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知断裂:进步主义与社会达尔文主义视阈下的两岸文化鸿沟 張内咸脫口秀 2026-04-11

认知荒原:简中世界的知识禁区与学术虚无

大家好,我是张内咸,又见面了。台湾影史票房冠军**《阳光女子合唱团》**在国内上映后,我是第一时间就去看了。对我来说,这是华语世界里近期最重要的事。相比之下,郑丽文来访只能算第二重要的事,作秀远大于实际意义,更何况这场秀也只是对岛内影响比较大,中国人根本不认识她,更不可能理解她为什么特意选在4月7日这一天空降大陆。她想表达什么,背后有哪些隐喻,国内哪家媒体能给解读一下?

别开玩笑了,第一,他们根本不知道;第二,即便有人知道,也不能说。要不是因为去年我做了一期节目讲了讲,哪有中国人明白是怎么回事。在我们这边,台湾历史是一个字都不能提的,别说普通人不懂,就连学者都不懂,完全是认知盲区。不仅在出版界,台湾历史是绝对的禁区,即便作为学术界的内部资料也是禁区,比党史敏感多了,级别不够绝对接触不到。问题在于级别够的都是军方的人,他们又没有任何学术能力,这就造成了简中世界对于台湾研究的一片空白。

比如我家旁边的中国社会科学院台湾研究所,理论上应该是全中国最懂台湾的地方,但对于那些御用文人,大家还是别抱太高的期待。在这个体制里能混上去的,多是骗经费的马屁精,不学无术、尸位素餐。说白了,这类研究所与其说是学术机构,不如说是统战机构,效率极低且经费流向不明。这种学术圈在思想精英层面上对于进步主义(Progressivism: 主张通过社会改革和政府行动来改善人类境况的政治哲学)的漠视与无知,让我感到震惊。

我曾跟研究美国的年薪百万专家吃饭,他竟然不知道总统山上第四个雕像是谁,误以为是小罗斯福,其实是狄奥多·罗斯福(Theodore Roosevelt)。这反映出一个严重问题:连专业学者都不研究美国的进步主义。你去看百度百科上的“进步主义”词条,编目内容驴唇不对马嘴。之所以错得离谱,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台湾有个进步主义的党——民进党。为了给领导出气,高层智囊团故意跟民进党反着来:民进党支持的我们就反对,民进党反对的我们就支持。久而久之,中共不自觉地把进步主义定为万恶之源。

轴线两端:从进步主义到社会达尔文主义的加速演变

这种“为了反对而反对”的逻辑不仅是闹着玩,更是一个危险的转向。你把一个党派当成敌人,和你把一个党派的思想当成敌人,完全是两码事。长此以往,中国自身就会不知不觉走到进步主义的对立面上。那么在政治光谱上,进步主义的对立面是什么?答案是社会达尔文主义(Social Darwinism: 将生物学的自然选择法则错误应用于人类社会,推崇弱肉强食的理论)。

进步主义与社达(社会达尔文主义的简称)恰好是一条轴线上的左右两端。社达思想将达尔文的“适者生存”应用到人类社会,认为进步是靠优胜劣汰实现的,从而把人分三六九等,推崇丛林法则,鼓吹男性中心论,反对女性权利和社会福利。这种思想在100年前的欧洲很流行,直接诱发了世界大战。一战后的德国虽然被打趴下,但全民勒紧裤腰带又迅速崛起,说明军事威慑压不住民族骨子里的野蛮,只有经历思想转变才能实现永久和平。

而起到改造民族精神作用的就是进步主义。进步主义最初就是为了驳斥社达而产生的,它认为人之所以比动物高级是因为有道德和良知,会同情弱者。人类的进化应体现在社会正义的进步上,而非优质基因的传递。虽然进步主义跟社会主义在反对社达上很像,但最大的区别在于进步主义并不反对资本主义。老罗斯福曾说:“开明的进步主义与开明的保守主义是相辅相成的。”在美国,反对社达是不分驴象的基本常识。

冷战的结果实际上是保守主义同进步主义联手协作,才战胜了社会主义。政治是争取中间派的艺术,福山的**“历史终结论”**(The End of History: 认为自由民主制可能是人类政府的最后形式)之所以被批判,就是没考虑到这一因素。无论是左翼还是右翼,社会达尔文主义都是人类文明的公敌。二战后这种思想本已销声匿迹,但为何在当下的中国,一个自称社会主义的国家,反而越看越像法西斯?就是因为强烈反对进步主义,结果把自己推到了轴线的另一侧,向着社达端加速演变。

共情断裂:丛林法则下的电影票房与社会心理

回到电影本身,《阳光女子合唱团》在大陆惨败,票房甚至没过千万。这尴尬的不仅是制片方,更是中共宣传的“两岸一家亲”。这部电影在台湾有250万人观影,超过十分之一的人口看一部国片是奇迹,说明它击中了台湾社会超越蓝绿的最大公约数。然而,这个公约数到了对岸却成了“人嫌狗不待见”的东西。

电影开场前,国内电影院放的是解放军征兵广告,在清明节看这个显得极其诡谲。大多数中国人无法与电影中的人物情感产生共鸣。我挑选了一些典型反馈:有人困惑为什么监狱里能电发染发,觉得女子监狱像女工宿舍;有人质疑剧情不合逻辑,无法共情犯人。很明显,中国人理解的监狱跟台湾相差太多。他们不知道这部片是在宜兰监狱实拍的。事实上,中国的女工宿舍和学生宿舍,条件确实不如国外的监狱。中国学生穿着奇丑的校服、不能留长发、埋头做题,日子过得比犯人还惨,所以看到电影里的劳作场面才会破防。

更深层的情绪是厌恶。那些家境优渥、有护照学历的“高端粉红”,骨子里透着典型的社会达尔文主义:上等人配上等人的命,下等人就该住在连监狱都不如的宿舍里劳改。他们认为台湾人朴素、善良、柔弱,所以“放心”了——这种放心本质上是觉得对方好欺负。

中国观众的最大公约数是《哪吒》和《长津湖》,而台湾是《阳光女子合唱团》。《哪吒》的逻辑是“我活不活无所谓,我只要你死”;《阳光女子合唱团》则是“生命短暂,珍惜每一个爱人的机会”。一个是教恨,一个是教爱,这已经是完全相反的两种文化、两个世界。因为反对进步主义,简中世界把自己推向了仇恨与互害的深渊。

价值倒退:三十年间监狱题材背后的现代性丧失

即使同样的题材让中国导演拍,观众也未必接受。2025年的国产电影《向阳·花》虽致敬了同一原型,但为了符合国情,改得面目全非:没有重刑犯,犯人因色情直播入狱,劳改场面是标准地踩缝纫机。这种“系统的一部分”意识刻在每个中国人脑子里,大家无法理解为什么对犯人要讲人权。在简中语境下,犯人就是“坏人”,坏人就该被淘汰,这种冷酷甚至延伸到了出狱后的社会歧视——只要你有前科,无论罪名多轻,都会被划入特殊系统,永世不得翻身。

这种糟糕的社会现状其实也就是最近十几年的事情。如果你把时间倒转30年,去看1996年谢晋导演的**《女儿谷》**,你会大为震惊。那部电影虽然也是女子监狱题材,但思维方式却跟今天完全不同。主演有刚出道的赵薇,还有日裔演员。影片真实展现了那个年代每个人的精神状态:大家在操场参加升旗仪式,脸上却带着困惑,似乎在问“我爱国家,国家爱我吗?”

《女儿谷》探讨了她们为什么会成为罪犯,反思政府是否该承担责任。那时的中国不会因为讨论这些就判你“寻衅滋事”。电影里有公开的同性恋角色,女囚能在监狱里养孩子,甚至有人因为**“流氓罪”**(Hooliganism: 1997年废除的法律术语,定义模糊,曾作为打击社会异见或不检行为的口袋罪)入狱后还跟隔壁男监犯人谈情说爱。更难得的是,连狱警都是有血有肉的,他们对体制不满,也想改变,想去做有利于社会进步的事。

那时候的监狱被视为微缩的社会,苦难是共同的,所有人需要团结。电影尾声,因童年创伤而成为社会边缘人的角色在控诉体制后,悲伤地唱起《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这首红歌伴随着哭泣落幕,发出了直击灵魂的拷问:谁是接班人?我们又为谁接班?三十年前的电影人比现在的年轻人更像是现代人。我们正在往进步的反方向走,直到这个文明在歌声中彻底老去。

我是张内咸,咱们下期再见。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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