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在难读书的年代办一场读书会?——三个选手的线下策划会 三個水槍手 2026-03-11

大阪线下Live:关于读书会的策划会

李厚辰: 大家好啊,欢迎来到我们三个选手线下 Live 的录制现场。一看这个 setup 就知道我们又到了新的地方,所以我们现在实际是在大阪

贾葭: 大阪,欧萨卡。

武雷: 欧萨卡是谁给你回答的?

李厚辰: 今天我们聊了很多跟读书相关的话题,而且接下来我们有可能要在大阪和东京办读书会,让大阪的活动可以规律地进行起来。所以我们三个录一期跟读书会相关的活动,就像是我们三个开一个读书会的策划会。来看看二位,假如谁也开过很多策划会啊,我就觉得你构呛开过策划会了。律师也不开策划会吧?

武雷: 当然要开策划会啊。我们对付最坏的人你当然要策划一下,就是革命策划的。所以我们策划我们的路线图,怎么要把这个案子搞好,我们都要写在大张的 A 字纸上,那个就是和战斗一样的。

李厚辰: 那我想问,因为经常有人在下面说,你可能法律知识没有特别扎实,但你肯定是扎实的。

武雷: 我觉得他批评是对的,没有特别扎实。我如果很扎实,我怎么不就没有了。

李厚辰: 但我看你写过一个回复,你说在中国,尤其这些冤案,其实并不只是依靠法律知识扎实,更多的是依靠这些斗争策略。所以我也想问你,你们以前做这个案件的策划会的时候,主要是法律上的策略,还是比如跟媒体合作、怎么斗争、怎么去法院门口,以哪个为主呢?

武雷: 叫无所不用其极,没有哪个为主。法律的成分也就是说,比如一个人在看守所里被打死了,本来应当有同步录音录像 24 小时,我们拿到这个录像就能知道这个人是怎么死的,死因就查到了。你说这是多大的法律问题啊?法律问题要有智慧,要留下证据。但是仅有法律问题是完全不够的,所以离不开法律问题,但又不仅仅是一个法律问题。就是你要勇敢地去要啊,你要到中央、到公安部去要。如果你没有勇敢,所有的法律都是狗屁。但是你仅有勇敢,没有法律,你就是鲁莽,就变成访民了。所以,勇敢这个词一定是有智慧的东西才叫勇敢。

记忆中的“传说级”读书会

李厚辰: 那我今天更多用您智慧这一面来说那个读书会。二位吐槽一下,你们以前肯定也办过、参加过读书会,或者听说过厉害的读书会吧?

贾葭: 过去在北京的时候,“三味书屋”有固定的,然后“万圣书园”有固定的。然后我跟上海朋友一起办过《独立阅读》和《读品》两个电子阅读杂志,其实都是一个读书会。但我比读书会更往前延伸一步,就是我们讨论过要读什么书,大家读完之后其实是要写书评,书评写出来之后再把它在线上出版,直接变成产品。然后小范围的读书会,线上的有,线下的有那种严密组织、并且要导师带读的。我没有参与过这种,因为我不是太信任一般人组建的这些读书会,找不到合适的领读的话是很尴尬的事情,经常进去跟人吵架也不太好。

李厚辰: 我听过一个传说中的读书会,北大有一个社会学系教授叫李猛,这个人很厉害,芝加哥大学社会学的博士。他在 96 年跟渠敬东、吴飞等人办了一个关于福柯的读书会,在中国文化书院,每周末从早上 9 点一直到下午 6 点。这个读书会就是七八个人,他们读了有一年多。中国最早福柯这么流行、有影响力,就是这帮人引发了中国对于福柯、德里达、法国哲学的兴趣。我心向往之,因为我很喜欢李猛,跟这些人一起研读福柯确实很快哉。

武雷: 我还知道一个读书会,就是高全喜老师他们当年做哈耶克读书会,我觉得他们做得非常认真,也是做了非常长的时间,逐字逐句地在读。

第一轮构思:社会转型、日本生活与思想杂志

李厚辰: 二位组织过或参与过什么有意思的读书会?

贾葭: 像《独立阅读》,我们有一个邮件组,每两周大家会说这周在读什么书,把书名和出版信息标上去。然后会有懂行的书友过来评论。如果大家有共识觉得这书值得写,那就把书评写出来刊发。沟通是基于对书质量的一个筛选机制。

武雷: 2023 年到东京之后,我们在组织“东京人民论坛读书会”,已经做了很多期了,每周六晚上。现在逐渐为了让大家都发言,实行五分钟制,每人讲自己读的书、看的电影,或者对某个事件的看法。主要是年轻人做一些思想上的碰撞。

李厚辰: 我也做过读书会,我必须说,读一本书的读书会几乎都不成功,鲜有能把一本书读完的。我以前做过一个 APP,末期有借书功能,为了匹配借书,我就引导大家来读书。比如读《制度基因》,大家在 APP 上做书摘、分享,每周再一起来读。最开始大家还挺起劲,但读书会就怕衰减,人越来越少。后来转到微信群里就更难了,流失率非常高。但我有个可以自豪的,就是我们读**《圣经》**的查经班。我来到日本之后倡导的,已经坚持三年了,每周二晚上。我觉得沾宗教相关的,大家有更强的动力读下去,因为那是生命的承诺。

李厚辰: 假如在一个真空环境里,你要办个读书会,你希望有什么书籍方向?

武雷: 我特别希望能够研究中国社会转型有关的。这也是我们在国内觉得很难待的一个重要原因。韩国电影《辩护人》的前提就是那个商业律师看到一帮小孩在读社科书籍。我觉得读书对转型有帮助,因为你对现实问题充满迷惑,比如为什么其他国家转型能成功,中国每次快要成功的时候就完蛋?你要从历史当中去寻找。如果你是一个特骄傲的人,可能不需要读书;但如果你在现实面前碰得头破血流,找不到方法,甚至看不到希望,被逼无奈只能到历史堆里、到书本里去找。这既是逃避,也是主动寻找方法论。

贾葭: 如果我要办读书会,我会办两个方向。最优先的是**“日本吃喝玩乐”**,从美食美酒美景入手,但要读它背后的文化意义。比如日本景致背后的历史故事,它跟日本当代史的连接。举个例子,大 V 住在新大谷酒店(New Otani),周围有很多树,其实底下有“同盟会发祥之地”的碑。我要把历史跟现场紧密结合。比如川越(Kawagoe)卖红薯,那是关东最大的红薯产地,从江户时代就开始了。我们要深入现实表层之下,找到历史连接。

贾葭: 第二个兴趣是中日关系。这涉及我们的身份认同,无论你入籍、永住还是工作签证,都会有身份焦虑。做中日关系的历史梳理有助于缓解这种焦虑。中日两国的近代史是紧密咬合在一起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们面临的问题只能从历史中寻找答案。

李厚辰: 如果我办,我觉得有个载体挺有意思,就是台湾的**《思想》杂志**。它每期有一个主题,比如俄乌战争、民主如何可能、文革五十年、五四一百年。话题性延伸很强。或者日本学者对于当代中国研究的杂志。

第二轮构思:博物馆与人性哲学

李厚辰: 我们再设计一个能服务受众、覆盖更多需求的读书会。

武雷: 我想做一个类似**“博物馆”**的主题。日本的专业博物馆资源非常丰富,却被华人严重忽视。这种主题老少皆宜,每个人都有孩子的一面。

贾葭: 我还是坚持我的方向。比如按《东京老铺》这种杂志去吃,川端康成喜欢的鸡肉锅、岛田庄司喜欢的炒面。或者是读向田邦子的《女人的手指》,看她书里提到的饭食,然后一起去那家店里吃。

李厚辰: 贾老师你作弊了啊,你已经把读书会延伸到一起吃喝玩乐了。

贾葭: 比如司马辽太郎最喜欢的咖啡店,他经常坐的椅子还在那里。你坐在那里点一杯他的咖啡,幻想太阳照进来。

李厚辰: 我想一个更符合大众需求的,比如**“困局中的人性哲学分享”**。这周读斯多葛学派,下周读古典黄老,再下周读佛教。针对人性哲学的资源做讲解,大家一起探讨。很多人把哲学当作可能的解决之道。

读书会的组织逻辑:金钱惩罚、作业与门槛

李厚辰: 要办成一个读书会,你们觉得需要“作业”吗?或者需要收押金作为促使人读下去的条件吗?

武雷: 我暂时不赞同押金。根据我的观察,华人社会不大习惯聚在一起搞读书会。如果条件设多了,人家直接就不来了。可以让大家慢慢感觉到有意思,第五场的时候再加钱。

贾葭: 我肯定不赞成收费。读书是很私人的事,读了书也是自己的,你爱读读,不读滚。

李厚辰: 我也不赞成收钱。钱少了吧,起不到激励作用;钱多了吧,容易起纠纷。我觉得还是要靠影响力。至于作业,我觉得越松散越好,不要让大家感觉到压力。

贾葭: 我的“吃喝玩乐”读书会需要适当的作业。比如要求会员在一两周内把自己家附近的文化遗迹、老店列出来,通过网络工具查找相关的历史记载。要把书跟生活拉通。我觉得这个项目最有潜力做成收费的商业项目,比那种单纯的公益项目能赚到钱。

李厚辰: 既然贾老师的已经往商业公司方向去了,那我那个“思想杂志读书会”肯定得有作业。你起码得选一篇写个五六百字的评论或感受。

武雷: 能不能这样,比如五个朋友,每个人说三分钟。因为华人朋友普遍不喜欢发言,我们要锻炼大家在公众面前发言。

李厚辰: 那需要筛选机制或门槛吗?我觉得过去的读书会没做下来,可能是因为没做好筛选,导致“破窗效应”,质量越来越水。

武雷: 在日本感觉挺难的。不管再好的题目,可能都曲高和寡,人抽取不出来。你要内心强大,只要坚持,总有十到二十个人来。

贾葭: 我觉得还是要有点门槛,比如提供一个问卷,看他有没有生活趣味,对日本有没有基本的了解。我希望兵在精而不在多,志同道合的人相处起来才愉快。我不希望那种纯粹过来蹭吃蹭喝的人。

政治立场与商业化路径的博弈

李厚辰: 读书会有两种方式:一种是以主持人或嘉宾为中心的“讲座型”,另一种是大家平等参与的“讨论型”。

武雷: 我的“转型中国读书会”想做成平等发言的,我不大喜欢听一个人在那里讲。

贾葭: 我觉得我那个应该是主持人中心的,为了讲述内容而行。而且我想把这种知识形成积累,未来针对华人出一些出版品或周边。比如意识形态红一点的,带他去周恩来吃过的馆子;蓝一点的,去孙中山吃过的馆子;绿一点的,去李登辉在东京读过书的地方。

李厚辰: 贾老师,你这个项目太成熟了。我觉得它很符合现在有追求的在日华人的生活趣味。

武雷: 说实话,我觉得你要提那种特别响亮的、比如“改变中国”的,谁敢来?只要踏进这个门,比交多少钱都重要。

李厚辰: 但武雷,你把话说得这么明确,可能吸引来的是一些挺“魔怔”的人。如果你打出这种旗号,吸引来的气质可能会很怪。

武雷: 我们的正式立场,就是不想讨中国大使馆喜欢的。如果你不交这个底,很多学生懵懵懂懂来了,一听你在讲这个,就吓跑了。我希望把倾向性亮出来,让那些真正想交流的人更愿意来。

李厚辰: 好,我们可以同时推进两个项目:一个是高门槛、要求严的,一个是广谱、松散的,看哪个比较顺利。虽然刚才我为了拉票说了“人性哲学”,但我第一个把它否定。因为抽象思维能力门槛太高,大家听三次可能就不想来了。如果是讲座模式可能还行。

李厚辰: 非常感谢大家来到大阪活动现场。拜拜,大阪再见!

贾葭 / 武雷: 大阪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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