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真正主角：基因而非个体
[Speaker 0]: 呃，大家好啊，我是魏志超。
[Speaker 1]: 今天为你深入解读的书，是大概能算得上天下第一科普书的《自私的基因》。作者是牛津大学著名的进化生物学家理查德·道金斯。从一九七六年问世算起啊，这本书出版了已经整整半个世纪了。那照理说呢，
[Speaker 0]: 五十年前的一本生物学的科普书早就应该过时，
[Speaker 1]: 不知道多少轮了。但是《自私的基因》是一个非常罕见的例外，它早就已经跨越了生物学科普的边界，在现代思想史上留下了非常浓墨重彩的一笔，深刻塑造了最近半个世纪的哲学、社会、心理与流行文化。就连今天统治互联网的 meme，也就是“模因”、“热梗”这个词，都是这本书当年顺手造出来的。
啊，如果把视野拉远，这本书甚至可以说是现代科学对人类中心地位发起的第三次冲击。第一次是哥白尼啊，他把地球踢出了宇宙中心；第二次是达尔文把人类赶下了万物灵长的神坛；而第三次可以说就是这本《自私的基因》。因为道金斯在这本书里掀开了一张达尔文进化论背后的底牌，那就是原来你我都不是生命的主角，不是自己身体和头脑的主宰。
[Speaker 0]: 生物演化的唯一主角，
[Speaker 1]: 其实是我们体内的基因，
[Speaker 0]: 而你和我竟然都只是基因为了穿越漫长的历史长河，而临时拼装出来的一个用完就丢的容器而已。从小到大，
[Speaker 1]: 我们的全部直觉都在强化一个信念，那就是我们吃饭、睡觉、思考、
[Speaker 0]: 恋爱、
[Speaker 1]: 繁衍后代，都是为了我和我在乎的其他一些人的幸福。
[Speaker 0]: 这里的主角是一个一个的个体，
[Speaker 1]: 而我们体内的这些器官、细胞和 DNA，都是替你我这样的生物个体服务的零件而已。但是道金斯这本《自私的基因》把这个信念彻底地击碎了。
[Speaker 0]: 作为个体，
[Speaker 1]: 你我的身体顶多只能够用几十年，然后就会衰老报废。甚至连你独特的这个整套基因组，
[Speaker 0]: 在你生儿育女的时候，经历减数分裂，就会像洗扑克牌一样被拆得七零八落，
[Speaker 1]: 它也只是存在一代就烟消云散了。可是你体内那一个一个具体的基因片段呢，他们里边有很多早在几千万年甚至几十亿年前就已经存在了。他们竟然毫发无损地穿越了漫长的地质年代，像接力棒一样，从一代代旧躯体跳进新的躯体，一直在时间的长河里漂流下去，
[Speaker 0]: 近乎永生。
[Speaker 1]: 所以啊，在生物演化、在生物进化的这个账本上，像你我这样的个体都只是走一段路就换一辆的出租车而已。
[Speaker 0]: 一辆计程车罢了，
[Speaker 1]: 而基因才是永生的乘客。你以为你是握着方向盘开车的人，但其实你只是基因跑完这一程就会被丢弃的载具而已。
所以呢，哥白尼和达尔文在前两次冲击里夺走的只是我们在外部世界里的王座，我们心底依然死死守着最后一座堡垒，那就是坚信我至少是这具身体的主人。但是《自私的基因》连这最后一座堡垒也给拆掉了。正是因为这样，这本讲生物演化的书，
[Speaker 0]: 竟然让一些读者产生了强烈的生理恐惧和心理崩溃。
[Speaker 1]: 在这本书三十周年版的导言里，道金斯记录过几件真事。
[Speaker 0]: 有一位出版商读完这本书之后，
[Speaker 1]: 整整失眠了三天。有一位澳大利亚读者说，
[Speaker 0]: 自己十多年反复发作的抑郁，很大程度上都要怪这本书。还有一个女学生读完这本书之后，哭着去找老师说，觉得人生彻底失去了意义。
[Speaker 1]: 而老师只能够告诫她说，
[Speaker 0]: 千万别把这本书借给别的同学，
[Speaker 1]: 免得把这种虚无主义的绝望传染给所有人。但是，难道看清了生命的底牌，
[Speaker 0]: 就真的只能够陷入这种存在主义的绝望吗？其实恰恰相反，
[Speaker 1]: 道金斯在这本书的最后给人类留了一个非常热血的反转。
[Speaker 0]: 呃，
[Speaker 1]: 不过在揭晓这个反转之前呢，我们要先来看一看这样一套自私的基因的世界观到底是怎么样来的，以及为什么我们现在每天刷到的各种网络热梗，在底层逻辑上竟然跟基因是同一种东西。
从原始汤到生存机器：复制子的演化史
[Speaker 1]: 我们先把时间拨回到四十亿年前，那时的地球上还没有任何生命。但是在某些环境里，比如说原始的海洋里已经充满了包含丰富化学物质的原始汤。
[Speaker 0]: 在各种化学物质非常漫长的随机碰撞里，某一个有机分子偶然具备了自我复制的神奇能力，它能够以自身为模板，吸附周围的原料，
[Speaker 1]: 拼凑出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拷贝。道金斯把这种分子命名为“复制子”。复制子一旦出现啊，演化的齿轮就开始转动了。这些复制子在疯狂的自我克隆的过程中，
[Speaker 0]: 偶然会出现差错，
[Speaker 1]: 也就是突变，于是就产生了不同版本的复制子。随着原始汤里的原料被迅速地耗尽，复制子之间就爆发了非常残酷的生存竞争，
[Speaker 0]: 那些复制缓慢、结构脆弱的就被淘汰了。
[Speaker 1]: 那些能够迫害对手、
[Speaker 0]: 抢夺原料的分子就胜出了。
[Speaker 1]: 在这样一场持续了数亿年的分子军备竞赛里，复制子不仅要攻击对手，更加要保护自己。有一些复制子就开始在周围搭建了一层由蛋白质构成的保护壳，
[Speaker 0]: 把核心的那个化学链条严密地包裹起来。这个保护壳就是最初的容器。
[Speaker 1]: 最早的载具。随着竞争越来越激烈，这个新兴的容器也在不断地升级。从单细胞到多细胞，再到多细胞外面的硬壳、骨骼、肌肉、神经系统和呼吸器官。每一个新器官的诞生，
[Speaker 0]: 本质上都是复制子在给自己的容器增加装甲、动力和雷达，让他在残酷的生存竞争里变得更加有竞争力，
[Speaker 1]: 更好地保护自己完成下一次拷贝。
道金斯在书里写下了一段让当年的整个科学界和读者都深受震撼的名言。他说那些古代的复制子，后来怎么样了呢？
[Speaker 0]: 他们并没有灭绝，
[Speaker 1]: 因为他们演化成了生存艺术的大师。呃，今天你别指望在海水里看到自由漂浮的他们了，他们很久以前就放弃了那种随波逐流的自由。
[Speaker 0]: 现在，
[Speaker 1]: 他们成群结队地聚居在一起，安然盘踞在庞大而笨重的机器人体内，
[Speaker 0]: 与外部世界隔绝，
[Speaker 1]: 通过迂回曲折的方式与外界沟通，用遥控的方式操控着外部世界。
[Speaker 0]: 他们就在你我的体内，
[Speaker 1]: 他们创造了我们，创造了我们的身体和心灵，而保存他们就是我们存在的终极理由。
道金斯在这段话里说的机器人，当然就是这个世界上形态万千的各种生命体，当然也包括你我在内。
[Speaker 0]: 这就像是很多动漫和科幻片里的设定，
[Speaker 1]: 一个小小的驾驶员缩在一个密闭的驾驶舱里，开着一个巨大的巨型机甲，呃，《新世纪福音战士》、《高达》。基因呢，就是那个藏在细胞核的驾驶舱里的真正的驾驶员啊。
[Speaker 0]: 一旦我们接受了这样一个基因才是主角的倒转天罡的视角，
[Speaker 1]: 那自然界里很多看起来匪夷所思的现象，瞬间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Speaker 0]: 只不过那可能是一种非常冷酷的解释。
[Speaker 1]: 比如说一条太平洋鲑鱼，它会经历千难万险，从大洋的深处逆流而上
[Speaker 0]: 数百公里，中间要跳过瀑布，
[Speaker 1]: 要被礁石撞得鳞片脱落，
[Speaker 0]: 甚至浑身溃烂。好不容易到达了产卵地，
[Speaker 1]: 雌鱼和雄鱼会在生命结束之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
[Speaker 0]: 排出鱼卵和精子。
[Speaker 1]: 呃，短短几天之内，成千上万条鲑鱼的身体就会迅速衰竭，发霉腐烂，变成河底一层白花花的尸体。
[Speaker 0]: 如果生命是为了自身的幸福和延续，大自然为什么不让他们活下去，
[Speaker 1]: 明年再游回来？答案非常残忍。在基因的账本上，这条鲑鱼的身体就像是一个运载火箭，它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它的有效载荷就是那些携带着基因代码的精子和卵子，他们已经结合成了受精卵，已经被成功地送入了下一代。所以对于基因来说，继续留存能量，维持旧机体的代谢，修复那些磨损的器官，去赌这一代机体
[Speaker 0]: 来年还能不能够顺利游回来的这样一个渺茫的未来，
[Speaker 1]: 那纯粹就是亏本买卖。而把最后一丝能量全部押在这一次产卵上，让这台老火箭当场报废，这才最符合基因自我复制的最高利益。
同样的道理，雌性螳螂一旦逮住机会，就会从雄螳螂的脑袋开始下口，一口一口把雄螳螂给吃进肚子里。
[Speaker 0]: 而雄螳螂失去头部的下半身，
[Speaker 1]: 甚至还在继续交配。
[Speaker 0]: 雄螳螂的个体生命彻底被毁灭了，
[Speaker 1]: 但它体内的基因赢了。被雌螳螂吃掉的肉体转化成了充足的蛋白质，直接滋养了即将诞生的受精卵，保障了基因的存在和延续。
[Speaker 0]: 你看啊，个体的死活其实根本就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Speaker 1]: 唯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把基因的拷贝送出去。
[Speaker 0]: 这就是道金斯把这本书叫做《自私的基因》的原因。基因只忠于自己的复制，而生物体只不过是他们用完就丢的工具。
利他背后的自私：亲情、母爱与社会性昆虫
[Speaker 1]: 这就引出了一个极其反直觉，却又石破天惊的推论，那就是生物个体层面的很多无私的行为，恰恰是基因层面极端的自私给催生出来的。科学家曾经很困惑，
[Speaker 0]: 如果自然选择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那自然界里为什么会演化出温情脉脉的亲情，演化出了为子女能够奋不顾身的母爱，甚至演化出了为同伴甘愿赴死的自我牺牲呢？
[Speaker 1]: 那些无私的个体难道不应该最先灭绝吗？但在《自私的基因》这个框架下，这个谜题就得到了无比清晰的解答。因为从基因的角度来看，它可不是仅仅容身于你这一具肉体之内啊，
[Speaker 0]: 你的亲属体内也装着和它一模一样的拷贝。
[Speaker 1]: 在有性生殖里，你体内的某一个基因，在你父母、子女或者亲兄弟姐妹身上也有一份拷贝的概率是百分之五十，在叔侄祖孙身上是百分之二十五，在堂表兄弟身上有一份拷贝的概率是百分之十二点五。演化生物学家霍尔丹有一回在一个酒吧里开过一个著名的玩笑。呃，据说当时有人问他，你愿不愿意为了救自己的亲兄弟，跳进河里去豁出性命？霍尔丹在一个信封的背面飞快地算了一算，回答说：只救一个的话，
[Speaker 0]: 我不干。
[Speaker 1]: 但如果能够救回两个亲兄弟或者八个堂表兄弟，我就愿意。因为每个亲兄弟身上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携带着和他一样的基因拷贝，那救回来两个在统计上就刚好补偿他自己这一条命的损失。
[Speaker 0]: 八个堂表兄弟同理，
[Speaker 1]: 八乘以八分之一也刚好扯平。要是救起的人更多，那基因不但没有亏，反而还净赚了。
[Speaker 0]: 那这样一来啊，哪怕霍尔丹这样一个甘愿牺牲自我、
[Speaker 1]: 非常无私的个体淹死了，但那个驱使他跳河救人的基因，
[Speaker 0]: 却在岸上的亲属体内留下了更多的拷贝。
[Speaker 1]: 就连至高无上的母爱，在基因的眼里也只是一种机器的折旧置换而已。母亲已经走过半生，繁殖力在递减，是一台旧机器；而孩子是全新的机器，拥有漫长的繁殖期。用旧机器的损耗来换取几台新机器的存活，基因是稳赚不赔的。所以母鸟在狐狸逼近巢穴的时候，牺牲自己引开天敌；母亲在饥荒里宁可自己饿死，
[Speaker 0]: 也要把口粮塞进孩子嘴里。
[Speaker 1]: 从个体的层面来看，
[Speaker 0]: 这是伟大的无私。
[Speaker 1]: 但是从基因的角度来看，却是极端的自私。
[Speaker 0]: 更加颠覆常识的是像蚂蚁、
[Speaker 1]: 蜜蜂这样的社会性昆虫。在一个蜂巢里，数以万计的工蜂终身放弃生育，
[Speaker 0]: 辛勤采蜜，任劳任怨地抚养蜂王的孩子。
[Speaker 1]: 当然他们自己也是蜂王生的，所以他们就相当于是在抚养自己的姐妹。
[Speaker 0]: 甚至在巢穴遇到危险的时候，
[Speaker 1]: 他们会用带倒钩的毒刺发起自杀式的攻击，牺牲自己来保障蜂王和她孩子的安全。很多人赞美他们是绝对无私的圣人。但生物学家算过一笔账，因为蜜蜂有一套非常特殊的遗传机制，
[Speaker 0]: 导致蜂王生出来的所有孩子，
[Speaker 1]: 也就是所有工蜂姐妹之间共享的基因比例高达百分之七十五，
[Speaker 0]: 反而比工蜂自己生孩子的百分之五十还要更高。
[Speaker 1]: 所以呢，对于工蜂体内的基因来说，自己生孩子反而是赔本买卖，留在家里逼着蜂王拼命生妹妹才是最划算的。工蜂放弃生育，从基因的层面上来看，根本就不是什么无私奉献，而是把亲妈变成了替自己批量印刷基因拷贝的流水线。
代理人机制与延伸的表现型
[Speaker 1]: 讲到这里啊，一个核心问题就浮出水面了。前面我们一直在说基因在算账，
[Speaker 0]: 基因在操纵个体，
[Speaker 1]: 可是基因说到底只是一串缩在细胞核里的化学分子啊，它既没有脑子，
[Speaker 0]: 也没有长手长脚，那它到底是怎么样操控我们的一举一动的呢？
[Speaker 1]: 它总不能是像牵线木偶一样，实时的拉动我们的每一块肌肉吧。当然不能，因为在生物化学的层面上，
[Speaker 0]: 基因操纵生命只有一个手段，
[Speaker 1]: 那就是指导蛋白质的合成。但是通过化学反应来合成蛋白质、调节激素、构建组织，速度是极其缓慢的，快则几个小时，慢则几个月。也就是说，基因的指令存在着一个非常致命的时间延迟。而真实世界里的生存危机是以毫秒计算的。
[Speaker 0]: 一只猎豹突然从草丛里扑出来。
[Speaker 1]: 这个时候，如果这具肉体还得先给细胞核里的 DNA 发送信号，等它翻译出蛋白质再让肌肉收缩，那这具身体早就已经被猎豹吃干抹净了，基因根本就没有这种即时反应的速度。
[Speaker 0]: 那怎么办呢？基因的策略非常高明。
[Speaker 1]: 道金斯在书里引用了科幻小说《仙女座的A》来讲清楚这种策略。在那个小说里啊，有一个仙女座的外星文明想要对地球施加影响，但是他们距离地球太远了，两百光年，通过无线电发一个命令过来就要两百年，所以他们不可能对地球进行实时遥控。于是呢他们就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他们不再发送具体的命令，而是把制造一台超级计算机的图纸和核心算法编码进电波里广播出去。而地球上的科学家接收到这个信号之后，就照着这个图纸造出了这台超级计算机。而计算机一启动，
[Speaker 0]: 它就在地球上自主地收集信息，快速地做出判断，替那些远在两百光年外的外星人，一步一步地夺取对地球的控制。
[Speaker 1]: 在小说里他们差点得手啊。
[Speaker 0]: 道金斯说啊，我们体内的基因就是那些仙女座外星人，而我们的大脑和神经系统就是小说里的那台地球计算机。基因没有办法实时操控我们，
[Speaker 1]: 所以在建造胚胎的时候，他就把一套预设好的执行程序写进了我们的神经系统。相当于在我们这样的一台计程车里，
[Speaker 0]: 内置了一台高速运转的车载电脑，
[Speaker 1]: 让他作为基因的代理人，以毫秒级的速度应对外部世界。而一旦设置了一个代理人，那就必然会出现一个新的问题。
[Speaker 0]: 那就是你怎么样保证这个代理人的忠诚呢？
[Speaker 1]: 基因怎么样确保这个代理人不会叛变，而是乖乖地替自己打工呢？基因的办法是在我们的神经回路里写好一套非常严格的奖惩规则。也就是说，他是用快乐和痛苦来操控你这个代理人的。
[Speaker 0]: 他不需要按着你的头让你去找吃的，
[Speaker 1]: 他只需要在你吃下蛋糕和烤肉的时候，启动大脑的奖赏回路，给你美味的快感；在你挨饿的时候，释放出难以忍受的胃痛，
[Speaker 0]: 这就可以了。他也不需要强制你去相亲生娃，他只需要把性欲、心动、
[Speaker 1]: 迷恋、占有欲，以及失恋的时候的那种撕心裂肺，把这些让你快乐的奖励信号和让你痛苦的惩罚信号编织进你大脑的情感系统里就可以了。他们用快感当胡萝卜，
[Speaker 0]: 用痛苦当大棒，就可以牵着你这台机器乖乖地一步一步走向它预设的终点，
[Speaker 1]: 也就是在保存自己的同时，
[Speaker 0]: 通过繁衍来传递基因。
[Speaker 1]: 所以你以为你在追求幸福，你以为你在为爱痴狂？但是在底层的神经代码里，那些让你欲罢不能的快乐和痛苦，
[Speaker 0]: 都只不过是基因事先埋在大脑里，
[Speaker 1]: 用来操控你的代理人程序而已。
更加有意思的是，基因不仅能够用神经系统这样的一个代理程序来支配你自己这一具身体，
[Speaker 0]: 它的控制力甚至可以穿透皮肤，延伸到你这具肉体的边界之外。
[Speaker 1]: 呃，这就是道金斯提出的一个核心概念，叫做“延伸的表现型”。在传统的生物学课本里呢，
[Speaker 0]: 表现型这个概念指的是基因在你自身身体上的体现。
[Speaker 1]: 比如说基因控制长出了黑头发，比如说在基因的控制之下鸟长出了非常坚硬的喙。但是道金斯在这本书里问，为什么基因的表现型一定只能够停留在皮肤表面呢？
[Speaker 0]: 他在书里举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例子。
[Speaker 1]: 生活在溪流底部的石蚕的幼虫，会从河床里挑选沙粒、
[Speaker 0]: 碎石和小贝壳，分泌出一种胶水状的物质，
[Speaker 1]: 把它们拼接成非常精致的管状的石头屋子。呃，如果石头的角度不对，它们会用爪子反复地旋转它，
[Speaker 0]: 直到严丝合缝。
[Speaker 1]: 这样的一个石头屋子，虽然完全是用外界的石头搭的，但是石蚕建造它的能力，它挑选这些石头的偏好，
[Speaker 0]: 完全就是由它的基因决定的。
[Speaker 1]: 所以这样的一个石头屋子，
[Speaker 0]: 难道不就是石蚕基因的表现型吗？
[Speaker 1]: 更加细思极恐的是，基因生长出去的触角凭什么只能够改造这些无机物呢？基因能不能够直接去操控另外一个生物？当然也是可以的。
呃，下面这个例子不是书里的，但是我看到过的最惊悚的：有一种叫做双盘吸虫的寄生虫，它的最终宿主是鸟类，而它的中间宿主呢是小蜗牛。而它想要从中间宿主也就是蜗牛体内转移到鸟的肚子里，唯一的办法就是要让它寄生的这只蜗牛被鸟吃掉。
[Speaker 0]: 那它怎么样保证这只蜗牛一定会被鸟吃掉呢？
[Speaker 1]: 它是这么做的：这种吸虫的幼虫会直接钻进蜗牛的触角里，
[Speaker 0]: 然后在里边剧烈地收缩膨胀蠕动。
[Speaker 1]: 与此同时还会呈现出非常鲜艳的红绿条纹，这就把蜗牛的触角硬生生地给伪装成了两条肥嘟嘟的正在蠕动的毛毛虫。更加骇人听闻的是，吸虫还会通过神经递质直接劫持蜗牛的神经系统，
[Speaker 0]: 抹去它天生喜欢阴暗、害怕光的这种本能。
[Speaker 1]: 结果这只蜗牛就像是被催眠了一样，顶着大太阳一步一步爬向植物的最顶端，
[Speaker 0]: 把那两条像是毛毛虫在蠕动一样的触角充分暴露在捕食者的视野里。
[Speaker 1]: 然后天上的鸟儿一眼就能够看到它，
[Speaker 0]: 俯冲下来，一口就啄下触角。吸虫就这样顺利地进入到了鸟类的肠道里，完成交配。
[Speaker 1]: 这简直就是一个僵尸恐怖片啊。蜗牛在这个过程里就完全成了替另外一种生物的基因复制拷贝的傀儡。这只蜗牛这样一个活生生的生物，就是吸虫的基因的表现型。我在网上看过这种被寄生的蜗牛触角变成彩色不停蠕动的视频。呃，这么说吧，哪怕作为一个阅恐怖片无数的老鸟，那个画面我也是终身难忘。
那说到这里呢，道金斯其实已经为我们画出了整个生物界最底层的运行图景。
[Speaker 0]: 无论是基因对你这具身体的打造，对你的各种行为的操控，
[Speaker 1]: 哪怕是一些无私的行为，还是跨出你的皮肤边界去劫持其他生物的这种延伸的表现型，
[Speaker 0]: 它们的背后全都是基因这台自私的机器为了完成它自己的复制而使出的十八般武艺。
文化的原始汤：模因的诞生与传播
[Speaker 1]: 但是在书里讲完生物界的这个基因之后啊，道金斯在书里突然抛出了一个非常具科幻色彩的问题。
[Speaker 0]: 他说，如果有一天人类飞向了宇宙深处，
[Speaker 1]: 在遥远的外星球上也发现了生命演化，
[Speaker 0]: 那么那里的演化的底层代码一定就是这种由化学分子组成的基因吗？道金斯的回答是未必啊。因为达尔文的进化论、
[Speaker 1]: 演化论的本质从来都不是局限于 DNA 这种特定的化学分子，
[Speaker 0]: 它是一套超越物体的具体形态的底层算法。
[Speaker 1]: 只要任何事物具备了一、它能够自我复制，二、它能够产生变异，三、它要争夺生存空间这样的三个属性，
[Speaker 0]: 那自然选择的逻辑其实就会自动启动。
[Speaker 1]: 然后呢，书里就此展开了当时看起来极其异想天开，而今天看起来像是先知预言的部分。道金斯说，
[Speaker 0]: 我们其实根本不需要坐飞船去外星球寻找那第二种复制子，因为就在此时此刻的地球上，
[Speaker 1]: 一种全新的复制子早就已经诞生了。
[Speaker 0]: 地球上本来只有第一锅原始汤，也就是远古海洋里的化学原始汤，后来在里边称霸的复制子就是基因嘛。但是就在几万年前啊，随着我们人类大脑容量的暴增和语言的诞生，地球上就悄无声息地沸腾起了第二锅全新的原始汤，那就是由无数颗人类大脑连接而成的文化原始汤。在这锅文化汤里啊，一种全新的复制子觉醒了。
[Speaker 1]: 道金斯为了给这个新品种命名，
[Speaker 0]: 他从希腊语里代表“模仿”这个词的词根出发，仿照基因 gene 的发音，
[Speaker 1]: 创造出了一个新词 meme。中文学术界一般把它翻译成“模因”，
[Speaker 0]: 或者直接音译成“密母”。
[Speaker 1]: 而在今天的互联网上，我们最习惯管它叫做“迷因”啊，或者更加通俗的“梗”，玩梗、热梗的那个“梗”。那到底什么是模因呢？
[Speaker 0]: 简单来说，模因就是那种有复制自己的能力的文化信息。
[Speaker 1]: 比如说一个非常洗脑的旋律，
[Speaker 0]: 你一听就忍不住转发出去，想让你的朋友们都听一下：这么好玩的东西怎么能够允许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呢？
[Speaker 1]: 而一旦你转发出去，这份信息就经由你的大脑、你的手指把自己复制了一份，
[Speaker 0]: 然后传到了下一个人的脑子里。
[Speaker 1]: 这个洗脑的旋律就成了一个模因。
[Speaker 0]: 那这样的模因其实无处不在啊。
[Speaker 1]: 比如说一句口口相传的谚语，一种穿衣的时尚潮流，一套造房子的手艺，乃至于一种宗教信仰。他们其实全都是模因啊，他们都有一种激发人们的分享行为来复制自己、传播自己的拷贝的能力。
道金斯发现啊，模因这样一个看似虚无缥缈的东西，居然跟生物基因遵循着几乎完全相同的演化逻辑，而且还拥有恐怖得多的传播效率。
首先是复制的方式。生物基因是化学代码，无论它传递有多快，它都必须连同整个载体一起复制。哪怕是繁殖最快的细菌，也得造出一个新的细菌体，才能够把基因给传下去。而文化模因是信息代码，它根本不需要创造新的载体。它只需要一句话、
[Speaker 0]: 一段旋律、
[Speaker 1]: 一条推送，
[Speaker 0]: 就能从一颗已经存在的大脑横向跳进已经存在的成千上万颗大脑。
[Speaker 1]: 一个人说一句话，一秒钟之内就可以同时感染一屋子人；一条短视频上了热门，一个下午就能够感染几百万人，
[Speaker 0]: 而这几百万人不需要被生出来，他们早就在那里了。
[Speaker 1]: 然后是变异与重组。基因在细胞分裂的时候会发生突变，而模因在人与人的口口相传、转述和二次创作的过程里，
[Speaker 0]: 它同样也会不断地发生变异与改写。
[Speaker 1]: 比如说一个古老的民间故事在流传的过程中被不断地添油加醋，一张网络图片被无数的网民改成各种新的表情包，这些本质上都是模因在演化的过程中发生的基因突变。那最近最典型的例子就是那种 AI 视频的接力二创了，像是酱板鸭系列啊、迈克尔·杰克逊世界巡演系列、华强买瓜系列，还有我最近追得难以自拔的性转马尔福，
[Speaker 0]: 呃，
[Speaker 1]: 都是一个原始视频、一个原始创意，在不同的创作者手里不停地一路接力，
[Speaker 0]: 就变异出了无数个版本。
[Speaker 1]: 这就像极了基因在复制自己的过程中产生各种突变。
[Speaker 0]: 然后呢，
[Speaker 1]: 模因和基因的第三个逻辑类似，
[Speaker 0]: 但也差异巨大的点就是生存竞争。在远古的那锅化学原始汤里，
[Speaker 1]: 基因争夺的是各种化学原料。那么现在这锅人类社会的文化汤里，模因争夺的是什么呢？
[Speaker 0]: 模因争夺的是你把它传播出去的那个冲动。注意啊，
[Speaker 1]: 这种冲动不一定是自愿的。一个非常绝妙的段子让你笑到不行，不转发就浑身难受，
[Speaker 0]: 这是快乐在驱使你去传播它。但是一条不转发就会倒霉的诅咒呢？
[Speaker 1]: 那就是恐惧在胁迫你传播了。
[Speaker 0]: 手段截然不同，但是对于模因来说，效果是一样的。只要你张了嘴、动了手指，
[Speaker 1]: 它就赢了。而每天涌入你脑海的信息难以计数啊，绝大多数你看过就忘了，
[Speaker 0]: 模因的传播链根本就不会启动。
[Speaker 1]: 只有极少数模因能够让你产生这种非传不可的冲动，只有他们才真正会变成热梗，他们才是模因残酷的生存竞争里活下来的赢家。
[Speaker 0]: 那为了成为赢家，基因会制造各种复杂的外壳载具来增强自己的生存和竞争能力，而模因居然也有类似的机制。
[Speaker 1]: 比如说模因会像基因抱团组成染色体一样，几种
[Speaker 0]: 模因也会组合在一起，
[Speaker 1]: 形成一个模因复合体。大部分的宗教信仰往往就是一套非常精密的模因复合体。比如说第一步，它会告诉你信我死后上天堂，而不信下地狱
[Speaker 0]: 受烈火煎熬。一根胡萝卜
[Speaker 1]: 加上一根大棒，
[Speaker 0]: 先把你的大脑给攻下来。第二步，他又告诉你怀疑是罪恶，虔诚才是美德，
[Speaker 1]: 不要问为什么。这等于是给大脑装了一道防卸载的防火墙，你起疑心，地狱的恐惧就会自动跳出来把念头给掐灭。第三步，他又告诉你，
[Speaker 0]: 向他人传教是你的神圣义务。
[Speaker 1]: 这就驱使你不知疲倦地去感染下一个大脑。这样几个模因环环相扣，一旦植入大脑，就形成了一套自我加固、非常难以清除的闭环。
然后顺着这个机制再往下推啊，道金斯就得出了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结论，
[Speaker 0]: 那就是模因的自我复制跟基因一样，
[Speaker 1]: 也是从来都不以人类宿主的幸福或者健康为目的的。在模因的演化路径上，你我同样不是主角，我们是模因的载体。
[Speaker 0]: 比如你花费了下班所有的时间刷推停不下来，还把那些最好玩的帖子转发出去，
[Speaker 1]: 让你的朋友一定要看一下。
[Speaker 0]: 这些模因吞噬了你的注意力和时间，完成了它自身的繁殖，而你最后收获的也许只有无尽的空虚。
[Speaker 1]: 甚至于当模因与你的生物基因发生利益冲突的时候，模因会毫不犹豫地牺牲掉你的肉体。啊，比如说很多宗教要求神职人员终身不婚不育，
[Speaker 0]: 这对于这位神职人员的生物基因来说，
[Speaker 1]: 就是彻头彻尾的遗传自杀。啊，
[Speaker 0]: 他的基因拷贝就到此断绝了。但对于这套宗教模因来说，斩断了家庭牵绊的神职人员反而是更加纯粹的传播机器，
[Speaker 1]: 能够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布教传道里，这就极大地加速了这一套宗教模因的繁殖。再比如那种蛊惑信徒发动自杀式袭击的极端思想，那个发动自杀攻击的狂信徒自己是粉身碎骨了，他的基因是彻底断绝了。
[Speaker 0]: 但是，
[Speaker 1]: 这套模因却借着那些血腥的新闻画面，
[Speaker 0]: 通过恐惧，瞬间在成百上千人的大脑里完成了传染。
[Speaker 1]: 你的基因灭绝了，但你脑中的那套模因却非常狂暴地活了下来。
那这样一个关于我们的大脑是被各种模因寄生的洞见，在过去的半个世纪里可以说是深刻冲击了全球的流行文化。其中最典型的例子可能就是日本传奇游戏制作人小岛秀夫的《合金装备》系列了，也就是《潜龙谍影》系列。他几乎就是拿着道金斯的理论
[Speaker 0]: 当哲学骨架搭起来的。
[Speaker 1]: 一九九八年的第一代主题词就叫做 Gene（基因），讲的是克隆人与遗传宿命。
[Speaker 0]: 到了二零零一年的第二代《自由之子》，主题词就直接换成了 Meme（模因），
[Speaker 1]: 讲的是人工智能是怎么样通过算法来控制信息流，
[Speaker 0]: 定向给人类投喂各种模因，来重塑整个社会的集体意识。
[Speaker 1]: 呃，可以说是早了二十年预言了今天这个平台通过算法来推流的时代呀。而在衍生作《合金装备崛起：复仇》里，
[Speaker 0]: 反派季风甩出了游戏史上的一句名台词。
[Speaker 1]: 他说：“自由意志是个神话，宗教是个笑话。
[Speaker 0]: 我们都是棋子，被某种更大的东西操控着，那就是模因——灵魂的 DNA。”
奋起反抗复制子的暴政：人类的觉醒与反叛
[Speaker 1]: 听到这里，你大概就能够理解为什么当年那位澳大利亚读者会绝望抑郁，那位女学生会崩溃痛哭了。因为我们不但被基因操控，还被思想寄生，沦为了基因和模因的双重奴隶。我们的肉体是基因的消耗性容器，我们的心灵是模因的培养皿。那么，一个奴隶的人生配有人生意义吗？
就是在这一个看似无可挽回的绝境面前，
[Speaker 0]: 道金斯在书里祭出了一个绝地大反转。
[Speaker 1]: 他写道：没错，
[Speaker 0]: 我们是作为基因机器而被建造，作为模因机器而被教化。但是我们却拥有反抗我们造物主的力量。只有我们在这颗星球上独一无二的人类，
[Speaker 1]: 能够奋起反抗自私的复制子的暴政。
[Speaker 0]: 而这绝对不只是一句廉价的口号而已，它其实每天都在我们的身边上演。最伟大的、最雄辩的人类反叛基因的证据是什么？
[Speaker 1]: 就是避孕啊。道金斯让我们仔细想一想
[Speaker 0]: 避孕技术的本质。在亿万年的演化史上，
[Speaker 1]: 性欲从来都只有唯一的一个演化功能，那就是诱骗生物去传递基因。
[Speaker 0]: 基因给人类的大脑设置了巨大的快感奖励，诱骗你把基因代码送入下一代。但是我们人类却发明了避孕套和避孕药。我们在做爱的时候，大大方方地享受着基因
[Speaker 1]: 用来操控我们的快感胡萝卜，享受着亲密无间的浪漫狂暴的快感，
[Speaker 0]: 却在最后关头戴上了一层薄薄的乳胶，或者吞下一片小小的药丸。
[Speaker 1]: 这等于是在直接扇基因的耳光啊，等于是在对他说：
[Speaker 0]: 感谢你在我的大脑里预设好的这些神经回路，让我能够体会如此的快乐。但是对不起啊，我只想要快乐，而不想执行复制你的任务。
[Speaker 1]: 至少现在这一回，
[Speaker 0]: 我不想。这薄薄的一层乳胶，
[Speaker 1]: 是四十亿年进化史上最惊心动魄的革命。它是基因的载具在向自己体内那个古老的造物主公然宣战，
[Speaker 0]: 是自由意志对生化程序最彻底的违抗。
而人类之所以能够拥有这种造反的能力，恰恰是源于我们前面讲过的那个仙女座外星计算机的机制。当年基因为了让载具有更强的应变和生存能力，
[Speaker 1]: 不得不向大脑这台中央处理器放权。
[Speaker 0]: 但是基因万万没有料到啊，他最后给人类大脑塞进了太高的算力和太大的自主权。
[Speaker 1]: 当这台计算机的运算能力强大到能够在脑海里模拟整个世界，
[Speaker 0]: 甚至把自己也放进沙盘里去推演未来的时候，不可思议的奇迹发生了：自我意识觉醒了。
[Speaker 1]: 这台原本只用来替基因打工的计算机，竟然强大到了开始反省自己存在的意义，
[Speaker 0]: 甚至反向看穿了造物主写进自己体内的底层代码。无论是基因还是模因，说到底都是没有头脑、
[Speaker 1]: 没有远见的。盲目的复制子只会机械地追求眼前的复制，但觉醒了自我意识的人类不一样，我们开始有了自己的目的。我们会问：我到底想要什么？我觉得什么才是有意义的人生？而这些问题的答案，常常跟基因、模因想要的东西完全不同。
所以，我们可以用避孕技术把繁衍的诱饵变成纯粹的欢愉；我们也可以超越基因对血缘关系的狭隘计算，向毫无血缘的陌生人释放善意。当然，
[Speaker 0]: 我们也可以启动理性去审视、过滤，
[Speaker 1]: 甚至直接卸载掉那些试图寄生我们大脑的狂热的模因。
所以没错啊，我们本来只是基因的载具。在这场持续了四十亿年的演化大戏里，我们从来都不是主角，
[Speaker 0]: 甚至连配角都算不上，我们只是舞台上随时都会被撤换掉的道具而已。
[Speaker 1]: 但是在过去漫长的四十亿年里，这整座剧场其实是一片漆黑的。台上的所有演员都在盲目地梦游，
[Speaker 0]: 只是受着本能的驱使在相互撕咬、拼命繁衍，
[Speaker 1]: 直到我们人类登场。
[Speaker 0]: 我们本来也是提线木偶，在基因的指令下跳着机械的舞步，但是突然睁开了眼睛，斩断了头上的丝线，跳下了戏台，径直坐进了观众席。直到这一刻，这场持续了四十亿年的大戏才第一次有了观众。
[Speaker 1]: 所以人类是被从宇宙的中心放逐了吗？我觉得恰恰相反，仰望星空的人所站立的地方才是星空真正的中心。好，
[Speaker 0]: 这本《自私的基因》就为你解读到这里。书籍的详细信息
[Speaker 1]: 我已经放在节目下方的描述栏里了，供有需要的朋友查阅。如果你喜欢这期节目，
[Speaker 0]: 请你点个赞，分享这个视频，成全一下这个模因，让他多复制几个拷贝啊，这就是对我这具基因的载具最大的支持了。我是魏志超，
[Speaker 1]: 我们下本书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