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cket Lab的发展历程与独特商业模式
大家好,我是海伦子Hellen。今天我们再次来聊聊Rocket Lab。这应该是我自2021年以来,第五次和大家探讨这家公司。在过去的四年里,Rocket Lab持续进步,但从股价表现来看,前三年相对沉寂,直到第四年才突然爆发。其Electron(电子火箭:Rocket Lab研发的小型运载火箭)虽然只是一个小火箭(近地轨道载荷300千克),但从去年开始,其发射次数已位居全球第二,仅次于SpaceX的猎鹰9号。
Rocket Lab目前正在研发的中型火箭Neutron(中子:Rocket Lab正在研发的中型运载火箭),最快预计在今年底进行首飞。Neutron的近地轨道载荷(Low Earth Orbit Payload: 指火箭能运送到地球近地轨道的最大有效载荷重量)达到13吨,能够很好地填补批量卫星的发射需求。同时,Neutron火箭未来也可以执行近地轨道、月球以及火星的基建任务。
Rocket Lab这家公司最大的特点是,它不仅仅专注于火箭发射,而是为客户提供端到端服务(End-to-end service: 指从项目开始到结束,提供全方位、一体化的解决方案),覆盖了从火箭发射到卫星设计制造,再到数据整合的一条龙服务。举例来说,如果你有一个药物晶体样本,希望送到地球的近地轨道上进行微重力实验,Rocket Lab会根据你实验的具体需求,例如样本大小、重量、轨道高度、研究时长等,设计一个卫星平台,然后用火箭将你的样本送到指定轨道。Rocket Lab拥有四种不同类别的卫星平台,这些平台本身就是小型航天器,集成了电源推进系统、通信和姿态控制系统等。在实验样本处于轨道期间,Rocket Lab的地面接收站会帮助你搜集与实验相关的数据与信息,例如晶体生长参数,并实时发送给你的研究团队。实验结束后,Rocket Lab还会帮助你将实验样本送回。这就是其独特的端到端服务。
相比之下,如果你将晶体样本交给SpaceX,他们会问你的卫星平台在哪里,因为你不能直接将样本送到轨道上任其漂浮成为太空垃圾。SpaceX只负责发射,不提供卫星平台的定制服务。这正是Rocket Lab与其他商业太空发射公司的不同之处。此外,Rocket Lab的另一个特点是它已经上市,这使其成为二级市场投资者,特别是看好商业太空领域投资者不容忽视的存在。Rocket Lab于2006年在新西兰成立,2021年以SPAC(Special Purpose Acquisition Company: 特殊目的收购公司,通过首次公开募股募集资金,用于收购一家现有公司)形式在美国上市,目前市值120亿美元,过去一年股价涨幅达到48.2%。
战略收购:稳定现金流与欧洲市场拓展
近期,Rocket Lab的两条消息引起了我的注意,也让我感到非常欣喜。一是Rocket Lab准备收购德国一家专注于为卫星星座(Satellite Constellation: 由多颗协同工作的卫星组成的网络,提供持续覆盖和增强服务)提供激光通信终端(Laser Communication Terminal: 用于卫星之间或卫星与地面之间进行高速激光数据传输的设备)的公司Mynaric。二是Rocket Lab通过此次收购,最终将拥有自己的卫星星座。虽然这个卫星星座的具体用途(例如是否用于卫星互联网)尚未透露更多细节,但我认为这次收购及其引发的一系列未来动作,是让Rocket Lab市值再翻倍甚至翻几倍的重要因素。
这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首先,公司将拥有稳定的现金流;其次,这将帮助Rocket Lab全面打开欧洲市场。我曾一度认为Rocket Lab没有必要做自己的卫星星座,因为它不需要与自己的卫星星座客户竞争,只需专注于火箭发射和客户的端到端服务即可。但其CEO Peter Beck表示,公司要涉足航天价值链的每一个环节,而拥有自己的卫星星座恰恰是最有价值的一个环节。火箭发射是一次性服务,相当于一次性收费;但卫星星座则类似于向客户收取订阅费,每月都有稳定的收入。这就像房产中介,即便卖房能力再强,市场不景气时收入也不稳定;但如果公司有租赁业务,每月都能从房东那里获得租房管理费,即使不卖房也能有稳定收入。Rocket Lab的目标是,即使一年不发射,只要有自己的卫星星座,公司每月也能有收入。
相比之下,SpaceX和Blue Origin从一开始就布局了低轨卫星互联网。SpaceX依靠星链(Starlink)的现金流,可以说星链就是SpaceX的“提款机”,源源不断的收入为其火星计划提供资金。Blue Origin甚至在轨道级火箭New Glenn(而非短暂太空游的New Shepard)尚未完全准备好之前,就已经启动了其低轨卫星互联网项目,并使用ULA的火箭发射了一批卫星。稳定现金流对于一家公司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而这一点是以前的Rocket Lab所不具备的。
除了现金流,收购德国公司Mynaric还能帮助Rocket Lab打开欧洲市场。欧洲航天局(European Space Agency)采用地理回归政策(Geo-return policy: 欧洲航天局的一种政策,确保成员国支付的会费能通过项目合同的形式按比例返回给本国工业),即欧洲各成员国向欧洲航天局缴纳会员费后,航天局会根据会员费比例将相应的项目合同分配给各国企业。欧洲此举主要是为了避免合同集中在少数几个国家手中。Rocket Lab收购这家德国公司后,就等于打破了地理回归政策的壁垒,进入了欧洲航天市场的“圈子”。德国在欧洲航天局的会员费比例约为20%,在22个成员国中属于较高水平。欧洲航天市场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存在,其规模仅次于美国、中国和俄罗斯。尽管欧洲的太空商业化目前相对缓慢,但其整体需求、人才和技术的体量仍位居全球前列。考虑到Rocket Lab介入中国市场希望渺茫,欧洲这块蛋糕它必然不会错过。
Mynaric收购案的战略意义与垂直整合
接下来,我们具体聊聊Mynaric公司,并解读Rocket Lab官网上发布的关于此次收购的几条战略意义,其中蕴藏了一些值得一提的细节。Mynaric是一家总部位于德国慕尼黑的公司,成立于2009年,专注于激光通信技术的研发和生产。简单来说,它主要负责卫星与卫星之间的通信与连接,不负责卫星与地面通信,也不直接运营任何卫星星座。太空中卫星之间的激光通信技术非常重要,它是保证高速、低延迟和通信安全的关键。相比于SpaceX的星链,星链既是低轨卫星互联网的运营商,也有自己的激光通信终端。虽然有测评认为星链的激光通信终端优于Mynaric的终端,但Mynaric在标准上更灵活,更方便与第三方兼容,而且它是该领域的头部供应商。其客户包括许多卫星制造公司、欧洲航天局、德国政府、美国空间发展局和美国军方等。Rocket Lab也是其客户之一,但并非最大的客户。
那么,Rocket Lab为何要收购Mynaric呢?因为Mynaric在生产上出现了问题,导致了财务困难,主要是交付延迟和供应链中断。而生产恰好是Rocket Lab擅长的领域,因此两者可以进行技术整合。
Rocket Lab官网发布的关于此次收购的战略重要性值得展开解读。首先,激光通信已成为星座运营商的痛点,因为其产品难以以合理的价格批量供应。Rocket Lab通过之前的收购,已经证明它能够将此前只能小批量供应且交货周期较长的卫星子系统和组件,转化为价格合理且规模化的供应。这显然不是Rocket Lab第一次收购小公司了,迄今为止,它已完成了对六家公司的收购。这些被收购的公司都是航天器及卫星的硬件供应商,在收购之前都存在规模小、效率低、产量不足的问题。因此,Rocket Lab在收购方面经验丰富,此次收购的成功率应该也很高。Rocket Lab计划利用Mynaric的光学终端实现同样的目标,以服务于越来越多的客户和大型星座。如果Rocket Lab掌握了自己制造卫星星座的能力,这将是两条业务线:除了做自己的卫星星座外,也可以帮助其他企业制造。因为在发射成本逐年降低的时代,每个国家和企业都希望拥有自己主权的卫星星座。
我们再接着看,Rocket Lab的初始收购价格预计约为7500万美元,仅占迄今为止超过3亿美元投资的一小部分。Mynaric目前正在走破产程序,走完后才能完成收购,预计全部流程走完也要到今年年终或下半年。Rocket Lab计划收购Mynaric百分之百的流通股,初始收购价是7500万美元,之后会根据Mynaric未来的收入目标支付额外的对价,最多也是7500万美元。也就是说,这笔交易Rocket Lab最多将支付1.5亿美元,支付方式可以是股票或现金。如果不是用现金,Rocket Lab可能就会增发更多的新股票,因此其股价在未来几个月有浮动也是很正常的。
Rocket Lab将在德国慕尼黑建立首个欧洲据点,拥有一支由300多名优秀工程师和员工组成的团队,为Rocket Lab的产品和服务在欧洲开辟更多机会。Rocket Lab将收购大量的生产设施、知识产权、产品库存,以及与下一代星座卫星之间光学连接解决方案相关的订单,从而增强Rocket Lab现有的卫星软件系统和产品组合。
Rocket Lab最初成立时,给自己的定位其实只是针对小型火箭发射市场。它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公司不断发现新需求,然后不停转型的一个结果。其转型的重点就是不断收购其他小公司。与其在新技术上挖人,然后自己从头开始做研究,不如整合其他公司来得更快。它收购的公司包括做航天分离系统的、做飞行器软件的、做太阳能电池和复合材料的等等,现在又加上一个做激光通信终端的。在技术层面,公司在不断壮大。公司现在大约有5亿美元的现金,而且一直都有收入,所以我相信它的收购肯定不会止步于此。此次收购一旦完成,将增强Rocket Lab进一步垂直整合(Vertical Integration: 指公司拥有或控制其供应链中的多个阶段,从生产到分销)及未来高价值卫星应用的制造和管理的能力。这一句也很关键,因为SpaceX星链之所以厉害,除了SpaceX自己有火箭发射,还在于星链本身垂直整合的能力也很强,完全不需要第三方。所以反过来,当Rocket Lab也具备这个能力的时候,它就没有理由不做自己的卫星星座了。你的社会贡献,就应该和你的能力相匹配,不荒废你的能力本身也是一种社会责任,这一点对个人、对企业都是一样的。
Neutron火箭的竞争与领导人的重要性
对于Rocket Lab的投资者来说,大家还很关注的应该是Neutron中子火箭的发射。Neutron的近地轨道载荷13吨,一级助推器可回收(Reusable First Stage Booster: 火箭的第一级助推器在发射后可以回收并重复使用)。它的二级是放在整流罩里面的,然后整流罩(Fairing: 包裹在火箭顶部,保护有效载荷免受空气动力和热力影响的结构)又与火箭的一级融为一体,所以看上去就好像整个火箭都可以回收一样。Neutron预计最早今年年底试飞。目前碳复合材料已经测试完毕,但是发动机和发射场地还没有完全准备好。Neutron目前已经确认的合同是2935万美元,还有潜在的一亿多美元的合同是来自美国太空军(Space Force)。
但Neutron火箭现在又有一个新的竞争者,就是我在上个视频里面提到的Relativity Space。Relativity Space的Terran R也是可重复使用的,预计明年试飞,它的近地轨道载荷量和猎鹰9号几乎一样,可以看作是猎鹰9号的平替,而且很多细节都优于猎鹰9号,它的出现也会抢走很多订单。我之前一直都没有认真关注过Relativity Space,只知道他们有一个3D打印的小火箭,只发射过一次,而且还没有能够成功入轨。但是Relativity Space最近换了一个CEO,是Google的前CEO,他的商业能力非常强,而且还在国防部担任过重要的职位。他在美国的人脉关系网肯定要比Peter Beck强。你看Peter Beck之前非常积极地争取火星样本返回的任务,多次公开讲话都表达他这个想法。结果特朗普前两天公布NASA预算的时候,直接就把这个项目给砍了,完全不在乎Peter Beck是怎么想的。特别是与SpaceX受到的待遇相比,显得尤为凄凉。
公司的领导人我觉得也是非常重要的。我以前也跟大家聊过,如果哪一天Elon Musk不当特斯拉的CEO了,那特斯拉的股票我大概率也是不会持有的了。Peter Beck也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领导人和管理者。他和Elon Musk很不一样。Elon Musk是属于“我的梦想在哪里,我就去哪里”,他属于能创造市场的人。而Peter Beck是“哪里需要我,我就去哪里”,他属于追随市场的人。他没有Elon Musk那种魄力,但他是循序渐进的,给人感觉就是很踏实、很接地气,说话很幽默,但是也不浮躁。他是新西兰人,新西兰总共也就500多万人口,和墨尔本一个城市差不多。新西兰能出一个Peter Beck,那是很不容易的。你如果去过新西兰的话,你就知道,那一看就不是个会出科技人才的地方,比澳洲还要悠闲跟松散,但风景独美。Peter Beck以前是想去NASA的,他最初的梦想就是给NASA去打工,但是NASA没有看上他,所以Peter Beck才开始在新西兰自己做公司,他认为这是最符合他的一条路。然后新西兰这个500万人口的小国家就有了Rocket Lab。新西兰但凡有点投资概念的人,也都会投资Rocket Lab的股票,然后大概率也都会挣到钱。Peter Beck是一己之力带动了整个新西兰的GDP。所以现在在看他的采访,别人都会称他是Sir Peter Beck,就是因为新西兰给了他功绩勋章的骑士称号。
好,那今天这个视频呢就跟大家聊到这个地方了。欢迎大家留言给我,谢谢大家收看,我们下次再见,拜拜。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人物: Peter Beck, Elon Musk
公司/组织: Rocket Lab, SpaceX, Blue Origin, Google, NASA, European Space Agency, US military, Space Force, Relativity Spa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