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边缘的枪声:感恩节前夕的政治挫败与首都驻军
在二零二五年十一月二十六号,也就是感恩节的前一天,整个美国正沉浸在节日的氛围之中。在美国,感恩节的地位就如同中国人的过春节一样,家家户户都往家里赶,各大超市也挤满了买火鸡、准备第二天围着桌子吃一顿团圆饭的普通民众。然而,就在这天下午,华盛顿特区一个距离白宫仅仅隔了两个街区的地方,突然传来了刺耳的枪声。两名年轻的国民警卫队(National Guard: 隶属于美国各州的预备役军事部队,但可被总统征调)士兵被人在近距离开枪击中。枪声响起的那个位置,如果迈步走到白宫,其实只要短短的五分钟。
这两个受伤的年轻人,原本是不应该出现在首都街头的。他们不是日常维持治安的警察,而是身穿制服的军人。按照美国过去几十年来约定俗成的宪政规矩和法律限制,军人绝不应该站在自己国家首都的大街上进行治安巡逻。但是在整个二零二五年,这种穿军装的士兵巡逻的景象,已经不仅限于华盛顿,而是陆续出现在了洛杉矶、芝加哥、波特兰的街头,出现在人流密集的地铁站,甚至出现在快餐店的门口。美国民众的态度也经历了一场微妙的转变,从最开始的震惊、质疑,到后来已经渐渐感到麻木,快要习以为常了。
就在这场首都枪击案发生的前几天,也就是在同个星期里,弗吉尼亚州的一个联邦法院里也发生了一场政治地震。一位联邦法官当庭把特朗普政府起诉前 联邦调查局局长(Federal Bureau of Investigation: 简称 FBI,美国联邦司法部旗下的反间谍与联邦执法机构)科米的案子彻底给撕毁废弃了。法官给出的理由非常具有讽刺性:特朗普政府特意派去起诉科米的那位联邦检察官,其任命程序完全不符合法律规定,甚至在向大陪审团陈述法律条文时还犯下了常识性的错误。这种在核心诉讼案上的掉链子行为,简直到了离谱的程度。紧接着,纽约州总检察长詹姆斯的起诉案也因为类似的程序漏洞一并作废。至此,总统在司法层面上追杀了大半年的两个头号政治目标,在一周之内竟然全部金蝉脱壳、逃脱了诉讼。
你看这一周的局势,呈现出了一种极其荒诞且撕裂的画面:在街头的一端,是总统调遣的军队站上了首都的大街,士兵的鲜血留在了华盛顿特区的马路上;而在法庭的另一端,是总统精心筹划的政治复仇计划,被法官用法槌撕得粉碎。一个立国两百多年的国家,究竟是如何在短短一年内走到这样一步的?在这一年里,美国政府干了一件自建国以来从未有人敢尝试的事情——将国家机器的枪口、宣传的镜头、反恐的机器以及检察官的诉讼武器全部调转过来,对准了自己国内的政治对手和普通公民。在二零二五年,这是一场在四条战线上同时开打的权力内战。
在建立这种政治对抗的宏观认知后,我们必须去审视这四条战线的具体部署。第一条战线是军事部署,国民警卫队被强行开进了一个又一个由民主党执政的进步派大城市。即使这些城市的州长明确表示不同意,联邦的召集令依然照信不误地照常下发。加利福尼亚州政府为此直接将联邦告上了法院,伊利诺伊州的州长更是直接召开新闻发布会硬刚白宫,官司一路从地方层层打到了联邦最高法院。而在第二条战线上,白宫的舆论宣传方式发生了基因突变。官方账号从一个发布严肃新闻稿和政策声明的政府喉舌,彻底变成了一个荒诞的造梗机器。
除了街头军事化与舆论娱乐化之外,反恐与司法战线则显得更加冷酷无情。在第三条反恐战线上,随着九月份犹他州的一声枪响,一位三十一岁的保守派政治明星倒在了血泊中。从那一天起,整个国家的反恐机器被迅速调转了炮口,精准地对准了国内的政治异见者。而在第四条司法战线上,总统亲自制定了一份针对政治对手的起诉名单,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去催促和施压他的司法部长,逼到最后,连总统自己都急红了眼。这四条看似混乱、各自为战的战线,其背后其实站着同一个真正的幕后操盘手。这个人并不是特朗普本人,而是站在他身后、今年只有四十岁的白宫副幕僚长——史蒂芬·米勒(Stephen Miller: 特朗普的长期政策助手,极端保守派,强硬反移民政策的总设计师)。为了等待这一年的到来,他已经整整隐忍和筹划了八年。
街头流血与铁腕执念:史蒂芬·米勒的军队化夺权计划
为了理解军队是如何成功走上美国街头的,我们必须将时间指针拨回到二零二五年八月三号的凌晨。在华盛顿特区杜邦环岛的附近,发生了一起看似寻常的街头冲突。一位名叫克里斯汀的十九岁小伙子,正和女朋友站在街上,不巧撞见了一伙正在进行持枪抢车的劫匪。情急之下,这个瘦弱得像个竹竿一样的年轻人把女朋友一把推进了车里保护起来,自己却被那伙劫匪围住挨了一顿极其残忍的暴打。
这个被打的小伙子并不是普通的市民。他是马斯克在主导政府效率部(Department of Government Efficiency: 简称 DOGE,被网民戏称为斗志部)时,从全国招募进华盛顿为新政府效力的数百名年轻程序员之一。他在互联网世界里有一个极其响亮且略带黑色幽默的绰号,叫做“Big Boss”(大老板)。在整个华盛顿的官僚圈子里,这个十九岁年轻人的名气甚至仅次于马斯克本人,是效率部里数一数二的红人,连特朗普都亲自听说过他的绰号。
“Big Boss”被打受伤的照片并没有第一时间送往医院或警局,而是先传到了史蒂芬·米勒的太太凯蒂的手里。凯蒂当时正好在马斯克的公司里协助工作,她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于是立刻将照片转发给了自己的丈夫、白宫副幕僚长史蒂芬·米勒。米勒在收到照片后,拿着手机迅速走进了椭圆形办公室,将照片呈递到了特朗普的办公桌前。照片上的克里斯汀被扒光了上衣,浑身都是被殴打留下的血迹,白色的裤子完全被鲜血染红,整个人被打得神情恍惚。
特朗普看着照片,第一反应并不是询问这个年轻人的伤势是否要紧,而是发出一声惊叹:“哇,他真的是被打得太惨了。”紧接着,特朗普的政治本能立刻复苏,他问米勒:“我们能让他上电视,对吧?”在场的幕僚立刻心领神会,当场提议安排这个小伙子去上福克斯新闻台的晨间王牌节目。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才是整场政治表演的真正关键所在。米勒顺势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份早已拟定好的行政命令草稿——动用国民警卫队接管华盛顿特区的治安。
这份文件并不是在现场仓促草拟的,而是早在几个月前,米勒就已经按照特朗普的授意精心写好,一直压在办公室的抽屉深处,默默等待着一个最合适、最能煽动民意的时机。当时站在一旁的司法部长邦迪也顺水推舟地帮腔,声称华盛顿的街道确实已经变得极度危险。一个十九岁效率部程序员在街头挨打的血腥照片,正好成为了那个被等待许久的扣动扳机的理由。特朗普当场拍板:“尽快办,这个地方太危险了,尤其是对我们自己的人。”
要理解特朗普对动用军队接管治安的执念,就必须明白这绝非他的临时起意。早在三十五年前的十一九九零年,当时四十三岁的特朗普还只是一个活跃在纽约的地产商和花花公子。他在接受《花花公子》杂志采访聊到国际局势时,就曾公开批评苏联当时的领导人戈尔巴乔夫,认为苏联之所以走向失控和解体,就是因为领导人的手腕不够强硬。当记者追问他所谓的“硬手腕”是否指的是东方大国在广场上的强力清场时,特朗普的原话是:“当学生涌进广场的时候,他们表现得凶狠可怕,用强力把事情压下去了。这让你看到了强力的威力。”他当时还补充了一句,美国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显得太软弱了。
到了一九九三年,华盛顿特区的市长向克林顿总统申请调遣国民警卫队进城打击犯罪。克林顿和全美大城市的市长都觉得这个提议荒唐透顶,严重违背了美国的建国原则,因而予以拒绝。然而,只有特朗普在公开场合对这一提议大加赞赏,甚至对一屋子的企业高管说:“我个人爱死这个主意了。”到了二零二二年八月,当他再次准备宣布竞选总统前,他已经把这套理念彻底挑明:像芝加哥这样秩序崩溃、犯罪猖獗的危险城市,新任总统就应该动用手里的一切强权来恢复秩序,必要时直接派遣军队和国民警卫队进城。
从一九九零年到二零二二年,跨越了整整三十二年,特朗普对于“军队上街恢复秩序”的铁腕执念从未改变。唯一改变的,是他的手里终于握有了真正的国家权力,并且他的身边终于出现了一个能够将他的执念精准翻译成联邦红头文件的操盘手——史蒂芬·米勒。在特朗普的第一任期内,米勒就一直在积极鼓吹派兵进城,主张在南部边境用军队镇压偷渡者,在城市内部用军队镇压抗议者。但那时候的米勒还很年轻,在五角大楼的职业将军们面前根本说不上话,参谋长联席会议的将军们根本不搭理他的疯狂想法。
二零二零年夏天,弗洛伊德事件引发了全美范围内的抗议洪流,抗议者甚至一度包围了白宫,导致白宫对面的拉法耶特广场总统教堂地下室着火。第二天,特朗普在白宫的会议室里冲着当时的国防部长埃斯珀和司法部长巴尔大发雷霆。据这两位后来的回忆,总统的脸涨得通红,冲着他们咆哮:“我们看起来太软弱了,你们都是失败者!”接着,特朗普转过头,盯着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米利将军,问出了一句让全屋子人倒吸一口凉气的话:“就不能朝他们开枪吗?朝他们的腿上、嘴上打打,总行吧?”
那一次,五角大楼的将军们和内阁文官顶住了压力,以违反宪法为由拒绝了军队上街的命令,那份已经起草完毕的、依据《叛乱法》准备调兵的行政命令最终被束之高阁。但是,特朗普并没有放弃,他把这次受阻归咎于“身边的人背叛了我”。因此,在二零二五年的第二任期,他进行了彻底的内阁大换血。国防部长被换成了前福克斯新闻主持人、缺乏大型组织管理经验的海格塞斯,司法部长换成了对他绝对忠诚的佛罗里达前检察长邦迪。这两个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对于总统的想法,他们永远不会说“不”。而对于史蒂芬·米勒来说,这意味着他再也没有了任何掣肘。
洛杉矶大搜捕与“闪电战”行动:联邦与地方的宪政战争
在扫清了内阁的障碍之后,第一条战线的战火于二零二五年六月六号星期五的凌晨,在民主党的大本营洛杉矶正式点燃。天刚蒙蒙亮,大批蒙着脸的联邦特工突然涌入了洛杉矶市区的建材超市停车场、洗车行以及市中心的服装批发区。这些地方通常是非法移民寻找打临工机会的聚集地,特工们见到疑似非法移民的人员便直接按倒在地,用塑料手铐拷走。
带队执行这次突袭任务的,是边境巡逻队的指挥官罗维诺。罗维诺是一个极具戏剧色彩的人物,个子不高,年轻时因为看了一部一九八二年由杰克·尼克尔森主演的关于边境警匪的电影,才立志投身这一行业。他几乎把自己活成了电影里的硬汉角色,他的社交媒体头像就是一张自己端着突击步枪的战斗照片。面对美联社记者的采访,罗维诺狂妄地叫嚣:“我们绝对不会只打一个点,扫完一个目标就上紧接着下一个,绝不停手。”
更具争议的是,白宫为了将这次执法行动的戏剧效果最大化,特意安排了著名的电视心理节目主持人菲尔博士带着摄像团队全程随军采访。这意味着,这场抓捕行动从策划的第一天起,就是为了拍成视觉效果震撼的政治宣传片,展示给全美国的保守派观众看。这种高调的军事化执法迅速激怒了当地的进步派社群,洛杉矶街头的抗议活动迅速延烧。示威者从天桥上往下砸水泥块,砸烂了多辆警车,部分商店遭到哄抢,街边的垃圾箱被点燃,电视画面里的混乱场景仿佛是二零二零年大暴乱的重演。
面对街头失控的局势,特朗普政府顺理成章地宣布调用国民警卫队强行进入洛杉矶维持秩序。这一决定完全绕过了加利福尼亚州州长纽森的同意。在美国宪政历史上,联邦政府绕过州长强行向该州调遣军队的先例极其罕见,上一次还要追溯到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小石城事件,当时是为了保护南方黑人学生进入公立学校免受种族隔离势力的阻挠。
六月七号凌晨一点多,特朗普给纽森打去了电话。然而,在这通决定是否在各州强行用兵的电话里,特朗普并没有讨论具体的执法部署和治安策略,而是首先八卦地询问纽森:“你二零二八年到底选不选总统?哈里斯到底选不选?”接着,他便开始滔滔不绝地自夸自己当年的大选辩论表现比谁都好。纽森在电话里被逼无奈,只能强行打断他的自夸,切入正题问道:“你是不是打算切断加利福尼亚州的联邦财政拨款?”
最终,首批两千名国民警卫队士兵强行开进了洛杉矶,随后又追加了两千名,甚至还部署了数百名现役的海军陆战队成员。罗维诺直接向下级传达了来自白宫最上头的强硬命令:“谁敢碰你们就抓谁,想抓多少就抓多少。”加州政府随即以违反联邦《警卫队法案》(Posse Comitatus Act: 限制联邦军队在本土执行国内民事法律的法案)为由,将联邦政府告上了法庭。到了七月份,联邦法院作出裁决,认定这次军事部署违法,军队不能代替警察执行国内治安任务,联邦政府不得不狼狈地撤回大部队。
尽管在洛杉矶的法庭上遭遇了挫败,但这仅仅是米勒权力实验的开胃菜。八月份在“Big Boss”被打事件发生后,华盛顿特区迅速被联邦接管。虽然根据首都的法律,联邦政府最多只能接管首都警察局三十天,但对于米勒而言,这三十天已经足够完成一次政治权力的宣示。他和国土安全部部长诺姆联手,给华盛顿硬塞了一位作风强硬的紧急警察局长。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大肆宣扬接管的合理性,声称首都已经被“暴力帮派、嗜血罪犯、成群的野孩子和流浪汉”所占领,而实际上,官方数据显示华盛顿当时的暴力犯罪率已经连续下降了几个月。特朗普对此的回应只有一句话:“那是官僚在数据造假。”
到了九月八号午夜,代号为“闪电战”的军事行动在芝加哥开打。深夜的城市上空传来了黑鹰直升机的轰鸣声,边境巡逻队的特工仿照当年击毙本·拉登的战术战位,从直升机上直接索降到了芝加哥一栋盘踞着帮派分子的公寓楼顶。联邦给出的行动理由是,楼内据称隐藏着数百名来自委内瑞拉的黑帮成员。特工们挨家挨户地破门而入,将楼内的居民——包括拥有合法身份的美国公民甚至是年幼的小孩,全部用塑料束线带捆绑并反锁在客厅。
然而,这场看似规格极高的军事突袭,最终的结果却让人大跌眼镜:行动一共只抓获了三十七个人,其中只有两个人被国土安全部模糊地指控为“疑似帮派成员”,且没有公布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至于最后的刑事起诉,媒体报道的数字是零。这就是一场典型的“雷声大、雨点小”的军事秀。在另一场抗议冲突中,执法特工用辣椒弹直接击中了一名和平请愿的牧师的脸部;而在后续的对峙中,指挥官罗维诺甚至亲自向抗议人群投掷了催泪弹。尽管官方声明称他是因为遭到石头袭击才还击,但后来在法庭宣誓作证时,罗维诺不得不承认,当时现场根本没有石头,那个说法是他随口编造的。
为了维持这种高频度的全国突袭行动,移民与海关执法局面临着严重的人手短缺。白宫下令采取了最危险的应对措施:将新录用特工的培训周期从原本的五个月直接砍到了六个星期。这种仅仅训练了一个多月、刚刚学会开枪的年轻人,随即被发配了武器,成群结队地送上了美国各大城市的街头。白宫对此毫无顾忌,反而命令宣传团队制作了大量画面精美、配乐激昂的视频,将芝加哥等城市剪辑得如同正在发生内战的战区,以此来迎合保守派选民的感官刺激。
白宫官方账号的“造梗”突变与数字文化战争
随着线下军事行动的铺开,白宫在数字舆论场上也发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文化战争。主导这一场舆论突变的关键人物是白宫通讯主任史蒂芬·张。这是一个体格巨大、剃着光头、脸上总是挂着一抹讥笑的中年男人。因为他的长相和行事作风,朋友们私下里都叫他“熊猫版梅尔·吉布森”。有一次在格斗比赛的现场,著名演员梅尔·吉布森本人见到他,都忍不住凑过去打趣道:“老天啊,你长得太像电影里那种反派了,你简直就是为了反派角色而生的。”
特朗普极其钟爱这种外表和手段同样强硬的部下,私下里经常称呼史蒂芬·张为自己的“卢卡·布拉西”(Luka Brasi: 电影《教父》中柯里昂家族那个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的头号杀手)。特朗普甚至还开玩笑说,他就像是“金正恩的暴力升级版”。这位被调侃为暴力版金正恩的通讯主任,带入白宫的是他的长期数字团队拍档、三十三岁的多尔。多尔组建这个白宫数字团队时,定下了一个在建制派看来不可理喻的原则:坚决不要任何有政府工作经验的人。
多尔招募进白宫的全是二十多岁、在互联网上身经百战的右翼文化战士。这些人此前的工作经验是为保守派青年组织或者大学橄榄球队制作抓人眼球的爆款短视频。在这个年轻的团队里,三十三岁的主管多尔已经算是个“老头子”了。多尔给团队设定的核心 KPI 非常简单粗暴:不求说服对手,只求逼左派去为那些在常理上不可辩护的社会乱象进行辩护。用他的话说,内容不需要有深度,核心是激怒对手,因为在算法时代,越吵流量越大,流量越大基本盘就越兴奋。
在这种逻辑下,白宫联合了国土安全部、司法部和国防部,把整个联邦政府的日常运作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真人秀片场。全国各地源源不断送来的突袭、抓捕和驱逐的执法画面,被这群年轻人配上社交媒体上最流行的洗脑神曲,源源不断地向全球发布。米勒每天亲自打电话催促各部门多收集这种“带血的素材”。为了最大程度地嘲讽对手,他们甚至会故意挑选那些公开反对特朗普驱逐政策的左翼歌手的音乐,来作为驱逐非法移民视频的背景音乐。
例如,著名流行歌手卡朋特的经典歌曲,被配上了特工在街头追捕移民的混乱画面。卡朋特得知后在网上怒斥白宫的行为“邪恶且令人作呕”。乡村歌手布莱恩在接受采访时对移民局的行为委婉地表达了批评,白宫数字团队转手就发布了一条最新的突袭抓捕视频,视频的背景音乐用的恰恰是布莱恩本人的成名曲。如果是以往任何一届政府,面对流行明星的联合抵制,公关团队早就连夜公关、道歉息事宁人。但史蒂芬·张的团队反其道而行之,他们主动追求被骂,因为明星的骂声和争议就是免费的超级流量。
白宫的这种官方行为在二零二五年情人节达到了一个荒诞的高峰。当天,白宫的官方账号发布了一张粉红色的情人节电子贺卡,上面印着特朗普和“边境沙皇”霍曼的头像,配上了一首极具挑衅意味的十四行诗:“玫瑰是红的,紫罗兰是蓝的,你敢非法入境,我们立刻就把你驱逐。”四天后,白宫再次发布了一条驱逐航班的视频,全片没有一字旁白,只有镣铐拖过水泥停机坪的金属摩擦声,和手铐锁死的清脆声响,白宫给这个视频配的标题是“ASMR(Autonomous Sensory Meridian Response: 意指通过特定声音刺激带来愉悦感的自发性知觉经络反应)非法移民驱逐航班”。
这条把人类被驱逐的痛苦过程娱乐化为“助眠解压音效”的视频,在 X 平台上获得了超过一亿次的播放。三月底,白宫数字团队甚至用人工智能技术,将一张正在戴着手铐哭泣的多米尼加女毒贩的照片,渲染成了日本吉卜力宫崎骏画风的温馨卡通梗图,再次斩获了七千多万的播放量。到了四月份,他们甚至把被捕移民的大头照做成了缩小版广告牌,密密麻麻地插在了白宫南草坪的草皮上。面对外界对于吉卜力梗图的强烈抗议,多尔只是在网上冷冷地回应了两句话:“逮捕行动会继续,梗图也会继续。”
这套数字文化战争手段将民主党人拖入了前所未有的泥潭。加利福尼亚州州长纽森的新闻办公室最终忍无可忍,也开始用史蒂芬·张最爱用的粗俗词汇在社交平台上回击米勒。当有记者质疑纽森的做法有失体统、和特朗普有什么区别时,纽森愤怒地回答:“这是对史蒂芬·张等人的回敬,因为他们听不懂除了脏话之外的其他语言。”而得知此事的史蒂芬·张私下里对同事得意地笑称,他最乐见的就是把纽森拖进泥坑里,因为一旦这位民主党新星的形象变得和他们一样市侩,他在二零二八年的大选中就彻底废了。
犹他州枪声与国内反恐机器的调转
尽管白宫的“造梗”宣传在互联网上斩获了天文数字的流量,并且在客观上起到了震慑作用——导致南部边境的非法越境人数暴跌至历史谷底,但其政治反噬也开始迅速显现。多位资深民调专家在摇摆州进行的多轮测试显示,这种冷酷、娱乐化的驱逐宣传,正在加速赶走那些在二零二四年因为通胀问题而将特朗普送回白宫的温和派独立选民。这些人并不关心网上的政治烂梗,他们关心的是高企的菜价、房租和信用卡的账单。
在共和党内,由于担心这套极端的做法会彻底输掉二零二六年的中期选举,地方州长们开始集体采取不合作态度。特朗普私下里将伊利诺伊州的民主党州长普里茨克称为“那个死胖子”,并固执地认为只要芝加哥的治安恶化,普里茨克迟早会主动打电话求他派兵。然而,普里茨克直接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开拒绝:“我绝不会打这个电话,我拒绝配合特朗普进行这种政治真人秀。”他甚至提前给市民打预防针,称即使有暴徒朝特工扔燃烧弹,特朗普也会借题发挥宣布芝加哥进入紧急状态,呼吁市民保持冷静、切勿上当。
就在行政分支与地方州长、联邦法官在街头接管和用兵问题上陷入漫长僵局的时候,九月十号下午,犹他州的一声枪响,彻底打破了所有的平衡。当天下午两点,在一个白宫高层和副总统万斯的 Signal 机密沟通群里,有人甩进了一条突发新闻链接:三十一岁的保守派青年领袖查理·科克在犹他州举办大学集会活动时,在现场遭到了枪击。
查理·科克是美国保守派阵营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他三十一岁,从零起家,一手建立了全美最大的右翼青年组织。他的招牌动作就是跑到各大高校的校园里搭起帐篷,挂出“我是保守派,来驳倒我”的招牌,吸引自由派学生上来辩论。这些辩论过程被剪辑成极具对抗性的短视频在全网疯传。在那个机密群里,科克平时是发言最活跃的人,但那一刻,他的头像彻底暗了下去。几分钟后,枪击现场的视频在 X 上曝光,三千人的集会人群疯狂逃窜,画面显示科克在演讲时头部猛地偏向一侧,随即从椅子上重重地滑落。
得知消息的小特朗普在接到密友的电话时,起初还以为只是一次日常的政治抹黑,直到对方颤抖着说出“查理中枪了,情况非常糟糕”时,他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这是十八个月内,小特朗普第三次接到身边亲近之人遇刺的电话——前两次是他的父亲。在白宫内部,副幕僚长布多维奇等人试图先瞒着总统,直到核实具体伤情。但特朗普十九岁的儿子巴伦作为科克的铁杆粉丝,已经哭着把电话打进了椭圆形办公室,极度恐慌地对父亲喊道:“你看看,这就是往外跑的下场!”
巴伦害怕下一个被刺杀的目标就是自己的父亲。特朗普用颤抖的声音安抚着儿子,而随后进来的幕僚带来的消息是“子弹击中了脖子”。二十分钟后,短暂的急救假希望破灭,科克在送医前就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当晚,整个白宫西翼的氛围压抑得如同丧尸片现场,官员们失魂落魄地走动,办公室里随处可见哭泣的员工。这绝非政客的逢场作戏,因为查理·科克不仅是特朗普团队在海湖庄园面试筛选内阁成员的军师,更是副总统万斯的政治恩人,是科克当年第一个说服并资助万斯弃商从政。
在椭圆形办公室里,万斯和国务卿卢比奥面色凝重地向特朗普报丧。特朗普在沉默了许久后,做出了一个决定:追授科克总统自由勋章。然而紧接着,在凶手身份和动机完全没有查明的情况下,特朗普说出了一句为整件事定调的话:“我们必须盯着这帮人了。他们正在杀我们的人,他们之前就想杀我。”当晚六点,心急如焚的 FBI 局长葡萄尔为了向白宫表忠心,匆忙发帖宣布嫌犯已经抓获,但一个半小时后便被迫发帖承认抓错了人,司法部长邦迪因此在白宫大发雷霆,要求葡萄尔立刻滚蛋。
两天后,真正的凶手落网。二十二岁的嫌犯泰勒·罗宾逊是一个典型的犹他本地游戏宅。他出身于一个保守的摩门教家庭,但近年来在网络上逐渐转向极左翼,其室友兼恋人正在接受跨性别手术。罗宾逊在社交媒体上留下的自述视频中称,自己是“受够了科克散播的仇恨”。警方在其作案的弹壳上发现了涂写的反法西斯口号、游戏梗和网络烂梗。种种迹象表明,他是一个在网络信息茧房里自我激化的典型“独狼”杀手,其背后并没有任何有组织的政治阴谋。
然而,对于史蒂芬·米勒和急于扩权的白宫幕僚而言,事实的真相究竟如何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千载难逢的“政治机会”。科克遇刺五天后,米勒在节目中公开发声,宣称科克在临终前给他发的最后一条短信是“我们需要一套有组织的战略去打击那些煽动暴力的左翼组织”。米勒在节目中描绘了一张虚构的巨网,声称罗宾逊的背后是一个庞大的、有组织的国内恐怖主义运动,并誓言动用司法部、国土安全部的一切资源去识别并摧毁这个网络。
为了配合这一政治叙事,司法部官网悄悄下架了一份自家的权威研究报告。该报告的数据显示,自一九九零年以来,美国国内极右翼恐怖分子制造的意识形态谋杀案超过五百二十起,而极左翼仅有七十多起。因为数据不符合“左翼国内恐怖主义威胁”的宣传叙事,白宫便直接选择让数据消失。九月二十五号,特朗普签署了 NSPM-7 号国家安全备忘录,正式将“国内左翼恐怖主义”列为国家安全的首要威胁,而国内反恐特遣队的直接汇报对象,在白宫红头文件上赫然写着史蒂芬·米勒的名字。
司法复仇的强行起诉与系统性溃败
在反恐机器成功转向的同时,第四条司法战线上的政治复仇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九月下旬,特朗普显得异常焦虑,因为他面临着一个致命的法律红线——追诉时效。白宫法律顾问团队琢磨了几个月,发现能安在他们生前最大的死敌、前 FBI 局长科米头上的唯一罪名,只有二零二零年他在参议院听证会作证时涉嫌撒谎这一项。而这项罪名的追诉时效,将于二零二五年九月三十号彻底到期。一旦过了这个节点,科米在法律上将永远安全。
为了赶在时效到期前起诉科米,特朗普对司法部长邦迪进行了长达数月的咆哮和施压。他当面夸赞邦迪,私下里却对顾问刻薄地抱怨:“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真后悔选了她,她整天只知道到处赶场子出风头,就是不干正事。”在特朗普的字典里,司法部长的唯一工作就是起诉他名单上的政敌。这份名单上不仅有科米,还有纽约州总检察长詹姆斯、曾经负责他案子的两位联邦法官,以及其中一位法官的家人。
然而,负责具体办案的联邦检察官希伯特——一位由特朗普自己任命的专业官僚,在带人调查了两个月后,给司法部高层提交了一份备忘录,明确指出针对科米的证据存在严重瑕疵,如果强行起诉,上庭后必输无疑。写完这份备忘录后,希伯特便愤而辞职。九月二十号,急不可耐的特朗普试图在 X 平台上给邦迪发一条施压的私信,却因为操作失误点成了公开帖子。全世界的网民都看到了总统对他的司法部长的原话:“帕姆,我们不能再拖了。”
这一公开丑闻彻底戳穿了自水门事件以来确立的“白宫不得干预司法独立”的政治红线。几天后,特朗普宣布任命他的前私人律师哈利根接替辞职的希伯特,出任负责该案的联邦检察官。哈利根的职业履历仅仅是一名保险合同法的民事律师,在她的职业生涯中,从未经办过任何一起刑事诉讼案件。而她如今被火线提拔,唯一要做的就是去起诉拥有全美最顶尖律师团防守的科米和詹姆斯。
司法部副部长布兰奇曾私下对同事发出了直白的警告:“哈利根起诉科米的诉状一旦提交,我们在法庭上几乎注定会被法官按着头羞辱半年,然后案子会被无情驳回。”但此时的白宫已经陷入了理智的真空。特朗普对顾问说出了他的心里话:“关于詹姆斯和科米最后会不会被判刑,我其实根本无所谓,我就是要起诉他们,让他们日子难过,让他们把钱都花在律师费上。”
九月二十五号,在追诉时效到期的前五天,科米被正式起诉。起诉的过程混乱到连司法部内部的许多高级官员都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大陪审团甚至是在没有看完关键证据的情况下被强行要求签字的。起诉当晚,哈利根给特朗普打电话报喜,因为开了免提,现场的幕僚都听到了她带着哭腔在电话里向总统诉苦:“我太累了,这些脏活累活全是我一个人在顶着,司法部里那些建制派官僚根本没有一个人愿意帮我。”
十月九号,纽约州总检察长詹姆斯也被正式起诉。荒谬的是,司法部长邦迪和副部长布兰奇竟然是通过看电视新闻联播才得知这一决定的,白宫幕僚长苏珊·威尔斯同样是在电视上看到新闻后,才急忙跑进椭圆形办公室转告总统。这场国家级的重大刑事起诉,在白宫的操作下,办得就像一个小作坊在赶工期。一周后,前国家安全顾问博尔顿也因为出版新书泄密的问题被起诉,白宫数字团队随即向基本盘选民画下大饼,暗示接下来还有一份长长的复仇名单。
然而,感恩节前夕,这栋由政治狂热堆砌起来的司法危楼终于迎来了它的终局。弗吉尼亚州和纽约州的联邦法官在同周内做出裁决,认定哈利根由于没有经过参议院的合规听证和正常任命程序,其担任特别检察官的身份在法律上是不合法的。因此,一个不合法的检察官签署的起诉书,在法律上自然属于一纸空文。科米和詹姆斯的案子被法官当庭撕毁。尽管法院留了一丝余地,允许政府在换上合法检察官后重新起诉,但由于科米案的追诉时效此时已经彻底过期,他已经永远安全了。
大陪审团随后两次拒绝了检察官重新起诉詹姆斯的请求。特朗普在感恩节面对媒体时,只能尴尬地摆手解释:“他们只是钻了程序和技术性的空子,哈利根的任命其实完美得很。”但这根本不是技术性问题,而是一场从一开始就注定要发生的系统性司法车祸。在二零二五年底的盘点中,特朗普政府打了一整年的四条战线:宣传战赢了网上的流量,却流失了线下的温和选民;反恐战虽然搭建好了对内的监视特遣队,但正在低速空转;司法战则在专业法官的抵制下全线溃败;唯有军队进城巡逻这一项,在犹他州枪声和程序员挨打事件的掩护下,成为了事实上的政治遗产。
在十月二十九号的一份白宫机密备忘录中,史蒂芬·米勒的幕僚甚至详细研究了动用《叛乱法》(Insurrection Act: 允许总统在紧急状态下绕过法律直接使用军队的法案)的法理依据。备忘录写道,历史上林肯用它打过南北战争,格兰特用它剿灭过三K党,肯尼迪用它保护过黑人学生上学。但历史上每一次动用该法,都有一个具体且烧到眼前的紧急事态,而米勒所设想的“用于日常城市治安接管”的用法,在历史上面临着巨大的违宪风险。但备忘录最后写下了一句充满警示意味的话:“多数法理分析人士都同意,《叛乱法》赋予总统的权力极其广泛,一旦启用,将基本上不受国会和司法分支的审查。”
这句法理分析翻译成白话就是:一旦这部法律被正式激活,美国的宪法天平将彻底失衡,法官拦不住,国会也管不了,正如特朗普自己所言:“到时候就没什么官司了,什么都没有了。”回望二零二五年这波澜壮阔又极度荒诞的一年,美国这个国家之所以没有彻底滑向威权深渊,二零二零年之所以能拦住那道军队上街的命令,从来不是因为其宪政制度设计得多么天衣无缝,而仅仅是因为当时坐在国防部和五角大楼位置上的几个人,在关键时刻碰巧还保留了做人的底线。而到了二零二五年,这些有底线的人已经被彻底清洗干净,如今阻挡在权力野兽面前的,只剩下法官手里薄薄的一纸裁决,以及即将到来的二零二六年中期选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