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宏福苑火灾：一场被争议模糊的悲剧

香港大埔宏福苑火灾在过去几天牵动着全球华人的心。如此惨剧，本来应该是唤起全社会的悲悯与共情、团结一心的时刻，但结果网上却因为政治和立场原因，演变成了部分中国大陆和香港人民之间的骂战和嘲讽，真的非常令人揪心。现在看来，网上几乎90%的讨论都是关于竹棚（Bamboo Scaffolding: 香港传统建筑脚手架，以竹材搭建）和金属架（Metal Scaffolding: 现代建筑常用的脚手架，通常由钢管或铝合金制成）之间的争吵。中国大陆网民嘲讽香港作为一个国际金融中心，怎么还在用竹棚这种早就过时的东西？他们认为，竹棚脚手架就是本次火灾蔓延如此迅猛、结果如此惨烈的罪魁祸首。香港人则认为，竹棚脚手架有非常多的优势，并且其实并不容易燃烧。他们认为火灾的真正罪魁祸首是产自中国的蓬网（Scaffolding Net: 建筑工地外部覆盖的防护网，用于防止坠物），没有达到阻燃标准（Fire Retardant Standard: 材料在特定条件下抵抗燃烧或延缓燃烧的性能指标）。而本次香港政府和大陆媒体之所以一直把矛头指向竹棚是另有目的的，于是双方人马在网上炒成一锅粥。

我个人对这个状况感到十分遗憾，因为我觉得这个话题严重分散了公众的注意力，以至于还有很多，在我看来，至少是同等重要，甚至更为关键的课题，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关注。比如这个项目的维修工程费高达3.3亿，背后是不是有贪腐的问题？更重要的是，当下这些宏福苑的居民，绝大部分都是经济状况非常一般的老人家，他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短期和长期的住宿问题如何解决？他们后继的生活援助、医疗、照顾、心理创伤谁来负责，怎么负责，至今都没有一个清晰的交代。天天就是在吵竹棚还是金属架，我感觉香港人的精力和注意力有一大部分已经被这个竹棚问题分散掉了。对这些受害者来说是非常不公平的。

灾难成因的“单一因素”误区

每当发生了导致大量伤亡的事故时，人们总是急于找到一个原因，因为我们的伤痛需要一个发泄口，一个可以怪罪的对象，这是人性。而在当今这个流量时代（Traffic Era: 指当前互联网内容以点击量、观看量等指标衡量价值的时代），又夹杂着有一些人为了政治因素，为了博取流量，为了秀优越感等等，这就进一步加剧了这种快餐式（Fast-food Style: 形容信息或观点肤浅、快速、缺乏深度）、非黑即白（Black and White Thinking: 指看待问题过于简单化，只分对错，缺乏中间地带）的现象。但无论是处于什么原因，把这类重大灾难简单归咎于某一个单独因素，不仅是不理性的，更是幼稚的。人类文明发展到今天，任何人命关天的领域，比如航空、核电站、化工厂、建筑工地，这些行业的运行都具备多道安全措施，层层的技术冗余（Technical Redundancy: 系统中为防止故障而设置的额外或重复的组件、功能或信息）和纠错机制（Error Correction Mechanism: 系统中用于检测和修正错误的方法或过程）。也就是说，每当这些领域发生重大事故时，几乎可以肯定不会是单一原因造成的。如果你看过那些跟空难调查相关的纪录片或报道，你一定会知道，过去几十年来，几乎所有的重大航空意外最终的调查结果，原因一定不只是单一的机械故障，而是一系列的人为疏忽、判断失误，甚至是不幸的巧合，全部叠加在一起，才导致悲剧的发生。

那么本次事件也是一样的。防护网先着火，不合格的发泡胶，天气极度干燥，再加上一系列的人为失误，包括工地现场有人吸烟，警钟完全没有响起，8栋楼全部同时在施工而不是分成几期进行。甚至在一年多以前，就已经有住户多次向香港政府举报防护网和发泡胶不安全，但是完全没有被理会等等。这所有的因素不幸全部叠加在一起，才酿成了本次的惨剧。但现在网上几乎所有的讨论，尤其是来自中国大陆的媒体和很多中国网民，却全都把矛头指向了竹棚。

竹棚的争议与香港的独特考量

今天我想来跟大家聊聊这个话题，希望从某种程度上来平息这些争论。最起码在我所能触达到的观众群体这个小范围内可以平息这些争论。关于酿成火灾的种种因素，我后面会进行探讨，但我们先从竹棚开始。首先一点，我想所有非香港居民对于这件事的第一个疑问，肯定是为什么香港至今都还在用竹棚来当脚手架呢？全世界包括中国大陆，几乎全都已经在用金属架了。所谓金属架，大部分都是钢管，少部分室内作业用的是铝合金。

搭竹棚是香港的一个传统技艺，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香港特殊的环境。香港是全球高楼大厦密度最高的地方，楼宇之间的间距非常狭窄，施工空间很小。竹棚成本低、效率高。根据资深工人的经验，竹棚比金属架搭建速度快5到6倍，拆卸速度快10到12倍。竹子灵活性非常高，在香港这么狭窄的施工空间内，随时可以根据需求切割长短，应付各种刁钻的建筑环境。

即便金属架支持者承认竹棚的这所有优势，我想竹棚支持者也必须接受一点，那就是不管竹棚的这些优势有多大，如果说竹棚将建筑工地的火灾风险提高到了一个无法令人接受的程度，那么竹棚也必须被淘汰，这应该是合理的吧。所以关键就在于这一点，竹子着火的风险到底大不大呢？为了回答这个问题，网上有很多人就做了各种各样的实验。比如这个拿1000度的铁球放在竹子上几分钟，竹子都烧不起来。但我觉得这个实验并不理想，因为铁球跟竹子的接触面缺乏氧气，所以烧不起来，而且这个竹子看起来太新鲜了。这里，我看到一个更有说服力的实验，有个人从自己家楼下工地拿来了一根废弃的竹子，已经经过了3个月的风吹日晒，可以看出来已经非常干枯了。这种喷枪的火焰温度可以高达1300度，比一般火灾室外火焰的800至1000度高不少。当时在猛烈的连续喷烧了5分钟之后，竹子也没有自己烧起来。

但其实这样的实验是无法说服金属架支持者的，他们会反问做实验的人，那你这喷嘴为什么用金属而不用竹子呢？这个反驳是很聪明，也挺幽默。但在我看来，这其实恰恰说出了现在网上很多金属架支持者所存在的一个大误区。我想，除了少部分极端分子，没有任何正常人在说竹子比钢铁不容易着火。竹子当然比钢铁容易着火，这是常识，也是科学。但竹子在具备其他优势的情况下，其实我们并不需要竹子比钢铁不容易燃烧才能接受竹子可以作为脚手架的材料。我们只需要竹子的着火风险低到一定的阈值（Threshold: 达到某个效果或引起某种反应所需的最低限度或水平）就可以了。所以类似这样的实验，并不是要证明竹子不可燃，而是让我们去评估竹子的可燃程度是不是在一个我们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因为在真实的世界里，本来就没有完美的东西，所有的事都有各方面利弊的权衡，当然也包括经济考量。就比如如果我们我们要杜绝交通事故的死亡，那么所有人都应该开坦克，最高时速每小时不得超过10公里。但在现实的世界里，我们需要权衡价格、油耗、速度和便利性。所以，人类作为一个整体，为了功能性和经济上的考量，只要车子通过了碰撞测试，并达到了一定的安全阈值，我们是可以容忍每年一定的交通意外死亡人数的。这话听起来没人性，但现实却是这样的，生命无价那只是写在小学生课本里的。就别说开坦克了，在现实中，就连穷人买的车都没有富人的车来的安全。所以其实当我们在考虑竹棚是否应该被淘汰的时候，是不能简单粗暴地说一句，竹子会着火，钢铁不会着火，所以当然是金属架好。就好比我们不能说汽车会撞烂，坦克撞不烂，所以当然是坦克好。因为一样东西好不好，还得看是对谁，还得看那个人具体的综合需求是什么。

要知道，安全这个东西不只是依靠材料的。比如说我们的交通安全，不只是看汽车本身造的有多安全，还要通过制度来增加安全性，也就是交通规则。比如必须系上安全带，有时速限制，不能饮酒后开车等等。然后我们说以汽车目前的安全系数加上交通规则的配合之下，我们认为汽车的安全阈值已经达到了我们可以接受的范围。虽然坦克更安全，但综合下来，我们还是认为汽车更合适。

那么同样的，香港的竹棚是有非常严格的使用和搭建规范的。比如，根据《竹棚架工作安全守则》，竹材必须符合指定的强度、等级、湿度和直径要求，所有连接点都必须使用经过认证的尼龙扎带，并按照规定的绑扎方式处理。搭建过程必须由持牌的棚架工人监督，每一段竹棚都要按规定设置斜撑、横杆、防坠网，并在完工后通过安全检查才能投入使用。此后，每隔14天，必须定期重新检查并签注。再配合上《建筑地盘安全规例》，工地现场不允许抽烟，棚网和发泡胶必须达到阻燃标准，工地不准堆放杂物等等。然后我们说竹棚具备很多金属架所不具备的优势，再加上竹棚安全守则、工地安全条例的配合之下，我们认为竹棚的安全阈值已经达到了我们可以接受的范围。虽然金属架燃点更高，但综合下来，我们还是认为竹棚更适合香港。

其实讲到这里，我也想指出部分竹棚支持者的问题。有部分香港人，我不知道是不是在网上吵架吵上头了，一定要说竹棚就是比金属脚手架更好。说金属架烧到五六百度就会软化啦，说金属架传热更快啦，金属架倒塌之后更危险啦等等。然后结论就是，香港的竹棚其实比金属架更好。这些确实都是事实，但我们不能因此就说竹棚比金属架更好。事实上就是现在，全世界除了香港和澳门以外，已经几乎没有人在用竹子和木头来搭建脚手架了。在本次事件当中，不断将矛头指向香港竹棚的大陆人当中，当然有一些是不怀好意，或者只是为了秀优越感的，甚至我们都可以怀疑某些政客是否能够从进口金属架的过程中获益。但我们客观公道地说，对香港竹棚提出不解和质疑的，也不只是大陆人，西方的媒体和群众同样也有很多人不理解。

金属架当然也有金属架的弱点，但这同样是一个利弊权衡之后的考量。世界选择用金属架而不用竹子，是因为他们在没有香港一些特殊环境限制的情况下，还有在不具备香港180多年来对竹棚的钻研和那么多竹棚熟练工储备的情况下，金属架是更适合他们的东西。但你硬要说竹棚比金属架更好，其实跟对方犯的是同一个错误。你只能说竹棚对香港来说是一个更优的选择，并且我们相信它的安全系数和防火系数在配合完善的竹棚管理规范的情况下是完全没有问题的。然后你再去通过数据和实验来证明为什么竹棚其实并不危险，这才是最客观、最合理、最能令人信服的论证。

宏观数据缺失与社会经济考量

不过我觉得民间的这些单一燃烧实验，其实只是在微观层面去进行论证，说服不了多少人。很多人就会说，我老家以前是农村的，小时候都拿竹子生火烧饭，竹子太好烧了。香港人就会说，你那其实都是已经劈开了，并且完全干透的竹子跟香港用来搭竹棚、已经经过处理的竹子不是一回事。总之，各说各的，很难有定论。

因此，我认为我们还要从宏观数据去看待这个问题。那就是香港的工地火灾的发生概率是不是比全球平均数字高？是不是比其他用金属架的发达国家更高呢？我认为用这样的数据对比来判定竹棚是否更容易造成火灾是合理的。因为第一，香港采用竹棚已经有超过180年的历史，样本足够大。第二，我上面已经说过了，竹棚的安全性就跟汽车的安全性一样，是不能孤立来看待的。我们还要看它在被运用过程中和整体制度的配合之下，作为一个体系是否足够安全。所以看宏观数据比单体实验更加能够说明问题。

但很可惜，在我做了非常多的挖掘和调研之后，发现目前来讲并没有足够多的公开统计数据可以来完成这个比对。主要是香港这里缺乏这样的数据，比如美国消防安全协会NFPA就提供了非常详尽的信息。他们的火灾统计数据当中，区分了不同的火灾场景，当中就有单独列出在建建筑物（structures under construction）这一项。这类火灾在美国平均每年有4440起，占到所有火灾类型的1%，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占到所有火灾的3%。但可惜，香港消防处在区分火灾类型的时候，是没有单独列出建筑工地这一块的，所以我们没有可以直接对比的数字。后来我就想从各国建筑工人保费高低这一块来着手，同样遇到各国标准不统一的问题，无法直接进行比对。

所以我个人认为，如果香港政府真的想要说服香港人民以及相关行业从竹棚改为金属架，那么其实政府应该牵头来完成这样一个数据的调研和对比。比方说香港过去30年来，在建筑工地上所发生的火灾、坠落、架体倒塌等事故的数量，跟使用金属架的发达国家相比，概率是更高还是更低呢？同等比较下，各国之间每1000个工地，每1000个工作日里分别出现了多少种死亡和重伤事故，有多少事故是直接与脚手架材质相关的？除此之外，火灾所造成的财产损失、工程延误的天数、保险赔付金额有多少？把这些数据完整统计出来，然后再跟已经全面采用金属架的国家进行横向比较，答案就一目了然了，而不是像现在一样，随便说一句铁架更安全，这样是无法说服香港群众的。

如果我们单看宏福苑大火，假如现场用的不是竹棚，而是金属架，是不是灾情就不会如此惨烈呢？可能会，可能不会，没有人能真正知道。你要是斩钉截铁地说，用金属架情况就不会那么严重，那2010年上海胶州路大火、2017年伦敦格伦费尔塔火灾以及2019年巴黎圣母院大火，他们全都是使用了金属架的，灾情都不比宏福苑轻甚至更严重，又如何解释呢？所以我说单看这些个例是没有意义的。我们需要宏观且完整的历史数据对比，才能做出这个判断。我一个人力量有限，因此，我只能呼吁香港政府来发起这项调研。

改变竹棚的阻力：利益、环境与效率

我知道现在有很多人在说，香港有各种的竹棚行业协会，他们政治力量很大，改成金属架会影响他们的利益，所以他们才一直百般阻挠，不让香港接受金属架。其实这样的说法并不准确。香港跟竹棚真正相关的协会最有威望的有两个，香港搭棚商会和港九搭棚同进工会。但其实，全香港的竹棚工也就3000到4000人，占全香港劳动人口的千分之1，远比传统出租车师傅的三四万人要少得多。所以，竹棚商会和工会的政治影响力被严重夸大了。他们既没有足够多的票仓，也没有任何立法和行政层面的真正权利，根本无法左右重大政策。

香港民间和企业确实不愿意淘汰竹棚，但如果单靠竹棚商会，他们根本没有这种力量。其实并不是只有竹棚从业者不愿意换成金属架，而是全香港几百万小业主、中小微工程承包商到大型建筑公司，所有人都不愿意，这才是香港持续使用竹棚的真正原因。截至2021年底，香港楼龄达到50年或以上的私人楼宇数目超过1万座。这些旧楼宇当中有很多未必能够安装金属支撑架来承托非常沉重的金属棚架。再加上我在视频一开始时说的，香港极其狭小的工程作业空间等特殊情况。如果说现在一刀切地更换成金属架，其所造成的不良后果是方方面面的。我举几个例子。

如果你去过香港的旧区，比如西环、深水埗、土瓜湾，你会发现很多街道窄到就连两台小轿车都很难并行，或者大厦位于非常陡的斜坡上。金属架非常沉重，需要卡车运送，需要平整坚硬的地面做地基。在狭窄的后巷当中，卡车一来进不去，二来在半山腰没有地方打地基，但是竹子一个人扛着就能走街串巷，不需要重型机械，甚至可以悬空搭建。如果强制用金属架，意味着很多旧区的维修工程必须封路，甚至根本无法施工。由此引发的交通瘫痪，是市民和政府都不愿意看到的。

第二点，建筑业不仅有资本大鳄，还有无数像蚂蚁一样的装修老水电工和小型工程公司。金属棚架的采购需要大量的资本购买昂贵的钢材，租用巨大的仓库来存放。如果禁止竹棚，等于瞬间消灭了市场上几百家依靠轻资产运作的小型工程公司，到时造成了大型建筑商的垄断，政府又会被指责官商勾结或输送利益给大财团。

第三，香港商业社会讲究一个“快”字，台风把招牌吹歪了，商家要求明天开业前修好，竹棚师傅当晚就能搭好，修完拆走，神不知鬼不觉。如果换成金属架呢，先申请封路，再等大卡车运料，甚至要搭个两天。这种效率的倒退，是崇尚高效率的香港商业社会难以接受的。

总的来说，如果说一刀切改成金属架，结果必然是整个香港的维修和建筑成本都要大大提高，有估计可能要翻两倍，这将会直接导致整个社会的严重通货膨胀。这是香港市民愿意接受的吗？我上面已经说过了，不要说生命无价，在真实的世界里，任何事都是有价的。请记得，会杀死人的不只是火灾，贫穷一样能杀死人。更何况，这一切损失还是建立在目前没有任何实质的证据和数据，证明香港竹棚的综合风险程度远高于金属架的情况下，那又何谈改变呢？如果香港政府最终能够出具我刚才建议的那份数据报告，并且证明了竹棚的风险确实远高于金属架，那么具体高出多少？更换成金属架又会对整体经济造成多大的影响？假设说换成金属架之后，香港建筑行业每年的死亡人数平均可以减少两个人，但是通货膨胀增加30%，破产人数增加5万人。那么这个风险和成本之间的权衡和博弈，我想那是留给香港人自己的一道题。

灾难背后的深层问题：阻燃网、政府不作为与政治化回应

好了，讲到这里，关于竹棚的争论，我已经讲完了所有我想讲的。但既然已经讲到这场大火了，我想最后还是要跟大家聊一聊本次灾难当中的一些其他重要细节。第一点，当然就是关于这个蓬网的事，我想很多人都已经看到过那个记录了这场大火最早是怎么开始的视频。我们可以看到是从蓬网开始烧起，然后非常快速地就蔓延开来。香港政府的报告也是这么说的，宏昌阁低层围网最先起火，在烧到发泡胶板之后，火势在快速蔓延。但这个报告最令我感到震惊的一点是，香港保安局局长邓炳强在发布会上表示，初步化验大厦蓬网达到阻燃要求。

关于这个蓬网到底是不是阻燃，之前就已经有重重疑点。首先，这家蓬网的供应商是山东晨旭化纤绳网有限公司。这家公司一查让人吓一跳，法定代表人叫张珊珊，非常恰巧地跟当年非常轰动的核酸公司巨头张珊珊同名。然后网上就开始出现了一些传言啦，说张珊珊是习远平的小姨子，而习远平当然就是习近平的弟弟。当然啊，这种传言在我看来没有什么意义，因为根本无从证实。我知道现在有些反共博主言之凿凿啊，但其实并没有什么依据。说实话，习近平家族真想赚点钱，搞什么金融啊，什么垄断行业不行呢？何必去搞实业，卖什么蓬网啊？我个人是觉得不太可能。这里我也想奉劝这些海外反共博主，还有法轮功媒体，你们总是用这些没有任何依据的东西来反共，真的没有必要。这样其实起到的是反效果。那些刚刚学会反墙（Breaking the Great Firewall: 绕过中国互联网审查系统）出来的年轻人，一看到你们这种水平，可能说一声，其实中共比你们这些摇棍好多了，然后从此变成了小粉红（Little Pinks: 中国大陆对部分民族主义年轻网民的称呼）。所以我拜托你们了，别天天造谣，在反共的路上，成为你们自己讨厌的样子。

好了，那我们来讲点有依据的东西。根据**《纽约时报》的报道，早在2024年9月，宏福苑居民就已经向香港政府反映过他们对这些材料的担忧。《纽约时报》证实了他们看到了居民给香港劳工处发的邮件，指出这些防护网可能不符合阻燃标准，但是政府不予理会。曾经担任土木工程师的香港建筑行业人士崔少仁**、潘卓红早在去年5月份就已经向香港政府举报，说宏福苑的蓬网不符合阻燃标准。他当时就已经做过了测试，并且在脸书上发布结果。这里我们可以看到，这些蓬网只要一点着就会自燃，并且速度还非常快。居民对ABC、E座都进行了测试，结果都差不多。而真正的阻燃网效果应该是这样的。如此证据确凿的事，但令人吃惊的是，香港政府依然不予理会。去年，当潘卓红将测试结果发到脸书上之后，区议员黄碧娇还在脸书上回击，说他这是在妖言惑众，希望黄碧娇议员现在能出来给大家讲讲，你还认为这是在妖言惑众吗？更令人震惊的是，我们都看到这样的证据，包括本次火灾的最开始几分钟，那个蓬网的燃烧速度。结果前天政府还是在说这些蓬网没问题，符合阻燃标准。

我不知道观众们看到这里是什么感想啊。我作为一个从小看着TVB和香港电影长大的马来西亚80后，从小对香港充满了无限的憧憬和向往。我真的无法想象，97年以前的香港政府会如此不负责任。宏福苑这一个维修工程报价3.3亿港元，是当时三个投标方案当中最贵的一个，每户业主要承担15到19万元不等。住在宏福苑的居民，大多数都是经济条件比一般的香港人。这几千户家庭，花光了一生的积蓄，买了一个小房子，再花十几万来维修，换来的是什么？换来了家破人亡。

香港的自救与政治的绝望

但我们必须佩服香港人的团结和坚韧。事情发生后，他们不依靠政府，都是民间自发的自救组织，甚至在很短的时间内研发出了一款让居民自救的APP。这张图上的每一个小房格代表宏福苑里的一个单位，单位里的人可以通过这个网页向外求救。绿色代表安全，红色意味着有居民失踪、无响应，或需要紧急帮助。

正当香港人民在自救，香港消防员正在冒死救人之际，这是香港特首李家超的讲话。他高度重视当次的大火，衷心感谢习近平主席的关心，习近平主席、习近平主席。每一次都是先感谢伟大的习主席，一个在几千公里外连面都没出现过一次的人，你到底感谢他什么呢？有一位消防员为了救人，已经殉职（Line of Duty Death: 指公务人员在执行公务过程中牺牲）了，他知道吗？有一位菲律宾女佣，为了保护她照顾的别人家的孩子进了ICU（Intensive Care Unit: 重症监护室），他知道吗？结果他在这里三句话不离感谢习主席。李家超这种阿谀奉承的奴才嘴脸，不先感谢组织都不敢往下讲的姿态，让全世界都看到了香港真的已经全面大陆化。

正当我对香港已经彻底失去希望之时，昨天上午又传来一则令人万念俱灰的消息。一位发起联署，要求独立调查火灾原因的香港居民被国安（National Security: 国家安全部门或相关法律）逮捕。对不起，各位，我必须带着沉痛的心情说一声，香港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