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慧:打破与重建,我的自我探索与身份重塑之路 一席YiXi 2024-12-10

大家好,我叫周慧,来自深圳,是一名写作者。其实写作者这个身份对我来说还挺陌生的,今天我也是第一次用它。今年我出版了我的第一本书《认识我的人慢慢忘了我》。因为书的出版,周慧我的名字才重新用上。过去十年认识我的人都叫我‘蛋蛋’,那是我的小名。以前叫我周慧的人,都断了来往。那周慧这个名字,这十年,它只出现在快递箱上,它都不是周慧,它是一个周*。

过去10年我住在深圳的一个村里,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十年前我是一名物流企业的人事行政经理,现在我是写作者周慧。三十年前,我是打工妹,是刚刚来深圳连普通话都不会说的打工妹周慧。这三个不同时期的周慧,她是同一个人,但在自我的身份的主体性上,她又不完全是同一个人。我今天分享的内容就是:自我的不停寻找、打破和重建。接下来,我想跟大家讲几个故事,也是我人生中间比较关键的节点。

17岁,我高中毕业回到家,我等我妈的安排。我妈说你去城里的爷爷奶奶家吧,边做家务边看有没有一些什么好的工作。我很开心,我作为一个农村人,我最向往的就是城市。然后我就去到爷爷奶奶家,发现真的是做家务:买菜、做饭、洗衣服、倒马桶,还要接送我堂弟上下学。因为我从小跟我母亲在农村,所以我跟我爷爷奶奶没有那么亲,我感觉那个身份就有点像,又像孙女又像保姆。过了几个月之后,我奶奶就托人让我进了她以前的工厂,是一个非常大的车间,专门做解放鞋。我负责踩鞋帮子,要踩出很均匀的线条,溜圆的。师傅带了我几天我很快就上手了。介绍人跟我奶奶说:‘你孙女很聪明,可能过一两年她就能够转成合同工。’我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半点开心。为什么?我们那个车间非常大,全部都是女工,一两百号人,从十几岁像我这样的,到五十多岁。大家一边踩缝纫机一边聊天。我在那里一两个月的时间,我知道了所有婚姻的秘密——它没有秘密,它只有鸡毛蒜皮,鸡飞狗跳。爱情?没有。我看着她们我就知道,如果继续待下去的话,我就是她们,她们就是我。我想走,我不想留下来。但是我没有胆量跟我家里人说,我没有这个胆。我怎么办?把鞋帮子踩烂。我以前不是踩得溜圆吗,像彩虹一样的,我现在把它踩成像心电图一样的。因为我之前做得太好了,他们都没有检查我的工作,好几天之后才被发现。我又不认错,不悔改。我下了班之后再也没去那个工厂。然后有人托人带话给我奶奶说:‘工资全部扣下,甚至还不够,因为要拿来全部请人返工。’这个时候我第一次知道,很明确地知道我不要留在这里,不要做车间女工。我要出去。去哪里?去深圳

我二姐已经在深圳打了半年工了。春节过后,我就跟我二姐一起到深圳,坐的绿皮火车,然后一晚上东倒西歪。我永远都记得,第二天早上我醒来之后,刚刚进入罗湖,我被深圳震撼到了。它的楼那么高,它的楼那么新,闪闪发光。‘我要留在这里!’我记得那时候春节后还没有开工,我二姐就带我到深圳玩:大剧院、荔枝公园,当然还有国贸。那个旁边穿牛仔服的黑黢黢的就是我,右边的是我二姐。记得我们花了10块钱。我记得有一天,我二姐给了我5毛钱,让我去买一包榨菜。我知道她在锻炼我。因为我到深圳好几天,我都没有跟其他任何人说过一句话,我不会说普通话,我不敢。我知道她在让我自己一个人去面对这些。我就下去,心里不停地练:‘一包榨菜’普通话怎么说?‘一包榨菜’。这是我的湖南话。然后练了好久,然后心蹦蹦跳靠近那个小店,我就说:‘一包榨菜。’老板没听清楚,我又重复了一遍,他就给了我拿一包榨菜。他恍然大悟:‘喔,原来你要榨菜呀!’我拿了榨菜之后非常开心,我会说普通话了,我可以留在深圳了。这是我特别开心的事情。很快我就进了我二姐的工厂,那个工厂是钟表厂。但是她很快就到了关外,我一个人留在那个工厂。可能因为年龄小,我受到了排挤和霸凌。我会每天领到的物料都非常难装,这样就挣不到钱。有一天我回宿舍,我的被子不见了,它在阴沟里,泼满了水,然后我的床上只有一个席子和枕头。虽然不太顺,但是还能过下去。因为二姐还在深圳,我会去看她,她在松岗我记得。我有一次去看她,等她去下夜班,然后去她宿舍,她们住得更差,是一个铁皮房,塞满了上下铺,但是大家都很开心。那时候快到10点了,我二姐有个收音机,你们猜是什么?对,大家一起听《夜空不寂寞》。我也在那里听,非常开心。她很快就回老家了,因为我爸单位有一个指标可以进去,那是一个事业单位,这是‘铁饭碗’。这件事情我父母都没有跟我和我大姐说过,但是我们没有任何意见,因为我二姐就是我家最有出息的,最好的事情当然给到她。然后我就孤零零地留在深圳,我有一种被扔下的感觉。我知道我不可能回家,我父母帮不到我了,我只能自己走自己的路。我喜欢深圳,我想留在深圳。但作为女工,我是留在深圳了,但我永远只能在工厂待下去。

工厂的生活怎么说呢?白天还挺好,因为我装钟表。熟了之后,脑子里面可以想自己的事情。这个太熟悉了——上课的时候,成天都是老师在上面讲他的,我在下面想我的。所以我活该。告诉你们,初中没考上,高中没考上,大学考不上。但是晚上的生活在宿舍,打工生活是很难的,很枯燥。工业区就是那么些打桌球、看录像。回到宿舍十几个人,闹哄哄的,没有自己的空间。这时候,我经常去到工业区以外的地方,然后我去看那些写字楼,那些高楼。我看到有些女孩子从里面出来,年龄也跟我差不多吧,她们穿着职业装,拎着包。她们工作了一天身上一点汗味都没有,我非常羡慕她们。我真的希望以后我的桌子上,不是机芯和表盘、表壳,而是电话。有电话来我会接:‘喂,你好。’我在心里念了很多遍。但是我知道我进不去写字楼,因为我没有文凭。一年后,我决定回湖南,回老家去成人高考。看到大专生周慧了没有?傻乎乎的。在这个学校待了两年。毕业之后,我来到深圳,它真的是个敲门砖,你知道吗?我就真的去只找写字楼的工作。我的第一份工作,我记得我是文员,几百块钱一个月。但是它在17楼,我每天上下班是坐电梯。而且,我终于每天接电话了,就是我以前想象的我。到了(办公室):‘喂,你好。’这就是我。但是在职业上,我也没有任何的长进。我虽然进了写字楼了,但是我永远在最基层的岗位:要么就文员,要么就销售,要么就助理。我还在华强北的柜台站过一年。每一份工作都是这个样子:前期都是踌躇满志,后期交差就行。然后离职就是看我和上司谁先受不了,要么就他炒我,要么就我炒他。然后又因为不安感,就马上又去找另外一份工作。反正只要能进就好了。我从来没想过我喜欢什么,我能够干什么。所以一直蹉跎到差不多,就这样换来换去。差不多到快30岁的时候,好了,我最后一份工作做得很长。是为什么呢?其实最开始也是基础工作,我就是部门的一个助理,我要贴公司的发票。有一天,我就帮总经理贴餐饮发票、报销发票。那时候餐饮发票有刮奖的,几乎都没有。我刮到了多少?3000。我一秒钟都没有犹豫,拿起发票就往总经理办公室冲。我说:‘你中奖了!’总经理都懵了,他说:‘我中奖了吗?’其实我回到自己的工位之后,你说我有没有后悔?我有的。我那时候工资才2000多块钱,我平时是很喜欢占小便宜的,我又很小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那一刻,我觉得人性的光辉品格高尚的那种。而且很奇怪,我们那个公司的人事行政部经理这个位置,好像就是留给我的。因为每招一个人他就做两三个月就走了,换了四五个人,公司都烦了。他说:‘周慧,你上去吧。’就这样把我推上去。我当时想,他们可能唯一的觉得我的好处就是她人不坏。人事行政经理我做了将近有六七年,对,那个岗位,一直做到我39岁。我的工作非常稳定,很安逸。因为部门的人都是我自己招的,我每天可以摸大半天的鱼。

但是命运又一次转折来了,就是我们的集团调来了一个新的总经理。我必须要配合他的工作,或者要假装配合。其实我就不想委屈,我装都不想装。这个变动之前,我是从来没有想过离职的,因为我工作太舒服了,薪资也非常好。现在突然我想到离职,这个想法一出来,它就好像撬松了某些东西。其实当时选择离职是不太明智的,那时候我刚刚买了一个小房子,付了一个首付,一房一厅,我还有29年的贷款。所以我说我提出离职,很多人都以为我肯定有新的计划和安排,但是我没有,真的没有。我就是孤零零光秃秃的一个人就出来了。但是我也不是一拍脑袋就辞职了,就去奔往自由了,而是它是有一些东西,它是有原因的。我是大概30岁左右的时候,我喜欢上了文学和阅读,然后阅读直接带来了写作。我觉得30岁的时候,我就慢慢就有两个我:一个‘大我’,当然是渴望是更好的职业、更好的生活、更多的钱、更体面的生活;还有一个‘小我’,对我来说,它是我思我想,它是我和世界的关系,它是我的表达。慢慢地,当我30多岁我的工作很稳定的时候,我对‘大我’,第一个我的依赖就慢慢变小了。它给我收入的安全感,但是它给不了我价值感,它没有办法满足我,也给不了我快乐。我的快乐、我的满足感,甚至我的骄傲,都来自于另外一个更内在的我。我觉得是到39岁这一个交叉路口,慢慢地我发现我更依赖于第二个我,我就辞职了。

我能够这么轻松地选择辞职,还有一个原因的。我父母当时都不在了,我父亲走得比较早,我二十多岁他就走了;我母亲是我三十六七岁的时候她走的。她对我影响很大,因为我是她一手带大的——不对,我是她一手‘打’大的。现在我跟大家讲一个故事,她是怎么打我的,你们就知道了。那时候我在读初中寄宿,我们家离学校大概有30多里路。我每个周六的时候,中午放学之后,我会踩单车回去。有一次冬天,然后放学的时候已经快变天了。这个时候我就不应该回去,我就应该住到学校附近的外婆家,因为平时都是这样的。但是那天我非常想家,我很想爸爸妈妈,然后我就骑着单车出发了。出发就开始下雨了,到了镇上我的衣服都已经淋湿了,很冷,湖南的冬天。镇上到我家的路是一条泥路,十几里路。那几天刚好在修路,而且又下雨,所以它泥有十几厘米深,根本没办法推单车。我平时一个多小时的路,我走了五个多小时。我推开门,我妈都懵了,她说:‘你回来了。’‘嗯。’她说:‘单车呢?’我说:‘单车搞回来了。’她抽起一根棍子跨过火堆她就开始打我,打得非常严重,打断了两根棍子。我爸在那里烤火,他没有起身,他也没有看我。我是第三个女儿,是最不被期待的,最不被看好的,就是一个拖油瓶。我长大的过程中间,我在渴望爱,伸手去碰它,就像朝空中射箭,我蓄满力,冲到顶峰,但是没有任何东西接住,它就往下掉,一头扎在泥里。我到三十多岁的时候,我就会,我会理解我母亲。为什么?因为她那个年代的人她必须进入家庭,她必须生孩子,而且甚至必须要生儿子。我们只有三个女儿,所以她身上的厌女,她伤害了我们。但是其实她首先就是一个受害者。我理解了她。她一个人带大我们三个孩子,她还有工作,她是小学老师。我们看到的她的自我,她的脾气暴躁,她的自私,可能她就是已经拼尽全力,尽了所有的责任之后,她就想痛快地做自己。其实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才30多岁,那时候我妈还在,我就问过我妈。我轻飘飘地,我说:‘为什么我那么冷,我的衣服都快结冰了,回到家里你还要打我?’然后我妈说:‘我不打你怎么办?你不听话?不打你怎么办?’这就是她,她一辈子都理直气壮。所以当我到39岁,然后我回过头去看我妈的一生,我跟她其实个性很像的。她是必须进入传统角色的框架里,我是自主地选择不进入。她活得很痛快,我也要活得很痛快。而且我只有我自己,我没有伴侣,我没有家庭,我没有婚姻,我没有孩子,我只有自己。如果我继续在这个公司待下去的话,那是为什么?为我周慧去做牛做马吗?我自己就是周慧,对不对?我不能为自己奴役自己。我就毅然选择了离职。

我就去了村里,洞背村。看到我们村了没有?这么好的景色。我都觉得大家挣那么多钱,挣几百万,累得要死,不就是为了到这样的地方买一个房,天天看这样的景色吗?我们现在只用花几百块钱的房租,而且我们村,我们整栋楼,都是我们的朋友,就很开心。我在市里都没有朋友,但是我在村里大家都是朋友。前面半年一年非常开心,天天走山下海,天天看什么时候退潮可以去搞海鲜。我还买了个鱼叉叉螃蟹,就是‘洞背闰土’。但是过完之后,差不多新鲜劲儿过之后,生活回归到它的日常和它的单调。我的邻居他们都是真正的自由职业者,他们有职业,而且都做得非常不错。我只有自由没有职业,我天天在村里玩,我就是个村溜子。我用不好自由,我是一个极度不自律的人。所以说我写过这么一句话,就是:‘拥有无穷无尽的自由是一种灾难。’你得每时每刻往里填东西。你很清楚,你就是由这些东西组成的,你要负责,负全责。我的日常就是这样的:大量的形而下和少量的形而上。这两者彼此拯救缺一不可。我的形而下是什么?短视频、综艺、电视剧、睡懒觉。我到现在每隔几天都要自己给自己做计划,要发誓。我说:‘从明天起,我每天看三四页书。’‘从明天起,我要写至少写200个字。’‘从明天起,我要做20个深蹲。’但是为什么你知道每隔几天就做这个计划吗?因为没有执行。过了一两天然后就又忘了。而且我做计划我都是在睡前做,就是躺在床上,它可以让我跟我的大脑对话。OK,我做计划了,明天是一个全新的自己。少量的形而上就是我的阅读和写作。我写过这样一句话就是:‘唯有阅读与写作,才能让人从生活里升起,像灵魂振翅离开,离开沉重黏滞的肉体。你需要这种升起,从而忍受庸常。’这是我的自由。

那我的生活呢?其实生活很沉重。记得吗?我辞职的时候是2014年。2014年股市多疯狂你知道吗?我刚离职的时候我手上有十几万。我两个朋友赚了很多钱在股市里面。她说:‘别人挣钱我不难受,你不去赚钱我难受!’哭着喊着求我进去,打包票。我说:‘好,那我就进吧。’因为我的性格就是这样的。我十几万全部投进去,然后真的是红了几天。有一天挣了3000块钱,我非常兴奋。我在天台上不停地散步,我说:‘一天3000,那一年是多少呢?我不就变成洞背巴菲特了吗?10年以后不得了!’天啊!后来的事情我就不说了。因为一年多以后我就变成一万多块钱。我不得不就把我市里的房子就租出去。我能够租到3800,减去我的月供之后,我还有将近1000多块钱,就付掉我的村里的房租,几百块钱。我要自己缴社保,剩下的几百块钱我就生活。其实够了,因为我什么东西都不买。我这些衣服都是别人的。我菜有时候都不买,因为我会‘偷’。我是真的偷,是真的偷。要告诉大家我怎么偷菜的吗?疫情期间,三个月,我没有买一分钱的蔬菜。但是新的命运又来了,是一个厄运。因为我们村前面盖了一个高中,然后有家长陪读,直接把我们村里的房租涨了几倍。社保其实也涨了,从700块钱涨到1100我记得。我就把社保停了。但是还是不行,我的收入完全出不了,连房租都交不了。其实我的邻居都会帮我,就送我这送我那。但是救急不救穷。我记得我最厉害的时候,我买了一个桶,干吗?我本来想去偷水的。就是我妈一辈子都这样做,我就把水龙头打开,让它滴。没想到现在的水表非常灵敏,一滴都薅不了这个羊毛,滴一滴它都转。偷水不成反蚀一个桶。我的公众号其实也有一些打赏,但是不多。因为公众号本来一直都是几百个人关注,可能每一篇有个七八块钱,就只能买青菜。因为公众号也不是水滴筹,它也不能解决我的问题。

接下来我干了一件什么事情?因为我必须解决它,因为它占住了我的所有的带宽,我每天想的都是钱。我变成一个非常计较的人了,我很讨厌我自己这个样子。我就要去借钱。我找我朋友借钱,我朋友也是找银行贷款的,所以我给她相应利息。啊,因为我想把利息挣回来,我又把这个钱放到股市里面买了基金。从两块钱跌到五毛钱。后来我就烦了,我就把我自己的房子抵押贷款了。我知道几年之后我是肯定要失去它的,贷款到期我肯定要卖掉它,我早就接受这个结果。这就是我选择躺平生活的一个代价。

接下来我聊到写作。其实写作也很艰难。我知道我自己做不了作家,因为我没有作家的条件,还没有作家的土壤,我也不认识人。但是我一直喜欢写点东西。有的时候就会灰心,就说:‘你写干吗呢?做不了作家。’其实慢慢地我就想通了。因为我干吗要做作家?为什么要让外部认可?为什么要去发表?我就写我自己的就好了,我就把它写好它就好了。在这一点上,我是受了我们村里的邻居黄灿然老师孙文波老师的影响。他们不是没钱,他们真的是清贫,他们一直在写,他们一直在构建自己的文字的王国。如果没有他们的影响和鼓励,我是不会安下心来坐下来写的,也不会出书。后来我就想,我就写我自己吧。因为只有自己了解自己,把自己作为对象去来写它。我就写我自己跟自己的对话。我就写:‘现在你好好坐着,打开空白文档对着它,不要管夜什么时候降临,而现在夜有多深,你只管坐着,把屁股坐穿。’这样当一天过去,哪怕什么都没有,至少你试着努力过。我还写,就写我的命运。我不知道我的命运为什么就把我安排到那个村里,无人知晓,离群索居。我会写,我向上天的问话。你看我会这么写:‘我很想审判早一点来,说其实你更适合做一株植物,你听天由命,随波逐流,抛掷光阴,你浪费了一个人类的名额,就地生根吧,有雨接雨,有光承光。’因为我知道自己只会写自己,就像我的生活一样的,非常狭窄。我的写作也是非常狭窄。但是我知道我写好它我就了不起。大概到2021年的时候我就慢慢写,我知道我自己写好了。这个时候就非常开心,就很自信了。我以前很自卑,我心里有个东西立起来了,就像危房有了承重墙。而且我的文章一直是放到我的公众号里面,我也没有发到其他的平台,它没有什么读者,但没有关系。没有读者的文字,我跟自己说了不起。就像我的生活,没有观众,我跟自己说了不起。

出书其实是很意外的事情。我的出版人曹雪峰,他前年来到我家,他关注了我的公众号两年。这个事情就像他丢了一坨狗屎在我面前,我就一脚踩上去了,就踩了狗屎运。我更幸运的是,我这本书,我的责编是肖海鸥老师,她懂女性,她懂我的文字,她用了她全部的爱来做这本书,才有我今天站在这里。今天我不知道我的新的自我有没有找到,但是我已经不在意了。我非常满意现在,我很喜欢现在的我,我已经远远超出了之前想象过的我。接下来我还有新的东西要写,我会去写它,完成它。不管它够不够好,它能不能够出版,那不重要。完成它是最重要的。就像我很喜欢卡瓦菲斯的《伊萨卡岛》,有一段是这样:‘让伊萨卡常在你心中,抵达那里是你此行的目的。但千万不要匆促赶路,最好多延长几年。那时当你上得了岛你也就老了,一路所得,已经教你富甲四方,用不着伊萨卡来让你财源滚滚。’未来会怎么样我不知道,命运怎么来我就怎么接。有雨接雨,有光承光。我是写作者周慧,谢谢大家。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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