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泼斯坦案余波:安德鲁王子被剥夺王室头衔与弗吉尼亚·朱弗雷回忆录揭秘 记者易速利 2025-11-02

安德鲁王子被剥夺王室头衔与荣誉

65岁的安德鲁王子(Prince Andrew: 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的次子,约克公爵)被认为是与爱泼斯坦案(Epstein Case: 指美国金融家杰弗里·爱泼斯坦涉嫌性贩运未成年女性的丑闻及相关法律案件)牵连的名人中,证据最为确凿的一位。他的哥哥,英国国王查尔斯,刚刚宣布启动正式程序,剥夺安德鲁的王子头衔和荣誉。此后,他只能被称为安德鲁·蒙巴顿-温莎(Mountbatten-Windsor: 英国王室成员的姓氏),即英国王室本来的姓氏。他还将被逐出作为王子官邸的皇家木屋(Royal Lodge),这是一座由纳税人供养、拥有30个房间的豪宅。这项处罚之严厉,在现代英国王室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在此之前的一个星期,安德鲁自己已经宣布放弃使用他最显赫的另一个头衔——约克公爵(The Duke of York: 英国王室授予的贵族头衔)。王朝将他的所有名字都抹去,他将不再是皇帝。这在一百多年以上是首次发生。现在,查尔斯国王将安德鲁的尊称“约克公爵”和“殿下”(His Royal Highness: 英国王室成员的尊称)以下的称号,都从英国的贵族名单中删除,他剥夺了弟弟的所有头衔。白金汉宫稍晚发布了一份三段声明,称国王已启动正式程序,移除安德鲁王子的风格、头衔和荣誉,并补充说王子此后将被称为安德鲁·蒙巴顿-温莎。安德鲁也不会再接到参加英国王室聚会的邀请,包括圣诞节。

上一次王室公开的降级行动还是在1936年,当时国王爱德华八世坚持迎娶离婚的美国女子辛普森而被迫退位。2020年,当哈里王子和美国妻子梅根宣布退出王室移居美国时,王子的头衔仍然保留,两人仍然是苏塞克斯公爵和公爵夫人,这是女王伊丽莎白二世在他们结婚时赐予的名号。因此,安德鲁是遭到贬斥最彻底的一位王室成员。安德鲁王子曾于2006年,在他女儿比阿特丽斯18岁生日派对上,在那座占地广阔的30卧室豪宅中接待过爱泼斯坦、哈维·韦恩斯坦和吉斯莲·麦克斯维尔。爱泼斯坦丑闻已持续多年,弗吉尼亚·朱弗雷指控爱泼斯坦贩运她与安德鲁发生性关系。

弗吉尼亚·朱弗雷回忆录揭露的细节

从实际情况来看,安德鲁王子得到的处罚与爱泼斯坦的受害者弗吉尼亚·朱弗雷于10月21日早上出版的回忆录直接相关。书名叫《Nobody's Girl》(无依无靠的女孩)。在书中,弗吉尼亚向爱泼斯坦及其同伙提出了指控。弗吉尼亚是爱泼斯坦大量受害者当中最知名的一位。她于2025年4月在澳大利亚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当时只有42岁,也就是说这本书是在她离世以后出版的。合著者艾米·华莱士是一位著名的记者和影子作家,她擅长与名人合作,为他们代笔。艾米·华莱士与弗吉尼亚·朱弗雷为这本回忆录合作了四年,她们很累,因为这本书中的文章是弗吉尼亚写得非常优雅,让富豪们去欺骗。

这本书中的细节将是今天讲述的重点,聚光灯放在安德鲁王子身上,其他人包括特朗普都只是出现在故事当中,但并没有任何的过错。书里讲述了安德鲁跟弗吉尼亚的三次性经历(Sexual Experience: 指性行为),当时她未满18岁,很可能构成了事实上的性侵(Sexual Assault: 违反意愿的性行为)。安德鲁王子本人一直坚持说没有侵犯弗吉尼亚,但是这本书里记录的肮脏细节让他的否认更加缺少说服力。

之前有些英国议员呼吁议会对安德鲁采取行动,但多数意见还是希望坚持一个古老的惯例,即王室与议会互不干预。现在更多细节曝光以后,继续回避对安德鲁王子的处罚越来越困难。未来安德鲁王子住在哪里呢?他会搬到国王查尔斯个人名下的一处住宅,未来国王将继续通过私人资金为安德鲁提供经济支持,但是他的前妻莎拉·福格森就不再能够获得王室的任何资助。安德鲁与莎拉的两个女儿会继续保留公主的头衔。白金汉宫认为,尽管安德鲁持续否认指控,但这种谴责措施仍然是有必要的,国王的同情与所有形式的受害者和幸存者同在,并且将一直如此。

王室的担忧与公众支持率变化

查尔斯国王的举动部分是出于担忧,围绕安德鲁王子的丑闻发酵的同时会消耗公众对君主制(Monarchy: 国家元首由世袭君主担任的政治制度)的支持。民调结果显示:1983年,86%的英国公众认为保留君主制非常重要或相当重要;到了40年以后的2023年,这个比例降到了54%。在美国,这导致了重新呼吁安德鲁揭露他所知道的关于他的朋友、已被定罪的恋童癖者、已故的杰弗里·爱泼斯坦的一切,并兑现白金汉宫声称其同情虐待幸存者的承诺。安德鲁与爱泼斯坦的关系自2015年以来一直困扰着他,至少十年之久。

当年他就失去了英国贸易特使(Trade Envoy: 代表国家促进贸易和投资的官方代表)的职务。2019年,他的麻烦进一步恶化,当时他接受英国广播公司(BBC)的一次采访引发了公众的强烈反弹,结果可以说是灾难性的。采访中他否认与弗吉尼亚·朱弗雷发生过性关系,坚称自己在2010年就已经与爱泼斯坦断绝往来。但是后来英国媒体发现,2011年媒体刊登出弗吉尼亚·朱弗雷对他的指控和两人合影的一张照片之后,安德鲁还给爱泼斯坦发过一封电子邮件说:“看来我们得一起撑过去,超越这一切,保持联系,我们很快再聚。”

在邮件结尾的署名当中,安德鲁还列着自己所有的贵族头衔,包括殿下、约克公爵、嘉德骑士。与一个系列性犯罪者发出共患难邮件的时候还列出自己所有的头衔,这应该可以说明他有多看重这些。因此,剥夺这些头衔当然也算是合适的惩罚,虽然不足以实现公正,不知道未来他还有没有面对刑事审判的可能性。安德鲁2019年完全退出了王室公务以后,麻烦并没有消除。2022年他才终于与弗吉尼亚·朱弗雷达成了和解(Settlement: 诉讼双方庭外和解时支付的赔偿金),前提条件是安德鲁不会公开承认有不当的性行为。和解金可能以百万美元计,传说中的最高金额是1200万美元,其中一部分是由安德鲁的妈妈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支付的。

当年九月女王去世以后,安德鲁在王室当中的处境更加孤立。他与前妻莎拉·福格森这些年来做的事情得到的好评不多,他们没有正当谋取财富的能力,但又不愿量入为出。2000年代,安德鲁多次遭到指控说利用英国贸易特使的身份谋取私利。灾难性的BBC采访之后,安德鲁退出了公众生活,但是曾经转向中国商人杨腾波寻求复出机会,杨腾波后来又被指控为中国间谍,安德鲁闹出了一件新的丑闻。安德鲁的前妻莎拉·福格森债台高筑,她还让爱泼斯坦替自己还过钱。公开与爱泼斯坦划清界限以后,私下里她仍然与爱泼斯坦保持联系,说从来没有用P开头的词来称呼她。显然,爱泼斯坦曾经慷慨地支持过这对荒谬的夫妇,他们都不想与爱泼斯坦断绝关系。关于安德鲁王子,弗吉尼亚写道:“我不想与王子发生性关系,我说,但我感到我必须这样做。一方面,我们的生计依赖于此,但我也真的相信我无法摆脱爱泼斯坦和麦克斯维尔的掌控。”

弗吉尼亚·朱弗雷的悲剧人生与爱泼斯坦的诱骗手段

我翻阅这本回忆录跳过了很多段落,因为弗吉尼亚·朱弗雷在其中描绘的是一个暗淡无光的世界,一段一段看下去非常不容易。她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还在书里道歉说读者可能需要中途停下来喘口气。书中主要的光亮来自她与澳大利亚丈夫罗比·朱弗雷和三个孩子的生活片段。她深情地描述说罗比救了自己,他是半个导师,半个傻瓜(Part guru part goofball)。但是2025年弗吉尼亚指控丈夫家暴不久以后自杀身亡,她人生当中的主要光亮也熄灭了。读者开始可能会以为她终于找到插座接通了电源,非常不容易,但是这个插座终于还是被她自己拔掉了,回到了黑暗。弗吉尼亚说,不断讲述、复述自己的经历极其痛苦,倍感疲惫。有了这本回忆录以后,自己可以得到一种解脱,那些希望了解发生了什么的人们都可以去读一读这本《Nobody's Girl》(无依无靠的女孩)。她有一个无形的蝴蝶网,她会在伦敦和纽约的社交场合中,挥舞她的网,捕捉那些美丽、富有、有名望、有权势的人,这让她感到被包围。

吉斯莲·麦克斯维尔是爱泼斯坦一位长年的合作伙伴,也是他的犯罪伙伴,她出自英国非常好的家庭,自己也是一位社交名流,毕业于伦敦大学。2001年3月10号,弗吉尼亚在吉斯莲伦敦的家里首次遇见安德鲁王子。当天早上,吉斯莲跟他说:“你今天就会像灰姑娘一样遇见一位真正的英俊的王子,安德鲁王子当晚会跟他们共进晚餐。”白天吉斯莲带着弗吉尼亚一起去购物,给她买了一个巴宝莉的包和三套衣服。傍晚安德鲁王子到了,41岁的他猜出了弗吉尼亚的准确年龄17岁,说自己的两个女儿比她稍微小一点。弗吉尼亚当时想的是,跟这么有名的人一起不拍张照片说不过去,妈妈不会原谅自己的。那个时候没有手机拍照这回事,所以她只能够是冲向自己的柯达乐拍一次性相机(Found Saver),交给爱泼斯坦以后拍下了这张照片。爱泼斯坦按着快门,安德鲁王子的手臂环绕在弗吉尼亚的腰上。十年以后,2011年,爱泼斯坦在佛罗里达因为招募未成年女孩提供性服务被定罪。两年以后,英国的一位女记者沙伦·秋琪(Sharon Churcher)找到了弗吉尼亚采访她,公开了这张照片,发表在《Daily Mail》上。事实上报纸为发表这张照片支付了14万美元,另外有2万美元作为采访费用。

我们回到2001年3月10号当晚,他们四个人先去餐馆用餐,然后到一个高级夜总会叫Trump。安德鲁不太擅长跳舞,一会儿就大汗淋漓。回家的路上,吉斯莲跟弗吉尼亚说:“你一会儿要像对爱泼斯坦一样对安德鲁王子反馈。”吉斯莲加厉后,弗吉尼亚准备好了浴缸,放好热水,两个人共浴。安德鲁王子待人和气,但是天然就有一种特权感,感觉就是相信自己有与生俱来的权利可以获得弗吉尼亚提供的服务。王子不是那种松弛慢慢来的感觉,在浴缸里要待很长时间不停加热水那种,而是进入到床上去,随后的体力活持续不到半个小时。弗吉尼亚说安德鲁王子对脚比较感兴趣。第二天早上,王子反复否认任何不当行为,但次年与朱弗雷达成和解,并发表声明称他对自己与爱泼斯坦的交往感到遗憾。

安德鲁王子的否认与法律挑战

这个指控遭到了安德鲁王子的强烈否认。他在2019年接受BBC采访的时候说自己患有一种无法出汗的疾病,所以弗吉尼亚说自己出汗当然就是撒谎。他完全不记得见过弗吉尼亚。他这么说,2001年3月10号当天他是跟女儿在家里,然后还到一个披萨店参加过派对。弗吉尼亚在回忆录当中说,安德鲁王子这个采访实际上为自己后来的起诉提供了强大的助推,也给了传唤安德鲁妻子莎拉和女儿的机会,这些家庭成员应该就能戳穿他的谎言,他当天到底有没有跟女儿在一块。安德鲁王子说:“我完全不记得见过这位女士。这张臭名昭著的照片,即将成为前王子的他与朱弗雷在麦克斯维尔家中的合影,在2019年那次臭名昭著的采访中被展示给他,结果适得其反。她对那个晚上描述得非常具体。她描述了与你跳舞,你大量出汗,然后她继续说……出汗有点问题,因为我有一种特殊的医疗状况,就是我不会出汗,或者说当时我不会出汗。”

弗吉尼亚的故事也遭到吉斯莲的完全否认,包括在法庭上。她说照片是假的,弗吉尼亚腰间的手是伪造的,自己家的浴缸很小,空间根本不够两个人活动。弗吉尼亚是可怕的幻想家(awful fantasies),这个故事是一堆谎言(Tissue of Lies)。三个人当天都在伦敦这边是可以证实的,爱泼斯坦的私人飞机的日志上有准确的记载。另外,在性侵有关的案件当中有一项关键的法律标准叫做及时控诉(Contemporaneous Outcry: 受害者在遭受侵害后立即向他人寻求帮助或告知的法律标准),就是说受害者遭遇侵害以后很快就把这件事告诉给了他们信任的人。弗吉尼亚在佛罗里达家乡的朋友卡罗林·安德里亚诺从她的角度提供了一个版本,当时卡罗林14岁,比弗吉尼亚还小三岁。他说2001年的时候弗吉尼亚给自己发短信说:“你绝对猜不到我跟谁在一块。”卡罗林就问是谁。弗吉尼亚回复说她在伦敦与杰弗里·爱泼斯坦、吉斯莲和安德鲁王子在一起,她与王子发生了性经历。卡罗林说弗吉尼亚看起来不悲伤,反而觉得很酷。弗吉尼亚说:“我从小在海湖庄园被招募,被困在一个我不理解的世界里,我至今仍在与那个世界抗争。如果杰弗里·爱泼斯坦性贩运网络的悲剧有一个面孔,那可能就是弗吉尼亚·罗伯茨·朱弗雷。”另一个是新的。

爱泼斯坦的诱捕模式与涉案名人

第二次性经历是第一次之后的一个月,地点在纽约爱泼斯坦曼哈顿上东区的七层连排住宅当中。第三次她记不住准确时间了,但肯定是他还没有满18岁的时候,地点是爱泼斯坦在加勒比海的私人小岛上。按照弗吉尼亚的描述,这是一场集体游戏,安德鲁王子跟八个年轻女孩在一块,她们看起来不到18岁,不太会说英文。当时在场的还有一位模特经纪人,那应该就是他带来的从其他国家到美国寻找发展机会的年轻姑娘们。合著者兼记者艾米·华莱士与朱弗雷合作写作了四年多,朱弗雷因其诚实而受到赞扬,但也因其记忆的准确性受到一些质疑。艾米·华莱士说:“据你所知,她的记忆非常清晰。她总是对我说,我可能不记得日期、时间,但当一个男人强奸你时,他的脸有六英尺大,你记得那张脸吗?”

弗吉尼亚是将特朗普带进爱泼斯坦故事的连接点之一,因为她和父亲都在佛罗里达的海湖庄园工作。父亲负责维护客房的空调机组和五个顶级的网球场,所以对环境了如指掌。弗吉尼亚描述了自己进到海湖庄园面试工作的那一天,当时是2000年夏天,她快要满17岁。弗吉尼亚九年级高一的时候就辍学了,她是在安宁的水疗中心工作,需要穿着白色的袖子、海湖庄园徽章的马球衫和白色短裙,负责泡茶、打扫浴室、补充毛巾。海湖庄园65页的工作守则上有详尽的规定,不能够有体位耳环,不能够超过10美分硬币大小,所有来电必须在响铃三次以内接听。海湖庄园水疗中心装饰非常精致,一尘不染。巨大的浴缸也是特朗普喜欢的金色。弗吉尼亚作为学生接受培训和学习按摩,帮助客户减轻压力可以是一种救赎,同时,你自己的伤口也有机会愈合。弗吉尼亚有一个艰难的童年,六岁时遭到父母虐待,她是一个离家出走的流浪儿童,成为一个问题女孩。特朗普说,爱泼斯坦最直言不讳的受害者之一弗吉尼亚·朱弗雷就是从海湖庄园被挖走或偷走的。

几天以后,父母带着她见了特朗普一次,他们不是朋友,是老板跟雇员的关系。父亲工作勤勉,特朗普比较欣赏这一点。特朗普对弗吉尼亚非常友善,说很高兴她到海湖庄园工作,然后问她是不是喜欢小孩,会不会照看。特朗普在海湖庄园有几栋房子,他们经常带着孩子来住。很快,在美国,会有几个晚上帮助照看这些富人家的孩子,赚些外快。几个月后一个炎热的夏日下午,在去海湖庄园水疗中心的路上,一辆车驶来,吉斯莲·麦克斯维尔和司机都在车里。他们应该已经注意到一个发髻和发夹以及精致的身材。弗吉尼亚进到水疗中心,坐到大理石前台,开始翻看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人体解剖学。她正在接受按摩培训。吉斯莲过来用纯正好听的流利英语跟她打招呼,伸出来握的手显示出修剪完美的指甲。

她看到弗吉尼亚手里那本贴满标签的解剖书非常高兴,然后说有一位富有的男人,数学天才,也是海湖庄园的老会员,他正在寻找一位可以随行出差的按摩师。如果弗吉尼亚有兴趣,下班以后可以去看看。吉斯莲留下了电话和地址,这个地址离海湖庄园只有三公里。直到二十多年以后,弗吉尼亚仍然记得自己当时的兴奋感。后来是父亲开车将女儿送到了爱泼斯坦在西棕榈滩的豪宅,然后离开了。弗吉尼亚说:“我爸爸带我过来,他和吉斯莲握手,他承诺她会照顾我,她会让我带回家。”爱泼斯坦已经赤身裸体趴在按摩床上,当时他47岁。吉斯莲在弗吉尼亚身边有一定的镇静作用。她辅导小姑娘如何按摩,说需要保持总有一只手贴在客人皮肤上,以免惊扰到他,连续感和流动感是关键。两个人从脚跟和脚弓开始,然后慢慢往上,身体的任何部位都不能忽略,如果跳过去血液就不会顺畅流动。

就这样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感觉像是正规的按摩课。我看到这个情节还是有一点奇怪,第一次见到一个未成年女孩,爱泼斯坦就可以彻底暴露身体,虽然有吉斯莲在身边,她当然就是帮凶的作用了。爱泼斯坦还问弗吉尼亚是不是服用避孕药,然后问他第一次性经验是怎么样的。接下来回忆录里描述的事情就跟成人电影里差不多了,我没有办法讲述。弗吉尼亚在书里回答了这样一个问题:“明知道跳进了魔窟,你自己可以选择避开,为什么现在抱怨被虐待呢?”她说这种指责完全忽视了这样的年轻人在遇到爱泼斯坦之前已经遭受的创伤,也忽视了他极其擅长辨认脆弱猎物的本事。

这些孩子从小往往遭到过强暴,许多人贫困潦倒甚至无家可归。爱泼斯坦善于假装关心这些没人关心的人,向这些溺水的女孩抛出看似可以救命的绳索。有人想当舞蹈演员,他就安排舞蹈课;有人想当演员,他就承诺帮他们拿到角色;有人想当模特,他就创造机会让他们尝试。然后他施加最恶毒的伤害。他分析了爱泼斯坦的自我辩解,这位奇怪的人有一个罕见的生理需求,他每天必须释放三次。我看看医生的建议,50岁上下的高频度是一个月三到六次,爱泼斯坦一天大致有相当于正常人的一个月。他早就应该接受急速治疗,或者通俗的说法叫化学阉割(Chemical Castration: 通过药物抑制性激素分泌的治疗方法)。

一个星期以后,爱泼斯坦要求弗吉尼亚辞掉特朗普海湖庄园的工作,全职到自己这儿来。爱泼斯坦拿出了一张模糊的照片说:“我们知道你弟弟在哪上学,而且我掌握着当地的警察局,你绝不能告诉任何人这个房子里发生的事情。”他给了弗吉尼亚2500美元现金,让他从跟朋友合住的拖车式的临时住房里搬出来,自己租个公寓。弗吉尼亚已经见过不少女孩在爱泼斯坦的房子里进进出出,其中不少只出现过一次。她担心自己也会是类似被抛弃的命运。吉斯莲与爱泼斯坦完全是共生关系(Symbiotic Relationship: 两种生物之间互利共存的关系,此处引申为相互依赖),爱泼斯坦资助她奢华的生活,吉斯莲负责社交也负责招募女孩替爱泼斯坦服务。他自己有时候会参加集体活动,但是从来不单独跟弗吉尼亚一块。弗吉尼亚在这种环境当中越来越依赖药物,主要是吉斯莲安排医生给她开的抗焦虑药(Anxiolytics: 用于缓解焦虑症状的药物),比如Xanax(阿普唑仑)。Xanax在美国人广泛使用的药物,在我看来可能是过于广泛了,相当于美国人的硫磺解毒片。有时候情绪崩溃的时候,弗吉尼亚一天可以吞下八片,太多了。

弗吉尼亚的经历与司法困境

她第一次为爱泼斯坦以外的人服务是一对亿万富翁夫妻,妻子怀孕了。弗吉尼亚为妻子按摩完以后,她离开休息,接下来为丈夫按摩,再接着就是提供性服务。第二次弗吉尼亚是为一位心理学教授服务,爱泼斯坦资助了他的研究。这是弗吉尼亚被迫提供性服务的众多知名学者当中的第一个。后来她才知道爱泼斯坦多年来一直不遗余力讨好顶尖的学者们,跟他们交往,安排私人飞机接送他们参加活动。此外,弗吉尼亚也为西部的一位州长候选人和一位美国前参议员服务过。爱泼斯坦一般都不会告诉弗吉尼亚这些人的名字。多年以后,她在研究爱泼斯坦人际关系网的时候,从照片当中认出了其中一些人的脸,包括麻省理工学院知名的电脑科学家马文·明斯基。他比弗吉尼亚年长56岁,回忆录当中描述说明斯基的脸像布娃娃一样皱,头像干苹果一样瘪。这位教授2016年已经去世了,他生前没有遭到起诉。明斯基的妻子坚决否认了弗吉尼亚的说法,说丈夫两次去爱泼斯坦的小岛上,自己从始至终都在身边。弗吉尼亚在爱泼斯坦的圈子里生活了两年多,她感觉就像是一个困在无形牢笼里的囚犯,虽然门没有上锁,窗子没有钉上铁栏杆。

她在回忆录里斥责跟爱泼斯坦交往的有权有势的人物,不管是科学家、业界巨头,还是常青藤名校,或者是各大慈善机构的捐款人,他们都是知情人但什么也没做。在爱泼斯坦和吉斯莲·麦克斯维尔的罪行揭露以后,这些人的生活也都没有受到影响,依旧享受着权利和财富带来的好处。不过,除了安德鲁王子,弗吉尼亚这本书里基本没有提供其他具体的名字,虽然她提供性服务的案例可能有数十起,所以这本回忆录无法解密所谓的爱泼斯坦名单。弗吉尼亚的书里提到了比尔·盖茨,只是用了他的一段声明,说进到爱泼斯坦的家门就后悔了,他令人厌恶,是邪恶的化身。比尔·盖茨的前妻梅琳达·盖茨将比尔·盖茨与爱泼斯坦的交往列为离婚的缘由之一。

2014年12月,弗吉尼亚·朱弗雷向法院提出动议,要求加入一项针对爱泼斯坦的诉讼,说爱泼斯坦曾经性侵她,并且将她介绍给多位有权势的朋友,也就是性贩运(Sex Trafficking: 以强迫、欺诈或胁迫手段,为性剥削目的而招募、运输、转移、窝藏或接收人员的行为)给这些人。她点名了三个人:纽约的一位模特经纪人、英国的安德鲁王子和哈佛法学院的教授艾伦·德肖维茨。她说至少六次给德肖维茨提供了性服务,地点包括爱泼斯坦的住宅、加勒比海的小岛、车上还有飞机上。德肖维茨教授回应称:“如果案件被法院控告,那将表明她是一个骗子。我再次明确声明,她编造了整个故事。我从未见过这个女人。这是敲诈勒索阴谋的一部分。”德肖维茨教授本人也是一位知名律师,他很快就开启了反击战,频繁上电视公开诽谤弗吉尼亚的指控。这项工作持续到2019年爱泼斯坦再次被捕。

德肖维茨的手法就是反手为攻,将弗吉尼亚定位成有病态倾向的习惯性撒谎者、性工作者和糟糕的妈妈。他的话纯属凭空捏造,为的只是一笔巨额的赔偿金。德肖维茨说她的话不足以与自己这样一位生育毫无瑕疵的人等量齐观。弗吉尼亚和律师一起合谋捏造了证词。当时在电视上有采访记者质疑说:“你德肖维茨教授将一位性侵的受害者称作性工作者是不是妥当?”德肖维茨回应说:“那是她自己选择的生活方式。”在与爱泼斯坦相处期间,弗吉尼亚长期服用药物和毒品。她自己也承认记忆当中很多的时间点都不是太清晰。她承认自己的问题,并没有刻意编造精致的叙事,所以存在一些漏洞。德肖维茨教授遭到的指控最后并没有落实,她的自己的律师在电视上承认过:“在那时候我可能在不同的地方,都不可能在那里待着。”他的客户说他错了,他完全错了。

弗吉尼亚回忆录里头还有其他一些令人不安的情节。她承认自己后来也曾经招募、引诱更年轻的女孩为爱泼斯坦按摩,实际上包括提供性服务。弗吉尼亚本人的确是非常不幸,按照她起诉爱泼斯坦的诉状当中的说法,她受到的伤害包括永久丧失了享受生活的能力。在这本书的开头,回忆录的合著者记者艾米·华莱士讲述了弗吉尼亚生命最后几个月的状态,包括各种各样的健康问题和来自澳大利亚丈夫的家庭暴力。2025年4月1号,弗吉尼亚写邮件给艾米·华莱士说,希望这部作品怎么都能够出版,不论自己的处境如何。三周以后,她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留下了三个青春期的孩子。今天的这个关于安德鲁王子和弗吉尼亚·朱弗雷的话题就先聊到这儿,感谢大家的收听收看。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