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贸易战到诺奖:中国科研投入与国家战略的深层思考 張内咸脫口秀 2025-10-18

中美贸易战:雷声大雨点小?

过去一周,许多人,尤其是炒股的人,心情又经历了一次过山车。大部分人曾以为中美贸易战(Trade War: 指国家之间通过提高关税、设置贸易壁垒等手段进行的经济冲突)快要结束了,因为双方嘴炮打了半年,搞得所有人都精疲力尽。其实中国和美国现在社会问题都很严重,都在打肿脸充胖子,坚持得非常勉强。所以,无论什么政策,注定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因为日子还得过,生意还得做。然而,一觉醒来,中美之间又开始没完没了地闹。一边又要限制稀土(Rare Earth Elements: 一组在地壳中含量稀少、具有独特物理化学性质的金属元素,广泛应用于高科技产业)出口,一边又要加征关税。闹也就算了,怎么又原样不动地回到了半年前?那这半年当中到底都谈了些什么?哪怕换点新姿势呢,我们都看腻了。

最后,果然又跟以前一样,头一天拌了几句嘴,隔一天又开始暗送秋波、打情骂俏。Donald Trump 还在X上面发帖,说什么“我家习习只是心情不好”,简直肉麻死了。这就像两个老年痴呆患者一样,护士一个没看住就扭打在一起,过一会儿忘了,也不记得因为什么打起来的,又开始抱着亲嘴。护士忍着恶心刚把两人分开,一抹脸,突然又记起仇了,“再来”,“再战它五百回合”。你说两个老头都挺大岁数的,怎么精力还这么旺盛呢?天天对着吹牛,真搞不懂你们俩到底在争些什么?赢了的人可以把 Vladimir Putin 抱回家吗?

说实话,我看到新闻的时候都懵了。我平时有在网上订阅杂志的习惯,像 NY Times、Bloomberg 什么的。结果看到100% tariff这种新闻标题的时候,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的是旧文章。仔细一看日期,不对呀,是最新的推送。可是里面的内容看起来又像是把旧文章扒出来重新发了一遍似的。

西方媒体的“中国崛起”论与诺贝尔奖的冷水

我订阅的那些杂志,现在对中国的正面报道比较多,负面报道很少,我主要指的是英语文章。尤其在贸易战的立场上,普遍都不看好美国,普遍看好中国。说实在的,西方媒体的立场我们还真是很难理解。有的人说,这还不简单嘛,西方“左媒”唯利是图,都被中共给集体收买了。真的吗?你觉得可能吗?中共就是再有钱,再有能耐,也不可能把西方所有的媒体都给渗透了呀。问题是,你看他们那个又红又专的口径,确实很难不产生精神错乱。要不是收了中共的钱,怎么整天都在讲“中国崛起”呢?我甚至都怀疑,会不会是由于我们党整天盯着西方媒体的报道,让人家给忽悠了。天天往死里吹你,把你吹得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真以为自己能取代美国引领世界了?我感觉这是套路啊,这种套路我们北方人最熟悉了。

我觉得现在整个国际舆论环境就给人这么一种感觉:所有的西方媒体都在笑话 Donald Trump,都在讲中国的科技创新正在超越美国。比如哪几个行业专利数量已经领先了,哪些超级工程美国望尘莫及。除了芯片还差个几纳米,美国在所有领域将来都只能看到中国的尾灯了。那些英语文章真的就这么写的,有的时候你看外媒报道就跟看人民日报似的。这么吹下去真的好吗?

幸亏最近颁发了2025年的诺贝尔奖(Nobel Prize: 根据瑞典化学家阿尔弗雷德·诺贝尔的遗嘱设立的国际奖项,表彰在物理学、化学、生理学或医学、文学、和平及经济学领域做出杰出贡献的人士),总算是给中国人破了一盆冷水,让领导也有机会给自己的脑袋降降温。因为中国依然还是颗粒无收,而最大的赢家是日本。Shimon Sakaguchi 荣获生理学或医学奖,Susumu Kitagawa 荣获化学奖,使得日本在21世纪已经诞生了22个诺贝尔科学奖项的获得者。这个世纪总共才过去了25年啊,把中国人都快气死了。因为2001年的时候,日本政府曾经许下宏愿,说要在50年内拿30个诺贝尔奖,给人感觉口气好大。中国官媒当时嘲笑日本是在吹牛,结果人家真的说到做到。

中国足球与科研投入的悖论

就跟80年代的日本足球似的,说强就强起来了。这个典故大家知道吧?日本足球曾经是比中国弱的,根本踢不过中国队。那个时代的日本动画《足球小将》里面所刻画的中国队都是BOSS级别的,主人公大空翼率领的日本队拼尽全力才赢下比赛。这种虚构情节对于当时的日本观众来说就跟做梦一样。如果当时的中国足球队能看到动画里这个情节,估计也会嘲笑日本人是在吹牛自嗨吧。然而日本足球恰恰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发奋图强,如今呢,早就把中国远远地甩在了后面,早就跟中国队不在一个次元里了。你跟现在的年轻人讲中国队曾经比日本强,估计他们都不信,以为你是在开玩笑呢。

但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关键在于,你可不能说中国没有重视足球的发展。恰恰相反,中国政府为了培养足球人才,砸在这个领域的资金可远比日本多多了。谁能想到砸的钱越多,实力呢反倒是越弱,这才是最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球迷猜测,大概所有的经费都是用来给球员买海参吃了吧。长期以来,这都是中国民间的一个经典笑话。

然而类似的情况发生在科研领域,可能很多人就笑不出来了。实际上中国在基础科学领域投入的资金也是远高于日本的,尤其硬件条件比日本好得多。毕竟中国是这么大的一个国家,日本才多大呀。你们不要小看中国科学院,全世界除了美国国家科学院,就属中国科学院最有钱了。而且中国不只有一个中国科学院,很多重点大学也有科研实力,下属的研究机构跟中国科学院算是平级单位。普通人很难想象中国到底有多少科研机构。中国光是国家重点实验室就大约有700个,数量上遥遥领先日本。其中学科类国家重点实验室300个,企业国家重点实验室270个,省部共建国家重点实验室70个。它们之间的区别简单来说就是拨款单位不一样,有国务院直接给钱的,有大国企业养着的,还有地方政府和地方企业共同筹款养着的,背后全都是真金白银。

中国想在科技领域争夺亚洲的领导地位,你完全不需要怀疑政府投入资源的决心。在中共的最高权力层,很少有什么事情是完全没有争议的,他们内部对很多问题其实都有分歧。但是“科技强国”这个事情完全没有争议。不仅在政府层面没争议,STEM(Science, Technology, Engineering, Mathematics: 科学、技术、工程、数学的英文缩写,指这些领域的教育和职业)是中国人的种族天赋,所以在民间其实也没有争议。即便是想润出去的“汉奸卖国贼”,也大多都是走这条路的,因为高技术人才更容易在外国拿到绿卡嘛。因此科研在中国属于一个绝对政治正确的领域,是全民都在参与的。而且为了取得科研成果,中国政府不但疯狂砸钱,还高薪从日本学界挖人。日本的学者和科研人员也都承认,中国政府确实出手阔绰,很难不让人心动。再加上中国拥有从全世界采购来的尖端设备,很多日本也都没有啊。优渥的待遇,再加上雄厚的实力,所以日本确实被中国挖了不少墙角。

砸了这么多资源,不考虑立场问题,即使你站在领导的角度来看,应该也会觉得,老子给你们砸了这么多钱,又给你们打造了那么好的硬件条件,要什么给什么,资源几乎是无上限的。就算不能超越日本,最起码能逼平对手吧?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是输,整场比赛应该也有亮点,双方有来有回,场面也不至于太难看,对吧?输结果可以,咱不能输场面呀。领导当初肯定是这么设想的。然而现实情况如今我们也看到了,中日两国的科研领域在21世纪展开的这场激烈竞争,尽管日本远没有中国政府的财力,但是在代表世界最高水平的殿堂上,却和中国拉开了巨大的差距,就像日本的足球队一样,跟中国队早就不在同一个梯度里了。这种结果在如今这个全民反日的政治环境下显得极为讽刺。

当然了,所谓讽刺,只是从我们正常人类的角度来看,小粉红是不会觉得讽刺的,他们永远赢。在小粉红看来,“诺贝尔奖算老几啊”,“那都是美西方的阴谋”,“都是意识形态”,“洋鬼子害怕中国崛起”,“所以他们不会把奖项颁给中国人”,“但中国已经遥遥领先了”,“我们有 Huawei”,“我们还有东风导弹(Dongfeng Missile: 中国研制的一系列弹道导弹的总称)”,“还要什么诺贝尔奖”,“瑞典这种边陲小国我们天朝上国现在根本看不上”,“这种破奖谁在乎”,“我们用不着那破玩意”,“等解放军踏平全世界,洋鬼子所有的奖项都会跪下来颁给我们”。现在国内就是这种气氛,输急了就放狗咬人,说实话,越来越疯了。往前数个几年都还不至于疯成这样。但他们越是嘴硬,你就越能感觉到他们心虚。既然中国根本不在乎诺贝尔奖,又何必投入那么多经费去做基础科学研究呢?明显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心理嘛。

而且2015年的时候,明明有个中国科学家 Tu Youyou 女士,因为发现了青蒿素,获得了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所以他们说诺贝尔委员会嫉妒中国崛起,故意不给中国人颁奖,这种说法实在是太好笑了。当然了,Tu Youyou 女士当时获奖以后,骂她的人比夸她的人多,这就是非常中国特色的一个现象了。Tu Youyou 是1930年生人,人生经历非常坎坷,勤勤恳恳给国家干了一辈子,也没得到过任何重视,几乎就是个体制内的小透明。直到诺贝尔评委会给她颁奖的时候,中国才想起有这么一号人。所以她的获奖纯属是个意外。而且 Tu Youyou 获奖以后,遭到了各种同行的嫉妒与白眼:你的领导都没有获奖,凭什么你获奖呢?所以中国科学界的大部分人认为她只是运气好而已。不过 Tu Youyou 还是比莫言强一点。莫言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时候,国内清一色都在骂莫言是汉奸。至于和平奖那就更不能提了。你说中国人到底是想得诺贝尔奖呢,还是宁愿这个东西根本就不存在?

总的来说,诺贝尔委员会下设的六个奖项当中,我们对文学奖、经济学奖不屑一顾,对和平奖则是强烈抵制。所以诺贝尔奖的官网在中国根本打不开,得翻墙才能看得到。只有物理学、化学、生理学或医学这三个自然科学奖项我们是承认的。只看这三个奖的话,那么迄今为止也就只有 Tu Youyou 这唯一的一位中国科学家获得过诺贝尔奖。至于中共整天大力宣传的 Chen-Ning Yang、Tsung-Dao Lee、Samuel C.C. Ting 什么的,人家获奖的时候都是中华民国国籍,跟你有啥关系啊?这种光宗耀祖的事都喜欢往自己脸上贴金是吧?“没关系”,“四舍五入”,“就算成是我们台湾省的吧”。有的人可能会反驳,说不对,Chen-Ning Yang 后来改成了中国籍。是,2015年以后 Chen-Ning Yang 确实是入籍了。那是因为他在中国的养老生活过得实在是太滋润了。82岁的时候娶了个28岁的小媳妇,差了54岁,那小姑娘给他做孙女都够了。当年中国人看到这个新闻,全都恶心得够呛,没有不骂他的。但是人家老头自己也无所谓,愿意做“堂堂正正中国人”。是啊,他当然愿意啊,他有什么不愿意的?

“文科生”歧视与中国科研的政治正确

那么,为什么中国政府投入了那么多经费,却拿不到诺贝尔奖呢?这个问题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根本不用回答,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因为中国有共产党呀,共产党国家是地球的洼地,所以中国人必然都是井底之蛙,只会缩在井底下呱呱叫,注定跟文明世界无缘,所以当然不可能对人类文明做出什么贡献了。是吧?你问100个人,100个人都会这么回答。这种答案不必当真。首先它不够具体,说了就跟没说一样。其次逻辑上也不成立,现实情况推导不出这样的结论。因为前苏联也有10位诺贝尔自然科学奖项的获得者。数学家 Leonid Kantorovich 甚至还得过诺贝尔经济学奖。所以中国人得不了奖,不能怪到社会主义头上,跟意识形态也没有什么绝对关系。更何况,苏联解体以后,欧洲大部分地区都在大搞社会主义,甚至比当年的苏联还左呢,也没怎么影响科学研究啊。这就跟中国足球的道理似的,贵国的球踢不好,总不能赖 Karl Marx 了吧?我们还是得在中国人自身身上找问题。

不过呢,通常当你在简中世界讨论这种问题的时候,只要你发言,不管你说什么,都一定会有人跳出来质疑你说:“哎呀呀这位博主,你一个文科生(Liberal Arts Student: 指主修人文科学、社会科学等非理工科专业的学生)就不要谈论这种话题了,别的东西你们聊一聊可以,科学是一个很专业的领域,最烦你们这些文科生在自己不懂的领域里乱发言,胡扯八道,一张嘴就显露出自己的无知。”这种网络留言特别常见对吧?唉,你听谁说的我是文科生?就因为我以前是导演,是搞艺术的,所以我就必然是文科生吗?这也太刻板印象(Stereotype: 对某一群体持有的一种过分简单化、固定化的看法或观念)了吧?当然了,能讲出这种话的人肯定也理解不了“刻板印象”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因为 stereotype 是个文科概念嘛。不过现实中倒是从来没有人这么跟我讲过,因为生活中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是理科生啊。理科生出身的导演很奇怪吗?挺多的呀,比如杨德昌先生就是电机工程硕士,标准的 engineer。至于我自己,最早我是北航的,学的是热能与动力,不仅是理工科,而且还是军工方向。我是后来才转去学传媒的。你看,为了参与中国人的讨论,我还得特意提一下自己的学历,这也是简中世界的一个特色。

因为我在网上看中国人吵架的时候,见到过很多类似的发言。话题通常是“中国军工有多强”,“中国什么时候能超越美国”,“中国有哪些方面已经全球领先了”之类的。吵起来呢,没完没了。辩论的时候,正方当然是小粉红,也包括中共官方豢养的网军五毛吧。反方当然就是反贼了。小粉红大部分是学理工科的,而反贼呢,确实文科生比较多。通常在涉及到 Science 和 Technology 的话题上,反贼是比较吃亏的,往往是对方丢出一句“文科生闭嘴”就把他们制服了。吵就吵吧,文科生招你惹你了?感觉中国人对于文科生的歧视简直是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你在墙内搜索“文科生”这个词,蹦出来的网页标题通常是“为什么文科生是赔钱货”,“为什么文科生没出路”,“文科生比理科生的智商到底差多远”。哇,这都什么阴间问题啊?总之,“文科生”在中国就是个骂人的词。“你简直不要太文科生”,“你全家都是文科生”,“祝你下辈子投胎做个文科生”。学个理工科而已,至于这么骄傲吗?啃树皮的时候能给你多发两棵树?老是拿学历去歧视别人,有完没完呀?这样下去,感觉监狱里的犯人以后都要根据大学专业按资排辈了。

我觉得刑法应该改一改,针对小镇做题家(Small-town Test-taker: 中国网络流行语,指那些出身小城镇或农村,通过死记硬背、刷题等方式考入名校,但缺乏创新能力和实践经验的学生群体),以后可以判“有期徒刑三年”,“剥夺本科以上学历终身”。法官念判决书的时候,他听到前半句“有期徒刑三年”满脸的不在乎,听到“剥夺本科以上学历”,“我冤呐”,“我可是985的本科啊”。你是重点大学的你就了不起了?就你的学历是镶金边的?跟里边蹲着,还能特殊照顾你?

数据与绩效:中国科研的“量化”胜利

客观地说,中国人虽然钻营不到诺贝尔奖,但你要说这么多年以来,这么多真金白银砸下去,完全没有收获任何成果,那你可是把他们想得有点太蠢了。比如仅从论文数量上来说,中国已经超越美国了,其中也不乏高水平(高被引)论文。高水平(高被引)论文的数量,中国实际上也是世界第一。毕竟有这么多国家级重点实验室,想堆量还堆不出来吗?这是西方媒体普遍吹捧中国崛起的一个主要论据,因为美国在数量上确实比不过中国。不只论文数量,中国申请的专利数量也超越了美国,这两项排名中国都是世界第一。专利申请量最多的机构都有哪些呢?比如 Huawei、国家电网、Sinopec 等等吧。居然还有 Li Yanhong 的 Baidu 和 Dong Mingzhu 的 Gree Electric,让人挺诧异的。不管怎么说吧,只从这个角度上来看,日本可是远远落后于中国的。虽然在过去25年来,日本获得了22个诺贝尔奖,但论文数量是持续下降的,而中国呢却是一直在持续上升的。

当然,如果只看数量,中国足球运动员可是有71万人,也位居世界前列呢。而中国“足球人口资源”高达2600万,是公认的全球第一。你们不要笑啊,其实对于领导来说,有这个数据就足够了。因为中国论文数量全球排名第一,日本才第十,说明什么?说明“中国的科技竞争力已经遥遥领先了”,“日本早就被我们甩在了后面”。OK,汇报完毕,任务完成。至于诺贝尔奖,我们可以当它不存在啊,为什么非要去提这个呢?这事毕竟不像足球,非要上场去踢一下。“中国论文数量连续两年世界排名第一,你小日本还有什么可说的?”你看,你在公司做年终总结的时候,也要学会用数据来美化自己的业绩嘛。只有量化的KPI(Key Performance Indicator: 关键绩效指标,衡量工作绩效的量化标准)才能体现出自己的价值。汇报是有技巧的,领导想看的就是哪里增长了,哪里领先了。不足之处当然也要稍微讲一讲,没有不足之处可就显得不客观了。但差距一定是在缩小的。行了,这就是一个完美的 PPT。你还真在汇报的时候去跟领导讲大实话呀?所以对于打工人来说,只做实用的项目就好了,谁会花几年时间去做一件有可能完全没结果的事情呢?傻子才做那样的事情。你这一年为了一个远大的目标失败了三百多回,你还挺骄傲是吧?年底你怎么写述职报告?明年的饭碗你还要不要了?你在单位里能不能爬上去,完全取决于你会不会写述职报告。聪明人什么都不做,就能让领导觉得自己取得了很多成就。你忙东忙西把自己累个半死,领导反而觉得你什么都没做,整天都在摸鱼。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所以诺贝尔奖对于中国的科研系统来说,确实不重要,这是实话。

中国科研的终极目标:“两弹一星”与政权稳固

但这不是最关键的问题。关键问题在于,中国虽然重视科学,但中国科研的终极目标跟其他国家是不一样的。本质上来说,中国所有的科研机构都是军事机构。小粉红有一种言论,说100个诺贝尔奖也比不上**“两弹一星”**(Two Bombs, One Satellite: 指中国在20世纪60年代成功研制出的原子弹、氢弹和人造地球卫星,是中国国防科技的重大成就)。听说过吗?小粉红说的没错啊,但这种言论属于“泄露国家机密”,把领导的心里话给讲出来了。这种话共产党自己可是不会公开讲的。大家知道“两弹一星”是什么吧?就是上世纪60年代中国组织研发的原子弹、氢弹和人造卫星,都是为了武装解放军嘛。最开始的研发工作是在苏联的援助下展开的。1958年苏联专家帮助中国建成了第一座核反应炉。但当时赫鲁晓夫并没有同意中国研制原子弹,他只同意中国将核能技术用于和平发展。赫鲁晓夫天真地以为战后的中国百废待兴,会跟苏联一样需要让老百姓填饱肚子,解决能源和粮食供给问题。所以他才给中国派来一批工程师,各种学科的都有,主要是电力、金属冶炼、土木工程、农业机械、化肥之类的。这是中国人第一次接触到科学,在此之前中国是纯粹的农耕社会,还不是农业社会,而是农耕社会,停留在中世纪的阶段。苏联50年代的科技水平尽管比不上美国,但东欧也是欧呀,在老中眼里就跟神仙变戏法一样。所以那一代人确实有苏联情怀,对苏联的文化迷恋得不行。而且那个时候那些苏联专家对我们也是真好,用师父带徒弟的方式,完全敞开心扉,教给你各种知识。看到中国老乡饿肚子,他们还会分一些自己的食物给你,纯粹就是出于可怜,出于同情心。

但是赫鲁晓夫哪懂啊,我们其实是把苏联给骗了,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实际上就是在研发核武器。那中苏关系能不破裂吗?谁要和平发展啊?从一开始中共想要的就既不是和平也不是发展,它就是要通过武力威慑保政权。这么简单的心思赫鲁晓夫都看不穿吗?说明这位老哥确实也不太聪明啊。但平心而论,苏联那个时候正处于战后经济高速增长的阶段,计划经济归计划经济,但增长率也超过10%,就跟战后的西欧和日本一样,老百姓普遍都感觉自己过上了好日子。所以苏联人并不真的想打核战争,他们可没有中国人那么疯。中国是真的可以跟地球同归于尽的,老百姓随时可以献祭自己。我估计当时的苏联看中国大概就跟今天我们看北朝鲜一样。对北朝鲜人来说,100个诺贝尔奖当然也比不上“两弹一星”嘛。

不过中苏关系破裂以后,中国还是成功地搞出了“两弹一星”,建立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炮兵部队(Second Artillery Corps: 中国人民解放军战略导弹部队的旧称,现已改编为火箭军)。我们称为“二炮”,这是北京本地的一种说法。“二炮”就是战略核导弹部队,现在改成叫火箭军了。有了“二炮”以后,解放军才开始有了高科技武装力量。所以按照我们的叙事体系,这才是中国科学发展迄今为止最辉煌的成就。仔细想想,中国那个时候哪有什么科学啊,老百姓还啃树皮呢。一个连泡面都生产不出来的国家,居然能先把卫星送上天,你不觉得这个现象本身就很荒谬吗?所以对于中国来说,科学的定位到底是什么,从那一刻开始就已经不言自明了。

爱国科学家与利他主义的传承困境

接下来再思考下一个问题:为什么苏联撤走专家以后,“两弹一星”依然能够被我们自主研发出来呢?这个很简单对吧,我们都知道是因为有 Xuesen Qian、Jiaxian Deng 这样的从美国回来的爱国科学家,帮助中国在极端困难的情况下超前取得了这样的成果。否则按照正常的发展速度,今天中国的科技水平应该跟北朝鲜是差不多的。不只 Xuesen Qian 和 Jiaxian Deng,1949年以后有一大批高端人才,他们普遍都是在民国,在海外接受的教育,然后带着那些先进的知识回到中国。一部分人文革的时候被弄死了,活下来的那些就是中国科学院最初的那一批老院士。他们就是共和国科研体系的缔造者。这些爱国华侨以非常无私的奉献精神,几乎就是一个人建立一个学科,用师父带徒弟的方式,培养起了新中国第一批科技人才。今天的中国科学院以及重点大学、重点学科的那些带头人,都是这批老院士开枝散叶出来的徒子徒孙。问题在于,当初他们教的那些徒弟,很多都是工农兵。那些工农兵确实非常勤奋好学,但基础教育水平太低,而且也不一定有天赋。与科学相比,他们更擅长的往往是政治斗争。学科是建立了,但科学的精神真的能传承下去吗?

这个问题先放到一边。让我们更想不通的地方在于,那些老先生当年到底为什么要放弃海外优渥的生存环境,冒死跑回中国来呢?是被共产党骗回来的?还是被共产党收买了?实际上,都不是。可能你们觉得文革期间遭受了那么多迫害,这些人肯定非常后悔回国吧?不,他们是真的不后悔。这些人对社会主义的信仰简直是到了迂腐的程度,真的是一直到死都相信共产党。有的人甚至连子女都没有,晚年住在敬老院里,还把自己的财产给捐了,住的公寓还给国家。唉,这到底是有多傻呀?今天的人肯定是无法理解的。所以你不能把这些老先生跟现在中国科学院的那些马屁精混为一谈,完全是两码事。如今的中国早就搞成了世袭学术,你爸是中国科学院的,你就是中国科学院的,你给你儿子当然也是铺这条路,孩子没断奶的时候就开始喂资源了,我见得多啦。

我们关注的地方在于,当年那批老先生到底为什么要回国呢?其实你看看 Christopher Nolan 的电影《奥本海默》就明白了。作为原子弹之父,世界上最知名的美国科学家之一,《奥本海默》这部电影就是讲他如何叛国的故事。因为他反对战争,有强烈的左翼倾向,跟共产主义运动有纠缠不清的关系。所以这位天真的学者激怒了美国政府,导致他晚年被丢到了冷板凳上。真有意思,好莱坞竟然拍了一部电影去讴歌一位“叛国者”。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很简单,真正的科学家是没有国籍的,因为科学属于全人类。当真理与国家利益产生冲突的时候,科学家一定是选择站在真理那一边,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而那个激情澎湃的年代,在国际主义的感召下,选择毅然离开美国,回到新中国参与建设的科学家,大抵也都是这种心态。你只能用信仰来解释这件事,没有别的理由。尤其是像 Jiaxian Deng 那样的人,为了研究核弹,把自己的命都给捐了,这种行为是能用钱来收买的吗?他们只是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们自己也会变成帝国主义,他们的初心很简单,就是想让中国人民站起来。谁能想到现在老百姓全都给共产党跪下了呢?这就属于理科生的局限性了,对吧?文科生肯定不会这么傻。

但无论是 Xuesen Qian、Jiaxian Deng、美国的 Robert Oppenheimer,还是那些援助中国的苏联专家,我们都能够从他们身上观察到一个非常重要的品质,就是人类身上的利他性(Altruism: 一种无私奉献、帮助他人而不期待任何回报的行为或品质)。所谓利他性,就是指无私奉献,帮助他人,而不期待任何回报。我相信在全世界任何国家,这种品质应该都会被认为是一种崇高的美德吧。人类社会当中的利他主义历史悠远,早在古希腊时期就有论述。基督神学更是提倡信徒要无私地帮助他人。 Charles Darwin 甚至在动物种群当中观察到动物之间彼此帮助、互惠互利的现象。因此,利他主义是西方文化最重要的核心价值观之一,是西方能够演变出现代文明,诞生科学,诞生自由、民主与平等的,最重要的社会动力。因为个体身上的利他性决定了人与人之间是否能够共情。只有能够共情的人类社群才能形成共识,而共识是社会协作的基础。注意,这是一个神经学结论,它还不是社会学结论。因为神经学研究发现,人类的大脑当中有决定利他行为的神经元。当你观察到他人的痛苦或喜乐,这种神经元就会被激活,你就能将心比心,体会到他人的感受,进而产生共情。但如果由于某种原因,神经元的激活长期被抑制,人类就会失去利他性,我们就会对于别人的命运麻木不仁。比如革命党的脑袋被砍下来了,老百姓还蘸着人血吃馒头,这就属于神经元完全闭合了。

对于中国人来说,听到利他主义这个词,我们的第一反应可能是“学 Lei Feng 做好事”,奉献自己照亮别人之类的。因为我们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学习这些共产主义思想。是的,共产主义就是一种极端强调利他性的思想,它幻想建立一个没有私欲的乌托邦,每个人都极端利他,从不利己。这种人真的存在吗?当然是存在的,而且自古就有,比如耶稣基督就是很典型的呀。早期的共产党当然也有真正信仰共产主义的人,或许做好事确实能够给他们带来精神上的愉悦吧。但完全利他的人都是道德上的圣人,注定非常罕见,只是个例而已。正常人身上肯定是利己性与利他性同时存在的。在西方学者看来,你不可能做个圣人,但也不可能完全自私自利,不顾别人死活。人与人之间相处,要在保证自身利益不受到侵害的前提下,顺便去帮助别人,帮助弱者,这就是一个正常人类社会的样子。但是如今的中国却超出了西方学者的理解范畴,绝大多数人身上只有利己性,完全没有利他性了。大街上一个老人昏倒了,甚至都没有人愿意把他扶起来,这是只有在中国社会才能观察到的现象。奇怪了,中国是由共产党统治的,共产党的目标不是建立乌托邦吗?中国人应该是强调利他主义的,怎么实际情况却呈现出完全相反的状态呢?

社会共识与科学进步:中国历史的循环

要注意的是,共产主义并不是 Karl Marx 发明的, Karl Marx 只是理论的集大成者。从 Plato 的《理想国》开始一脉相传,早在 Sir Thomas More 所处的15世纪就已经诞生了共产主义最初的构想,只是那个时候还没有诞生共产主义这个词罢了。所以清教徒建立的美国在后世会爆发内战,其中的关键就是白人新教徒对黑奴的共情。为了解放奴隶,许许多多的美国人献出了自己年轻而宝贵的生命。你怎么解释他们的行为呢?当时的民主党和共和党都属于右翼,美国在传统上根本没有左派。他们解放奴隶同 Karl Marx 的阶级斗争理论当然没关系,而是因为这些新教徒当中的自由派认为黑人也是上帝的选民,奴隶制违背了神的律法。所以在内战结束之后,双方能够握手言和,美国社会产生了巨大的进步,为二十世纪的崛起奠定了基础。否则它跟南边的拉丁美洲不会有多大的区别。

美国的案例反映出一个非常重要的道理:进步是由社会共识形成的,而不是社会冲突产生的。因为社会冲突并不能直接产生进步。在之前的一期节目当中,我提到过阐述社会动力学的两大流派。一派是以 Karl Marx 为代表的社会冲突理论(Social Conflict Theory: 一种社会学理论,认为社会是由不同群体之间的冲突和竞争驱动的,这些冲突导致社会变迁),另一派则是以 Émile Durkheim 和 Max Weber 为代表的社会共识理论(Social Consensus Theory: 一种社会学理论,认为社会秩序和稳定是通过共享的价值观、信仰和规范形成的共识来维持的)。那么按照 Karl Marx 的理论,奴隶造反推翻统治阶级就是促成美国社会进步的动力。然而实际上,美国社会的进步是因为内战中交战的双方都认可了战争的结果,双方构建了新的目标,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分歧只在一些具体问题上,所以美国历史向前发展了。否则今天休战,过几年可能又会重新打起来,所有人都忙于斗争,把自己的家园打成一片焦土,它也还是原地踏步。

再看我们中国历史,那就更不符合社会冲突理论了。每一个王朝到末年的时候,都会被愤怒的老百姓推翻。按道理来讲,我们应该在无数次的冲突当中,从奴隶制发展到封建制,再从封建制发展到资本主义,每一个朝代都应该比上一个朝代更先进才对。既然中国从先秦时期就已经“遥遥领先欧洲”了,那斗争了一千多年以后,发展到大明朝,差不多都应该进入社会主义了吧?然而无数次的冲突只是给中国历史带来了无数次的循环,不仅没有进步,反而还倒退了。先秦时期的贵族封建制礼崩乐坏,演变到大清朝的时候,干脆彻底退回了奴隶制。而这就是中国不可能自主诞生科学的核心原因。矛盾与冲突本身只是给这个民族播撒下了两千年仇恨的种子,我们只会恨,也只有恨,没办法跟同胞产生共情,当然也就永远不可能形成任何有效的社会协作机制。只有当奴隶主抽着鞭子的情况下才能干活,否则就是一盘散沙。这样的社会,又怎么可能往前走呢?

启蒙运动的缺失:“赛先生”与“德先生”的命运

最早关于利他主义的系统性论述是法国哲学家 Auguste Comte 所做出的。 Auguste Comte 提出的实证主义(Positivism: 一种哲学思想,认为只有通过科学方法、观察和实验获得的可验证的知识才是真实可靠的)是近代科学的思想基础,他本人也是科学哲学(Philosophy of Science: 哲学的一个分支,研究科学的本质、方法、概念、假设和含义)这门学科的奠基人,是科学文明承上启下的先驱。在 Auguste Comte 之前是 Francis Bacon 和 René Descartes,在 Auguste Comte 之后则是 Bertrand Russell、Karl Popper 等等吧,这些人的名字应该比 Auguste Comte 更有名一些。科学哲学是哲学的一个分支,同语言学一样,也是打通文科与理科之间的一座桥梁。科学哲学本身对普通人来说实在是晦涩难懂,但它的作用非常重要,因为它专门用来鉴定科学的真伪。什么是科学,什么不是科学,什么干脆就是伪科学,就需要通过科学哲学来做判断。比如说,中医是科学吗?有的人说,那就需要通过双盲试验(Double-blind Trial: 一种实验设计,试验对象和研究者都不知道哪些对象接受了实验处理,哪些接受了安慰剂,以避免主观偏见影响结果)去判断某一种中药是否真的有效。为什么双盲试验能够鉴定出真伪?是因为它背后一整套的科学哲学体系来为它提供理论支撑。大部分情况下,一种知识如果没有办法实证,那它就不是科学。当然也有的人认为, Tu Youyou 从中药当中提取出了青蒿素,这就足以证明中医是科学,因为“中医如果不是科学, Tu Youyou 就不可能提取出青蒿素”。OK,论证完毕,反驳无效。这种鉴定方法就叫做辩证法(Dialectics: 一种哲学方法,通过对立统一的观点进行分析、辩论和批判,以探求真理)。你认为谁说得对呢?不重要。但你觉得哪一种思想更适合科学的发展环境呢?

今天的中国人已经很难想象为什么诞生于17世纪的启蒙运动(Enlightenment: 17-18世纪欧洲的一场思想文化运动,强调理性、科学、自由和人权)会同时催生出科学与民主。啊,这两个东西为什么会同时出来呢?感觉科学是个“好东西”,但民主是个“坏东西”。要是民主了,鸡一嘴鸭一嘴,每个人都有说话的权利,没有领导的统一部署、统一指挥,科研还怎么搞?科技强国的伟大战略怎么可能实现呢?是啊,当年 Hongzhang Li 李中堂也是这么想的,“师夷长技以制夷”(Learn from the Barbarians to Defeat the Barbarians: 清末洋务运动的指导思想,主张学习西方先进技术以抵抗西方侵略),“中学为体,西学为用”(Chinese Learning as Substance, Western Learning for Application: 中国近代思想,主张以中国传统文化为根本,学习西方实用技术)嘛,这才是中华民族应该走的路。为什么 Hongzhang Li 会这么想呢?是因为中国当时还没有经历启蒙运动,中国人的思想还停留在中世纪嘛。欧洲的启蒙运动传到隔壁日本的时候,大概是19世纪70年代,由 Yukichi Fukuzawa 所倡导。再从日本传到中国,已经到民国时期了,那时候大清朝都没了。但民国时期的启蒙运动方兴未艾,就被战乱所阻断。等到新中国,全民进入了宗教狂热的状态,又重新倒退回中世纪了。所以上世纪80年代的时候,伴随着改革开放,曾经有过一次启蒙运动的复兴,一批中国知识分子试图让国人重新走一遍当年新文化运动没走完的路。这段历史我们叫做“新启蒙运动”,或者“二次启蒙”。主导这场运动的知识分子,比如 Yuanhua Wang、Honglin Li、Zunxin Bao、Benli Qin、Siyuan Cao 等等吧。其实无论我说多少个名字,今天的年轻人应该都是一概不知的,因为这段历史终结于1989,从此就被彻底抹掉了。也就是说,实际上一直到今天为止,中国人还没有经历过十七世纪欧洲的思想启蒙。往好的方面来讲,相当于欧洲的文艺复兴时期,比隔壁的北朝鲜强一点,北朝鲜那是完全处于欧洲的中世纪。

其实最早科学和民主这些词传入中国的时候,都是日制汉语,因为中国古代没有相对应的概念嘛。所以 Science 和 Democracy 我们翻译不了。 Duxiu Chen 应该是不太喜欢日语,所以他在《新青年》上把 Science 翻译成塞因斯,把 Democracy 翻译成德谟克拉西,都是音译。然后他把这两个词简称为“赛先生”(Mr. Science: 中国新文化运动时期,陈独秀等人对科学的音译简称,象征中国追求的现代化目标)与“德先生”(Mr. Democracy: 中国新文化运动时期,陈独秀等人对民主的音译简称,象征中国追求的现代化目标)。 Shih Hu 也同意,觉得这样称呼有利于在年轻人当中传播。前两年我在中关村看到一家新开的咖啡馆,叫做赛先生咖啡馆。因为中关村是中国的硅谷,周边都是科技企业嘛,它可能想体现出自己是一家科学主题的门店。装潢很漂亮,里面坐满了衣着光鲜、侃侃而谈的年轻人。我闻着咖啡香就进去了,点了一杯美式。等待咖啡师制作的时候,我闲得无聊,就跟店经理打趣说:“哎,为什么你们叫赛先生咖啡馆,那德先生去哪了呢?”“唔唔唔,那个可不能有。”本来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谁想到那个店经理露出了满脸惊恐的表情,拼命地跟我摆手,仿佛要跟客人划清界线似的。说实话,我从小在这边长大,从来没有一个咖啡厅让我再也不想去第二回的。你看,“德先生”早就死了,你觉得孤苦伶仃的“赛先生”又能独自活多久呢?

结语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这期节目话有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