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最啰嗦的方式去火星, New Glenn的成功与商业太空的竞争 海伦子Hellen 2025-11-18

你好,各位好!我是美东时间10月13日下午,蓝色起源(Blue Origin)的New Glenn(新格伦号)进行了它的第二次发射任务。用一个词形容这次发射,那就是“成功”。尤其体现在一级助推器的垂直返回着陆,这也使其成为SpaceX之后,第二家能够实现火箭垂直返回的公司。

火星探测任务与迂回轨道

这次发射的主要目的是将一对双子火星探测器送往火星轨道。至于火星探测器能否成功部署,我个人认为它不一定能顺利抵达火星,因为这次发射并不在火星的窗口期。如果是在火星窗口期发射,这次任务将是完美的。为了弥补,他们选择了一个非常迂回的轨道前往火星,这增加了风险。这一点我将在视频后半部分展开讨论。

New Glenn火箭的成功

我们先来看看New Glenn。这次,我收集了许多直播画面中未曾出现过的镜头,以及专业摄影师捕捉到的精彩瞬间。许多画面都非常漂亮,我会穿插在视频中与大家一同欣赏。New助推器的成功返回,进一步证明了火箭作为一次性消费品的时代已经彻底告一段落。火箭将变得像飞机一样,能够重复使用,甚至快速重复使用。

有网友问我,New Glenn的成功是否对SpaceX以及整个商业航天领域构成了巨大威胁?我并不这么认为。我认为良性竞争意味着NASA和其他客户将有更多选择,商业太空将朝着全面爆发和更繁荣的趋势发展。这是一个正向循环:更多火箭实现重复飞行,发射价格降低;价格下降,需求增加;需求越多,市场越大。

这就好像我们现在使用星链(Starlink),并非因为星链最初需求很大,而是因为猎鹰9号(Falcon 9)的发射成本下降,能够支撑星链的部署,我们才开始使用它。

着陆方式的差异与考量

如果你关注过猎鹰9号(Falcon 9)助推器的垂直着陆返回,你会发现New Glenn这次的返回方式很不一样。猎鹰9号(Falcon 9)是直接返回到着陆点,或者精准地落入着陆平台。而New Glenn是故意错过了着陆平台,在旁边悬停了1秒多,确认助推器可控后,再缓慢平移着陆。直播时,在如此重要的时刻,画面刚好卡壳了。我是后来看到路人发布的视频,才发现这个明显的错位和平移。没有通过星链(Starlink)观看直播时,感官上的体验确实会差一些。

New Glenn选择这种错位平移的着陆方式,我认为主要有两个原因:

  1. 容错空间与稳定性:New Glenn与猎鹰9号(Falcon 9)不同。猎鹰9号是迭代式研发,可以不断试飞、不断犯错。而New Glenn的研发模式与传统火箭类似,追求稳妥和一次性成功。你看,这只是它第二次飞行,就开始执行正式任务了,而卫星是非常昂贵的。你犯一个错,下一次可能就得不到订单了。因此,错位平移的方式是为了争取最大的稳定性。即使这样做会多消耗至少10吨燃料,但安全第一。这枚助推器预计将复用25次。
  2. 强大的单引擎悬停能力:New Glenn的单引擎悬停能力非常强,最初就是为了在空中精准控制而设计的。反观猎鹰9号(Falcon 9)就做不到这一点。它的发动机无法将推力截流到足够低的程度,因此无法长时间悬停。所以猎鹰9号必须瞄准降落点,然后快速悬停着陆,直到最后一刻才能减速停稳。New Glenn的这种长时间悬停延续了其自身风格。New Glenn专门提供亚轨道旅行服务,可以消耗更多燃料来追求稳妥。

还有一个原因是此次载荷量非常小。New Glenn的轨道载客能力可达45吨,而两个火星探测器仅重约1吨。这次还有一个小型卫星的附加载荷,也不算重,所以助推器完全能够承受错位平移的动作。但未来执行月球任务时,助推器消耗会更多,可能就无法进行如此大幅度的错位平移了。

着陆平台的专利技术

此次助推器着陆的另一个看点是采用了焊接方法,将助推器的6个支腿焊接在着陆平台上。这是蓝色起源的专利。他们申请了两个相关专利:一个是在着陆后立即使用小型炸药进行高温焊接。另一个是使用高速金属钉打入甲板。无论哪种方法,目的都是为了让助推器稳定着陆,不被海浪掀翻,保证其完整性,并减少后续修复工作。当然,回收时的工作量可能会更大。

火箭的命名与规格

这次的助推器被起名为“Never Tell”(不要告诉我几率),我觉得很有意思。他们第一次发射时,助推器的名字是“So You’s Chance”(告诉我你还有机会)。着陆平台名为‘Jack’,是以蓝色起源CEO杰夫·贝索斯(Jeff Bezos)母亲的名字命名的。他母亲今年8月去世,应该也是看到了New Glenn的首飞。

New Glenn高98米,相当于30层楼。其载荷舱直径为7米,大于猎鹰9号的5.2米。这应该是目前除猎鹰9号(Falcon 9)外,直径最大的载荷舱了。其近地轨道载荷能力为45吨,相当于可搭载20辆满载的皮卡车。助推器上搭载了7台BE-4发动机,总推力达到1750吨,是土星5号(Saturn V)的一半,约为猎鹰9号(Falcon 9)的2倍多。New Glenn目前只有一级助推器可重复使用,但计划未来将进化到上下两级都可重复使用。我个人觉得New Glenn的外观很耐看,尤其是中间那段铁铜色搭配。如果仅看外形,New Glenn在我眼中仅次于当年载人登月的土星5号。

火星探测任务的“啰嗦”轨道

好了,我们再来谈谈这次火星探测器的运行轨道。这个轨道给我的感觉是无比“啰嗦”和迂回。航天器从地球前往火星,最传统的方式是等到火星窗口期,使用霍曼转移轨道(Hohmann Transfer Orbit)抵达。关于窗口期和去火星的具体路径,我在上个视频中有详细介绍。简单来说,霍曼转移轨道并非最快或最短,但它是Δv(Delta-v)总量最小的,也就是最省燃料的,是一个多项因素权衡后的最优方案。

但这一次的轨道路径是先将两个火星探测器发送到拉格朗日点(Lagrange point)。拉格朗日点是两个天体的引力与物体绕行所需离心力恰好平衡的位置。这次是将探测器放置在太阳和地球引力恰好平衡的位置。太阳和地球之间共有5个拉格朗日点,L2点位于地球背向太阳的一面。这个轨道有一个特点:航天器在那里只需极小的推力即可保持轨道位置,即Δv消耗非常小。

双子火星探测器将在该轨道上等待一年,期间研究太阳风暴的辐射强度,“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一年后,下一个火星窗口期到来时,探测器将返回地球附近,借助地球引力进行“引力弹弓”操作,前往火星转移轨道。

那么,为什么选择如此迂回的路线呢?因为New Glenn原计划的发射时间是去年的火星窗口期,但当时窗口期已结束,火箭尚未完工。这只能等到今年。现在发射与等到下一个窗口期直接发射到火星,时间上会有区别吗?其实并没有区别。到达火星的时间是一样的。现在发射到拉格朗日点,即使等待期间不需要消耗过多燃料,但过程中会有更多的变轨和轨道修正动作。最终消耗的燃料仍会比原计划更多。同时,在太空辐射下暴露的时间更长,这对探测器本身是一种伤害,也增加了其他不确定性。

这对卫星平台的要求也更高了。这次使用的是Rocky Lab的光子平台。那么,为什么非要现在发射呢?因为这两个探测器在地球上多待一年,会产生额外的维护和团队经费。而这次的火星探测任务,NASA给的预算非常低,仅为上一个火星任务(Marvin)的十分之一。所以在地面上等待会继续浪费金钱,还不如就在拉格朗日点等待。

官方的说法也很好听:以后人类计划定居火星,将发射数百上千艘飞船,但窗口期很短,地球发射台有限。这次开创的灵活轨道,可以让航天器不必挤在地面上排队,可以在窗口期以外发射,然后在太空中“排队”。目前有能力“排队”去火星的只有星舰(Starship)。星舰的推进器大概率不会浪费在不必要的变轨上,而是直达火星表面着陆,这是最艰难的一环。

但这个“啰嗦”的轨道也有值得玩味之处。它相当于是在预算有限、错过火星窗口期并延期后,一个挽回颜面的综合应急反应。我认为应对得还算漂亮。但在我看来,这更多是一种政治姿态,而非未来火星通勤方式。

火星探测任务的具体研究内容

最后,简单说一下火星探测任务的具体内容。这次主要研究太阳风与火星磁层及大气的相互作用。火星的磁场很特殊,属于混合型。它不像地球磁场那样全球性、持续性;也不像金星那样自身磁场几乎为零。火星磁场是“一半一半”:它内部产生的磁场仍有残留,仅部分区域存在;另一部分磁场则依赖于太阳风的感应。

这也是NASA首次尝试发送双子探测器。与单个探测器相比,双子探测器的优势在于更容易将现象与成因结合起来。例如,当你测到磁场突然变化时,你无法确定是探测器飞到了新的空间区域(如从强磁场区到弱磁场区),还是太阳风在短时间内发生了剧烈变化。而有了两个探测器,因果关系就会更加清晰。这项研究也是为后续火星载人任务做准备,例如可以更好地预测火星上的太阳风暴,以及对宇航员的潜在伤害。

值得一提的是,中国在2020年的天问一号(Tianwen-1)火星探测任务中,是一次性发射了3个探测单元:轨道探测器、着陆器和火星车。这部分我会在以后的视频中与大家展开聊。

今天的视频就先聊到这里,谢谢大家收看,我们下次再见。拜拜。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公司/组织: Blue Origin, SpaceX, NASA

产品/模型: New Glenn, Falcon 9, Starlink, Saturn V, Tianwen-1, BE-4

关键字: reusable-rockets mars-mission orbital-mechanics commercial-spaceflight space-explor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