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富贤:被篡改的人口数据与中国不可逆转的衰退 三個水槍手 2025-11-05

被严重高估的中国人口数据

中国的实际人口数字是高估的,并没有官方宣称的14.1亿那么多。其根本原因在于,从1990年之后,中国的生育率数据就被高估了。

1991年,中国的生育率已经低于更替水平(Replacement Level: 指在不考虑国际迁移的情况下,一个国家或地区的人口要维持稳定,平均每位女性需要生育的子女数量,通常为2.1),当时就应该停止计划生育。但是,为了维持这项政策,有关部门就开始篡改生育率数据。例如,2000年的人口普查显示,平均每个妇女只生1.2个孩子,但国家计生委和统计局不相信这个数据,将其修改为1.8。

他们大幅修改出生数据,导致出生人口被严重高估。根据我的测算,中国目前的真实人口应该不到12.8亿,而不是官方公布的14.1亿。

这种修订的一个方法是依据教育数据。以2000年为例,1.2的生育率意味着当年只出生了约1280万人。但官方公布的人口普查数据是1379万,他们仍然觉得这个数字太少,认为有很多小孩被瞒报,直到六岁上小学时才会显现出来。于是,他们将当年的出生人口修改为1771万。到了2006年,这批孩子上小学时,小学一年级新生数量恰好是1750万。他们便声称,用小学数据修正出生数据是准确的。

然而,这批小孩到了2014年上初三时,人数就只剩下1400万了。这暴露了另一个问题:由于中国的教育经费是中央出大头,省里出中头,县里出小头,地方基层政府有强大的动力虚报小学生数量,虚报比例可达20%到50%,以获取更多经费。

数据造假如何扭曲了人口结构认知

人口数据的高估,使得我们对实际人口结构的认知产生了偏差。中国的城镇化率实际上可能比官方统计的更高,而农村的老龄化问题则远比城市严重。

人口普查以常住人口为准,即在一个地方生活半年以上就在当地登记。但一个从东北农村到上海打工的人,可能在上海登记后,又在半年内回到东北老家,导致两头登记。人口流入地如上海、深圳、广州、南京,人口数据基本准确,重复登记的情况较少。但在人口流出地,如东北、湖南、贵州、河南的农村地区,重复登记现象非常普遍。

通过比较人口普查数据和后来的全员核酸检测数据,可以发现这一点。深圳的核酸检测人口比普查人口还多一点,上海、广州、南京的数据也基本一致。但像长春、沈阳、天津、石家庄、郑州这些城市,核酸检测数据比普查数据要少6%到25%不等。全国许多地方都有10%到20%的水分。

由于农村地区的人口重报更为严重,这意味着中国的真实城市化率比官方公布的要高。

而在老龄化方面,农村的问题远比城市严重。以2020年人口普查为例,全国60岁以上老人占比为18.7%,其中城市为15%,城镇为16%,但农村高达24%。由于舆论很少关注农村的老龄化,所以大家普遍感觉不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反而觉得城市的老龄化尚不突出。

近年新生儿数据的“断崖式下跌”

2020年之后的新生儿数据相对准确一些,而此前的则被严重高估。2023年,官方统计局公布出生了902万人,但卫生统计的数据是870万,如果根据生育率计算,可能只有800多万。

2024年的出生人口反弹了6%,达到954万,这个增加比例应该是可信的。因为结婚数据与下一年的出生数据高度相关。由于三年疫情导致结婚减少,但在2023年放开之后,结婚数增加了12%,这支撑了2024年出生数增加6%的合理性。然而,2024年的结婚数暴跌了21%,这意味着2025年的出生数将会暴跌,官方公布的数字可能只有730万到780万左右,实际上可能只有700万左右。

中国的出生率变化与其他国家(如日本、韩国、台湾)的平缓下降不同,呈现出断崖式的下跌。这背后,政策因素的影响远大于人口结构因素。

1990年代的急剧下降,与几个因素有关。首先是1990年开始实施计划生育一票否决制(One-vote Veto System: 一种考核机制,指如果地方官员在计划生育工作上不达标,其所有其他政绩都会被否定,直接影响其晋升),这使得官员将此作为重要的政绩抓手。其次是当时推行的医疗、教育、住房“市场化”改革,增加了生育成本。最后是1994年的分税制改革(Tax-sharing System Reform: 1994年实施的财政改革,将税收划分为中央税、地方税和共享税,导致大量财政收入向中央集中),导致地方政府财力短缺,只能通过更严厉地执行计划生育和发展房地产来弥补。

而2016年全面二孩政策后出生人口反而暴跌,很多人难以理解。根本原因在于,以前的数据就是假的。2016年根本没有出生1800多万,当年的抽样调查显示生育率只有1.25,意味着只出生了1300万左右。但当时的国家卫计委为了体现“全面二孩”政策的成功,避免机构被撤销,便大幅夸大了出生数据。这种谎言是显而易见的,二孩政策从1月1日开始实施,怀孕需要9个月,高峰期应在第四季度,怎么可能在河南、山东等地一年内出生人口增加40-50%?

即便以1300万的真实数据计算,从2016年到2025年(预计700万),不到十年时间出生人口依然是腰斩。这主要是因为结婚数的大幅下降。2013年中国的结婚数是1300多万对,到2024年只有600万对,同样是腰斩。结婚数下降的原因,一方面是适婚年龄的育龄妇女人数下降(下降速度远比官方统计的快),另一方面是结婚年龄推迟(从2010年的24岁推迟到现在的近30岁)和不婚比例提高。

计划生育政策为何迟迟无法终结?

中国的计划生育政策,从根源上就是错误的。1980年代,导弹专家宋健等人预测,如果不实行计划生育,中国妇女会一直保持生育三个孩子的水平,到2080年人口将超过42亿。这个预测吓坏了国家领导人,从而推行了独生子女政策。但实际上,即便没有计划生育,中国人口最多也只会达到16亿然后自然下降。

这个政策的延续,则与数据造假和利益集团的捆绑有关,其模式与前苏联如出一辙。苏联在1937年进行人口普查,结果远低于斯大林的预期,暴露了大饥荒的惨烈后果。斯大林一怒之下,将负责统计的官员枪毙,导致苏联的人口数据长期不准确,最终也影响了其国家战略,加速了崩溃。

中国也陷入了同样的困境。2000年生育率只有1.2,本应停止计划生育,但为了符合预期,官方将其修改为1.8。2010年生育率只有1.18,又被修改成1.63。计生委的官员,如于学军、翟振武等人,为了维护部门利益,不断向最高层进言要“稳定低生育水平”,用假数据误导决策。这些造假者不但没有被问责,反而步步高升。

“祸国殃民”:一个利益集团如何误导国家决策

我的书《大国空巢》在2007年出版后,一直被认为是禁书,各省各部委都发了封杀令。但由于我的预测是准确的,2011年国家发改委邀请我提交了一份五万字的报告,建议立即停止计划生育。然而,国家领导人将信将疑,因为当时以蔡昉、陈奎元(陈云的侄子)为首的17位体制内人口学家出版书籍,声称如果放开生育,每个妇女生育4.4个孩子,每年要出生4700多万。这个预测吓坏了决策层,他们不敢采纳我的建议。

后来推行“单独二孩”政策,他们预测生育率会达到1.8,结果2015年只有1.05。即便如此,国家卫计委依然极力阻挠我的书再版,并给出版总署发公函,称我的书“诋毁计划生育政策的伟大成就”。卫计委副主任王培安和人口学会会长翟振武等人又预测,“全面二孩”后生育率能达到2.1。结果现实与他们的预测相差甚远。

到了2021年推行三孩政策时,理由竟然还是担心出现1950年代那样的出生高峰,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整个中国的人口政策,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错得离谱。

人口危机对中国经济与国力的深远影响

人口问题是影响中国未来的“一票否决”项。我在2014年就预测,中国经济将从2011年开始下行,因为劳动力开始减少。当时主流经济学家如林毅夫都预测中国会保持8%的高速增长几十年。中国政府正是根据这些错误的人口数据和经济预测,做出了错误的战略判断,导致了后来的中美对抗等一系列问题。

独生子女政策减少了消费人口,导致中国内需不足,只能依赖大量出口。中国经济占世界17%,制造业占28%,但消费只占12%,这种失衡的结构是中美贸易战的根源之一。

目前中国的人口结构,大致相当于日本1996年的水平,经济下行是不可避免的。下一个关键拐点是2031到2035年,届时中国所有的人口结构参数将全面差于美国,经济增长率也将低于美国,可能降至1%左右的低速增长,国际格局将因此改变。

无法回避的养老金危机与社会老龄化

老龄化是最大的问题。2020年,一个65岁以上的老人对应5个20-64岁的劳动力。但到2035年,将只对应2.4个劳动力;到2050年,只对应1.5个。

中国的养老金缺口巨大,目前已有三分之一的省份收不抵支,预计到2035年全国养老金将耗尽。延迟退休是必然选择。如果参照英国的模式,中国的退休年龄可能会超过70岁。这对女性的伤害最大,因为女性寿命更长,退休后可能还要独自生活十几年。未来,老年妇女的晚景会很凄惨。

计划生育的另一恶果:严重的性别失衡

正常的出生性别比是104个男孩对100个女孩。但独生子女政策导致了选择性堕胎,性别比严重失衡。2000年后,一度达到120:100,在江西等地区甚至高达140:100。这导致了约三四千万的“光棍”问题,催生了跨国买卖婚姻的灰色产业链,并将人口危机转嫁到了周边国家。

社会工程与移民政策能否拯救生育率?

有人认为可以通过社会工程,如国家统一抚养、党员强制生育等方式解决问题,这是不可能的。日本政府已经尝试了各种鼓励生育的措施,如提供补贴、贷款等,但成本高昂,效果甚微,生育率依然在下降。

中国的家庭可支配收入仅占GDP的44%(国际普遍为60%-70%),远低于台湾的59%。这意味着中国家庭的养育能力非常脆弱。政府若要大规模补贴生育,财力上无法支撑,除非大幅削减其他开支,但这又会动摇其权力基础。

此外,中国城市的人口密度极高。全国50%的人口生活在仅占国土面积0.6%的建成区内,北京、上海等城市的人口密度远超东京。高密度对生育率有天然的抑制作用,这是生物学规律。

至于引进移民,同样不现实。中国不像美国那样有持续的经济优势吸引全球移民。随着中国自身的老化和经济放缓,对周边国家劳动力的吸引力会下降。而且,中国社会缺乏管理和接纳大规模移民的能力和心态。

中国的未来:一个“未富先老”的衰落文明

中华文明几千年来一直是世界第一大民族,人口占世界比例长期在20%以上。但由于错误的计划生育政策,现在总人口已降至17%以下,每年新生儿只占世界的6%。预计到本世纪末,中国人口将只占世界的3%。我们将从一个大国,变成一个无足轻重的中型国家。

人口老化将导致社会失去活力。1989年时,中国的青年(15-29岁)比例高达30%,中位年龄25岁,是社会变革的动力。而现在,青年比例只有16%,中位年龄已达44岁,到2050年将是59岁。一个不断衰老的社会将是死气沉沉的,且由于老年人没有足够的子女依靠,对政府的依赖性会越来越高,反而可能巩固现有统治。

人口视角下的台海危机

从人口角度看,台海两岸都面临严重的人口危机,台湾的老龄化甚至比大陆更严重。战争将导致两岸生育率进一步下降到0.6左右,造成“人口雪崩”,对谁都没有好处。美国自身也在进行战略收缩。因此,只要各方保持一点理智,台海真正爆发大规模战争的可能性不大。

全球人口版图的未来:走出非洲2.0

未来全球的人口重心将再次转向非洲。几万年前,人类走出非洲,遍布全球。未来,随着东亚、欧洲等地区的人口衰退,非洲人口占世界比例将从现在的不到20%上升到40%。世界各国将迎来新一波来自非洲的人口,这将是第二次“走出非洲”,彻底改变全球的人种和文明版图。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