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Michael Burry 再次回到公众视野，他在Substack上开设了付费专栏，定价为每月39美元。虽然订阅了，但尚未仔细阅读其文章，未来有机会再分享。他近期做了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情：与几位AI支持者在Google Docs中进行了一场辩论。

这场辩论形式新颖，不同于传统的Podcast，参与者们如同撰写论文般，一行一行地在文档中敲出内容，最终全文公开。这场“即兴写作”的辩论，旨在探讨一个影响所有人钱包的关键问题：AI究竟是在创造未来，还是在制造泡沫？

AI信仰的碰撞：Scaling Law vs. ROIC

辩论的一方是“看空AI”的Michael Burry，他曾与Michael Lewis合作录制过一期播客。坐在他对面的是Jack Clark，Anthropropic的联合创始人兼政策负责人，也是“最强AI之一”Claude的代表人物。Jack Clark代表了硅谷狂热的技术信仰，坚信AI将指数级变强，并且遵循Scaling Law（缩放定律），即模型能力随数据、算力和参数规模的增大而可预测地提升。这是硅谷“大力出奇迹”信仰的基石。

然而，在Michael Burry眼中，他看到的不是神迹，而是“账本”。他认为，当前的科技巨头正变得像笨重的电力公司，投入巨资却面临回报率跳水。这引出了两人核心的冲突点：ROIC（Return on Invested Capital：公司每投入一块钱资本能赚回多少运营利润）。ROIC的趋势下行意味着投入越多越不划算，估值也可能被市场重新定价。McKinsey出版的《Valuation》一书对此指标有详尽拆解，被认为是该领域最专业的著作。问题聚焦于：是硅谷的Scaling Law会赢，还是华尔街的ROIC（资本回报率的万有引力）会赢？这关乎美国未来的走向。

Michael Burry认为，科技公司正变得更加资本密集，需要更多折旧和维护，这将拉低ROIC。他回顾2017年，谷歌曾是AI领域的王者，拥有“Transformer”架构论文、《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等技术优势，却被OpenAI和Claude打得措手不及。这说明“大不代表强”，巨额研发投入可能换来的是迟缓和傲慢。这是他对当前AI“烧钱竞赛”保持怀疑的关键伏笔。谷歌在收购DeepMind并拥有Google Brain后，AI研发投入巨大，但效果不如OpenAI和Claude，这番投入是否能带来相应回报，值得反思。

Michael Burry坦承，他对AI技术本身没有怀疑，并且自己也经常使用AI工具。他真正担心的是“经济账算不过来”。他以巴菲特曾提出的“自动扶梯陷阱”为例：竞争对手装了自动扶梯吸引顾客，你不得不跟着装，结果顾客没有变多，但双方运营成本（电费、维修费）却永久增加。Burry认为，AI对许多公司而言就是这样的“自动扶梯”——不投入则立即死亡，投入后也不会赚更多，只会成本更高，是“没有价值增量的内卷”。

效率幻觉与递归自进化

Jack Clark对此反驳，他转向当前AI的实际效率提升：Anthropropic内部调研显示，使用Claude的程序员自感效率提升了50%。然而，METR的研究却泼了冷水，指出虽然写代码变快了，但修复Bug和合并代码的时间却显著变长，甚至整体效率可能降低，这就是所谓的“效率幻觉”。Jack Clark承认，自我感觉效率提升是非常主观的，说服力有限。

面对质疑，Jack Clark强调：“你们要记住，现在的AI，是他这辈子最笨的时候。” 他认为，当前AI模型的不足是“地板”而非“天花板”。2017年AI还在学打游戏，现在已能阅读《孙子兵法》。Gemini、OpenAI、Claude等模型以月为单位迭代。他坚信，只要算力和投入持续爆炸，AI变强的速度将超过人类适应的速度。

Jack Clark还提出了“递归自进化”（recursive self-improvement）的概念：让AI去写代码、改进自身底层代码，变得更聪明，然后用更聪明的头脑写出更强的代码，形成一个正反馈的完美闭环。一旦打通，进化速度将是非线性、指数级爆炸。他承认尚未完全实现，但苗头已现。若此在2026或2027年实现，成本、折旧、电费将不再重要，人类将面对“真正的神”。

物理极限与核能方案

听完Jack Clark的“猛吹”，Michael Burry依旧不为所动，坚持要“看报表”。他指出，过去Google、Microsoft等是软件公司，写代码“一本万利”，ROIC极高。而现在，为了运行AI，它们正转变为重资产的硬件公司，需要建设数据中心、购买大量显卡，面临折旧和维护成本。他警告，当Microsoft变得像通用电气一样笨重，其股价凭何享受高科技溢价？如果AI不能带来真金白银的利润，巨头将因沉重的“肉身”拖垮。

Burry毫不客气地批评了散户追捧的Nvidia和Palantir。他对Nvidia极度悲观，认为芯片终将沦为大宗商品，CUDA的护城河会被Google TPU、Amazon芯片等蚕食，利润率必将暴跌。至于Palantir，他认为只是运气好，赶上了风口。

辩论即将结束时，双方意外达成一致：都看到了一个共同的“墙”——电力。Jack Clark承认，AI的进步需要电力和基础设施同步升级，但美国电网老旧，难以支撑AI的庞大能源需求。

Burry结合其冷战时期成长经历，提出了一个硬核方案：为生存和赢过对手（如中国），应投入巨资发展核能，在美国土地上广泛部署小型模块化反应堆（SMRs - Small Modular Reactors），甚至建立核能防御部队保护电厂。这是他认为跑赢AI时代、解决能源问题的唯一方法。

AI对蓝领工作的降维打击

关于AI是否能解决“修马桶”等蓝领工作，Burry认为这是“当头棒喝”。他举例，自己修电器时，只需拍张照发给Claude，AI就能一步步指导操作。这意味着，专业知识变得免费，普通人凭借手机即可胜任专业技工的工作，曾经因信息不对称存在的高昂人工费将难以为继。即使是修水管、装修等“避风港”职业，也可能受到AI的“降维打击”，使得本轮变革更加残酷。当然，电器、燃气等高危操作仍需专业持证人员。

2026年的审判日：两种剧本

Burry给出了两个关键指标来判断这场“赌局”的结局，审判日定在2026年：

• 剧本A（Jack Clark期待）: AI出现杀手级应用，一年带来5000亿美元新收入。所有投入将变得有价值，泡沫化为基石。
• 剧本B（Burry预测）: 应用无人买单，囤积显卡的巨头将发现芯片成为累赘，折旧吞噬现金流，导致大崩盘。

文章认为，两人观点可能都对。如同2000年互联网泡沫，Pets.com等确实是泡沫（Burry对），但互联网本身带来了生产力提升，Amazon、Google应运而生（Jack Clark对）。当前可能是一个伴随巨大泡沫的真实革命，无数公司将倒下，但新的世界终将建立。

Burry在2008年金融危机后，虽赚得巨款却不快乐，感叹“做一个清醒的人是世界上最痛苦的惩罚”。在这次2026年的辩论中，他再次站在狂欢的对立面，体验着“清醒的孤独”。他可能对，也可能错，但当被问及如果坏事发生怎么办时，Michael Burry淡淡地回答：“humans will adapt（人类总是会适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