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徒步骑行与汽车情缘
各位好,今天说点轻松的。这几年我经常出门徒步骑行,出远门徒步骑行一般是两三个月时间。回到家后,一般要适应几天,尤其是开车上路,在高速穿梭的车流当中多少有点陌生感。不知不觉来到美国已经26年,想一想买过11辆汽车加5辆自行车。按照顺序,买过的汽车有Acura(中文好像叫欧歌)、丰田、本田、林肯、雷克萨斯、宝马、奔驰、福特、特斯拉。自行车有凯迪拉克、Specialized、Canyon、State。
我的自行车之旅:从休斯顿到欧洲
在自行车当中,骑得最久的是这辆Specialized的Roubaix(Specialized Roubaix: 闪电牌公路自行车系列,以舒适性著称),已经骑了16年,走遍了休斯顿周围的很多乡村公路。我曾经两次骑到奥斯丁,第一次骑台湾环岛也是这辆Roubaix。这辆车是碳纤维车架(Carbon Fiber Frame: 一种轻量高强度的复合材料车架),设计的比较柔软,骑着相当舒适。骑起来最有个性的是这辆Canyon Endurance(Canyon Endurance: 德国Canyon品牌旗下的耐力型公路自行车系列),德国制造,也是碳纤维车架,但设计的比较刚硬,操纵相当灵活,有开宝马车的感觉。我曾经骑着它横穿美国,从加州太平洋海岸骑到佛罗里达的大西洋海岸。骑得里程最远的是这辆State,曾经骑着它穿越过欧洲,从荷兰骑到土耳其,也骑着它穿越过日本、穿越过韩国,还有第二次在台湾环岛。这辆车是钢架,在几辆车中是最皮实的,不怕摔不怕碰,就是车身比较重,适合长途负重骑行。
疫情结束以前,我计划去欧洲骑行,不想带Roubaix和Canyon Endurance,因为那两辆都是碳纤维车架,没有办法负重,而且怕碰怕摔,想买辆比较皮实的钢架车。本来是看中了英国产的Raybould CGR725,已经付了定金,但当时正是疫情期间,Raybould通知说要延期交货,造不出来,有可能错过行程。当时很多自行车脱销,我在网上找了半天找到State。State说有现货,就买了一辆。这是家在亚利桑那的自行车公司,但是产品都是在台湾造的。它的做工和质量很一般,有些地方可以说比较差。骑到东欧的时候断了好几根辐条,回家以后把前轮后轮都换了,都换成了DT Swiss,又骑了几千公里,到现在没有任何问题。
福特F-150:生活方式的忠实伙伴
在11辆汽车中,开得最久的是这辆福特F-150皮卡(Pickup Truck: 一种带有开放式货厢的轻型卡车),已经开了8年,可以说成了老朋友,感觉比较适合现在的生活方式。人们买车除了喜欢以外,主要是按照自己的生活方式做出选择。F-150可以说什么活都能干,什么路都能走,加一箱油能开600多英里,合着1000多公里。能拉花艇、拉自行车、拉溯溪设备、太阳能电池都没有问题。驾驶室还有交流电,能给电脑充电。后斗还能置帐篷睡觉。开到什么地方都不显眼,因为它是美国销量最大的车型,遍地都是,就像不存在一样,没有人注意也没有人在意,你自己该干什么干什么。它完全是为生活奔波的劳动人民的本色,有钱加油,没钱喝星巴克。
初到美国:第一辆车与黄老弟
26年前,我从中国来到美国。在北京念书的时候,靠翻译书、写书挣了点稿费,有几千美元。当时港台的出版商一般是付美元稿费。来美国以后是去Notre Dame(圣母大学:美国印第安纳州的一所著名私立研究型大学)做研究,当时一年的工资是三万美元。买的第一辆二手车是Acura Legend(Acura Legend: 讴歌品牌旗下的一款豪华轿车,已停产)。Legend的车型Acura已经不出了。在学校教我开车的是位数学系的同学,姓黄,他人特别聪明,性格也特别开朗。一个人的聪明程度呢,是在数学上表现得特别充分。我在北大哲学系读书的时候发现系里最聪明的也是数理逻辑专业的同学,数学是他们的基础课,他们的聪明程度令我望尘莫及。数学系的学生当然更是头脑特别聪明的人,黄老弟不但聪明,人长得也帅,跟数学系很多同学不一样的是他情商也特别高,开朗谦和,乐于助人。
那时候呢,他是开一辆手动挡的马自达Protegé。我看报纸广告看到有人卖车,是辆灰色的自动挡Acura Legend。黄老弟呢,开车带我去看车、试车,当场就订下来要买。我国内没开过车,星期天呢学校停车场上是空空荡荡的,他把我带到停车场去教我开车。在停车场呢转了几圈以后就上路了。Notre Dame周围呢都是农村,路上车也不多,我们在路上练了练就去考驾照了。一年以后我离开了Notre Dame去加州,有好多年跟他断了音讯。大约十年以前,突然接到他电话,说他在纽约的一家投行工作。数学系毕业在投行工作可以说顺理成章,凭他的聪明和人缘肯定做得很出色。电话上说起当年开车的情景,都已经像前尘往事,很遥远很遥远的事。那时候从中国来美国留学几乎是全靠学校的奖学金,都是最出色的学生,有专业有头脑,也用功,但是家里都没钱,经济上都是从零开始。毕业以后在美国找到工作,留下来靠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上升到美国社会收入的中层和上层,黄老弟就是这样。
别克老爷车:一段难忘的经历
在Notre Dame待了一年就搬家去了加州。临行前,我把那辆Acura Legend卖了一位住在佛罗里达的朋友。他有辆丰田Camry,比我的车要新,他要回国,把车卖给了我,开了好几年,的确没出过问题。后来我又回到印第安纳念法学院。在念法学院的最后一年要去芝加哥的法院和事务所实习,虽然那一带有火车,但是从学校到火车站还有十来英里,就买了一辆旧的Buick Park Avenue(Buick Park Avenue: 别克品牌旗下的一款全尺寸豪华轿车,已停产)。买的时候已经15万多英里,合着24万公里。买了两个星期就坏了,花了几百刀修好了,照样开。那辆车特别宽大,前排都能坐三个人,像坐沙发一样,减震也特别软,马力也足够大。喜欢美国的大轿车就是从开那辆车开始的。
但是好景不长,有一天清晨日出的时候,我开车去火车站,一头鹿从树林冲出来,撞到了司机一侧的门上。幸运的是没有撞到玻璃,不幸的是鹿撞死了,门也撞瘪了,左侧的后视镜也撞没了。来了个警察问我这车还能不能开,我说还能开。他又问你有没有觉得不安全,我说没有,右侧的后视镜还在。他一挥手就让我上路了。那时候我还没有手机,开回家赶紧给芝加哥的老板打电话请假。回头拿出电话本,找到一家废旧汽车厂(Junkyard: 专门收集和处理报废车辆的场所),美国人叫Junkyard。问老板有没有能配得上的车门,什么颜色都行。老板说你自己去找吧。找了半天没有找到,在横七竖八的报废汽车当中,有一辆别克看着后视镜跟我撞掉的那个差不多,就卸下来试了试,勉强能用。司机一侧的车门撞瘪了以后,门从外面就打不开了。车铺说没法修,要换新门。因为那辆车不值钱,买保险的时候我没有买全险,自己也没有钱,就将就着开。从此上车就要从乘客那一侧先钻进去,再移身到驾驶座上,好在司机一侧的车门从里面能打开。
开大半年就毕业了。毕业以前开着那辆车从印第安纳去德克萨斯找工作。出发以前买了个最便宜的诺基亚手机,以防车在路上爬窝可以打电话。上了高速,被鹿撞瘪的车门一路兜风,呼呼作响。路上睡了一夜,第二天下午就开到了休斯顿,开了差不多1100多英里,合着1800公里。那辆老爷车呢,可以说经受住了考验,除了噪音很大,没有别的毛病。回程的时候呢,对这辆车有了信心。一位朋友来找我,跟我搭伴去印第安纳。他没有美国驾照,没法倒替着开,但我们一路聊天,时间过得特别快。我们是黎明的时候从休斯顿出发,下半夜就开到了印第安纳,路上除了吃午饭、上厕所,一直在开。在密西西比一家加油站吃到了平生最好吃的炸鲶鱼。炸鲶鱼是美国南方劳动人民的家常菜,也是南方黑人菜系灵魂食物(Soul Food: 美国南方非裔美国人传统烹饪的总称)的主打菜。
几年前整个世界都在新冠疫情当中挣扎。我偶尔出门开车走走,大部分时间是窝在家里自我囚禁当中,写了篇短文回忆来美国以后开过的车,贴在朋友圈。曾经一起开着那辆被鹿撞瘪了车门的别克老爷车,一天走了1800公里的老朋友发来信。他说看了你对车的回忆,想起咱们穿越美国大陆的日子,那时候虽然有点迷茫,但感觉充满了希望。可现在呢,只剩下迷茫了。通过那辆老爷车,我也和一头鹿有过交集。那车坐着可真舒服,是我记忆里坐的最舒服的车。疫情中出不了远门,窝在家里回忆在美国二十多年开车的经历只是有点失落。看到老朋友的回信却忍不住叹息,时光真是过得太快了。那时候我们还算年轻,开着一辆透风洒气的车到处跑,心中虽然有点迷茫,但感觉是充满了希望,充满了快乐。现在开什么车都没有那种感觉了。
从豪华到性能:林肯、雷克萨斯与奔驰
毕业的时候我把那辆别克老爷车送给了一位国内来的学生。过了一年他也毕业了,把车卖给了一位打工的墨西哥人,卖了200美元,马表上已经有18万英里,合着差不多29万公里。等我工作了,买得起新车的时候,别克已经不再生产Park Avenue那种车了。最能找到开Park Avenue感觉的是Lincoln Town Car(Lincoln Town Car: 林肯品牌旗下的一款全尺寸豪华轿车,常用于礼宾服务)。我买了一辆碳黑色的Lincoln Town Car,又找到了开别克老爷车的感觉。那段时间起早贪黑上班下班,每天穿皮鞋西装出门。刚搬来的邻居是家苏格兰人,以为我是开高档出租车的。Lincoln Town Car经常被人用来做礼宾车,后来他知道我是律师,说也难怪。
那辆车开了两三年,换了一辆Lexus LS460(Lexus LS460: 雷克萨斯品牌旗下的一款豪华轿车)。那是我开过的最精致、最舒适的车,只是精致舒适完美的没有性格,开起来没有感觉。又过了三年,把Lexus换成了奔驰E63 AMG(Mercedes-Benz E63 AMG: 奔驰高性能部门AMG打造的E级轿车,以强劲动力著称),开着去了不少地方。那是辆性格鲜明的车,八缸双涡轮发动机,550马力,启动和提速时的巨大轰鸣像熊狮怒吼一样。它是典型的肌肉车(Muscle Car: 指高性能、大马力、通常为V8发动机的美式跑车),看着没什么特别之处,被有些肌肉车爱好者呢称为披着羊皮的狼。E63 AMG对年轻人的吸引力可能超过对大叔的吸引力。在加油站经常遇到年轻人,尤其是开跑车、骑摩托车的年轻人,过来看,问长问短。2017年夏天,那辆车在哈维飓风中差点被洪水淹了,又快出保修期了,就卖掉了。可能最高兴的是邻居,清晨不会再被那辆车发动的轰鸣声吵醒了。
飓风哈维与汽车的沉浮
哈维飓风那年家里还有另外两辆车,一辆是宝马X5(BMW X5: 宝马品牌旗下的一款豪华中大型SUV),一辆是大众GTI(Volkswagen GTI: 大众高尔夫系列的高性能掀背车)。都在车库中让洪水泡了好几天。洪水消退以后,大众GTI车里边已经全被泡过了,因为车很新,保险公司宣布报废,全额赔偿。X5底盘高,虽然水位也没过了底盘,但是因为密封好,没有进水,不受影响。X5是很皮实的车,还曾经挨过冰雹,车顶砸出了很多坑。操控性和舒适性在SUV中都很出色。不过那一代的X5水泵有问题,有一次开着去印第安纳,在高速上水泵坏了,慢速开到Diller等了两天才修好。好在修车期间,Diller给了一辆新的X5,开着去了Notre Dame故地重游,多少有些感慨,还专门兜了一圈去看来美国以后住的第一个apartment。
我儿子是上高中开始学车,他开过我那辆E63,偶尔开一下,爱不释手。飓风以后他去芝加哥工作,帮他买了辆福特Mustang(Ford Mustang: 福特品牌旗下的一款经典美式跑车),那是他心目中的肌肉车,也是八缸发动机,启动和加速也有巨大的轰鸣。Mustang能成为几代美国人的大众跑车不是偶然的。后来他去东岸工作,没有来得及开车去,安顿下来以后需要开车。那时候正是在疫情的高峰,我在家里憋得难受,于是就自告奋勇把车给他开过去。我开了一辆Mustang跑车去东岸,一路轰鸣,虽然没有奔驰E63 AMG那么爆裂,在启动和提速的时候也是轰轰作响。
特斯拉与宝马X5:电动与传统的选择
哈维飓风以后,我卖掉了那辆E63 AMG,换了辆福特F-150皮卡,也是八缸,跟Mustang是同一款发动机,一直开到现在没有问题。疫情当中我开那辆Mustang去东岸,在启动和提速的时候经常希望轰鸣声能小一点。感觉人已经老了,对跑车那种战而御龙的轰鸣已经感觉疲惫了,只喜欢F-150那种低沉浑厚的轰鸣。轰鸣还是要有,但是不能太爆裂。这些年呢,福特的八缸发动机造的也越来越少了,逐渐被六缸涡轮发动机取代。F-150八缸发动机的马力和扭矩都没有六缸涡轮的发动机大,也不如六缸涡轮省油,但是八缸发动机那种提速时的天然顺畅和只有八缸发动机才有的低沉轰鸣是六缸涡轮无法取代的。这辆八缸F-150已经开了八年,仍然爱不释手,这是其中一个原因。几乎每年都开几千公里去德克萨斯西部、科罗拉多、新墨西哥、犹他、怀俄明、亚利桑那去溯溪。
哈维飓风以后也卖掉了那辆X5,换了辆特斯拉Model 3(Tesla Model 3: 特斯拉品牌旗下的一款中型纯电动轿车),主要是不出远门的时候开,十分方便,在车库就可以充电。新车的时候充满电能开300多英里,合着500公里。开了几年以后蓄电量就越开越少。在家充电很方便,技术也很新,驾驶感也不错,这是电动车的优势。但是在我开过的所有汽车品牌中,特斯拉的质量和服务是最差的,维修费用和保险费也是最高的。上个月把特斯拉卖了,又回到了宝马X5,主要还是看中它操控性和舒适性的平衡。但是要拉东西、干活、野外徒步骑车溯溪,还是要靠F-150皮卡。它从里到外,从发动机到轮胎都皮实泼辣,像穿粗布牛仔装、穿大头鞋干活的劳动人民。要进城上街、公路兜风,还是喜欢开X5这种更诚实一点的车。
车与人生:情感与工具的交织
年纪大了开车的时候想安静点,听听音乐、听听博客,但是还是想动力十足、得心应手。X5比较适合这种需求。经常听人说车只是个交通工具,车是交通工具不假,但是工具也有喜欢不喜欢的分别。多年前开过的一些车,现在想起来还会怀念,就像失去的老朋友一样。有些车开过以后再想起来就完全没有感觉,只是个曾经用过的交通工具而已。手上这部F-150皮卡都是上一代的技术,没有什么高科技,却开出了感情,已经开了八年,看还能不能再开八年。开车跟人生中的其他经历一样,总会有喜欢的,有不喜欢的,有无所谓喜不喜欢只是没有感觉的。说来说去呢,什么都赶不上从无到有、从零到一带来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