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做题家”思维：AI时代下的挑战与反思

大家好，欢迎收看大问题节目。本期我们要探讨的大问题是：为什么在这个时代，我们更应该学习哲学？

不知道大家身边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他们是典型的应试教育（Exam-oriented education: 一种以考试成绩为主要评价标准，强调知识记忆和解题技巧的教育模式）培养出来的做题家（Test-taker: 指在应试教育体系下，擅长解决标准化问题，但可能缺乏批判性思维和提出问题能力的人），尤其是一些理工科出身的人（我说的是一些，不是所有）。你跟他们交流时会发现，他们除了自己的工作技能领域之外，好像对其他事物都一无所知。说他们一无所知，还不单单是知识面窄，更多是他们的思维水平似乎停留在孩童阶段。他们看待事物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满脑子阴谋论（Conspiracy theory: 一种认为某个事件或现象是由秘密的、通常是邪恶的团体或个人策划的解释），或者陷入那种非黑即白（Black-and-white thinking: 一种极端化的思维模式，将事物简单地分为好与坏、对与错两类，缺乏中间地带的考量）、非此即彼的思维模式中。要么就是过度相信权威，要么就是盲目怀疑一切。

这其实就是典型的一种没有受过哲学思维训练的结果。他们有解题的能力，但是没有提出问题的能力；他们能用技术解决一个定义清晰的问题，但是无法判断一个模糊问题该不该被解决、值不值得被解决，或者背后的问题到底是什么。当这个世界不再是标准化考卷的时候，他们的头脑便无所适从，经常在复杂现实面前表现出某种“聪明的愚蠢”。

当然，我们自己或多或少都是这样的人，因为我们大部分人都或多或少是被应试教育培养出来的做题家。我们做什么事情都试图寻求一种标准解题答案，以至于哪怕是毕业以后，在社会上碰上个啥事儿，都习惯性地以为自己还在学校参加考试，都还在期待有个标准答案。通常情况下，我们的老板或者领导者会尽力给我们设定一个定义明确、框架确定、边界清晰的工作环境，让我们在其中能够寻求标准化、流程化的解决方案，或者更直白点说，在其中干活儿。

AI时代的挑战：标准化工作的终结

但是，对于做题家们而言，目前这个时代有一个坏消息：那些能解出标准答案的题目，越来越能被一种东西完美地解决，这个东西就是AI（Artificial Intelligence: 人工智能，指由机器模拟人类智能的技术）。大家要知道，像DeepSeek（深度搜索: 一种大型语言模型）和Gemini（双子座: 谷歌开发的大型语言模型）这样的大语言模型，高考都能考600多分了，DeepSeek甚至能上清华北大了。这意味着AI会进一步取代那些定义明确、框架确定、边界清晰的工作。因此，在这个AI时代，如果我们不想被AI取代，我们更有必要打破这种做题家思维。

哲学：打破“做题家”思维的法宝

这就要说回到为什么我们要在这个时代学哲学（Philosophy: 源自古希腊语Philosophia，意为“爱智慧”或“求知”，是一门探究世界、知识、价值、理性、心灵和语言等根本问题的学问）了。哲学是帮助我们打破做题家思维的法宝。

大家要知道，哲学这门学问，她不是在给定框架下解题，哲学是创造框架的学问。哲学提供的创造力，并不在于对现有问题进行简单的解答，而在于提出新的问题、新的思考框架和新的可能性。而这正是AI或者做题家做不到的地方。AI或者做题家能够比我们更快速、更精准地计算标准答案，但AI或做题家不能像富有哲学思维的人那样，去质疑旧的前提和范式，去创造新的问题。

哲学能带给我们的能力，用今天流行的话说就是从第一性原理（First Principles: 指追溯到最基本的、不可再分解的命题或假设来思考问题的方法）看待世界。哲学是一种重新思考的底层思维。尤其是在当今这个日新月异、复杂多变的时代，我们越是需要通过哲学来建立一种不断重新思考的底层思维框架，让我们能够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跳出旧有认知框架，识别表象之下的真正变化趋势。

哲学的本质：从古希腊的“爱智慧”说起

那为什么哲学能够具有这样的作用呢？这就要从哲学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学科说起了。咱们这个大问题节目就是做哲学内容的，咱们这个哲学节目收到很多观众朋友的一个反馈就是，怎么感觉任何哲学问题都是哲学家之间争论不休的问题，哲学怎么没有个标准答案呢？

说哲学问题没有标准答案，就是一个哲学大问题。比如说“我”是谁？比如说人有没有自由意志（Free Will: 指个体在行动时拥有选择和决定的能力，不受外部力量或预定命运的限制）？比如说因果关系（Causality: 指事物之间相互联系、相互制约，一个事件（因）导致另一个事件（果）发生的规律）的本质是什么？这样的哲学问题，同一个问题有三种不兼容的回答。比如说休谟是这么回答，康德是这么回答的，黑格尔又是这么回答的。三种回答各不相同，但听起来每个都还都挺有道理的。这就让人发懵了，那哲学问题的正确答案到底是什么呢？我们从小接受的应试教育就是任何问题都有标准答案。比如说像物理学这样的自然科学，重力加速度（Gravitational acceleration: 物体在重力作用下自由下落的加速度）是多少，光速（Speed of light: 光在真空中的传播速度，是物理学中的一个基本常数）是多少，或者质量与能量的关系（Mass-energy relation: 物理学中描述质量和能量之间等价关系的原理，最著名的是爱因斯坦的E=mc²公式）是什么，这些都有标准答案。但是呢，哲学问题好像就没有确定的标准答案，好像怎么说都对。那这么看来，哲学还算是一门真学问吗？

要理解什么是哲学，我们就要追根溯源，回归到哲学诞生的时候，看她本来的样子是什么样的，也就是回到古希腊（Ancient Greece: 指公元前800年至公元600年左右，希腊文明繁荣发展的时期，是西方哲学、科学、民主等思想的摇篮）。

其实大家要知道，中国古代是没有“哲学”这个概念的，中国从无哲学这一门类的知识。“哲学”这个中文词是19世纪的日本学者西周为了翻译古希腊的Philosophia（古希腊语，意为“爱智慧”，是“哲学”一词的词源）这个词，于是就从中国古书里淘了一个“哲”字来翻译Philosophia。那古希腊Philosophia的原意是什么呢？原意就是爱智慧。Philo（古希腊语，意为“爱”或“求爱”）就是“爱”，Sophia（古希腊语，意为“智慧”或“知识”）就是“智慧”，合起来就是“爱智慧”。“哲”字在中国古书里面也有聪明、智慧的意思，于是日本学者西周就用“哲学”来翻译“爱智慧”。

但是呢，我觉得无论是“哲学”还是“爱智慧”，都不是个正常的中文说法，听起来也是文绉绉的，不是中文的人话。在我看来，Philosophia最直接的中文翻译就是“求知”（Quest for Knowledge: 寻求知识、探索真理的行为和冲动），就是向知识求爱。Philo就是“求爱”的意思，Sophia就是“知识”的意思，合起来就是“求知”。所以哲学就是“求知学”嘛，就是广义上的求知嘛，就是想要把事情搞明白的冲动。所以哲学没那么玄乎的，哲学就是求知。而这其中的关键词是“求”这个动词。这么看来呢，哲学不是一门学科，哲学是一个动词。在这个意义上，哲学是所有学科的母体。

哲学作为“元学科”：所有学科的母体

为什么说哲学是所有学科的母体呢？这就要从哲学作为一个求知的动作，是一个动词来说了。由于哲学是动词，她是一种求取和求爱的过程，于是哲学就有了生育性，她生下了其他学科。

这怎么说呢？我们要知道，在古希腊的时候，天底下所有的学问都叫哲学，因为哲学的字面意思就是广义的“求知”嘛，那当然一切求知行为都叫哲学咯。现在的物理学博士也都叫做PhD（Doctor of Philosophy: 哲学博士，是大学授予的最高学位，通常指在某一学科领域内获得深入研究和原创贡献的学者），这也是承袭自古希腊的传统嘛。

那哲学是怎么生育出其他学科的呢？我们刚刚说了，哲学是一个动词，哲学和所有其他学科都不一样，哲学不是按照内容来划分和定位自己的，哲学是按照动作来划分和定位自己的。这话怎么说呢？说哲学不是按照内容来划分和定位自己的，这意思就是说，研究这一类知识的学科叫做物理学，研究那一类知识的学科叫做化学，那研究这一类知识的学科就叫哲学咯？不是的。如果你非得按内容来划分的话，那所有学问都叫求知。真正的哲学是按照动作来划分的，哲学就是求知和求爱的这个动作，就是探究的过程本身。只不过呢，对有些大问题的探究，探究着探究着，好像探究出个确定的标准答案了，或者就是对得出答案有了标准解法了，就是通过算算术以及做实验的方法，大家能够在一定范围内达成一致了，大家不再争论了。那么对这个暂时能够达成一致的大问题的探讨呢，就从哲学这个母体中脱胎出来，成了一门独立的、按照内容来划分的学科了，比如说天文学、物理学、心理学、经济学等等等等都是这么来的。而那些，注意了，那些暂时没有确定的标准答案，但是大家依然很关心的大问题，就依然保留在哲学探究的活动之中。

这么看来，哲学虽然不提供确定的标准答案，但哲学却是追寻答案的动力！说到这里，大家应该明白为什么哲学和其他学科比起来，总显得没有标准答案了。因为哲学是一个动词，因此她就具有了生育性，她生育出了其他学科。哲学啊，她不是一门特定的学科，在这个意义上，我们不妨说，哲学是元学科（Meta-Discipline: 一种超越具体学科，研究其他学科的前提、方法和基础的学科，提供更高维度的思维框架），是一种Meta-Discipline。哲学虽然并不一定会得出标准答案，但是哲学作为元学科，她激发了我们从第一性原理的视角去发现问题，去重新审视问题，而不是在别人给定的问题框架下，就像一个做题家一样计算标准答案。

哲学如何赋能我们：应对不确定性与提升专业

说到这个呢，我们就要说回到为什么说哲学能够打破一种做题家思维了。首先，哲学能打破做题家思维的关键在于，她从根本上改变了我们面对问题的姿态。做题家总是在追求确定性，他们习惯于在明确设定的框架下找出标准答案，而对问题本身毫无兴趣，因为他们只关注答案是否正确嘛。但哲学不一样，哲学从来都更在意如何提出问题，她训练我们关注的是问题的前提、边界和意义。

其次，哲学作为一门元学科，她不是具体的专业技能培训，而是一种通用的思维方法训练。所谓元学科，就是那些能帮助我们思考其他学科前提的学科，她教我们从更高的维度和更底层的逻辑去理解各种专业领域。比如说，哲学会教你在学习经济学的时候，去思考“经济学中人性假设的合理性”；她会教你在学习法律的时候，去探讨“法律制度背后的公正观念”；她会教你在从事技术工作的时候，去反思“技术的应用边界和伦理问题”。换句话说，哲学赋予我们的是一种底层的、跨学科的反思能力，她让我们不仅知道“怎么做”，更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以及“还有没有其他新的可能性”。

元学科思维带来的好处还在于，就是她能够赋予我们面对不确定性的能力。要知道，在如今这样一个日新月异、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那些定义明确、框架确定、边界清晰的问题已逐渐被AI取代，而人类的优势正在于能处理那些不确定、模糊和复杂的情境。而正是哲学的元学科思维，让我们能够从容地应对这些情况，让我们不再害怕问题不明确，也不再害怕没有标准答案。有了元学科思维，我们反而能够主动地去创造问题的边界，定义问题的框架，并探索可能的解决方案。

当然，说了这么些哲学会给我们的赋能，这并不是鼓动你要去大学里面报考个哲学专业。你或许现在或曾经主修的是一门，比如说理工科的专业，或者法学、财会、汉语言，总之就是这些有明确技术应用场景的专业，但是你同时需要在业余时间学习哲学。因为哲学作为一种元学科，能够从更高维度加持你自己的主业。哲学能帮助你从第一性原理上去理解你的专业，有哲学加持你的专业，你就更能找到你的专业的那个更切中的问题意识，你会知道在你的专业里面，哪些问题是重要的，而这些问题之所以重要，它的来由是什么，它面临的第一性的境况是什么。

学习哲学的方法与路径

好，既然要业余学习哲学，接下来我们说一说怎么学习哲学。学哲学一般有两种方式，或者叫做两种路径。一种是按问题来学哲学，一种是按哲学史来学哲学。

按问题来学哲学，就像咱们大问题节目这样，就是把哲学分成各种各样的哲学大问题，什么本体论（Ontology: 哲学的一个分支，研究存在、实在的本质和基本范畴）的问题，认识论（Epistemology: 哲学的一个分支，研究知识的本质、来源、范围和有效性）的问题，伦理学（Ethics: 哲学的一个分支，研究道德的原则、规范和价值，探讨什么是对与错、善与恶）的问题。然后不同的哲学家提出的哲学理论，也甭管他们在历史上是不是同时代，都共时性地拿过来解答和争论。这么学哲学呢，很好玩，就跟咱们大问题节目一样。我其实写一期大问题节目挺费劲的，因为是冲着做智识娱乐节目做的，这反而比讲课更难。这种节目观众看起来呢，确实就跟看娱乐节目似的，不同的哲学家在那吵架嘛。但是呢，就好像每次看完一期大问题节目以后，就没什么收获感，因为每个哲学问题都没有什么标准答案嘛，也不知道到底学到了个啥。

而另一种学习哲学的方式呢，也就是按照哲学史来学哲学，也就是按照编年史、按照人头史。从古希腊第一位哲学家泰勒斯的哲学思想讲起，到赫拉克利特、到毕达哥拉斯、到苏格拉底、到柏拉图、到亚里士多德，然后到中世纪，到近代的休谟、康德、黑格尔，到现代的尼采、叔本华、萨特、海德格尔、维特根斯坦等等等等，也就是顺着时间轴，把从古至今各个哲学家的思想都捋一遍。这样学哲学确实比较全面，也有系统性，但是呢，就是这样相对比较枯燥，很容易让人学不下去。毕竟呢，我们业余学习哲学并不是为了参加哲学考试或者发哲学论文，我们学哲学是为了给我们的工作和生活带来启发，是为了建立元学科思维。

所以，我今年开设了一门哲学课，这门课叫做《看透世界：100个哲学大概念开悟人生！》。其实就是我用100讲来讲明白、讲透西方哲学重要的100个哲学概念或命题。比如什么是“存在即合理”（What is rational is real and what is real is rational: 源自黑格尔哲学，常被误解为“凡存在的事物都是合理的”，其原意指理性在现实中显现，现实也体现着理性），什么是“柏拉图式的爱情”（Platonic Love: 指一种纯粹的精神之爱，超越肉体欲望，追求灵魂和智慧的契合），什么是“现象学”（Phenomenology: 20世纪西方哲学流派，主张通过对意识经验的直接描述来研究事物的本质），什么是“平庸之恶”（Banality of Evil: 汉娜·阿伦特提出的概念，指在特定社会和政治环境下，普通人无需深思熟虑或有邪恶动机，仅仅因为服从命令、不加思考而犯下的罪恶），什么是“存在主义”（Existentialism: 20世纪西方哲学思潮，强调个体自由、选择和责任，认为“存在先于本质”），什么是“后现代主义”（Postmodernism: 20世纪中后期出现的思潮，质疑现代主义的宏大叙事、普遍真理和理性权威）。这些哲学概念和命题你估计都听说过，但是你真的理解它们什么意思吗？我在这门课里面会把这100个重要的哲学概念或者命题讲明白。

这门课的底层其实是西方哲学史，但是呢，又不是按照编年史或者人头史那样枯燥地讲，而是把它模块化为100个重要的哲学梗来讲，这样方便大家比较轻松愉快地学习，学了就能记住，就能有收获感。而且你以后在写作、交流、表达的时候能用上这些经典的哲学梗，这显得多有文化。我在讲授这些哲学概念或命题的时候，肯定不是单纯的词条解释，这个ChatGPT（聊天生成预训练转换器: 一种由OpenAI开发的大型语言模型，能够进行自然语言对话和生成文本）就能做到。而是呢，这个哲学概念，它的前因后果，它为了解决什么问题而被提出，以及它在后来被怎样的继承发展或者遭到批评，甚至它对我们今天的人的生活有什么启发。我还是按照这样的脉络来讲，总之就是让你觉得有意思，能学明白，并且印象深刻。

我在互联网上做哲学内容也差不多10年了吧，我的知识水平有多高不敢说，但是把哲学这个在很多人看来晦涩难懂、不说人话的学问，讲得让我们非专业的观众或者读者能听明白，甚至还觉得蛮有意思的，这是我的一个小小的本领。所以呢，应很多观众朋友想要学哲学，但觉得自己读不懂的这个需求，我出了这门哲学课。课程的报名地址就在评论区的置顶链接那里。目前这门课程刚刚上线，赶紧趁这个时候买，还能享受早鸟价（Early bird price: 商家在产品或服务正式推出前，为提前购买的顾客提供的优惠价格）减免100元，先到先得。而且呢，你报名这门课，还有机会加入一个学习小组，我会在里面答疑。大家报名的人多的话，大家在学习小组里面一起讨论哲学也热闹点嘛。

当然，这100讲的哲学课其实已经很多了，但相信对于有些朋友来说，他们想更为全面系统地了解哲学，那还得像上面说的，你得从头到尾读完哲学史。那对于这些朋友呢，我们也提供了增值服务，就是在课程之外也开设了一个《西方哲学史》的读书班（Reading group: 一种有组织地共同阅读和讨论书籍的学习形式），我和其他一些哲学专业的领读人每周一场，然后用半年的时间，带着你一起啃完一本西方哲学史。而如果对读书班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后台私我“读书班”三个字。

结语：哲学赋予我们面对未知和不确定性的勇气与智慧

如果你正在努力提升自己，希望跳出平庸，在变动不居的世界里面寻找真正的洞察力，那你比任何时候都更应该学习哲学。这学哲学不是让你变成书呆子，而是让你成为有判断力、有底层视角、有独立人格的人。你要是能从头到尾看完这100讲的哲学课，希望能够赋予你一种面对未知和不确定性的勇气与智慧，让你在AI时代不再恐惧被取代，而是懂得如何去创造、去定义、去把握属于自己的生活。

好，我们下一讲就进入正题，我用一句话来概括所有西方学问的底层基因，让你在学习科学、哲学和神学的时候，能有一个底层认知。我们下一讲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