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树资本管理公司的创始人霍华德·马克斯,在他那本名为《投资最重要的事》的书中回忆说,他刚入行做高收益债券的时候,市场上有一批顶尖的对手,个个都是行业里头响当当的人物。二三十年过去,你猜怎么着?这批人几乎一个都不剩。后来他转做不良债权的投资,又有一批新的顶尖对手冒出来了。十几二十年之后,霍华德·马克斯说了这样一句话:当年那些威风八面的竞争者里头,没有一个今天还站在行业的最前排。
你想想这个画面。这不是什么运动员,不是吃青春饭的行业。管钱这个活,理论上可以干到八九十岁,巴菲特就是最鲜活的例子。霍华德·马克斯说,这些人的职业生涯比职业运动员长了那么一点点,但是管钱又不伤膝盖,又不费腰,凭什么也这么短命呢?霍华德·马克斯干了三十五年,就这么看着真正的一代——最聪明、最勤奋、履历最漂亮的人——集体消失了。
那他们都去哪了呢?霍华德·马克斯给出的答案,不是这帮人不行,而是他们猛过头了。具体拆开来看,一部分人死于自家组织的毛病,玩法本身就撑不了太长;剩下的大多数,都是抡空了摔下去的。霍华德·马克斯说,这头其实有一个天大的悖论:这人出局,不是因为好球打得不够多,而是因为挥空的次数太多了。就跟打棒球一样,你如果挥空,你会三振出局的。他们不是缺能力,他们是三振出局的次数太多。每一次都想把球打出,场外抡圆了膀子使劲挥,挥中一次封神,挥空三次回家。
霍华德·马克斯还补了一刀。他说投资这行,雄性荷尔蒙浓度太高了,人们都在琢磨自己有多牛,压中了能赚多少。你去问那些自信满满的经理人,你凭什么这么厉害?他滔滔不绝,讲出他打过的全垒打,讲他手里正在酝酿的下一把全垒打。可是有几个人会跟你聊稳定,聊我最差的那一年也没伤筋动骨?所以他在这个书的章节开头,说了这样一句话:市场里有老的投资人,也有大胆的投资人,但是没有又老又大胆的投资人。
所以本期视频,我们来回答霍华德·马克斯问读者的三个问题。第一问:未来看不清,那我到底应该看什么?第二问:那些赚了大钱的人,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运气好?第三问:也是在这张牌桌上做到最后,靠进攻还是靠防守?
第一问:未来看不清,到底应该看什么?
首先来回答第一问。这个系列的朋友都知道,霍华德·马克斯讲周期讲了一辈子,钟摆来回摆,涨上去必然跌下来。他有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投资世界里,没有什么比周期更靠得住。基本面、人心、价格、回报都会起起落落。起落的时候有你犯错的坑,也有你从别人错误里头捡钱的机会。这些是这个游戏的给定条件,没有什么会永远涨,每个趋势早晚会停。可问题是,停在哪天?摆多远才回头?你永远不知道。面对这样一个必然发生却无法预测的怪物,霍华德·马克斯说,摆在你面前的无非三条路。
第一条路:加倍努力去预测,招更多分析师,建更复杂的模型,把身家压在自己的判断上。霍华德·马克斯对于这条路的评价特别干脆。他干了几十年,看过数据堆成山,结论就一条:关于周期,唯一能够预测的是它必然发生。至于什么时候转弯,他没见过几个人能够持续猜对,也不觉得谁真的比市场的共识知道更多。
第二条路:既然猜不着,那我干脆躺平。既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该激进,什么时候该防守,那眼睛一闭,买了拿着,死活不动,涨也拿,跌也拿。这就是所谓的买入持有。听着非常洒脱,对吧?可这等于闭着眼睛开车,把周期这个天大的力量当成空气。
霍华德·马克斯说,还有第三条路,大家看来这条路比前两条好了不是一点半点。第三条路就是:我们永远不知道要去哪里,但最好知道自己站在哪里。什么意思呢?说白了,别预测天气,但得看懂现在是什么天。哲学家桑塔亚有一句名言:忘记历史的人注定重蹈覆辙。霍华德·马克斯把它改了改:对身边正在发生的事情视而不见的人,注定被它掀翻。他管这个功课叫做“量市场的体温”。
你不用算命,你睁开眼睛看看你周围的人在买什么。放贷的人是抢着放贷还是捂紧口袋?媒体上是人人喊买还是一片哀嚎?新基金是排队都挤不进去,还是求爷爷告奶奶没有人买?稀奇古怪的理财产品是被疯抢还是被嗤之以鼻?这些问题没有一个需要预测未来,全是睁眼就能看到的正在发生的事情。每天的新闻大家都在看,可是有多少人会多问一句:这些事的背后,说明市场的人现在是什么心态?看懂了心态,动作就有了。别人无所顾忌抢着买的时候,你应该加倍小心;别人吓得不敢动、夺路而逃的时候,才轮到你出手。
霍华德·马克斯在书里头还真给读者留有一张自测表。一边是放贷人热情、资金泛滥、条款宽松;另一边是放贷人谨慎、资金紧张、条款苛刻。他说你逐项打勾,如果你的勾大部分都在左边那一列,那说明捂好你的钱。道理听了挺简单,对吧?但我问你,真的到了满世界狂欢的时候,有几个能做到像霍华德·马克斯说的这样?别急着回答,霍华德·马克斯用他职业生涯最惊心动魄的一段经历,给你亲自演示什么叫做“量体温”。
直接回到2004年到2007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前夜。后来大家都说那场危机是黑天鹅,没人能够预料到的天灾。但是霍华德·马克斯不这么认为。他说2007年之前那几年,市场过热的信号就摆在光天化日之下,多到数不过来,根本不需要水晶球,也不需要内幕消息,只要你愿意睁眼看。他还说,2007到2008年那两年,你可以把它看成一段惨痛的行情,也可以看成这辈子最贵的一堂课。惨痛没什么好反复咀嚼的,把课学会才算不白交学费。
当时的美国什么光景呢?股票和债券大家都嫌弃,觉得回报不够刺激。钱哗哗地涌向所谓的另类投资:私募股权、杠杆收购。全社会有一个雷打不动的共识:房价只涨不跌,买房稳赚。银行的钱多到放不出去,利率低,条款松,借钱比借伞还容易。钱多到什么程度呢?霍华德·马克斯原话就是:涌入这些另类投资的资金量,已经足够把他们都淹死。人还没开始干活,钱就已经把结局决定了。
听到这里,大家是不是觉得有点耳熟?霍华德·马克斯说,恰恰在这种人人赚钱、遍地香槟的时候,市场的体温已经快烧到爆表了。具体烧到什么程度呢?他列了一张信号清单,一条比一条离谱。霍华德·马克斯列出来的这张清单,就是给当年的市场量出来的体温单。
第一条:垃圾债的发行量破了历史记录,还不是小幅刷新,是大幅甩开任何一年。而这里头有个更吓人的细节:评级到CCC的债券占比高得反常。CCC什么概念呢?正常年份,这种等级的债很难大批量卖出去,谁碰谁烫手,这毕竟是垃圾债嘛。可是当时抢着买。
第二条:企业的借款也不是为了扩展,也不是为了研发,是为了借钱给老板分红。你品品这个逻辑:这个公司背了一屁股债,钱直接进了股东腰包,风险全留给债主。这种交易在正常年份很难做成,当时却成了家常便饭。
第三条更绝:有些债券约定的付不出利息没关系,拿新的债来抵,借新还旧写进合同里头,保护债主的条款几乎都删光了。
还有,收购市场上,2007年买一块钱的现金流,要比2001年多掏五成的钱。同样东西六年贵了一半。更有意思的是,连半导体这种出了名的大起大落的周期性行业,都有人加着杠杆去收购。搁在清醒的年代,杠杆碰周期,躲都来不及。而这些信号,每一条都不是藏着掖着的,全都摆在公开市场的数据里,明晃晃的。
这个时候,放钱出去的人已经不挑了。为什么不挑呢?霍华德·马克斯说,答案就藏在一句话里头:太多的钱追逐太少的交易。他给了一个特别妙的视角,把钱看作一种商品。你想想,卖车的想多卖车,可以把车造得更好,说我比你更强。可钱呢?你的钱和我的钱都是一样的,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差异化。经济学上把这个东西叫做大宗商品,跟煤炭、水泥一个性质。想多卖只有一条路:降价。那钱降价长成什么样呢?银行想要多放贷,基金想要多收管理费,大家都憋着想把钱塞出去。怎么办呢?要么压低利息,就是借钱的成本;要么接受更高的买价、更烂的条款。买股票认更高的市盈率,买公司认更高的总价。说白了就是抢着当那个冤大头。钱一旦开始打起了价格战,买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把钱给花出去。
所以你看前面清单上那些离谱的现象:CCC的垃圾债抢着买,分红债随便发,收购价一年比一年高。根本不用什么阴谋论解释,就是因为钱太多了,钱在内卷。交易越做越多,越做越容易,资产价格一单比一单高。霍华德·马克斯说,看这个组合,你什么都不用预测,体温计已经把答案写在脸上了。
可是当时市场不但不害怕,还发明了一套理论证明这一切都很安全。这套理论的招牌产品叫做“绝对收益基金”。什么意思呢?就有一批对冲基金拍着胸脯说,我们不赌大盘涨跌,靠经理人技术模型,不管市场怎么走,每年稳稳给你赚百分之八、百分之十,牛市赚熊市也赚,旱涝保收。这话在当年信的人排成队。可是霍华德·马克斯一句就点破了:太少人意识到,扣完高额费用,还能够年年赚百分之八到百分之十一,这本身就是一个惊为天人的成就,好到可能压根就不是真的。
他接着提出了三个当时几乎没有人问的问题:天底下有几个经纪人真的有这种本事,而且还是扣掉高额管理费和分成之后?就算真有这种本事,能够管多大盘子?再说了,这个策略是靠高杠杆去赌微小的系统偏差,一旦市场翻脸会怎么样呢?那些正经的绝对收益基金后来怎么样呢?2008年谜底揭晓,所谓的绝对收益平均大约亏了百分之十八。号称旱涝保收的东西,一道大旱就现了原型。风平浪静的时候,人人都是股神。
可是当年的花活还不止这一个。当时另一个更大的花活叫做“分层证券化”,英文叫做tranching。大白话给大家解释一下这个游戏怎么玩:一堆贷款打包成一个池子,然后像切蛋糕一样切成好几层来卖。最上面那一层,钱先还给你,最安全,收益低一点;买最下层,亏钱先亏你,风险大,但是收益也高。听着挺合理,对吧?各取所需嘛。可是从2004年到2007年的几年,华尔街把这个逻辑推到了一个玄学的高度:只要把风险切碎,卖给最适合承担它的人,风险就消失了。霍华德·马克斯就回了一句:听着像魔法,而投资这行里头压根就没有魔法。风险切碎了还是风险,换口袋装,它不会蒸发。
可是当年评级机构真的信了这一套。被吹捧的评级,历史上稀罕得很的最高等级信用等级,被成千上万地批发给了这些没有经过考验的结构化产品。到了2007年8月,魔法失灵了。那些被寄予厚望的分层产品,恰恰成为整个危机里头炸得最惨的地方。风险非但没有被消失,反而因为所有人都盲目信任、所有人都不设防,被养得更大了。
霍华德·马克斯后来总结说,有些金融玩法平均看起来确实能够赚钱,可是架不住结构太脆弱、杠杆太满,只要有一天的行情走到了极端,一天就够把你打爆了。2004年到2007年那几年,牌桌上其实坐了两种人。第一种人盯着水晶球,他们研究宏观,预测拐点,核心问题是崩盘什么时候来。结果呢?多数人算来算去,要么算早了熬不住,要么压根没算出来,音乐一停全趴下。第二种人看体温计,不问什么时候崩,只问现在烧到几度。垃圾债被抢购,分红债泛滥,CCC批发,收购价六年涨五成,每个信号都在喊:现在是该害怕的时候,不是该贪婪的时候。
后来霍华德·马克斯说了一句分量很重的话:2004年到2007年这个中间的时间,是投资者靠降低风险来跑赢市场的少有的黄金窗口。你什么都不用猜中,只需要在人人都上车的时候,提前下车。可真的这么干的逆向投资者,2008年跌得比别人浅,兜里还有子弹,满地打折的便宜货随便捡。
其实这个道理,生活里我们天天在用。路上车多,你自然松一松油门;天冷了,你自然加衣服;打高尔夫的时候选哪根杆,先得看看风向。没有人非要预测三个月后的天气才敢出门吧?为什么一到投资,就得当预言家呢?霍华德·马克斯还补了一句:市场不是天天都不正常,但到了极端的时候,它喊出来的话,一个字都不能当耳旁风。与其巴望哪天突然变得清晰,不如老老实实回应眼前的现实。这就是他的全部主张。
看到这,你可能懂了,答案已经有了:看清脚下,别猜未来。可是霍华德·马克斯说,先别急,这里还有一个更扎心的问题没有解决。
第二问:赚了大钱的人,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运气好?
那些在狂欢里赚大钱的人,万一人家是真本事呢?霍华德·马克斯借用塔勒布《随机漫步的傻瓜》里面的思想来回答这个问题。塔勒布有个比方:靠俄罗斯轮盘赌赢来的一千万美金,和靠一颗一颗牙辛辛苦苦拔出来的一千万美金,折合成人民币都是七千多万,能买一样的房,开一样的车。在会计师眼中,这两笔钱是一模一样的。可你心里清楚,这压根不是一回事。一笔钱背后是手艺,另一笔钱背后是枪膛里头那颗没打响的子弹。塔勒布管这叫做“另类历史”。已经发生的,只是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里头的一小撮。轮盘赌的赢家只看见自己发生的这个版本,可在另外一些同样可能发生的版本里,枪响了。这就要引入平行宇宙理论了。在无数个平行宇宙中,枪没响的那个宇宙是你现在存活的,但是它只是多数宇宙中的一个少数情况。
放到投资上,这句话就更扎心了。霍华德·马克斯自己总结过,赚钱靠三样:胆子、时机和本事。而只要是胆子够大,赶上好时候,有没有本事根本看不出来。牛市里头收益最高的,往往就是胆子最大的一批人,这跟他是不是好的投资者一毛钱关系也没有。这种事情在牙医、钢琴家身上就很少发生,那些行当运气插不上手。偏偏投资这一行,是随机性的主场。一份漂亮的业绩单摆在你面前,你看到的只是已经发生的历史,那些差一点就发生的版本,没有人给你看。
你觉得这太抽象?那巴菲特讲过这样一个故事,把这个事情讲得明明白白的。巴菲特这个故事这么讲的:想象一下,全美国两亿两千五百万人,那个时候还没有到三亿人,每个人出一块钱,玩这个抛硬币游戏。每天抛一次,猜对的把猜错的钱赢走,第二天接着抛。十天之后,还剩下二十二万人,这些人连对了十次,每人都赢到了一千块美金。巴菲特的原话特别损:他说这帮人嘴上谦逊,但在鸡尾酒会上已经开始向异性传授自己抛硬币心得了。再过十天,只剩下二百一十五人连对了二十次,每个人赢一百万美元。然后好戏就来了。这二百一十五人开始输出说明:是啊,我如何每天工作三十秒,二十天把一块钱变成一百万的。还办了一个讲座,门票卖得飞起。巴菲特问了一句:听着耳熟吗?耳熟,太耳熟了。哪一轮牛市不批量产生这些股神呢?
塔勒布那一张对照表说得非常刺骨:运气长得特别像实力,巧合长得特别像因果,走运的傻子长得特别像投资大师。而且你知道最麻烦的是什么?就算你真的懂这个道理,真人在你面前,你照样分不出来。霍华德·马克斯管这帮人叫做“我知道派”:骰子还没掷,先预言点数,赢了呢就归功于自己神机妙算,输了之后全赖运气不好。而他自己站“我不知道派”:短期结果大半归老天管,所以短期的功与过都得打对折。
那到底怎么分辨呢?霍华德·马克斯在沃顿商学院里头学到的第一课就是答案。1963年,霍华德·马克斯进沃顿读书,他说他自己记住的头几件事里头,有一条管了他一辈子:决策质量不由结果来定义。什么意思呢?他举了一个例子,非常的荒唐。当时有人拍板要在迈阿密建一个滑雪场。迈阿密,一年四季穿短袖的地方。结果拍板三个月之后,一场怪雪砸了下来,积雪十二英尺,三米六深,比一层楼还高。滑雪场第一个雪季就赚翻了。请问,在迈阿密建滑雪场是个好决策吗?不是。是老天爷发疯了,并不是他英明。换一百个平行世界,九十九个世界里头这家滑雪场晒成废铁。你不能拿唯一下雪的世界去证明决策正确。
好的决策标准只有一个:在拍板那一刻,根据当时能够看到的一切,一个理智、消息灵通的人会不会这么做。至于之后发生什么,骰子的事情归骰子管。更荒诞的是,人还经常蒙对。霍华德·马克斯举过一个例子:有人买股票,赌的是某一件事会发生,结果那件事情压根没有发生,可是股价莫名其妙就是涨了。这人照单全收,逢人直吹自己眼光毒辣。对了,答案都对不上过程,这也能叫本事吗?
所以霍华德·马克斯说,短期的暴涨和短期的巨亏是一堆冒牌货。经验的一年往往只是灾难的另一面提前兑现。他见过太多人,压对了一次封神,观众惊喜地发现封神了。第二年此人业绩开始稀烂。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呢?骰子本来就不会一直开豹子。碰到一个经理人,得看很多年、很多次掷骰子的结果。可是市场偏偏最没有的就是耐心。
既然运气那么大,未来看不清,短期成绩还都是冒牌货,那这牌到底该怎么打呢?
第三问:在这张牌桌上做到最后,靠进攻还是靠防守?
霍华德·马克斯的答案藏在一场网球赛里头。1975年,查尔斯·爱丽丝写了一篇文章叫做《输家的游戏》。霍华德·马克斯说,这篇文章奠定他一辈子的打法。文章引用了科学家拉莫对于网球的观察。拉莫说,网球其实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游戏。职业网球是赢家的游戏,费德勒们想让球去哪就去哪,比赛靠制胜分决出胜负,谁的好球多谁赢。可是我们普通人打网球是输家的游戏。业余比赛里头,几乎都不是赢来的,是对手自己丢的:下网、出界、挥空。你需要老老实实把球给回过去,站在那里别犯错,对面自己就把比赛送给你了。
爱丽丝把这个观察搬到投资上。市场高手如云,交易成本又高,普通投资人非要去打制胜分,大概率是打不着的。少犯错比打好球划算得多。那凭什么职业选手就能够进攻?因为职业选手的球场是可控的,动作到位,球球听话。可是投资这个球场,场地尺寸天天变,球网忽高忽低。你做对了所有动作,政府改规则,换了个总统,天上掉个黑天鹅,球照样出界。
霍华德·马克斯还打了另一个比方。美式橄榄球,攻和防是两拨人,裁判一吹哨,进攻组下场,防守组上场。可是投资哪有裁判给你吹哨?没有人告诉你什么时候该攻,什么时候该守,更没有暂停。所以他说投资更像足球,同样是一个人踢满全场,攻也是他们,守也是他们。教练只能赛前定阵型:是堆上前锋抢球,还是摆好防守阵型力保不丢球。定了之后,就得一条道踢到底。既然几乎没有人能够踩着点来回切换战术,那你就得选定一种打法,穿越牛熊都不换。
那防守这套阵型到底该怎么踢呢?首先先把概念给大家讲清楚。进攻,定义上是激进的战术,冒更高的风险去搏超额的收益。防守呢,霍华德·马克斯说得很有味道:防守型投资者的头号任务不是做对的事,而是别做错的事。听着像是一回事,那可差远了。这是两套完全不同的脑子。而且防守不等于不求上进,它是换了一条路挣钱:靠少丢分,而不是靠多得分;靠稳扎稳打的积累,而不是靠灵光一现的神来之笔。
具体有两个要领。第一,把输家挡在组合外面。功课做足,标准提高,别去赌凡人会一直持续这种美梦。第二,避开毁灭性的年份。分散控制整体风险,天平往安全那边倾斜。外加一个压舱石,就是巴菲特天天挂在嘴边那几个字:安全边际。
我给大家举个例子。有个东西你判断值一百块,九十块钱买入,判断对了赚十块,判断稍微乐观点就得亏。要是七十块买呢?中间这二十块差价就是留给看走了眼的余地,看错还能全身而退。霍华德·马克斯说得非常透亮:低价是安全边际最根本的来源。那余地要留多大才够呢?要不要天天按照末日标准来防范?霍华德·马克斯说,这事儿没有标准答案,只有取舍。想在坏的年头活下来,就注定在好的年头赚不满。你要多少安全,就得交出多少收益。
放贷也是一样。谨慎的银行只会把钱借给底子厚的人。好年景里头,他眼睁睁看着那些激进的同行大把赚钱,显得又笨又怂。可是坏的年景一来,谨慎的银行没有坏账,激进的人血本无归。所以橡树资本的打法说出来一点都不性感:好的年景跟着大盘就行了,落后一点也认;坏的年景必须得比别人亏得少。一轮完整的周期下来,收益高于平均,波动低于平均。他们的格言就是:避开输家,赢家会自己照顾自己。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公司/组织: Oaktree Capital Management
媒体/书籍: The Most Important Th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