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伊协议与油价回落

大伟: 美国和伊朗终于达成协议了。消息一出来，国际油价立马下跌，市场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因为过去这几个月，中东的这场仗，最让人提心吊胆的不是美国和伊朗你来我往的打，也不是以色列跟真主党在黎巴嫩的互攻，而是霍尔木兹海峡。

大伟: 它是夹在伊朗和阿曼中间，是波斯湾通向印度洋的唯一出口。沙特、阿联酋、卡塔尔、科威特、伊拉克，这些产油大国的油和气，绝大部分都得从这运出去。相当于全世界差不多五分之一的石油，都要过这道关。霍尔木兹海峡只要一封锁，全球的能源就立刻紧张。到最后加油站的油价、家里的取暖费，甚至是化肥工业原料、运输成本，再到超市里的菜价，全部都在快速的上涨。

大伟: 所以这件事情表面上看起来是美国、伊朗、以色列三个国家的战争，但是却深刻的影响着全世界的经济和政治格局。所有的人都期待着和平协议能够签署，大家的日子也能跟着松一口气。但是这个协议的消息一爆出来，基本上大家都处于一个懵圈的状态了，有太多的诡异之处。咱们先从第一个诡异之处说起。

第一个诡异：未公开的框架协议

大伟: 第一个怪在哪？协议都签了，可是到现在，没有一个外人真正的看过它的全文。现在我们唯一可以确认的是，美国和伊朗，是用视频连线的方式签了一份框架协议。但是请注意，是框架协议，或者说是一份没有真正法律约束力的谅解备忘录。而且两边都没有把完整的文本拿出来，不光是普通人看不到，美国的国会议员也没有看到。

大伟: 而更要命的是，美国和伊朗方面，对协议的内容的说法还对不上。美国副总统万斯自己是怎么形容这份东西的？他说，这就是一份非常笼统的文件，大概是一页半纸。您想想，一份关系到战争停不停，霍尔木兹海峡重不重开，全球油价能不能再涨的文件，只有一页半纸，还不公开，签字的两方说的还都完全不一样，这就很不寻常了。

大伟: 如果这真的是一份清清楚楚的双赢协议，按理说双方应该抢着公开。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应该把协议内容大肆宣扬，告诉美国选民：“你看啊我们胜利了。”伊朗也应该把协议内容拿给国内看，告诉伊朗民众：“你看我们保住了什么。”可是现在情况恰恰相反。美国在讲胜利，伊朗也在讲胜利，但是协议本身却藏着掖着。这就让人不得不问一句，既然两边都说自己赢了，那为什么不能把协议拿出来让大家看看？

大伟: 这里面很有可能有两个原因。对美国来说，他不想让外界太早的看清楚自己到底让步了多少。特朗普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胜利的故事。他说美国赢了，说伊朗被迫坐下来谈了，说霍尔木兹海峡要重新开放，油价的压力也会下来。这个故事是讲给美国的 MAGA 选民听的。但是如果协议文本一公开，大家发现核问题没有解决，制裁问题还留着，伊朗的浓缩铀怎么处理也没有写清楚。特朗普这个伟大的胜利，所有人都会问你到底赢在哪了。

大伟: 而对于伊朗来说，他也不想让国内太早的看清楚自己到底答应了什么。伊朗政府也要面对强硬派，面对革命卫队，面对国内的民众。他不能让人觉得，自己是在美国的军事压力之下低头的。所以伊朗也要讲自己的版本：“我们没有投降，我们保住了权利，我们还可以继续谈制裁、谈资产、谈核计划。”可如果文本里有一些让步，或者是有一些模糊的承诺，公开的太早，伊朗国内也可能会有反弹。

大伟: 所以这份协议最微妙的地方就在这。美国需要它看起来像是胜利，伊朗也需要它看起来像是胜利。可是同一份协议不可能让两边在核心问题上都取得胜利，因为双方在关键问题上是无法调和的，只能是倒向一边，不可能做到双赢。怎么办？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先不公开，藏着掖着，先各讲各的。所以光是协议不公开这一点，就已经说明了，这不是一份成熟的、完整的、可以经得起外界检验的和平协议。它更像是一张临时的停火纸，双方都需要它，但是双方也都怕别人看得太清楚。而后面所有的悬念，其实都是源自于这种隐藏和不透明。

第二个诡异：买路钱与服务费

大伟: 我们再来看第二个诡异之处。更具体也更好笑的，是关于钱的。特朗普对外宣布，说霍尔木兹海峡重新开放以后，会恢复到之前一样，永久的免费通行，不收一分的过路费。但是结果第二天，伊朗的外交部就出来补了一句：“我们是不收过路费，但是我们要收服务费。”您听听这绕的。同一条海峡，美国总统前脚说免费，伊朗后脚说收费，中间隔了不到一天。

大伟: 伊朗这么说核心就是一个意思，无论如何这都是要收钱的，只不过不叫买路钱，而是叫服务费，换个说法而已。平心静气的说，霍尔木兹海峡是天然水道，不是苏伊士运河，也不是巴拿马运河。苏伊士跟巴拿马是人工挖掘出来的，有船闸、有航道维护、有管理系统，收费还说得过去。但是霍尔木兹海峡就完全不同了，它是天然的国际水道，天然水道你不能说收费就收费。你把过路费改个名字叫做服务费，它也不会自动变得合法。

大伟: 而且更尴尬的是什么？伊朗到底能提供什么服务？大家心里其实都明白。伊朗真正能够提供的最大的服务，恐怕就是一句话：“我不打你。”这就很难看了。靠“我不打你”来收钱，说白了就是把安全威胁变成了一个收费项目。这在国际政治上也会开一个很坏的头。

大伟: 但是问题是，我们把问题反过来想，伊朗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提钱？原因也能够理解。因为这场战争打下来，伊朗的损失也相当的大。军事设施被炸，核相关设施受损，能源设施、港口道路电力这些基础设施也遭到破坏，还有人员伤亡、社会恐慌、企业停摆、石油出口受阻。对于一个已经被制裁几十年的国家来说，这等于是在原来就很虚弱的身体上，又挨了一轮胖揍。

大伟: 这笔账谁来付？让美国付几乎是不可能的，美国不会说我打了你之后然后再给你赔钱，特朗普更不可能这么说。他最多会换个说法，比如说让某些中东国家多出点钱，让日本、欧洲、北约的盟友多承担一点，或者用别的方法去平账。说白了美国很少自己认账，更多的时候是把账单分给别人。

大伟: 可伊朗这边他也会算账，战争打完了经济需要恢复，他如果不能从美国那里拿到赔偿，又不能够马上解除之前的全部制裁，他从哪里挣钱？霍尔木兹海峡就变成了最好的一张牌。只要这里一紧张，全球的油价就跟着波动；油价一动，全世界的经济就会跟着受影响。

大伟: 所以这次战争其实是让伊朗看到了一件事情：他虽然打不过美国，但是他可以让全世界都难受。这就是最危险的地方。过去很多人都觉得，封锁霍尔木兹海峡是伊朗最后的手段，是万不得已才会用的牌。可是这次战争之后，这张牌被拿出来测试了一次，伊朗发现效果非常明显。商船不敢走，油价上涨，保费上涨，美国国内也承受压力。特朗普现在这么着急的签署协议，就是要急着把海峡重新打开。这本身就说明这张牌是有用的。

大伟: 伊朗以后会不会想：既然这招管用，为什么不用？他未必天天封锁海峡，也未必真的到最后收成过路费，但是他可以用这件事情当成一个谈判的筹码。你不解除制裁，海峡通行就有麻烦；你不释放冻结的资产，服务费的问题就得继续谈；你要求我交出浓缩铀，我就提醒你霍尔木兹海峡还能不能顺畅运行也要看谈判的气氛。这就不只是钱的问题了，这是伊朗真正把全球能源的喉咙，变成了自己的政治筹码。

大伟: 而更深一层看，这次战争可能是打开了一个潘多拉的盒子。伊朗被打得越惨，他就会越来越觉得，既然国际规则保护不了我，那我为什么还要按照规则来玩？几十年的制裁，再加上这次的军事打击，会让伊朗内部更相信一个判断：所谓的国际规则，多数时候只能是约束弱者，真正遇到生死的问题，还是谁手里有牌，谁才有谈判的资格。而霍尔木兹海峡就是伊朗手里最硬的一张牌。

大伟: 所以第二个悬念，表面上是霍尔木兹海峡到底要不要钱，但是更大的问题其实是：伊朗以后大概率会把霍尔木兹海峡变成一个长期勒索的工具。这对全世界都不是一个好消息。其实我们换个角度说，到底服务费还都是小事，只要船能够稳定安全地走，最多是成本高一点，各个国家也都还可以承担。真正可怕的是，你交不交钱都不一定能够过得去。今天让走明天不让走，排队进了海峡，还不知道会不会遇上无人机、水雷或者是临时的封锁。这就引出了第三个诡异之处。

第三个诡异：海峡开放的模糊时间表

大伟: 海峡到底什么时候能够真正的通行？现在美国其实连自己都说不清楚。特朗普一开始把话说的很满，说霍尔木兹海峡很快就能够完全开放，甚至说周五就行。这听起来好像是事情已经办妥了。可是在同一时间，美国的其他高级官员又说，海上的交通想要恢复正常可能还要等至少两个礼拜。一个说周五，一个说两周，到底应该信谁的？

大伟: 后来连特朗普自己也把话说软了，说海峡只是部分的开放，还得排除几颗水雷。这句话一下子就露馅了。霍尔木兹海峡不是高速公路，收费杆一抬车就走了。只要水里还有水雷，只要伊朗还有攻击油轮的风险，保险公司就会紧张；保险公司一紧张，船东就会犹豫；船东犹豫，油轮和商船就不会马上恢复正常。

大伟: 所以真正的问题就是，所谓的重新开放很难真正的恢复到战前那种正常通行的状态。有些事情一旦性质变了，就再也回不到以前的状态了吧。霍尔木兹海峡以后不可能只是一个能源通道，而是伊朗手里的一根绳子。他不一定天天勒你脖子，但是只要谈判不顺，他轻轻的一拉，全世界的油价就会跟着紧张。这三个诡异之处说完，您是不是觉得这件事情已经有点不靠谱了？别急，真正最大的悬念还在后面。

第四个诡异：避而不谈的核心核问题

大伟: 第四个诡异之处，也是我觉得最讲不通的一个。这场仗明明是拿核问题当理由打起来的，可是到了这份协议里，偏偏就不碰核问题。

大伟: 您想想这场仗后来是怎么被解释的？特朗普反复的说，美国必须阻止伊朗拥有核武器，不能够让伊朗继续推进核计划，不能够让他掌握核武器的能力。这是他给这场战争找的最硬的一个理由。面对国内外的反对声音，甚至是教皇呼吁和平的时候，他也是拿这句话顶回去的：“我们不是为了打仗而打仗，我们是为了阻止伊朗的核武器。”

大伟: 可是现在协议签了，核问题怎么处理？答案是没有任何处理，后面再慢慢谈。这就很魔幻了。你说为了核问题打了一场仗，打了这么几个月，死了这么多的人，炸了这么多的设施，油价也跟着波动，全世界的人民都跟着受了损失，结果最后停火的时候，最核心的核问题先跳过去了。

大伟: 这份协议到底解决了什么？它解决的只是不打了，先把市场和股市稳住。而至于伊朗的高纯度浓缩铀怎么办，离心机怎么办，核设施怎么查，国际核查人员能不能自由的进入，这些真正的问题全留到下一轮。这就像两个人打架，打之前说是为了一笔账，打完之后两败俱伤，谁也打不服谁，最后只能坐下来和解。结果和解书里不写这笔账要怎么算，只写双方先别动手，账以后再议。这就带出了我们第五个诡异之处。

第五个诡异：战争目标的彻底落空

大伟: 这几个月的仗到底是打了个啥？特朗普一开始是喊的很凶：要摧毁伊朗的军事设施，要废掉伊朗的核计划，甚至是要让伊朗的政权出现根本的变化。可是你对照现在这份协议来看，伊朗政权还在，核计划没有被写进停火的安排，军事力量虽然是挨了重创，但是没有被彻底废掉。

大伟: 也就是说，特朗普开战时讲的几个大的目标，到现在一个都没有真正的落地。美国和以色列当然是打疼了伊朗。但是问题是，打疼了不等于打垮，打坏了几处设施也不等于永久的解决了核问题，让伊朗坐下来谈也不等于让伊朗放弃了底牌。

大伟: 所以绕了一大圈，这份协议做成的事情其实非常的有限：先停火、先开海峡、先把油价压住、先给双方一个台阶。但是如果把宣传全部拿掉只看结果，您就会发现一个很尴尬的事实：这场仗最关键的问题一样都还没有解决。

大伟: 那我们就要问出那个终极问题了：如果最后还是要回到谈判桌上，所有的问题都要靠谈判解决，当初为什么要打这一场仗？更刺耳一点说，这场仗可能最后换来的，不是一个更稳定的中东，而是一个更敢拿霍尔木兹海峡当筹码的伊朗，一个更不信任美国的伊朗，一个更不放心美国的以色列，还有一个更容易被油价牵着走的不确定的世界。这才是这份协议最诡异的地方。

三方算盘：美国、伊朗与以色列的博弈

大伟: 说实话以上我们提出来的所有诡异以及问题，没有人能够回答的清楚。但是后面的一个问题，其实大家心里都是有答案的：既然这份协议什么根本问题都没有解决，为什么美国、伊朗、以色列还都默认了它？这就得一家一家的看了，也就是他们各自的处境和心里的算盘。咱们先说美国。

大伟: 特朗普自己最想讲的版本是我够硬、我敢打，也把伊朗打疼了，他才乖乖的回到谈判桌。这个说法不能完全算错。前面我们也说到了，伊朗的确是挨了打，自己也快挺不住了才签的这份协议。但是这只是故事的一半。另外一半是，美国自己也不想再往前冲了。

大伟: 道理很简单。打伊朗最容易的那一部分，美国已经做完了：空袭、封锁、亮肌肉，这些都是华盛顿最拿手的把戏。可是越往后越难办。你能炸平几处设施，但是保证不了伊朗永远缓不过来；你能封锁港口，可是封的越久，油价越高、盟友越慌。你想真把伊朗的浓缩铀、离心机、地下的工事、技术人员一样一样的处理干净，那根本不是一场短平快的军事行动能够办到的。

大伟: 战争这个东西，开头容易收尾难。而特朗普这个人，身上有一个特拧巴的地方。他爱秀强硬，爱拿军事威胁压人，可是骨子里又特别怕陷阱，怕一场没完没了的战争。他不是当年乔治·W·布什那种真正的军人出身、想重塑中东的总统。特朗普绝不愿意派几十万大军去攻占伊朗，更不想被一场看不到头的地面战争拖死。所以他要的就是一个看上去的胜利，又能够赶紧脱身的方案。

大伟: 可要说真正逼着特朗普坐不住的，还是油价。这事千万别小看。咱们分析国际政治，最容易张口的就是战略霸权，可是对特朗普来说，加油站显示屏上的那个数字是实打实的。美国国内的支持率受到油价的影响，美国的五月份的 CPI 是同比上涨了 4.8%，创下三年来的新高，美国国内也是怨声载道。尤其是今年秋天特朗普自己也要面对中期选举，这种节骨眼上物价蹭蹭的往上涨，这对于政客来说是非常要命的。所以把海峡重新打开让油价压下来，很有可能就是这份协议里特朗普最想看到的结果。

大伟: 再加上如果再继续打下去，军事上的风险也在抬头。伊朗未必打得赢，但是他有的是办法让你不舒服。比如说打美军的基地，放纵亲伊朗的武装在伊拉克、叙利亚、也门到处点火，继续拿油轮、拿中东的产油国当靶子。强不等于是没有代价。只要有美军的伤亡，有油轮被炸，有海湾盟友的油田挨打，这盘棋就会立马变得复杂。

大伟: 更何况美国背后还要照应着以色列，沙特、阿联酋这一圈伙伴每家都有自己的小算盘，要同时的安抚住谈何容易？而且美国的精力也是有限的，他面前不光是一个伊朗，还有俄乌、有中国、有台海、有关税战。把心思都耗在伊朗，别处就得被牵着走。所以从华盛顿的角度来看，这份协议哪里是什么单纯的和平声明？就是一笔精打细算的买卖。

大伟: 这就是很特朗普的一个打法：先把牌摊的很大，把声势造足，然后再瞅准一个能够宣布胜利的节点，扭头就转向交易。但是请注意，核心问题是：这套打法能够打出短期的效果，却很容易留下一个长期的窟窿。因为伊朗不是房地产项目，霍尔木兹海峡也不是贸易纠纷。你光靠一句“我们达成了伟大的协议”，就能让核问题、那些武装力量、以色列的焦虑、海湾国家的提心吊胆全部凭空消失吗？特朗普最多再有两年的时间就不干了，可是他留下的中东烂摊子，不知道最终又能够发展到什么地步。

大伟: 说完美国我们再来看伊朗。他为什么也肯签？答案同样是不复杂的，伊朗也快喘不过气来了。这几个月伊朗的代价不小，军事、核设施、工业底子全都挨了打。港口和海上通道一被封锁，石油就卖不出去。对于一个被制裁了几十年的国家来说，石油的收入就是命根子。油卖不出去，外汇进不来，政府拿什么发工资？拿什么让军队造导弹？拿什么喂外头那些代理人武装？所以仗打的越久问题就越严重。所以伊朗签这份协议头一个目的就是止血。

大伟: 但是，他打死也不会承认自己被打服了。他一定会把这份协议说成是捍卫了国家权利，说成是美国不得不承认伊朗压不垮。所以接下来伊朗一定会咬死这几样东西。第一样就是钱，他要恢复石油出口，要松绑一部分的制裁，更要把冻结在海外的 240 亿美元给拿回来。另外这里面还压着一段旧账。早在 2015 年伊朗就跟奥巴马政府和几个大国签过一份伊核协议，换来过一部分的制裁解除。可是特朗普第一个任期一上来就退了群，把制裁又加了回去。所以这回伊朗看美国是带着一百二十分怀疑的。你上回说话就没算数，前几个月还说跟我们继续谈，结果上来就把我们的最高层团灭，这回凭什么让我全信？

大伟: 伊朗第二样一定会死咬的还是核筹码。伊朗最舍不得交出去就是浓缩铀和那套核能力，因为这是他跟美国、以色列以及欧洲谈判时候最值钱的一个底牌。你站在道义的角度上来说他不应该用核武器，可站在伊朗的位置上想：如果我拥有核武器，你美国和以色列还敢说打就打吗？为什么朝鲜比伊朗还弱还强硬，但是美国就是不敢对朝鲜动手？不就是因为核武的威胁吗。

大伟: 而第三样伊朗绝不会放弃的，是他在地区里的那张网：黎巴嫩、伊拉克、叙利亚、也门、加沙、真主党、胡塞武装这些亲伊朗的力量，是他几十年来经营出来的一个外围防线，也绝对不会轻易的放弃。

大伟: 把这三样东西连起来伊朗的算盘就很清楚了：先让美国停手，让经济缓一缓；核问题慢慢的磨；代理人的事情能拖就拖；而海峡的问题也留着当成往后谈判桌上的一个筹码。他心里还揣着一个更深的判断：美国不想打长期战争。只要他看准特朗普不愿意再升级，谈判桌上就会更横。“反正你不敢重新开打，那我就能。”我就用拖延、模糊、用挤牙膏式的承诺来换时间。所以往后那 60 天注定难过：美国想快点拿到结果，伊朗想慢慢的耗；美国想要具体的承诺，伊朗想要先给好处。两边的节奏从第一天开始就不在一个点上。

大伟: 最后呢我们再来看以色列。这份协议最难受的可能不是美国，也不是伊朗，而是以色列。以色列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临时停火。他想要的是伊朗的核能力被连根拔掉，导弹被摧毁，真主党被打残，最好伊朗的政权也跟着一起垮掉。说白了以色列是想趁伊朗最虚弱的时候，一鼓作气把他打到难以恢复。

大伟: 可美国现在喊停了，这就把以色列架在那了。以色列的军力是很强，但是他离不开美国：弹药、情报、导弹防御、外交保护，样样都要靠着美国。现在美国为了油价、为了选举、为了避免战争扩大选择了松口。可站在以色列的角度，这就等于压力还没有压到底，美国就先收手了。

大伟: 作为极端强硬派的本雅明·内塔尼亚胡（Benjamin Netanyahu）公开表态，以色列的斗争还没有结束，还强调会保留行动自由的权利。这话说白了就是：美国你停你的，但是只要是以色列认为伊朗或者真主党还在威胁自己，他照样会自己打。这正是这份协议里最大的一个隐患。因为美伊这张纸管不住中东所有的战线，黎巴嫩真主党不是签约方，以色列也不是签约方，各种各样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了，到处都是风险。

大伟: 如果以色列继续在黎巴嫩打真主党，伊朗就会说美国没有履约；如果以色列再进一步攻打伊朗的本土，伊朗必然又会报复；如果战事升级，海峡又要被封锁。到那个时候事情又回到了原点。而更微妙的是美伊的关系也已经出现了裂痕。根据报道，特朗普本月初在电话里是因为黎巴嫩和伊朗问题跟内塔尼亚胡吵了起来，甚至都飙了脏话。

大伟: 而内塔尼亚胡自己也有选举的压力，他必须向以色列人证明这场仗不是白打。不能够让人觉得以色列付出了代价，最后事情一样都没有解决，反而是让伊朗拿到了筹码。所以以色列现在很别扭：离不开美国，又信不过美国；想继续打，又不可能彻底的得罪特朗普；想一次性的解决伊朗，光靠自己又做不到。把这三家的算盘我们摆到一起，就能够看懂这份协议为什么这么奇怪了。

长期影响：中东大棋局的新变数

大伟: 下面呢我们再把镜头往远拉，这件事情对于世界又意味着什么。短期来看当然是好消息，战争暂时不打了，海峡可能会逐步通行，油价也会慢慢的降下来。但是长期来看，世界并没有变得太平，只是换了一种不安全的方式。

大伟: 最先看明白的，是中东的那些美国盟友。沙特、阿联酋、卡塔尔、科威特，这次是真的被牵扯的最深的一批。仗不是他们打的，协议也不是他们签的，可是海峡一封、油轮一停，基础设施一受到威胁，损失最先会落到他们头上。他们会发现美国会出手，但是美国也会为了自己的油价和选举收手。

大伟: 以后他们不会跟美国翻脸，但是也不会再只押注美国这一边。所以他们跟中国做能源生意、跟俄罗斯保持沟通、甚至跟伊朗缓和关系，这些都会变得更加的现实。

大伟: 而核问题也没有消失。如果伊朗最后还能保留一部分的浓缩能力，以色列不会放心，沙特也不会放心。到时候问题就不只是伊朗有没有核能力，而是整个中东会不会开始互相防着，甚至开始互相追着搞核竞赛。

大伟: 所以这份协议短期能够降温，但是长期留下的东西更多：美国的盟友更不相信美国；伊朗更懂得用霍尔木兹海峡来当作筹码；以色列更不愿意收手；核扩散的风险还在。

大伟: 接下来就要看这 60 天到底要发生什么了。海峡能不能真正的恢复正常？伊朗还会不会收服务费？核问题到底能不能妥善解决？以色列会不会继续打黎巴嫩？这几件事情只要有一件出现问题，这个协议就会马上变成废纸。

大伟: 说到底，美国和伊朗这次谈不上真正的和平，只是双方都不想再继续失控。特朗普想要油价下来，也想要一个能对国内讲的胜利故事；伊朗想要喘口气，也要保住后面谈判的筹码；以色列还不死心；而海湾国家开始寻找自己的后路。所以现在喊胜利太早，说战争结束也太早了。更准确地来说，中东这口锅只是短暂的从大火调成了小火，火还没有关，锅盖也还没有掀起来。未来 60 天到底会怎么样，我们拭目以待。

大伟: 好了，感谢您收看本期的大伟探米加拿大，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