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老板的普遍困境
潔美‧伍爾夫:在我得知我需要接受手术的那一天,才意识到我那时的老板真的很糟。那时我二十六岁,被告知这项手术可能会让我将来无法生孩子。我身心交瘁,但我心中最强烈的情绪,反而是一股兴奋感,因为接受手术表示我可以远离我老板五个星期,这个老板让我的人生很悲惨。先说清楚,我现在有两个很棒的孩子,而我今天会在这里,部分原因是他们比一般人遇到更多烂老板,且他们的职涯才刚开始。
克里斯多夫‧貝爾:洁美和我经营一间公司,致力于解决这种烂老板问题。这并不容易。想知道为什么吗?好,咱们来玩个游戏。请用举手来回应。在座有哪些人曾经遇过让你感觉不好的老板?让你感到不受尊重、无能?看看四周,几乎所有人都遇过这种拥有制度性权力的人。这种人不見得是你的老板,也可能是老师或教练,就是个很不擅长掌权的人,却有掌控你的权力。
潔美‧伍爾夫:于是贝尔博士和我去收集了这方面的研究。哈里斯民调机构(Harris Poll: 一家全球性的市场研究公司)最近做了一项调查,结果发现,71% 的员工都遇过他们所谓的“有害老板”。且其中超过一半的人曾经作过关于这个老板的恶梦。你们都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你和朋友出去,脑中却想着你的老板。你和家人在家裡,脑中却想着你的老板。你在床上躺到凌晨三点都还醒着,你在想着:“我得辞职。”而对企业来说,这是个昂贵的问题。不只关乎生产力下降和人员流动成本,还损失了许多出色且有创意的点子,因为大家太害怕发声,以致于这些点子永远被埋没。
权力盲点:好人变坏的关键
为什么这个问题这么普遍?问题有部分源自于当我们晋升到有权力的位置,就会陷入我们所说的“权力盲点”(Power Blind Spot: 指身居高位者因权力而失去对他人感受和自身行为影响的认知能力,导致无法有效领导和沟通)。我们会不记得处於弱势时的感受,也没注意到自己的语气,或是随口否决一个想法,就可能毁掉别人的一天。而且单单因为我们有了新头衔,别人就不再跟我们说真话。他们不会给我们严厉的回馈意见,他们甚至不会反对我们的意见。我们讲很蠢的笑话,他们也会笑。这会造成重大的现实扭曲。
我就曾经陷入这种扭曲,陷得很深。从刚才的手术故事快转到几年后,现在我当了老板。我三十二岁,在加州大学柏克莱分校领导一个培训团队。有八位直属员工(Direct Reports: 直接向其汇报工作并由其管理和评估的下属员工),我们越来越有团队凝聚力,我们不断推出各种创意训练方案。你们知道吗?我是个好老板。有一天,一名员工走进我的办公室,她说她想谈谈。但她哭到连话都说不出来。当然我很担心,但我也有点苦恼,因为那天下班前,我必须交出预算报告。我得赶快处理我的报告。等她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她告诉我她一直很努力推动这个培训方案,她多次邀请我去视察,我都太忙而没到场。不只如此,她还觉得我偏心。此时我心想:“老天爷!我是那种可恶的老板!”这就是“权力盲点”在作祟。
克里斯多夫的“盔甲”与脆弱
克里斯多夫‧貝爾:想谈谈权力盲点吗?好,让我来说个故事。我是个说故事的人,我也是专业顾问,我是教授,我要大家叫我贝尔博士。那不只是自尊问题,我是有理由的。如果这里有一百个人拥有博士文凭,就统计来说,只有七位是黑人,而这七位当中,有四位是女性。有博士文凭的人当中,黑人男性只占百分之三。美国的黑人被送进监狱的机率比拿到博士文凭的机率还高。所以我要别人叫我贝尔博士,为了那些永远不会成为博士的黑人男性。
但这观念也来自我爸爸。很小的时候,我是跳级生且跳了很多级,所以我总是比我身边的人还年轻,我很融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天,我和我爸单独相处时,我就问了他这件事,而他说:“听着,儿子,你既聪明又是黑人,这永远会让一些人感到不自在。他们不会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件事,所以他们会怪罪你。”我把这句话像盔甲一样穿上,因为我需要它才能生存。而现今,当有人害怕那盔甲所带来的权力,他们就会说我咄咄逼人或者傲慢,应证了我爸爸所说。当然,我会在脑中想:“嗯,你不必喜欢我。我对我自己的喜爱就足够抵两人份了。”我武武装起自己。但那件盔甲会让我盲目,让我看不见它上头其实佈满了尖刺。即使我希望别人亲近我时,它也会让人退避三舍。就像现在,我管理我们公司的员工,我需要知道我在我喜爱的那些年轻人心中留下什么印象。我不想成为坏老板。因此,这就表示有时我得脱掉那盔甲,展现一点脆弱,即使我会有不自在,而这的确让我不自在。但没关系,感到不自在时,往往能学到很多东西。我敢说各位也有自己的盔甲。我不是叫各位不要穿上它,因为有时我们就需要它。但那件盔甲很重。有时,我们必须愿意把它脱下来,尤其是当我们想真正看见,并被我们领导的人看见时。
打破孤立堡垒:诚实自我反省
潔美‧伍爾夫:我那位啜泣的员工,我没能看见她。但她看穿我,甚至有点看得太清楚了。当她给我那些回馈意见时,我被羞愧感狠狠地打脸,我也很想说我马上就坦然面对了。但我并没有。老实说,我那时所做的,是大部分人在得到严苛的回馈意见时的反应。我屏蔽了那股羞辱感。我在我周围建起了高墙。我建立了一座孤孤独的堡垒,裡面只有我和我的自我辩护。那是工作场所,所以其实是孤孤独的办公隔间。从隔间裡头来看,那位员工才有问题。她偏心的指控?我对每件事都有合理的解释。所以,在我的办公隔间裡,问题在于,在外头,各种坏事都可能发生。有人可能会不满,士气低落,但他们无法穿过这些高墙。所以我待在裡面,感觉一切安好。我是好老板。但事实上,你不可能是个好老板,又与团队如此脱节。
那,我要怎么走出去?一切要从充分而诚实的自我反省开始。
三个关键的自我检视问题
克里斯多夫‧貝爾:容我介绍……镜子。你想知道自己是否有权力盲点吗?我们来做个小小的自我检视。顺道一提,我不是指那种小巧的化妆镜。大家常说:“喔,我有镜子。我经常自我反省。”这是补妆用的,这不是真正的自省,好吗?你需要一面镜子,放在走廊上的那种老式大镜子。“我週六晚上要出去,我想看看自己的样子”那种镜子。你必须能够看到自己的全身。你要问自己三个非常简单却非常重要的问题。
问题一:你穿着什么样的盔甲?那盔甲能给你什么?你为那副盔甲付出的代价是?
潔美‧伍爾夫:当我的员工给我回馈意见时,那副盔甲保护了我的自尊心,但代价是失去了成为支持员工又有人性的好老板的能力。
克里斯多夫‧貝爾:问题二:因为你的职位,大家会不敢告诉你一些事。所以,问问自己:大家可能不敢告诉我的,是什么?以我为例,有时我得脱下我那副满是尖刺的盔甲,因为我不想在无意间把我我在乎的人推开。
问题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想过以上这些问题之后,我会做什么改变?
潔美‧伍爾夫:最终,我想通了,我开始参与员工的培训,这样我才能给她有意义的回馈意见和正向的肯定。我开始拨出时间带她去吃午餐,去了解她这个人。不仅如此,我也主动去接触团队中的其他成员,之前我没有给他们多少时间,去认识他们完整的样子。告诉各位,这做法大大加深了我们之间的信任、整个团队通力合作的能力。
终结坏老板循环
克里斯多夫‧貝爾:这就是学习的方式。这样你才能避免成为坏老板。身为领导者,意味着你有道德义务去打破坏老板循环,并认清自己所拥有的权力优势。在我们的文化裡,有一整个产业在教你如何“在老板底下求生存”。没有人应该要在我们底下求生存。打破坏老板循环的力量,就握在我们手中。我们只需要有足够勇气,直视镜子,自我反省。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