬间震惊了整个简中世界。因为他们的直播内容都深受广大网友欢迎。一位是列昂尼德·拉德文斯基，全世界最大的成人社交网站OnlyFans的老板。另一位就是张雪峰，全世界最大的教育咨询机构的老板。

张雪峰现象：中国教育的灰色地带

问题在于，这看似发生在地球两端、表面上毫不相干的两件事，背后难道就没有一点点关联吗？你仔细想想，他们之间是不是具有某种共性？说明年轻人必须选对自己的赛道才能…不是，说明中年男性不要透支自己的身体，凡事都得量力而行（Act according to one's ability: 根据自身条件来做事情），对吧？不论你多么热爱自己的那份事业，也都别把自己给累坏了。各位老板，注意适可而止（Know when to stop: 做到适当程度就停止）。

当然国外的朋友不一定知道张雪峰是谁。我看英语媒体也报道了这则新闻，但是他们根本搞不懂这家伙是干嘛的。有些媒体说他是Influencer（网红: 在社交媒体上有影响力的人），是个网红。有些则说他是Beloved Entrepreneur（受人爱戴的企业家: 广受好评的企业创办者）。这都什么玩意儿，野兽先生那样的才叫Influencer，马斯克那样的才叫企业家。没错，张雪峰的确是墙内最知名的网红之一，但他本质上并不是网红。他也确实开了一家很赚钱的企业，但他本质上又不是个企业家。张雪峰不属于这两者，他的身份很特殊，是只能存在于墙内的一种极其独特的生态。这期节目我认真地给大家解释一下。

张雪峰早期只是个考研辅导老师。十几年前，本科生找工作就已经很难了，那个时候报考研究生是年轻人逃避就业压力的一条主要的通路。当然竞争肯定很激烈，而且里面有很多陷阱。因为墙内的大学生，包括学生的家长，完全被蒙住了眼睛和耳朵嘛，他们接收不到任何有用的资讯，很容易被误导。寒窗苦读十几年，最后稀里糊涂地选择了名不副实的大学，或者糟糕的研究生专业，这样将来毕业以后更找不到工作，不仅没有缓解就业压力，反而还会雪上加霜。我们这边可不像台湾，22K政策（台湾青年就业政策: 针对大学毕业生薪资水平的讨论）都能在大学生当中爆发激烈的争论和抗议。你跟中国给我抗议一个看看，这边根本没有议题（Topic of discussion: 可以公开讨论的问题）的概念。政府才不管你有没有工作呢，也不需要保障什么狗屁劳动权益，一旦失业，整个社会谁也不会帮助你，是非常可怕的。

所以张雪峰发现，考研的学生真正需要的其实是职业规划（Career planning: 针对个人职业发展方向的计划）以及人生的建议。因为这些看似老成却一脸懵懂的大孩子们，从六岁开始接受中国教育残酷的训练，除了做题和考试以外，其他一概不知，啥也不会啥也不懂。他们的父母对于世界当然也是一无所知的，对职场更没有概念。孩子报考的专业将来哪些比较容易就业，哪些几乎不可能找到工作，这些老乡完全是迷茫的。也就是说，张雪峰逐渐意识到，能辅导孩子考试的老师有很多，但是能给他们的人生提供指导的老师可就没见过了。这就是他最初成功的秘诀。他是跟考研的学生讲真话，给他们提供了一些相对真实的资讯做参考，避免孩子们上当受骗走弯路。说白了，就是起到了某种“翻墙”的作用。学生被困在墙里，他让学生看到了“墙外的世界”，只不过是特定领域的特供消息而已，跟政治没有任何关系。

但本质上来说，张雪峰干的事也算是灰色地带（Gray area: 模糊不清，介于合法与非法之间）。因为中国没有任何一所大学喜欢别人在网络上公开扒自己的底裤。校方也并不希望别人知道自己的招生信息实际上都是诈骗信息，他们当然不想让韭菜醒过来，知道自己是在被镰刀收割啊。所以张雪峰的这种做法肯定会得罪很多人，并且必然会得罪共产党，这也就为他最终的结局埋下了伏笔。当然十几年前，社会氛围还没有现在这么紧张。类似于他这样的大嘴巴，如果出现在今天，在网上口无遮拦地讲真话、揭露行业内幕什么的，肯定会被禁言封号，严重的直接被警察跨省抓捕了。你想想现在墙内连客观评测一下电动车的性能，横向比较一下手机的配置都不行，都很危险。开玩笑，那都是皇家产业，岂容你区区一介小民来妄议？

但是放在以前，这是很正常的事对吧？中国有很多网红博主都是搞产品评测（Product review: 对产品的性能、特点进行评估）出身的，靠评测淘到了第一桶金。所以你也可以把张雪峰理解为第一个横向评测中国大学的人，靠这个事情火起来的。算是赶上了十八大以前（Before the 18th National Congress: 指2012年中共十八大召开前），改革开放的最后一波红利（Last wave of reform dividend: 指中国改革开放政策带来的最后阶段的经济发展机遇），运气比较好。他提供的特供资讯让学生如获至宝，相当于是一条捷径。因为中国的大学实在是参差不齐，品种多元，让人一言难尽。说实在的，要不是因为张雪峰的点评，你真不知道很多所谓的大学其实就是在厕所上面盖了几栋楼而已。所以无论这家伙后来的行为多么令人反感，当初他确实帮助了不少人，很多学生一直到今天为止也是真心感激他的。

张雪峰在网上火起来以后成了名人，出了一本书，就叫做**《你离考研成功就差这本书》。书名起得很直接，不过书里写的内容只是些成功学，并不包括他那些特供信息。那肯定啊，他要靠一对一咨询服务**（One-on-one consultation: 提供个性化建议的付费服务）收费的嘛。

从“干部”到“游民”：中国社会身份的变迁

其实中国过去并没有现在这么多大学，这都是1999年以后高校疯狂扩招（Massive university expansion after 1999: 指中国高校在1999年之后大规模扩大学生招生数量）导致的结果，属于**【教育部门的大跃进计划】。早年间虽然考大学比较难，但只要考上大学，毕业就是管分配工作的。如果考上重点大学，那分配的工作还是相当不错的。这个制度持续到什么时候呢？就是截止到我们这代人为止，比我大一点的还分配工作，到我们上大学的时候，这个政策恰好就取消了。现在的年轻人可能已经不知道了，中国的大学生还有特殊身份呢，我们属于是【干部】（Cadre: 中国特有的政府及企事业单位的公职人员），这是写在每个人的【人事档案】（Personnel file: 记录个人政治面貌、学习工作经历等信息的官方文件）里的。因为中国的社会体系当中，人分军民两种，除了军以外就是民。而民有三种正式身份，分别是工人、农民和干部。农民归农业部管理，工人归劳动局管理，而干部归人事局管理。大学生属于国家培养的专业人才，因此会自动获得【国家干部】**的身份。

这有点像古代的科举（Imperial examination: 中国古代通过考试选拔官员的制度），底层人可以通过考试获得高一级的社会身份。只要中过秀才就算是有功名了，往后无论你晋升到哪一个层级，秀才、举人或者进士，总之都是国家干部，大概是这么个意思。那么，既然大学生是国家干部，所以毕业以后理应分配到各单位。只不过随着工作分配的制度被取消了，现在这个**【干部身份】已经弱化了，跟找工作没什么关系，只是依然会记录在【档案】**里而已。

当然了，你们这些外国人应该也不知道什么叫**【档案】吧？每次聊到这些中国特色的、极其复杂的本地概念的时候，说实话解释起来真的很累。随便一个概念拆解出来都要讲一大堆，想用尽量简单的语言给一个外国人讲明白他们根本没见过的社会运行机制，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中国人认为是常识的东西，在外国人看来都像是天方夜谭**（Fantasy: 难以置信的故事）。比如像**【档案】、【户籍】（Household registration: 中国特有的公民管理制度），这都是共产党发明的特殊管理制度，没办法翻译成英语，洋人也绝对别想搞明白。因为全世界只有中国和北朝鲜用户籍和档案管理老百姓。只不过呢，户籍是写在你的户口本上，你自己能看到，但每个人的档案自己是看不到的，属于国家机密，只有上级组织可以查阅。里面写的是跟你这个人相关的各种调查材料，比如你的家庭背景关系、政治思想汇报，还有犯罪记录什么的。所谓政审**（Political review: 对个人政治立场、社会关系等进行的审查），【政治审查】这个词大家经常听到，那这个政审记录在哪里？就是写在你的档案里。放心，Big Brother（老大哥: 指极权政府的监控）一直都在watching you（监视你）。档案里面有污点的人不仅找不到工作，连租房子住都不行，只能待在老家被监管起来。

总之，户籍和档案都是基于古代**【编户齐民】（Household registration and mass control: 中国古代的一种人口管理制度，旨在将所有人纳入政府控制）的思想设计出来的产物，目的就是防止老百姓的自由流动。所以中国人一辈子都离不开两个非常重要的概念，一个叫【户籍所在地】（Place of household registration: 户口登记地），另一个叫【档案所在地】（Place where one's personnel file is kept: 个人档案存放地）。听说过吗？户籍所在地的派出所和档案所在地的单位是拴住大部分人的最重要的两条铁链。他们权限极大，千万不能得罪。哪怕你是个企业家，有10个亿的资产，你老家的派出所照样可以把你跨省给拘捕了。档案也是，要跟你一辈子，它主要是同你在单位里的工作有关。你到另一个城市去工作，还得申请调动档案，很麻烦的，手续也很复杂。当然这个“单位”是专指体制内**（Within the system: 指政府机关、国有企事业单位等）的单位，不是什么公司都配叫“单位”的。你说你是个脱口秀演员，给笑果文化（Xiaoguo Culture: 中国知名脱口秀公司）打工，在档案里显示你就是个**【游民】（Vagrant: 没有固定职业和住所的人）。有的朋友可能会问：“那如果一个脱口秀演员给笑果文化打工，但是被封杀了，档案里会有变化吗？”那就是【烈士】**（Martyr: 为某种事业牺牲的人）呗。

因为中国是一个等级森严的社会（Hierarchical society: 等级制度严格的社会），管理制度滴水不漏（Watertight: 严密无漏洞）。所以对普通人来说，考大学、考一个好专业、进一个好单位，真的不仅仅是提高收入那么简单。它意味着一个人整个社会身份的跃迁，你出生时的**【种姓】（Caste: 印度社会特有的世袭等级制度）才有机会被改写。因为一些大城市有所谓的人才引进政策**（Talent introduction policy: 吸引高素质人才落户的政策），可以让你入籍落户（Obtain local household registration: 获得当地户籍）。有些特殊单位也能办这个事，虽然机会微乎其微，但绝对算是鲤鱼跃龙门（Carp leaping over dragon gate: 指通过努力获得成功或地位提升）了。所以高考再加上研究生考试，几乎是底层人唯一能抓住的逆天改命（Change one's destiny against odds: 改变注定命运）的机会了。一个人只要通过考试的选拔，哪怕在北京蹲一个月3000块的单位，所有人也都羡慕你；但你在县城里卖熟食，一个月赚6000块，照样也没人瞧得上你。这完全就是天上地下的两个社会阶层。

但是对于农村和县城家庭来说，培养一个大学生绝对是一场豪赌（High-stakes gamble: 风险极高的赌博）。因为要全家勒紧裤腰带，甚至背上沉重的债务才供得起一个人上大学。这孩子就是全家的希望，甚至是全村的希望。一旦孩子养废了，比如考试发挥不理想、无法毕业，或者毕业以后的工作不理想，前面的高杠杆投入（High-leverage investment: 投入大量资源期望高回报）最终没有换来产出，那就相当于赌输了，后果非常严重。有多严重呢？严重到会导致自杀。大学生、研究生甚至是中学生自杀，在中国都是很常见的情况。说实在的，我自己就亲眼见过好几起，你们真的无法想像中国学生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熬出来的。相比之下，国外的监狱里都要舒服多了。之前就有美国的网友跟我说：“哎呀，我们美国的大学生也很难，政府骗我们申贷款，毕业以后打工，很多年都还不上。”什么什么之类的。噢，是吗？那你们会因此跳河跳楼，或者在宿舍里面上吊吗？所以你们不能把外国人上大学同中国人上大学相提并论，完全是两码事。

中国高校的本质：高级技工学校与社会管控

而且中国的大学跟外国的大学也完全是两码事啊。我们的高校体系是跟前苏联（Soviet Union: 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学的，本质上是一种高级技工学校（Advanced vocational school: 培养高级技术工人的学校），或者你也可以理解为军工技术学院（Military industry technical college: 培养军工技术人才的学院）。是为了定量并且定向地培养工程师和农业专家，输送到“前线”去。什么叫输送到前线去？这个“前线”的概念很宽泛，它并不特指战争前线，就像**【统一战线】（United front: 共产党联合各界力量实现目标的政治策略）这个概念也很宽泛一样。因为共产党把生产和战斗当成是一回事，后方生产是为前线服务，前方的战斗也需要后勤的支援，对吧？总之都是为了消灭资本主义，建设共产主义人间天堂**（Communist utopia: 共产党设想的理想社会）。所以中国的农业、制造业，包括能源企业，他们称之为国家命脉（Lifeline of the nation: 国家经济或安全的支柱），都是牢牢掌控在政府手里，实行**【党政军企一体制】**（Party-government-military-enterprise integration system: 党、政、军、企一体化管理体制）的特殊管理。

举个例子，比如你看他们在新疆搞的那些农业基地，开发主体是什么？新疆生产建设兵团（Xinjiang Production and Construction Corps: 中国在新疆设立的准军事生产组织）。光看这个名字外国人就傻了，什么叫生产建设兵团？你到底是军队还是一个农业公司？他们说both（两者都是），既是军队也是农业公司。国家需要粮食的时候，他们就带着农民种地，需要打仗的时候呢，随时就能拿起枪。理论上来说，这种伪装成平民的武装部队，统统都属于不受**《日内瓦公约》（Geneva Conventions: 规范战争行为的国际法条约）保护的恐怖组织**（Terrorist organization: 从事恐怖活动的组织）。其实苏联自己也没有“生产建设兵团”这个概念，属于是中共自创的了，灵感来源于中国古代的**【屯田制】（Tuntian system: 中国古代军民屯垦的制度）。屯田制就是皇帝强制农民和士兵耕种国有土地，一部分收成上缴，剩下一小部分留给自己，起到一些激励作用。所以和古拉格**（Gulag: 苏联劳改营）那种纯粹的劳改营相比，生产建设兵团要稍微人道一点点。文革时期，全国各地有好多的生产建设兵团，80年代以后（After the 1980s: 指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之后），这些组织就撤销了，现在就只剩下新疆生产建设兵团这一家了。

那么既然有各种负责生产建设的组织，就必然需要配套的农业专家、工程师这一类的专业专项的技术人才，对吧？这就是大学的作用。所以中国的大学专业名称都特别具体，什么雷达系、锅炉系、采矿系，不用我介绍，你光看名字就知道它们是干啥的。请问你们外国的大学是长这样吗？过去这些专业毕业以后，当然就是分配到相关单位里去上班，我们管这叫**“一个萝卜一个坑”**（One person for one position: 比喻岗位与人才的对应关系），学什么就干什么，分配你去哪就去哪，不接受也不行。后来高校开始扩招，毕业也不管分配工作了，很多大学和院系就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了，专业名字也悄悄在改。什么锅炉系、采矿系的太难听了，专业名字要好听，要顺应时代，要假装自己跟国际接轨嘛。而且为了赚钱，他们增设了大量无效的专业，比如什么国际贸易、工商管理，听起来感觉好像很厉害，其实还不如跟你家村口的老伙计学学打算盘来得实在呢。

你看张雪峰早期的公开课最令你震惊的，就是你绝对想不到中国竟然有那么多你没听说过的山寨高校（Fake universities: 名不副实的大学）和垃圾专业（Useless majors: 毕业后就业前景差的专业）。一不小心进错了，毕业以后绝无可能找到工作。他在课堂上主要就是帮学生鉴别这些大学。是的，中国现在这么多的大学，其实都是前些年一夜之间冒出来的，通过什么方式呢？就是改名字呗。比如北京科技大学（Beijing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以前叫钢铁工业学院，简称钢院，就是炼钢工人进修的地方。中国农业大学（China Agricultural University），以前叫农业机械化学院，顾名思义就是生产大队进修的地方。前面说了，学技术是为了配套生产嘛。所以中国很多高校以前就是给各种厂子配套的培训机构。比如北方工业大学（North China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以前就叫石景山冶金学院，紧挨着石景山钢铁厂，这边上着课，那边就进厂房了。真正意义上的大学那都是民国时期就有的，比如清华大学（Tsinghua University）、北京大学（Peking University）、中山大学（Sun Yat-sen University）什么的。但是全国总共才几个呀？一般人也考不上。所以张雪峰做的工作很重要，因为普通人没有能力鉴别那些乱七八糟的学校，哪个值得报考。

命运的豪赌：高考、考研与成功的幻象

不过他逐渐发现从考研的学生身上赚不到几个钱，而且随着就业形势越来越差，研究生比本科生更难找工作，考研热很快也就过去了，大家都去考公务员了嘛。现在研究生基本上已经不用考了，给钱就能上。所以张雪峰后来主要是给高三学生的家长做高考志愿填报（Gaokao application guidance: 指导学生填报高考志愿）的咨询服务了。既然对普通家庭来说，培养大学生就是人生的一场豪赌，那么在最关键的地方就更不能出差错了，不能选错学校、选错专业啊。一旦输在这最后一步，前面的努力岂不是都白费了？所以张雪峰针对这个需求，跟高三学生的家长收天价咨询费赚了很多钱。最辉煌的战绩就是在直播间里三小时收入两个亿人民币，仅仅靠给小孩做升学规划就赚了这么多钱，实在是让人瞠目结舌。但孩子家长并不嫌贵，他们觉得这就像买保险一样，钱花得值。毕竟好不容易都有跃龙门（Leap over the dragon gate: 喻指通过考试等途径改变命运）的能力了，可别最后腾空而起（Soar into the sky: 指一飞冲天，获得成功）的时候跃错了门啊。因此，张雪峰就像是龙门下的摆渡人，划着小船带着他们找到正确的龙门跃过去，赚的就是这笔摆渡的费用（Ferry fee: 比喻为达成目标提供帮助而收取的报酬）。要不为什么他能发财呢？

说起来，其实这也不是我第一次在节目里提到张雪峰了。去年我做过一期节目，给大家介绍了几位墙内知名的**“爱国表演艺术家”（Patriotic performance artist: 讽刺性称呼，指以“爱国”为名义进行表演以获取利益的人），其中就有一个是张雪峰**，号称打台湾他要捐5000万嘛。你说他一个做升学规划的，台湾跟他有什么关系？我猜大概是台湾没有高考，所以他心里很不爽吧。当时我给这哥们评的是可恶指数（Hatefulness index: 指令人厌恶的程度）三星，可怜指数（Pity index: 指值得同情的程度）两星。没想到隔了半年以后，我居然又在节目里提到了这个人，而且这一次竟然是他的讣告，实在是有点唏嘘。仔细想想，他生前的很多极端言论和极具争议的一些行为，大概背后也有苦衷吧。

首先他并不缺钱，对吧？而且他本职工作是做教育的，按说一位老师不应该表现得这么轻浮，整天在网上胡说八道的，乱骂人，实在不像是一位老师应该有的行为。不光是我们讨厌他，中国官方也很反感这个人。去年他被网信办约谈（Summoned by Cyberspace Administration: 指网络管理部门对网络名人或企业进行谈话审查）以后，还被封号了一段时间，公司业绩整体下滑，受到了很多负面影响。当时就有很多人搞不懂张雪峰这样做的动机是什么，如果纯粹只是为了炒作，似乎有点解释不通。现在随着当事人的意外离世，外界才逐渐了解到真相。看来他整天在直播间里面污言秽语大放厥词的，确实没什么动机，就是纯粹的情绪不稳定（Emotional instability: 情绪波动大，易怒）。工作压力太大、太累，身体和精神都长期处于严重透支（Overdrawn: 超出承受极限）的状态，表现出来的就是过度亢奋（Over-excited: 情绪过于高涨）导致的攻击性。因为总是很亢奋，会给人一种很健康的错觉，所以一般人也看不出来他身体有问题。关键是他自己也认为自己没事，很倔，完全不顾医生的劝阻，不肯休息。饮食习惯也很糟糕，还强行跑步发到社媒上炫耀。他跑步大概是为了证明自己身体很好吧？因为之前有网友在他直播的时候说他面色看起来很差，张雪峰听了以后很生气，觉得对方是在嫉妒自己，还骂回去了。还要参加马拉松什么的。媒体普遍认为这是他意外去世的主要原因，因为他是在跑步机上锻炼的时候突发的心源性猝死。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假新闻呢，毕竟他是84年的，比我才大两岁，这么年轻就死了让人感觉难以置信。不过说实在的，你把他的照片跟我摆在一起看看，你觉得我们俩像同龄人吗？我感觉要是见面，我得管他叫叔叔，可见他的身体状况真的很糟糕，而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财富与自由：中国富豪的宿命

伴随着他的去世，很多咒骂过他的人也都收回了恶言恶语，对他的去世表示哀悼，觉得这个人本质还不错，而且做过很多慈善，对自己公司的员工也很好。不过究竟应该如何去定义他的一生，这确实是个问题。我之所以说张雪峰并不是企业家，是因为他的整个公司是围绕他一个人在运转的。那些小孩家长只信他一个人，把他当成是一尊活佛（Living Buddha: 比喻备受尊崇的人）似的。一旦他死了，公司所有的业务也就都不成立了。而且他搞的那些成功学随着他自己暴毙而亡，也就不会再有市场了，毕竟你人都死了还成功个屁啊？总不能再写一本书叫**《你离火化成功就差这本书》**吧？哎，你别说，张雪峰死了以后，要是真出这么一本传记，我估计销量应该也挺好的。

真正让人想不通的是，他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导致自己最终过劳致死（Death from overwork: 因过度劳累导致死亡）。其实之前坊间就有传闻，张雪峰有强烈的危机感。因为他很红，所有人都看到他赚了钱。这家伙并不傻，早就想带着家人润到外国（Run to foreign country: 俚语，指移民国外）跑路了，但是被边控（Border control: 限制特定人员出境的措施）了跑不出去。边控就是有护照但是无法离境，到机场出关的时候会被拦下来，说白了就是给你软禁在国内（House arrest domestically: 在国内被限制人身自由）。这种情况现在非常普遍，很多人都被边控了，原因也是多种多样，主要就是防止有钱人移民。除了中国以外，俄罗斯现在也限制富豪出境，有钱只能在国内花，别想跑，也别想把钱花在国外。有的朋友可能会说：“凭什么不让人走？我自己赚的钱凭什么不让我拿到国外花？”外国人吧？中国从来也不允许货币自由兑换（Free currency exchange: 货币可以在国际市场上自由兑换）。这个暂且不谈，实际上中国的有钱人严格来说，钱也确实都不是靠自己赚的。但凡你的买卖能有一点规模，但凡你身家能过亿，怎么可能绕开政府呢？背后肯定都有人，否则你的生意绝对做不大。

甭管什么生意，做大了他们也有一百种方法搞死你。所以中国就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民营企业（Private enterprise: 私人经营的企业）。我们不需要，别说你个芝麻粒大的中小企业了，外国那些顶级资本、超级跨国集团又怎样，照样都得乖乖交割给共产党。比如中国的麦当劳，叫**【金拱门】，是国企，明白吗？实际上你在中国看到的所有的外国品牌，在中国本土的经营都跟他们外国的母公司没关系，都被我们的国企买下来了，都是共产党的。First day here, ha? Welcome to China!（你第一天来吗？欢迎来到中国！）。当然了，他们跟过去不一样，不会明抢，是用资本收购**（Capital acquisition: 通过资本运作购买公司或资产）你。只不过你也不能拒绝被收购就是了，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如果你强行拒绝他们“善意的收购”，放心，用不了一年，你就会后悔。外国的巨头尚且如此，你觉得中国人又如何呢？

所以无论是什么小老板，还是网红带货主播之类的，统统都是**【白手套】（White glove: 指代理非法或不法活动的人）。背后要是没人，你也不可能上位，分分钟让你消失得一干二净。像张雪峰那种成名方式，公开拆穿中国大学招生的黑幕，导致很多人都想干掉他。开玩笑呢，要是没人给他撑腰，他怎么可能吃这碗饭、赚这笔钱呢？这种情况下，必须要有地方政府强势介入，成为你的保护伞**（Protective umbrella: 比喻庇护非法行为的势力）才行。否则你户籍所在地的派出所都可以把你跨省给抓捕了。有人撑腰以后，利用自己的影响力，赚来的钱大部分上缴，一小部分留下来作为激励。在普通人看来，日子已经很好了，为什么不早点退休去享受，还要每天在直播间里死扛呢？你说为什么呢？因为你上了这条船，就不可能停下来，别想退出，也别想跑，只能一直干下去。这是所有人都无法逃避的宿命。只不过像张雪峰这样年纪轻轻就把自己累死的，确实也是前无古人了。

不知道他到那边以后，会不会有人为他摆渡。照他的性格，这家伙一定会要求对方把自己带到最高的那扇门前，一跃而起，然后张开双臂，纵身而过。如果他生前的心愿就是希望所有人都能记住他，记得他曾经来过，曾经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笑过、恨过、挣扎过，那么我想，他的目的早就已经达到了。我是张内咸，咱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