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的发生与初步确认
今天这期视频,我们讲一条发生在BC省东北部小镇坦布勒岭的突发新闻。本周二下午,坦布勒岭中学发生枪击事件。学校在下午2:30左右拉响警报,校园随即进入紧急状态。学生们在午饭后回到教室不久,现场便传出枪声。警方随后赶到并展开处置。目前这起事件已在加拿大乃至全世界范围内引发高度关注。接下来,我将用尽量清楚平铺直叙的方式,带大家梳理事情的经过、目前已确认的信息,以及后续可能的调查方向与影响。
根据加拿大皇家骑警(RCMP: Royal Canadian Mounted Police)确认的数据,截止到目前,这场悲剧共夺走了九个人的生命。在学校里,五名年仅12-13岁的孩子以及一名39岁的学校教职人员倒在了血泊当中。而枪手,在学校枪击之后也已经自杀身亡。但这并非是杀戮的起点。当警方在校园枪击半个小时之后,在当地的一个民宅之中,又发现了更为残酷的一幕:枪手39岁的母亲叫做詹妮弗·斯特兰,和她年仅11岁的儿子,已经在家中遇害。警方相信,这里才是悲剧最早开始的地方。
破碎家庭的根源
在这一连串令人窒息的伤亡数背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一个名字身上:18岁的枪手杰西·范·鲁特塞拉。随着媒体把公开的资料一层一层剥开,我们看到的已经不是一个突然失控的偶发事件,而是一个长期的悲剧。贫困漂泊、资源匮乏、精神健康危机,一步一步地,把一个家庭推到了悬崖的边上。
我们先把镜头拉回到母亲詹妮弗。媒体指出,她曾经更换过多次姓氏。而在2015年的一份监护纠纷法律裁决中,法官曾用非常严厉的措辞,批评她在搬迁问题上没有按照法律要求向前夫充分告知,导致孩子的探视和监护安排被严重冲击。法官还把她的生活形容为近乎游牧般的状态,不停地搬迁,不停地重来。这种游牧生活,并不是浪漫的远方,而是现实的无奈。在法庭文件所覆盖的那段时间里,这个家庭在加拿大的东西两端来回辗转,BC、阿省、纽芬兰之间来回搬动。孩子的学校、朋友、医生、社区认知一次又一次被切断。很多家庭的崩溃,不是来自于某一次大的灾难,而是这种长期的、漫长的、没有落脚点的消耗。你永远在收拾残局,但是从来没有机会把生活过得安稳过。
我们再往后看就会发现,詹妮弗并不是一个完全不在乎孩子的母亲。地方媒体曾经报道过她为孩子就医的经历。在偏远地区医疗资源相对紧张、误判与延迟并不罕见的情况下,她曾经公开呼吁家长一定要坚持,推动孩子获得必要的检查与治疗。她的声音很朴素:“别轻易被敷衍,别轻易放弃,孩子的身体和心理都是赌不起的。”这段旧闻放到今天回头再看,会让人非常难受,因为它把一个容易被贴标签的母亲,拉回到更加现实的位置。她在挣扎,她在求助,她在试图把孩子拽回来。只不过,她一个人的力量太过的渺小,她无能为力。
几经波折,这一家人在坦布勒岭这个煤矿小镇终于落脚了。她找到一份开运输卡车的工作,甚至还参加了钻探的培训,想用更稳定的技能给孩子们一个能活下去的未来。但是命运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三年前的一次工伤,让她失去了工作,经济压力开始迅速攀升,生活的地基也开始松动。
绝望的内心求救与系统性失灵
而就在这段时间里,家里的另一个风险点正在被放大,就是她的长子杰西。根据警方和媒体的梳理,这不是一个突然一天变坏的人。相反,在过去的几年里,警方和社会体系曾经多次与这个家庭发生过交集。那么与精神健康相关的报警、评估、处置,并非只出现过一次。也就是说,危险的信号曾经亮过,而且不止一次。
我们在网络深处挖掘到了更多关于杰西内心的碎片。她的Reddit账号叫做jesseboy347,已经是被注销了。但是通过网络档案馆,媒体还是看到了她生前留下的绝望的呼救。在一篇发布于2023年10月的帖子当中,她详细地描述了一场烧毁自家房屋的火灾。她写道,当时她将置换的蘑菇磨碎,混合在花生酱里吞下,随后就彻底脱离了现实。在幻觉的驱使下,做出了极不理智的行为,最终把房子给烧了。
她在帖子里还透露,就在那次纵火事件的一个月前,她刚刚离开精神病院,并列出了自己的诊断书:重度抑郁症(Major Depressive Disorder)、自闭症谱系障碍(Autism Spectrum Disorder)以及强迫症(Obsessive-Compulsive Disorder)。这些冰冷的医学名词,成为了她混乱世界的一个标签。而在这些病痛之外,性别认同的挣扎更是让她感觉到窒息。虽然她的网名叫做jesseboy,但是她曾经在论坛里苦恼地表示,常被人误解性别,甚至是询问是否可以改名为jessie girl。
最令人心碎的求助,是发生在2023年的四月。当时15岁的杰西在网上绝望地写道:身处偏远农村的她,要在乔治王子城市接受性别肯定相关的专业评估与治疗,而专科医生的等待名单要排上六个月的时间。她看着身体因为青春期发育出现的男性特征,感觉到痛不欲生。她写道:“这种等待简直让我想死,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缩短等待时间?”在那之后的几个月里,她还在网上询问,在服用抗抑郁药物和抗精神疾病药物的同时,使用另外一种强效致幻剂是否安全。
这些碎片拼出的,是一个在药物滥用、严重的心理疾病和性别焦虑的漩涡当中,逐渐沉默的一个年轻的灵魂。而且这不仅是杰西的悲剧,也是母亲詹妮弗的悲剧。詹妮弗并非不爱孩子,她在社交媒体上称呼杰西为jessie,这也是女生的一个拼法,说明她理解和支持孩子的选择。并且她还曾经因为医生开的药物无效,试图用迷幻剂等替代疗法来帮助自己的孩子。她是一个复杂的人物。在2022年曾经激烈支持渥太华的卡车司机抗议,抨击当时的总理特鲁多;同时她也发布过跨性别旗帜的图片,配文说:“善良的人,不会花时间去骚扰边缘人群体。你知道有多少孩子因为这种仇恨而自杀吗?”
随后,另外一个让公众震惊的关键词出现了:枪支。警方与媒体透露,早在两年前,这个家庭里的枪支就曾经被警方依法扣押,但是在之后的法律程序里,枪支又被归还,以至于现在是成为作案的工具。而关于归还的依据、评估的过程,以及为何没能阻止最后悲剧的发生,这些问题现在仍然都在调查之中。但是它已经足够刺眼了。当面对一个反复出现危机信号的家庭,任何制度性的小纰漏,都有可能会放大成无法挽回的代价。
所以您会发现,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性之恶的故事。它更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偏远地区心理健康资源的空洞,照出了家庭支持系统的薄弱,也照出了风险评估和公共安全机制在关键时候的一个软弱无力。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说,这是一场漫长的、未能被阻止的一个家庭悲剧。它的起点不是学校,它的起点是在更早之前,在一次次求助、一份份文件、一次次搬迁、一次次系统断线之间,是慢慢积累、慢慢划破,直到最后是冲破所有人的想象。
社区的温暖与勇气
而就在全世界都在为这样一起悲剧而感到痛心的时候,在坦布勒岭这个寒冷的小镇,在另外一个角度,我们也依然是感受到了人性最温暖的一面。当悲剧撕裂了整个像大家庭一样的社区的时候,无数的普通人挺身而出,试图缝合这伤口。
首先,我们一定要记住一个名字叫做贾巴斯。他是学校的机械课老师,一位来自巴西的移民。当警报拉起的时候,他没有惊慌失措。在生死关头,他迅速将15名学生召集起来,利用车间里沉重的金属工具堵死了大门。他对孩子们说:“我不希望你们惊慌,因为在必要的时候,我需要你们行动起来。”他甚至制定了最后的逃生计划:如果枪手闯入进来,他就先用身体挡住枪手,然后让孩子们从车库大门逃向后院。他把自己放在了危险和学生之间,在那个生死攸关的时刻,他成了孩子们的守护神。
除了老师,还有那些冲向危险的逆行者。根据加拿大皇家骑警(RCMP)披露的细节,当报警电话响起,警察是在两分钟之内就赶到了现场。请注意,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出警。副局长麦克唐纳透露说,当警员们抵达学校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枪手射出来的子弹。但是令人敬佩的是,为了避免伤害无辜,警察在现场没有还击。他们冒着生命的危险,冲进那个充满未知和恐惧的教学楼,最终控制了局面。这种克制与勇气,也避免了更大的附加伤害。
而与此同时,巨大的压力也压在了当地的医疗中心的工作人员身上。坦布勒岭是一个熟人社会,只有2000多个居民。当地一位省议员说,这里的急救人员几乎是认识每一位受害者。这就意味着,当一架架直升飞机降落,当受伤的孩子被送来急救的时候,医务人员面对的不仅仅是伤员,而是他们邻居的孩子,甚至是自己的朋友和亲人。他们必须强忍着内心的崩溃,放下个人的担忧,专注于分诊和救治。这种专业与人性交织的痛苦,也是我们常人难以想象的。
而在学校内部,恐惧是血淋淋的。我们要讲讲13岁的米亚的故事。当警报拉响的时候,她和16名同学躲进了一个狭窄的储物柜里。在那个幽暗的空间,她听到了外面传来的枪声。那一刻,她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能感觉到纯粹的恐惧。当警察最终组织疏散的时候,米亚和同学们被要求举起双手走出学校。在极度的慌乱中,她甚至来不及穿上鞋子。她就这样赤着脚,踩在BC省初春一个冰冷的地面上,是一路走到了作为临时庇护所的社区中心。在那里,米亚的祖母琳达紧紧地抱住了她,哭着说:“我们找到了我们的宝贝,我们再也不想放开她了。”
然而并不是所有的亲人都能等到那个拥抱。枪击案中年仅12岁的凯莉·史密斯不幸遇难。她的父亲说,自己脑海中不断重演着那个早晨的最后时刻:他送凯莉和他的弟弟去学校。那是一个普通的上学日,一次寻常的告别。这个父亲当时完全没有意识到,那一眼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女儿。
悲剧虽然残酷,但是爱和希望的力量正在汇集。目前全加拿大都在为一个12岁的小女孩所祈祷,她叫做玛雅·盖巴拉。在枪击案中,玛雅的头部和颈部中弹,伤势危重,目前正在温哥华的医院里与死神搏斗。她的母亲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张玛雅躺在病床上的照片,头部缠着厚厚的绷带,双眼紧闭。医生曾经发出过令人心碎的警告,说玛雅脑部的损伤太过严重,可能熬不过第一晚。但是这位坚强的母亲写道:“我能够感受到,她在我心里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的宝贝需要一个奇迹。”这个奇迹,正在由无数陌生人共同编织。短短一天多的时间里,来自全加拿大的人给这个孩子的捐款金额已经是接近了30万加元。每一笔捐款都是一声加油,都是一份要把这个孩子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力量。
而这种团结,也弥漫在坦布勒岭的每一个角落。在疏散当晚,当受惊的师生和家长聚集在社区中心时,食物和水就像潮水一样涌来。镇上的居民自发行动,有人送来毛毯,有人送来热饮。大家相互照顾,极力避免混乱。当天晚上,数百名居民聚集在离学校不到100步的一棵大树旁。这是一个自发的首夜活动,没有特殊的流程。人们轮流走到麦克风前,分享恐惧、表达希望,或者仅仅是哭泣。正如代表该地区的国会议员鲍勃·奇默所言:“今晚,整个加拿大都与你们一同哭泣。”在一个只有2400人的小镇里,每个人都不是新闻里的陌生人,而是彼此的同学、邻居、同事、朋友和家人。也正是在这样的地方,人性的光辉才会更加的清晰。有人挡在门前,有人逆行进入危险,有人时刻不离地照料伤者,有人彻夜守在临时的安置点,有人把热饮、毛毯或拥抱送给最需要的手里。悲剧无法被美化,但是我们至少看到了一丝温暖。当世界突然破碎,总会有人拼命地把它捡起来拼回来。
深层追问与未来
接下来,加拿大要面对的,不只是悼念,还有一连串深层次的问题需要解决:为什么一个危机中的家庭会一路滑向失控?心理健康支持,为什么会在偏远地区出现空白?以及枪支管理与风险评估的制度,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这些问题如果不被回答,下一次悲剧,就会换个地方、换个名字再次上演。
但是现在,我们需要把注意力放回到最重要的地方:那些失去亲人的家庭,那些仍然在医院里与伤痛搏斗的伤者,以及这个正在努力自救的小镇。愿那里的孩子们都能够再次安心地走进教室,愿每一个家庭都能得到他们需要的帮助,也愿这样的悲剧不再发生。
好,感谢您收看本期的“大伟探秘加拿大”。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