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人精神的定义与一万小时定律
你是否曾好奇,伟大的作品是如何被创造出来的?美国社会学家理查德·桑内特(Richard Sennett)研究了各行各业的顶尖人物,包括音乐家、建筑师、工匠和日本匠人,他发现这些人普遍拥有一种共同的特质,这便是所谓的匠人精神(Craftsman Spirit: 一种追求卓越、精益求精的工作态度和能力)。今天我们将探讨桑内特的著作《匠人》,分析匠人精神是如何被锻造的,为何当代社会不再鼓励这种精神,以及我们如何才能找回每个人心中的匠人。
首先,我们来定义什么是匠人。匠人是为了把工作做好而投入工作的人,并且拥有足够的能力去达到完美。心理学家丹尼尔·列维京(Daniel Levitin)在研究各领域顶尖人物时,发现一个数字频繁出现:这些人在同一领域投入了一万小时的工作。这便是后来广为人知的一万小时定律(10,000-hour rule: 指在任何领域取得世界级成就,都需要大约一万小时的刻意练习)。这听起来似乎很多,但实际上,它仅仅意味着每天练习三小时,坚持十年。中世纪的匠人学徒每天学习五小时,七年就能毕业。
锻造匠人精神:身体与工具的智慧
身体的感知与训练
匠人是如何被训练出来的?作者发现,所有的技能都始于身体。各领域的匠人大师都非常重视手艺,强调触觉而非视觉。英国哲学家霍布斯(Hobbes)曾进行一项实验:他让孩子们进入一个黑暗的房间,要求他们在黑暗中触摸房间里的物体,之后再描述他们的感受。结果发现,与开灯看物体相比,孩子们在黑暗中摸索时,使用的词语更加敏锐和准确。这是因为当你不依赖视觉时,触觉会被放大。
在学习乐器时,这一点表现得更为明显。日本小提琴家铃木镇一(Suzuki Shoichi)发现,孩子们在学习弦乐器时,常常不知道手指该放在哪里。他便在纸板上贴上不同颜色的胶带,让孩子知道手指的按压位置,从而发出正确的音调。这便是著名的铃木教学法(Suzuki method: 一种通过模仿、重复和早期沉浸式学习来教授音乐的教学方法)。但铃木很快发现,只要撕掉胶带,音调就会走音。他原以为孩子会习惯按压位置,但手指并没有变得更灵敏。反而是眼睛的视觉,制造了一种虚假的安全感。在发现这个问题后,铃木改变了教学方法,一旦孩子感到舒适,就迅速撕掉胶带,让他们用手指去熟悉乐器材质的触感。这会让他们失去安全感,因为现在他们只能依靠触觉和听觉来判断哪里出了问题。然而,正是通过这种来回的调整,他们反而会重新获得熟悉的触感。
科学家发现,当一个人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索物体上的特定区域时,那个区域实际上会刺激大脑进行思考。就像中世纪的金匠测试金属一样,他们会用指尖摩擦金属来判断其纯度。长此以往,匠人的大脑对某些金属的触感会更加敏感。这就是为什么许多专家手上会有老茧。人们曾认为皮肤变厚会使触觉变得迟钝,但实际上恰恰相反,老茧保护了手部的外围神经,使探测更快、更灵敏。
双手协作与内隐知识
匠人的第二个特点是懂得如何与自己合作,你的左手和右手会互相帮助。这实际上是一种合作,只是因为它太自然了,你忘记了你正在与自己合作。我们通常认为,要掌握一项技能,可以先将动作分解,掌握每个小动作后再组合起来。然而,实证研究发现,双手协同工作的效果实际上更好。例如,钢琴家大卫·苏德诺(David Sudnow)发现,他一开始学习爵士乐的方法是错误的。在爵士乐中,左手通常需要张得很开来演奏和弦,所以他单独练习双手。结果,总有一只手会出错。
这其实有生理学上的解释。因为连接运动皮层与身体另一侧的胼胝体(corpus callosum: 连接大脑左右半球的神经纤维束,负责信息传递),左脑控制身体右侧,右脑控制身体左侧。所以如果把双手分开练习,会削弱左右脑之间的神经传导。但如果双手一起练习,则能强化左右脑之间的神经连接。这似乎表明,人脑的设计就是为了让我们的左右两侧相互补充。
经过长期的技能训练,匠人会逐渐学会各种无法言喻,但可以不假思索地直观操作的知识。这就是哲学家迈克尔·波兰尼(Michael Polanyi)所说的内隐知识(implicit knowledge: 难以用语言表达,只能通过实践和体验来掌握的知识)。例如,你可能有过这样的经验:自己阅读说明书组装家具,看了很久还是不明白,但如果有人给你示范一下,无需多言,你立刻就明白了。这就是身体的内隐知识。或者,你按照别人的食谱做菜,无论怎么做,做出来的结果都不同。但如果有人亲手给你示范,你在旁边观看,你就会知道怎么做了。这种难以用语言表达,必须通过身体来传达的知识,就是内隐知识。要识别一个人的能力,就取决于这个人拥有多少内隐知识。
最高境界的匠人,在双手与客体之间会发展出一种内在的节奏,在做事时会忘却自我。就像我们用锄头敲打东西,敲打久了,就不会感觉到锤子和手掌之间的区别,仿佛手消失了,锄头变成了身体的延伸,成为了手的一部分。我们与正在制作的东西合二为一,不再思考手在做什么。哲学家梅洛-庞蒂(Merleau-Ponty)将这种体验称为自我与客体合一(unity of self and object: 指主体与客体之间达到一种无差别的融合状态)。最高境界的匠人在创造时,就是进入了这种自我与世界合一的状态。
工具的运用与直觉飞跃
在介绍了匠人的身体知识后,作者进一步探讨了匠人如何使用工具和面对困难。一个优秀的匠人不会在开始建造前就想好一个完美的蓝图。匠人的典型做法是边做边修正。例如,13世纪的英国索尔兹伯里大教堂(Salisbury Cathedral),就是由三代匠人建造的,没有蓝图,而是边盖边修改。而我们熟知的宫崎骏,也坚持手绘动画,边画边修改,这使得大脑不会与作品分离。
1963年,麻省理工学院(MIT)工程师伊万·萨瑟兰(Ivan Sutherland)发明了计算机辅助设计(CAD: Computer-Aided Design,一种利用计算机软件进行设计和绘图的技术)软件程序。如今许多建筑事务所都在使用计算机辅助软件来模拟设计图,无需亲自动手绘制。但即使有了这些便捷的工具,许多建筑大师仍然偏爱手绘。例如,著名的意大利建筑师伦佐·皮亚诺(Renzo Piano)曾说他的工作流程是:从草图开始,然后设计,再制作模型,接着到现场勘察,然后再回去修改设计,不断在绘图和实施之间来回切换。
相比之下,过于依赖计算机工具的建筑师,可能会因为概念先行而导致失败。例如,美国佐治亚州的桃树中心(Peachtree Center),就是计算机模拟设计。设计师没有发现与实际情况的脱节,没有考虑到日照量和气候等因素。等到建造完成后,才发现日照位置太热,没有人愿意坐在咖啡馆的户外座位。如果设计师每天都到现场勘察,亲身体验坐在那里的感受,就可能在一开始就避免这种设计。
一位大师级的匠人不会被工具所奴役,而是懂得反过来运用工具。人类历史上的许多新发明,其实都是匠人运用工具进行“直觉飞跃”的结果。什么是直觉?它就是还没有发生,但你感觉它可能会发生。作者将这种直觉飞跃(intuitive jump: 指在思考过程中,不遵循逻辑步骤,直接从一个点跳跃到另一个点的能力)分为四个阶段:
首先,在使用工具时,熟练的匠人会产生一种模糊的直觉:工具的使用是否还有其他可能性?我能否打破常规,改变它原有的用途?
第二步是运用直觉进行跳跃式思考,在两个看似不相关的领域之间找到连接。例如,移动电话的发明,实际上是无线电广播和固定电话的结合。20世纪70年代,美国军方已经在使用无线电进行通信,摩托罗拉(Motorola)是美国第一家将无线电的便捷性与本地电话的可靠性这两种尚未连接的可能性结合起来,制造出移动电话的公司。
直觉飞跃的第三个阶段,是思考你以前从未想过的内隐知识。人类历史上的许多技术转移,其实只是将同一套技术从A领域转移到B领域,从而带来了创新。这实际上也是柏拉图(Plato)关于创新的观点。柏拉图说,任何从无到有的存在,都是创造。例如,17世纪的英国建筑师克里斯托弗·雷恩(Christopher Wren),从小就对研究显微镜很感兴趣。1666年伦敦大火,导致20万居民流离失所。雷恩运用他熟悉的显微镜观察技术,转移到分析伦敦每个行政区的人口密度,从而计算出每个区域需要重建多少座教堂来服务居民。这使他成为英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建筑师之一。
直觉飞跃的最后一个阶段是,匠人会明白,技术转移之后,并非问题就此解决,仍然会存在一些问题。
面对困难:耐心与逆向思维
接下来,作者将谈谈匠人如何面对困难。在工程界有一个流行的说法:“遵循最小阻力路径(path of least resistance: 指在解决问题或采取行动时,选择最容易、最省力的方法)。”但作者发现,匠人有三种技巧,能让自己变得更加勇敢。
第一是匠人不害怕重新练习,拓展自己的想象力。例如,许多钢琴大师在练习时,一只手弹奏某个困难的和弦时遇到问题,他们通常会尝试用另一只手,找出是哪个手指出了问题,并找到一种适合自己的新弹奏方式。
匠人应对阻力的第二种方式是耐心。他们会持续与挫折共处。有耐心的匠人会暂时停止达成目标的欲望,稍作休息,而不是急于完成任务。换句话说,匠人能够提早意识到,任务所需的时间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长,所以我们必须调整自己的预期。
最后,最重要的一点是,匠人能够从别人的角度思考,从阻力的角度思考。例如,美国哲学家约翰·杜威(John Dewey)认为要向阻力学习。许多人在学习时遇到障碍无法克服,他们会选择放弃和回头。但匠人会停留在阻力的边缘,与阻力一起学习,也就是将边界转化为前沿。一个真正的艺术家总是在探索新的领域,他们会去没有人去过的地方。那是未知的领域,所以你会失败,会冒险。正是这种失败创造了艺术家的创新。伟大的艺术家总是准备好失败。
作者举了一个他亲身经历的失败案例。他曾参与纽约的一个城市项目。纽约市正在建造一个新市场,哈林区是该地区最贫困的社区,而96街以南则是富裕地区。作者选择了哈林区的中心地带建造市场,后来才意识到自己选错了位置。市场本应该建在两个社区的边缘,这样才能促进穷人和富人之间的交流。也就是说,我们不应该将贫富差距的两端视为障碍,而应该利用这种阻力进行逆向思考。这就是匠人的思维方式。
匠人精神的失落与现代困境
历史的贬低与哲学的偏见
在介绍了匠人精神之后,现在我们来谈谈现代经济为何不鼓励匠人。从古至今,匠人在历史上一直被贬低。在古希腊神话中,最初人类和野生动物生活在洞穴里,是工艺之神赫菲斯托斯(Hephaestus)教会了人类各种工艺技能。人们学会工艺后,就能住在自己建造的房子里,与野兽分离。但哲学家出现后,匠人的地位开始被贬低。他们认为思考是更高层次的活动,粗活则由奴隶去做。精英阶层负责动脑,奴隶负责动手。匠人将双手和大脑结合起来创造手艺,所以他们介于两者之间。
在中世纪,匠人的地位变得像今天的中间阶层。每个作坊都有一个师傅,将技能代代相传。学徒必须通过模仿来学习,不能自行创新。师傅拥有绝对的权威,可以决定学徒是否有资格成为匠人。
在文艺复兴时期,出现了一种新的人文观,认为人不是由上帝创造的。例如,哲学家皮科·德拉·米兰多拉(Pico della Mirandola)说,人是自己的创造者。这促使许多匠人创作出原创作品。一些艺术品也因此与手工艺品区分开来。文艺复兴实际上是一群匠人脱颖而出,成为了艺术家。匠人需要同业工会的认可,但艺术家则忠于自己的想法,声称自己的作品是原创的,具有个人特色,不像匠人那样继承师傅的技能,不能拥有自己的个人特色。
工业革命的冲击与两种思潮
18世纪工业革命之后,机器取代了人工劳动,匠人的地位岌岌可危。当时出现了两种思潮。
一些人认为我们可以与机器合作,就像在狄德罗(Diderot)的《百科全书》(《百科全书》: 18世纪法国启蒙运动的里程碑式著作,旨在汇集人类所有知识)中,高度赞扬了匠人。这本书被视为工艺圣经,成为了欧洲的畅销书,甚至俄罗斯的叶卡捷琳娜大帝(Catherine the Great)也是忠实读者。狄德罗想了解匠人精神,亲自进行田野调查,但他很快遇到了麻烦。匠人的许多知识都是内隐知识,只能做,无法描述。狄德罗是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的呢?既然文字无法捕捉匠人精神,那就用绘画。所以《百科全书》里有大量的插图,画出制作过程的每一步,而不是用文字描述。狄德罗还尝试了另一种方法,就是把自己变成一个匠人,亲身体验,学习使用造纸机。狄德罗的启蒙理想是让机器做人类做不到的事情,让人类做机器做不到的事情,匠人与机器协同合作。
但还有另一群人认为,匠人必须与机器对抗。19世纪英国作家约翰·拉斯金(John Ruskin)看到工业的快速发展,认为工业化摧毁了人类原有的手艺。大规模生产降低了产品质量,冰冷的工业产品没有人性。拉斯金说:“印刷术是被诅咒的技术,它让人习惯于总是拥有相同的东西。”与在现代工厂工作的工人相比,中世纪匠人生产的产品质量更高。拉斯金因此产生了一个激进的想法,他主张整个当代社会应该回到工业化之前的时代,用身体去触摸手工制品,而不是让机器代劳。他的思想甚至形成了一个文学流派——拉斯金主义(Ruskinism),反对现代技术,强调手工劳动。在19世纪50年代,拉斯金甚至资助创建了一所工人学院,邀请各行各业的匠人来学习,揭露工业社会的进步假象,希望重新唤醒人们的匠人精神,让匠人意识到机器制造的产品是没有温度的。
日本企业的合作文化
20世纪,二战后日本经济的快速发展,日本制造的工业产品物美价廉,这让西方国家开始反思:问题出在哪里?为什么日本企业做得更好?作者认为,日本的匠人精神,是一种根植于集体主义的合作文化。因为战后的日本企业,采用了商业分析师爱德华兹·戴明(Edwards Deming)的建议,实行全面品质管理(Total Quality Management: 一种以客户为中心,通过全员参与和持续改进来提高产品和服务质量的管理方法)。公司需要有凝聚力,管理人员必须到基层去身体力行,下属也要能够对上司说实话,才会有信息透明的合作文化。
另一方面,日本企业的职员精神,其实像是一种识别标章。例如在美国的日本店家,会以职人精神来主打自己与其他店家不同,也就是追求高品质,已经变成日本人的一种身份认同,用来标榜我们比其他民族更勤奋、更认真。也就是社会学家布迪厄(Bourdieu)所说的象征资本(symbolic capital: 指在社会关系中,通过声望、荣誉、认可等非物质形式获得的权力或优势)。作者发现,匠人精神这种象征资本,让美国的日本移民有一种优越感,觉得自己跟其他国家的移民不同。
后来经济学家理查德·莱斯特(Richard Lester)和迈克尔·皮奥雷(Michael Piore)发现,移动电话产业的创新其实也是因为这种合作文化,而不是资本主义鼓励的分工、竞争。摩托罗拉和诺基亚(Nokia)当时之所以成功,是因为更强调技术合作。摩托罗拉让一小群工程师设计出来后,陈列出各种技术方案,让其他团队未来也可以用到。诺基亚则是让工程师之间可以开放式对谈,让营销人员、设计师加入,不是强调分工,而是强调合作。
相比之下,爱立信(Ericson)更强调部门之间的分工。因为各部门会想巩固自己的势力,结果导致对其他部门隐藏信息。组织的僵化竞争让爱立信最终走入下坡,这就是丧失了匠人精神的后果。
重拾匠人精神:从童年游戏到工作艺术
最后,作者提出了一个很有趣的观点:我们通常认为才能是天生的,每个人确实会有不同的天赋高低,但作者认为,人人都会靠后天训练成为匠人。因为精通某一项技艺所需的匠人精神,其实可以追溯到童年的玩耍经验。我们以为游戏跟工作是对立的两个活动,游戏是给小孩的,工作是给大人的。但是历史学家约翰·赫伊津哈(Huizinga)就指出:其实在工业革命以前的欧洲,不论大人小孩都会玩游戏跟玩玩具。直到工业革命后,成年人被工厂组织驯化后,才逐渐失去玩游戏的时间跟好奇心。
但其实游戏就是一门技艺。每个人小时候都有过这种经验,在游戏中,人学会如何摸索规则跟改变规则,并且利用工具去发挥自己的想象力,玩到最后会浑然忘我。这其实就是匠人精神在追求的境界。儿童心理学家埃里克·埃里克森(Erik Erikson)观察小孩玩玩具的过程,发现小孩在盖积木的时候,背后的心理是想知道积木可以堆多高;或是在玩玩偶的时候,会去把他们的眼睛扯下来,这是想知道玩具有多牢固。这些玩玩具的方式,其实都源自一种心理:想去理解客体的真相,因此跟玩具建立一种对话关系。在熟悉规则后重复玩同一个游戏、玩具,每一次的游玩,都是在学习修正自己的行为,玩得更好,发挥想象力让规则变形。这整个过程其实就是成年人实践匠人精神的精髓。
换句话说,我们每一个人在小时候都曾经是一个匠人,只是在长大后被我们遗忘了。因为长大后进入学校体制,开始被文字书籍给淹没,这些都违背了匠人精神的追求,不再有“触觉”、“实作”、“手脑并用”、“想象力”。在成年后,工作也变成只是求生工具。资本主义的经济体也不鼓励人们追求卓越、合作、成为匠人,反而是高压竞争,让劳工过劳,最后失去斗志。
所以哲学家杜威(John Dewey)在《民主与教育》(《民主与教育》: 杜威的教育哲学代表作,强调教育应与生活经验相结合)里就说:要不是经济状况,导致穷人不得已劳动、富人可以无所事事的玩游戏,工作和游戏其实都是无所拘束的,都是人们发自内心想去做。但是当人们把活动变成手段,工作就会变成强迫劳动。如果人们以游戏心态去工作,那工作就会是一门艺术,能够让我们找回曾经拥有,但后来逐渐丧失的匠人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