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命脉的脆弱性

今年二月底，美国和以色列进攻伊朗，伊朗随即封锁霍尔木兹海峡。这条海峡是波斯湾唯一的出口，全球1/5的石油以及天然气，从这里运出去。中国、日本、韩国、印度、欧洲的很多国家，都靠这条线路进口。能源封锁的消息一出，油价当天就开始涨，国际油价一度曾经突破每桶130美元。欧洲天然气价格也跟着飙升，德国已经有工厂开始削减产量，英国的家庭重新讨论冬天怎么取暖，日本、韩国以及台湾的发电开始缺少天然气。甚至加拿大的通胀数据，时隔两年又再次往上走。能源价格的每一次波动，最终都落在普通人的账单上。

而更麻烦的是，这场冲突对于中东的油田设施、输油管道、港口都造成了实质性的破坏，短期内是难以修复的。即使冲突停下来，恢复供应也需要一定时间，而且没有人知道局势什么时候能够真正的稳定下来，会不会再次升起。这种持续的不确定性本身，就已经是一种代价了。这场危机让全世界都想清楚了一件事情：把经济命脉压注在一条随时可能被封锁的海峡上，本身就是一种脆弱。

清洁能源：国家自主的基石

于是很多人开始重新想一个老问题：有没有一种能源，是没有人能够封锁，没有国家能够制裁，也不会因为一场战争就断供的？答案是肯定的，那就是清洁能源。 《环球邮报》曾经有一篇评论，说的非常经典：“太阳不会流经有争议的水域，风也无法被制裁。”新能源不只是清洁，它关乎着一个国家对自己能源命脉的掌握。过去20年，推动新能源发展的主要理由就是气候变化，这个道理没错，但是很多人觉得这是将来的事情，离自己太远了，在政治上也很难被推动。但是霍尔木兹危机，给了所有人一个非常现实的理由：你的经济命脉绝不能掌握在别人手里。

新能源的“三驾马车”：成本、储能与AI

在这个背景之下，有一件事情变得格外的值得关注：就是在伊朗危机爆发前不久，今年一月份，加拿大总理卡尼去北京访问期间，短短的四天时间，他还抽出了时间私下见了一个中国的商人，叫做张雷。张雷是远景能源的创始人，他是全球第二大风机制造商。而卡尼和张雷的会面，就是在探讨中国戈壁沙漠建的那一套AI驱动的清洁能源系统，有没有可能搬到加拿大来。

我们今天这期视频，就来讲这个故事：中国的新能源到底是做到了什么程度？AI和储能在这里又起了什么样的作用？霍尔木兹危机又怎么样改变了这件事情的分量？以及加拿大和中国在新能源上，到底有没有真实的合作空间？

咱们先从最基础的问题说起，风电和太阳能到底是怎么回事？风电的原理很简单：风吹动叶片，叶片带动发动机转，就产生了。太阳能更直接：光打到光伏板上，半导体材料把光能转化成电。这两种能源，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燃料是免费的，风不要钱，太阳也不要钱。而更重要的是，没有人能够垄断风，也没有国家能够对阳光征税，也没有哪条海峡能够切断他们的供应。

但问题也就在这：风不是随时都有，太阳晚上也出不来。所以很长一段时间，这类能源被认为是靠天吃饭，不稳定不可靠，只能是作为补充，不能够当做主力。而这个看法，在过去的十年里被彻底颠覆了。颠覆它的有三件事情：成本、储能和AI。这三件事情加在一起，真正让新能源从一个补充的角色，变成了主力选手。

咱们先说成本：过去的20年，太阳能发电的成本是下降了90%以上，风电也差不多。2010年，中国太阳能发电的成本，大概是每度电两块多人民币，到现在很多地方，已经是降到了两毛钱以下。张雷说过一句很有分量的话：“中国已经是经过了一个历史性的临界点，现在新建一个风电或者太阳能电站，比继续烧煤发电还要便宜，不是补贴之后便宜，而是本身就很便宜。”

但是光便宜还不够，成本是解决了值不值得建的问题。后面我们还要说的储能，则是解决的发出来的电怎么用的问题。而AI解决的，是整个系统怎么样高效运转的问题。我们分开来讲。

AI驭风：精准预测与毫秒级调度

前面我们提到，风电太阳能有一个老毛病：不稳定。以前的解决方案是用电池储能，但是电池也有很多局限：成本太贵，而且存不了太久。存几个小时没问题，但是你让它存一个月以上，技术和成本都过不了关。偏偏风力发电是跨季节不均衡的，你比如说内蒙古的冬天风多，夏天则是风少。加拿大北部的某些地方，春秋风大，夏天则相对平静。靠电池跨季节储能，现在基本上不能够实现。

所以新能源真正的问题，不只是发了多少电，而是怎么让这些电能够用得上。AI在这里就做了一件事情：把预测变得极其的精准。张雷说，远景的系统可以在一分钟之内，完成未来两周的风况预测。预测为什么重要？因为电网调度的本质，就是供需平衡。任何一个时刻，发出来的电和用掉的电必须相等，差一点就会导致频率的波动，严重时会让整个的电网崩溃。

以前调度员面对风电，就像是面对一个脾气不稳定的员工，不知道他今天来不来，也不知道他能工作几个小时。电网为了保险，必须随时备着水电或者火电作为备用，成本高而且还产生碳排放。AI改变的就是这个：它把那个脾气不稳定的员工，是变成了可以预测。你提前两周就能够知道，后天下午三点风会减弱，就可以提前安排其他店员补位。备用的量就会大量的减少，系统效率自然也就上来了。

而更深一层的，则是实时调度。一个电网有成千上万个节点，每个节点的供电量和用电量，都在毫秒级的变化。AI的反应速度，是可以做到毫秒级的，可以同时监测所有节点，一旦某个地方供需失衡，就会立刻调整。这件事情是人做不到的，不是能力的问题，而是速度的问题。咱们打个比方：北京二环内的早高峰，几千个路口的红绿灯要配合起来，让整体的通行效率最高，还要应对突发的事故，靠人力盯着大屏幕根本应付不过来，但是算法可以。AI管理电网就是这个道理。

氢氨之道：跨越距离的能源新载体

AI是解决了调度问题，但还有另外一个问题：发出来的电怎么运出去？内蒙古的风很大可以发电，但是北京和上海，或者其他东部发达地区用电，距离动辄几千公里。这就带出了一个更根本的困境：很多地方风大地广，发电便宜，但是电就是用不出去。

为什么用不出去？原因有三个：第一，就是地方不对。远景在内蒙古戈壁沙漠建的风电站，周围方圆几百公里是无人区。要把电送到几千公里外的大城市，得先建超高压输电系统，那么动辄是几百亿的投资，十年以上的建设周期，这就完全抵消了便宜发电的一个优势。

第二，就是时间不对。风不是按照人的用电习惯来吹的，深夜一两点，工厂停了，居民也睡了，用电量很低，但是风可能是吹的正猛。这时候发出来的电，电网不需要，只能是白白浪费。行话这叫做弃风。中国以前的弃风问题非常的严重，西北地区，有些年份弃风率是超过30%，也就是说1/3的风电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第三，电网的容量也是有限的。一个地区的电网，是按照当地用电需求设计的。你突然往里灌进大量不稳定的风电，电网的频率就会波动，轻则影响用电质量，重则大规模停电。所以电网对于新能源接入是有限额的，不是想并多少就能够并多少。

这三个问题加在一起，就形成了一个现实的困境：风很大电很便宜，但是就是用不出去。别急，现在解决问题的办法来了：也就是把电变成氢。这相当于给能源转换一个容器，从电这种必须即发即用、难以储存和运输的形态，变成氢这种可以装罐、可以储存几个月，甚至可以用船运走的形态。

具体怎么做呢？风机发出来的电，通过一个叫做电解槽的装置，把水分解成氧气和氢气。氢气储存起来需要的时候，可以通过燃料电池重新转化成电能，也可以直接作为燃料燃烧。这相当于把电是存进了氢气里。一个大型的储氢罐，可以把能量存上几个月，跨越整个冬季，等到春天风少的时候再用，这是电池绝对做不到的。

但是氢也有一个实际问题，就是太难运了。氢分子极小，而且容易泄露。要液化需要降温到零下253度，是接近绝对零度，能耗也是非常高的。拿普通的管道运输氢气，成本和安全风险都很高。

而这个时候氨就登场了。氨化学形式是NH₃，是氮和氢的化合物。把氮气和氢气合成氨，这个工艺是存在了100多年了，全球是有完整成熟的基础设施：储氨罐、运氨船、氨的管道都是现成的。氨在零下33度就能液化，比液化氢气简单很多。而更重要的是，氨本身可以直接燃烧发电，燃烧物也只有氮气和水，没有二氧化碳。除了发电，氨也是化肥的核心原料，本身就有庞大的工业需求。

整个链条是这样的：风吹动风机发出电，电解水得到氢，氢和空气中的氮合成氨，液态氨用船或管道运走。到达目的地后，直接燃烧发电，或转换回氢气使用，或生产化肥。远景在内蒙古的项目，就是这个模式的大规模实践：1.4兆瓦的风电装机，全部用来生产绿氢和绿氨，每年生产几十万吨。目前中国很多家AI数据中心，已经在用这里的清洁能源。800公里的运氨管道，也在规划中。

这个模式如果在加拿大北部复制，逻辑是完全一样的。加拿大北部人员稀少，但是风力资源极其丰富。在那里建风机发出来的电，就地制氢或制氨，再用船或管道运到人口密集的城市，完全绕开老旧的输电网，也不需要建昂贵的长距离输电线路。

中国新能源：量质齐升的产业巨擘

咱们说完了技术，再来看看中国的新能源产业，到底是发展到了什么样的程度。截止到2024年，中国全国可再生能源的装机容量，是达到了18.89亿千瓦，同比是增长了25%。其中风电是5.21亿千瓦，太阳能是8.87亿千瓦。可再生能源的总装机量，约占全国总装机量的56%。

发电量方面，2024年全国可再生能源的发电量，是达到了3.46万亿千瓦时，约占全国发电量的35%。您看装机是占56%，但是发电量却只有35%。这个差距主要是来自于间歇性，也就是风电和太阳能不能够24小时满负荷运转。但是即便如此，35%这个数字已经是很惊人了。

还有一个数字是历史性的：2024年中国新能源发电装机容量，是首次超过了火电。我们来看具体数字，不包含水电的新能源是14.5亿千瓦，火电则是14.4亿千瓦。这是中国能源史上，真正意义上的一个分水岭。

从全球视角来看，2024年全球可再生能源的新增装机中，中国是贡献了近64%。也就是说，全球2/3的新增可再生能源，是来自中国一个国家。产业链层面，中国光伏产品的全球市场份额，是超过了85%。而全球风电整机制造商新增容量前十名里，中国企业占据六席。远景排名第二，第一名金风科技，也是一家中国公司。

这里面还有一个细节，很能够说明速度：中国在2015年气候峰会上承诺的，到2030年风电和太阳能总装机量要达到1200GW。结果到2024年的九月，就提前完成了，达到了1250GW，整整是提前了六年。连中国政府自己的预期都没跟上扩张的速度。

当然了，这里面还有一个悖论：中国的新能源在高速增长，但是煤电也在同步建设。2025年中国新投产的煤电，将超过78吉瓦，相当于印度整整十年煤电投产的总量。绿色和平组织说啊，中国的能源政策在两条轨道上快跑：一边是快速发展可再生能源，而另一边则继续批准新的煤电项目。这背后的原因，是能源安全的压力重，工业大省不敢冒断电的风险，是要两条腿走路。但是从装机结构来看，拐点已经过了，方向是清楚的。

地缘政治催化剂：危机下的能源新格局

我们说完中国，再把视角拉回到霍尔木兹的危机。这次危机之前，各国政府推动清洁能源转型，靠的主要是气候压力、巴黎协定的承诺、碳排放目标、联合国峰会上的表态。这些东西是真实的，但也是抽象的，和普通人的生活有距离，和企业的季度利润有距离，和政客的选票也有距离。所以推动起来非常慢，阻力也很大，很多时候是雷声大雨点小。

霍尔木兹危机，是另外一种性质的冲击。它不是在讲30年之后的地球怎么样，它讲的是：这个月你的汽油价格涨了多少？是下个月你的煤气账单涨了多少？是缺乏农药和化肥的情况下，粮食会不会涨价？这种冲击是即时的，也是具体的，也是每个人都能感受到的。气候目标用了20年都没有完全做到，一次地缘政治危机就有可能马上推动。其实方向早就有了，缺的就是足够大的推力。但是现在，推力来了。

而这件事情对于不同的国家，则意味着完全不同的处境。对于中国来说，这是一个难得的战略机遇。技术上已经成熟，产能也已经过剩，现在全新的新能源需求突然增加，正好接得上中国新能源的出口。在去年12月，是创下了近223亿美元的单月纪录，较上年同期增长约47%，大部分流向了东南亚和欧洲。宁德时代和比亚迪的股价在三月份分别上涨了24%和11%，市场是在用真金白银来投票。

而对于美国来说，走的则是完全相反的方向。特朗普说过一句话：“我从来没见过中国的风电厂，它们只能是把风电厂卖给欧洲的傻瓜。”它的能源战略就是“drill baby drill”，继续挖石油。这个判断对不对呢？在霍尔木兹危机之后，很多人心里，我相信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那么加拿大呢？加拿大在这件事上，处于一个非常微妙也很特殊的位置。一方面加拿大是传统的石化能源大国，石油储量全球第三，天然气储量非常丰富。阿尔伯塔省的油砂是整个国家经济的重要支柱。短期内这些资产不会消失，也不应该被简单放弃。全球能源转型需要时间，化石能源在过渡期间仍有市场，特别是在欧洲急需替代俄罗斯能源供应，亚洲也需要解决中东能源单一化的背景下，加拿大的石油和天然气出口，正在迎来一个窗口期。

加拿大的双重机遇：化石与新能源并举

但是另外一方面，加拿大在可再生能源上的天赋异禀，是极少数国家能够比肩的。

咱们先说风能：加拿大的风力资源全球名列前茅，大西洋沿岸、魁北克、曼尼托巴、萨斯喀彻温都是世界级的风带。尤其是东海岸的海上风电，潜力一直都没有被认真开发过。加拿大海上风电的理论可开发量，足以支撑整个国家用电量的数倍需求。

咱们再说太阳能：很多人以为加拿大太冷太北不适合太阳能，这其实是一个误解。太阳能的关键不是温度，而是日照时长。你比如说萨斯喀彻温、阿尔伯塔省南部的年日照时数，比很多人印象中还要高很多，属于全国优质的太阳能资源区。

还有一点经常被忽视，就是水电。加拿大本来就是水电大国，魁北克和纽芬兰的水电系统是全球最成熟的清洁电网之一。水电可以灵活调节，需求少的时候就少开闸，需求大的时候就多放水，是天然的调风神器。这意味着加拿大在消纳风电和太阳能方面，有一个别的国家都难以复制的结构性优势。

而土地也不是问题。加拿大的国土面积全球第二，人口才4000万。人迹罕至的北方地区，正是风力资源最集中的地方，完全可以用来大规模建风电厂，通过制氢制氨的方式把能量运出去。再加上一批世界级的工程技术大学及人才，相对成熟的法律环境，这些都是新能源项目大规模落地时不可忽视的基础条件。

把这些拼在一起，加拿大正处于一个少有国家能够达到的位置：既可以继续靠传统能源赚钱，维持短期的经济稳定，又可以同步发展新能源，抓住未来二三十年的产业机遇，两条腿走路，而不是非此即彼。

但是问题就在于，加拿大在这件事上的动作，一直是慢于其应有的节奏。政策摇摆，各省立场不一，联邦和省政府之间的协调成本也很高。再加上传统能源利益集团的影响，新能源投资环境一直不够稳定。但是时代的窗口不会一直开着。霍尔木兹危机之后，全球对于清洁能源的需求正在加速，资本在加速流动。日本、韩国、欧洲都在抢购氯氢和氯氨的长期供应合同。中国的技术和产能已经到位，正在寻找落地的地方。而加拿大的资源和区位优势，放在今天这个节点上，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值钱。

中加合作的路径与挑战

卡尼今年一月份在北京说的很直接：“加拿大计划在未来15年把能源电网的规模扩大一倍，这为中方在储能和海上风电方面的合作创造了巨大的机遇。”这不是外交辞令，这是实质性的表态。

中加之间具体有哪些合作机会？怎么合作才能真正落地？我觉得有四个方向是存在真实合作可能的：

第一个就是硬件采购。中国产的风机和光伏组件，比欧洲产品便宜30-40%，有的时候差距更大。加拿大如果要在未来15年把电网扩大一倍，从哪里采购硬件，将直接影响整个工程的成本。这不是小钱，而是几千亿加元量级的采购决策。霍尔木兹危机之后，全球对中国清洁能源产品的需求正在上升，加拿大如果犹豫太久，反而可能抢不到好的价格和供货期。

第二个合作潜力，就是绿氢和绿氨。加拿大有风能，有荒野的土地，有成熟的港口，特别是BC省和东海岸。这两个组合天然适合发展绿氢和绿氨的出口产业。BC省早几年就在推出氢能枢纽的概念，想通过鲁伯特王子港把氢能出口到日本和韩国，但一直卡在技术和成本上。而中国恰好在这两个方面有积累。

第三个则是储能。加拿大的储能基础设施目前相当薄弱。而中国在电化学储能的设计、安装、运维上，已经有非常成熟的商业模式了，成本也是全球最低水平。这是一个可以直接填补加拿大短板的方向。

第四个则是偏远社区的离网方案。加拿大有几百个原住民社区靠柴油发电，成本极高，供电也不稳定。远景在内蒙古做的那套离网闭环模式，也就是风机加储能加AI调度，不依赖外网电网，小规模版本完全可以用在这类场景里。这件事情既有商业价值，在政治上也很好讲，因为它直接改善了原住民社区的生活条件。

当然，说到中加合作，就绕不开一个现实的问题：政治。中加关系前几年陷入冰点，华为事件、孟晚舟案、外交驱逐，互信已跌到很低水平。在这种背景下谈能源合作，阻力是真实存在的。

但是有几件事情也值得关注：首先，加拿大处于谈判中的有利位置。中国新能源企业面临产能过剩，欧美市场关税壁垒高，加拿大是中国非常想进入的地方。所以这不是加拿大求着中国来，而是双方都有需求，是对等的商业关系。有需求才有筹码，这个筹码加拿大要用好。

其次，硬件和软件可以分开处理。风机、光伏板、储能设备这些可以直接购买，不存在太大安全隐患。但是电网的管理系统、调度软件这些涉及基础设施运营的东西，可以走本地化路线：技术合作开发，运营控制权留在本地，不让中国公司直接碰电网的核心系统。这样的框架，政治阻力也会小很多。

还有一点，双边直接谈容易被政治绑架，但放到多边框架之下就不一样了。通过亚太清洁能源合作的框架，把日本、韩国也拉进来，变成一个绿氢绿氨的供应链项目，不打“中加合作”的旗号，而是打“亚太绿色能源供应链”的旗号，推进起来就会容易很多。

最后，不要一上来就谈大项目，从偏远社区的离网项目开始，规模小、风险低，双方都能承担风险，同时积累信任和合作经验。等做出成果再逐步扩大，比一开始就谈国家电网级别的合作要实际得多。加拿大也要想清楚一件事：合作可以，但是技术转让、本地培训、联合研发这些要求也要写进合同，不只是买设备，而是要把能力留在本地。这样的合作才能走得长远。

加拿大的能源底牌

最后我们再回到开场那个问题：霍尔木兹的危机，让全世界看清楚一件事：把经济命脉压注在一条可以被封锁的海峡上，是一种脆弱。这个教训对石油进口国是警醒，但是对于加拿大来说，还有另外一个层面的意思。

加拿大是一个发达国家，生活水平高、教育水平高、社会也相对稳定。但是如果你冷静地问一个问题：加拿大靠什么，能在未来的全球竞争中站稳脚跟？答案其实并不乐观。工业制造上，加拿大没有形成规模，市场完全在美国手里，未来前景不大。金融服务上，多伦多有几家大型银行，但在全球金融体系里分量有限，远不是伦敦或纽约级别。高科技和AI，有一些大学做得不错，但产业化基本没做起来，人才培养出来大量流向美国。你很难说加拿大在这些领域有什么别人没有办法替代的优势。

但是能源就不一样了。加拿大在能源上的优势是结构性的、地理给的，是别人抢不走也学不会的。石油储量全球第三，天然气储量丰沛，水电系统成熟，风电资源全球顶级，土地足够广阔，港口基础设施完备。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放眼全球，能够同时具备的国家屈指可数。

传统能源这条腿不能丢。全球能源转型不是一夜之间的事情。但是新能源这条腿，是加拿大现在最应该认真迈出的一步。霍尔木兹危机之后，全球对清洁能源的需求正在加速，资本在加速流动，供应链也在加速重组。这个窗口期不会永远开着。中国的技术已经到位，日本、韩国和欧洲的需求就在那里。加拿大的资源和区位优势，放在今天这个节点上，比任何时候都要值钱。

加拿大一直有一种隐隐的忧虑，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存在感不够、竞争力不够，不知道未来的牌在哪里。其实牌一直就在手里，只是没有认真打过。能源才是加拿大真正的底牌。

张雷说过一句很有诗意的话：“只要风还在吹，答案就在风中。”风其实一直都在吹，尤其是加拿大的北方，风从来没有停过。问题只有一个：这一次，加拿大准备好接住这股风了。

好，感谢您收看本期的《大伟探秘加拿大》，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