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钱买来的言论自由:旺旺广告风波与中国民间众筹表达的兴衰 三個水槍手 2026-07-23

虐狗暴力与网络震荡

在中国当前的社会舆论场中,网络审查(Online Censorship: 官方对互联网言论的主动过滤与限制)已经成为常态,这使得民众在线上的直接政治与社会表达空间受到极大挤压。然而,最近发生的一起极其恶劣的虐待动物事件,却意外地撕开了一条从线下反哺线上的表达缝隙。这起事件的主角是一只被称为旺旺(Wang Wang: 本次事件中被虐杀的流浪母狗的统称)的流浪母狗。

这起事件最初发生在广东省揭阳市,时间是2026年的七月末,具体为6月28日。根据目前公开的事实,这起惨剧是由四名就读于当地小学的男童所为。这四名男童年龄均未满14周岁,在法律上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由于事发当地是一个典型的同姓村落,四名男童均姓钟,因此在网络讨论中也被称为“大钟小钟”。他们在公共街区上,采用极其残忍的手段对动物实施暴力。受害者是一只流浪母狗以及三只出生仅有半个月左右的幼犬。

这四名男童先是用铁丝勒住流浪母狗的颈部进行拖行,随后使用木棍对母狗和幼犬进行反复殴打。最令人震惊的是,他们最后在奄奄一息的狗只身上淋上了易燃液体,以火刑的方式将这四只生命活活烧死。更恶劣的是,这四名男童在整个施暴过程中毫无悔意,全程进行拍摄并主动将视频上传到互联网上。在曝光的视频画面中,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这四个人在施暴中间发出轻蔑而残忍的嬉笑声。

这起事件一经网络曝光,迅速激起了极大的公愤。许多养狗的群体和普通网民在看完视频后表示难以承受其视觉冲击。出于对暴行的义愤,网民们开始在网络上对这四名男童的身份信息进行挖掘,并大量传播他们的照片。然而,这也引发了关于未成年人隐私保护与惩罚边界的争议。一方面,有理性声音指出,即便这四名男童的行为极为恶劣,但作为14岁以下的未成年人,对其进行人肉搜索和公布名字可能触碰法律红线;但另一方面,更多的网民在强烈义愤的驱使下,认为对于这种突破人性底线的施暴者不应当给予常规的隐私保护,主张“以暴制暴”,必须公开照片和姓名以达到社会惩罚的效果。

由于当地的宗族系统非常发达,愤怒的网民很快找到了这四名男童所属的钟氏宗祠。网民们发现该钟氏宗祠在微博等社交平台上开设有官方账号,于是开始在网络上大规模地提及(Mention: 社交媒体上的@提及功能)该宗祠的账号,指名道姓地要求钟氏宗祠必须出面管教和惩罚这四名本族男童。这反映出在现代法律手段对未成年人暴力行为失效时,民众试图寻求传统宗族规约等地方权力机制来介入惩罚的无奈心理。

与此同时,这起事件的舆论余波还波及到了其他不相关的个体。例如,拍摄过知名闽南语电影《阿妈的情书》的导演,因为其本人是揭阳人,在事件发生后没有第一时间公开表态反对虐狗,便遭到了大量愤怒网民的舆论施压。在网民的密集声讨下,该导演的多个商业代言合同在商家的自我保护下被迅速取消。这种现象折射出中国当前商业环境的脆弱性,商家(Merchants: 商业经营主体)已经变成了惊弓之鸟,只要网络上出现任何涉及其代言人的负面舆情,不论该代言人是否存在实质性过错,商家都会将“主动撤销代言”作为危机公关的标准操作,以防自身品牌遭到舆论反噬。这种机制的运作往往伴随着不合理的违约判定,在当前的法律与营商环境下,商家甚至可以在单方面宣布终止代言后,免于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使得代言人承担了所有的舆论与经济损失。

户外广告:从商业到公共表达的裂缝

在网络直接声讨和围堵无果后,中国的民间动员展现出了一种全新的策略:利用户外广告(Outdoor Advertising: 设立在露天公共场所的商业广告媒体)进行公共表达。由于在线上发表关于虐狗事件的讨论会遭到快速的删帖与封号,网民们开始通过众筹资金的方式,在各大城市的繁华商业区包下大型户外LED屏幕,投放以“旺旺”为主题的公益广告。

最初,这种尝试在国内各大城市悄然展开。在深圳最昂贵、人流量最大的地标性购物中心万象天地,以及上海、杭州等一线城市的黄金地段,大屏幕上开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猫狗头像,配以“请勿虐待动物”等温和的公益宣传语。然而,这些广告的生命周期极其短暂。以深圳万象天地的广告为例,其上线仅仅半小时左右,便在有关部门的干预下被紧急叫停并强制下线。在中国各地,普遍发生了警察或城管部门直接出面干预,要求广告运营商立刻下架该公益广告的情况。

在国内表达渠道被迅速掐断后,这场民间众筹广告运动开始转向海外,并迅速上演了一场全球广告大投放。支持保护动物的网民们通过各种渠道,将众筹广告投送到了纽约时代广场的LED屏幕上,在日本东京最繁华的新宿街头,以及香港铜锣湾的黄金地段。在香港,除了街头大牌,他们还购买了双层丁丁车的车身广告。这些广告不仅在当地起到了广而告之的作用,更重要的是,它们为国内的网民提供了极为珍贵的画面素材。

这种策略的核心在于二次传播(Secondary Dissemination: 将线下内容拍摄后在社交媒体上进行二次扩散)。对于众筹广告的组织者而言,第一轮在海外实地广告牌上的展示并不是终点,因为能亲眼在纽约时代广场或新宿街头看到这个广告的人数是有限的。真正产生巨大社会反响的,是这些广告在海外上线后,由现场志愿者拍摄的图片和视频,重新流入X、微博、抖音等线上平台,引发的大规模二次转发。

这次“旺旺事件”在海外的二次传播效果极为成功。不仅在中文社交圈内掀起了转发热潮,还在X平台上进入了全球热搜榜。以“支持旺旺”为主题的标签吸引了大量外国网民的关注和参与,推文数量迅速突破七千多条。然而,这种全球性的关注也带来了一定的副作用。许多外国网民在转发时,往往会得出“中国人都很残忍”的群体性偏见,导致中国在国际舆论中的群体形象面临新一轮的下滑。这表明,当国内的常规表达通道被堵死时,民间的抗争表达被迫走向国际化,虽然达成了曝光暴力的目的,但也付出了巨大的外部成本。

法律拟制:统治权衡与行政成本

随着“旺旺事件”在全球舆论中的发酵,国内民间群体中出现了一种强烈的呼声,希望借由此次声势浩大的全球广告投放,推动中国动物保护法(Animal Protection Law: 旨在保障动物福利、防止虐待动物的法律规范)的立法进程。在乐观者看来,这或许能成为中国动物保护立法史上的一个重要里程碑。

从某种行政逻辑来看,动物保护立法似乎是官方可以轻易做出的顺水人情。首先,要求保护动物、反对虐待,并不等同于传统的“向政府要人权”这种政治性极强的消极自由诉求。相反,这更像是一种“请求政府加强管理”的诉求。在当前的政治环境下,官方对于扩大行政管理权、增加管辖维度的诉求向来不甚排斥。其次,出台一部动物保护法,在国际社会上能够极大地挽回因虐狗丑闻造成的形象损失,证明中国也是拥有现代动物保护法治的国家,而在国内,这并不直接触及执政安全。因此,部分分析者认为,在未来的两会中,官方有可能会将此作为一个平息民愤、收买人心的行政工具来使用。

然而,从深层的国家治理与行政逻辑来看,这种乐观预期面临着三大难以逾越的障碍。

第一,官方对于任何具有“权利主张”性质的民间运动都保持着高度的政治警惕。在统治者的逻辑中,权利的让渡是一个不可控的滑梯:今天民众可以通过联合抗争要到“猫狗的权利”,明天他们就有可能依循同样的组织路径和博弈方法,向国家索要“人的权利”。这种由下而上的立法推动方式,本身就是对自上而下绝对权力秩序的挑战,因此极易遭到警惕与压制。

第二,立法背后的行政成本(Administrative Costs: 政府在执法、机构设置和人员预算上所需承担的财政与人力支出)极为巨大。一旦动物保护法正式立案成法,就必须在现实中配套相应的执法部门。究竟是将执法权交由农业农村部,还是交由公安部门?这涉及到一整套新的执法编制、人员配置、日常巡逻以及相应的公共财政预算。在当前地方财政紧缩的大背景下,为保护流浪动物而设立专门的执法队伍和预算,几乎是一件不现实的事情。

第三,在具体的法理定义上面临着巨大的模糊性。如果要立一部“伴侣动物保护法”,那么“伴侣动物”的法律边界该如何界定?除了猫和狗之外,普通市民饲养的兔子、乌龟甚至金鱼是否算作伴侣动物?如果有人养眼镜王蛇、守宫作为伴侣,法律是否一视同仁地予以保护?这种定义上的含混性极易在立法听证阶段引发持久的争议,从而阻碍立法的实际落地。

此外,更为深层和隐秘的阻力来自于庞大的产业利益游说。中国目前不仅是全球重要的动物产品出口国,更是最大的实验动物出口国。全球制药和科学研究所使用的大量实验小白鼠,以及价格高达每只八九万人民币的实验猕猴,很大一部分是由中国供应的。一旦引入西方主流的动物福利法(Animal Welfare Law: 确保动物在饲养、运输、宰杀中免受不必要痛苦的法律),将会直接冲击这些高利润的出口产业。同样的利益游说还存在于传统畜牧业中,诸如人道化屠宰、无栏养殖、电击致昏等高福利标准,会极大增加国内家禽和生猪养殖户的成本,这在当前强调食品供应安全与成本控制的国情下,是产业利益集团会极力游说抵制的。

众筹广告:付费言论的民间实践

从中国公共表达的历史维度来看,利用众筹户外广告来购买表达空间,并不是“旺旺事件”的孤立发明。事实上,这已经成为中国民间一种历史悠久且技术极为熟练的“付费言论自由”实践。在一个横向社会合作受到严格防范的社会里,民间群体通过这种商业契约的形式,进行过多次引人注目的公共发声。

回顾过去二十多年的民间广告表达史,可以清晰地梳理出一条演变脉络:

  • 2002年:反家庭暴力公益广告。这是中国最早出现的、由非政府组织自主付费购买的街头大牌广告。该广告投放在北京市中心的繁华街区,首次将隐秘的家庭暴力问题推向了公共视野。
  • 2005年:反乙肝歧视广告。由乙肝病毒携带者群体组织,在上海和深圳的黄金地段投放了主题为“肝胆相照”的巨幅广告,呼吁全社会消除对乙肝群体的就业与社交歧视。这标志着边缘群体开始利用商业广告争取社会生存空间。
  • 2013年:嘉兴高速路诉冤广告。这是一起典型的个人自费维权案例。一位名叫张海山的市民,因自家房屋遭遇地方政府强制拆迁,在沪杭高速公路嘉兴段自费购买了一个巨大的高立柱广告牌,上面赫然写着“政府偷拆房子,何时还我”的控诉标语。这种利用商业广告进行直接政治申诉的行为,在当时引发了极大的社会震动。
  • 2015年:户外催债广告。部分债权人因无法通过常规司法渠道讨回债务,选择在城市中心购买大屏幕广告,公开曝光老赖的信息和照片。这体现了商业信用破产时,民间对公共舆论审判功能的借用。
  • 2016年:东直门反逼婚广告。由青年女权及单身女性群体发起,通过网络在极短时间内筹集了3.8万元人民币。她们在北京东直门地铁站包下了一个灯箱广告,展示了一个月的反逼婚海报,上面写着“亲爱的爸爸妈妈,别担心,世界那么大,单身也可以很幸福”。
  • 2016-2017年:广州客村反地铁性骚扰广告。同样由女权小组成员发起,1000多名网民共同筹集了4万多元,在广州客村地铁站投放了宣传反地铁性骚扰的公益广告,将性别平等运动的阵地推向了公共交通枢纽。
  • 2019年:反修例全球媒体大广告。在香港反修例运动期间,香港市民在短短几小时内便众筹到了550万港元,随后第二轮又筹集了1000多万港元。他们利用这笔资金,在全球十多个国家的主流大报(如《纽约时报》、《泰晤士报》等)的头版头条,购买了巨幅的政治申诉广告。这是中国区域性民间政治抗争在国际广告市场上的最大一次动员。

这些历史案例表明,在报纸、电视、互联网等媒体被官方牢牢掌控的背景下,户外商业广告牌由于其特殊的审查属性,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了民间言论的灰色避难所。相比于需要接受网信办实时、严密意识形态审查的线上平台,户外商业广告的审批权长期归属于各级工商行政管理部门(Administration for Industry and Commerce: 负责市场监督管理和行政执法的政府部门)。工商部门在审批广告时,主要关注的是其是否违反《广告法》的商业性条款,对于非商业性的公益倡导,通常采用较为宽松的备案制审查,这便给民间的创意性表达留下了指头缝般的空间。

饭圈动员:去中心化社会运动形态

“旺旺事件”中所展现出的极高效率的广告投放,其背后依托的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NGO组织,而是将饭圈动员(Fandom Mobilization: 粉丝群体围绕特定偶像建立的高效、有组织性的社会动员机制)的套路与方法,完整地移植到了社会公益与抗争运动中。

中国官方在过去几年中三番五次地下大力气整治“饭圈文化”,其核心原因就在于饭圈所展现出的强大组织力和动员力,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具备了政党或高度成熟的社会运动组织的雏形。在高度成熟的饭圈结构中,粉丝可以为了维护偶像的公共形象,精确控制当天社交媒体帖子的点赞数量。例如,为了达成特定纪念日的赞数指标,粉丝组织内部会设立专门的值班人员,协调上万名粉丝在几分钟内根据数据波动随时点赞或取消点赞。这种去中心化的协作精度,远远超越了普通的商业公关公司。

在本次“旺旺全球广告众筹”中,这种组织网络被激活并高效运转:

  1. 线上集资与财务公开:集资发起人在社群内发布项目,网民通过微额捐款快速汇集资金,后台实时更新并向全群公示资金募集进度,确保财务透明,这与NGO的资金募集和公示高度相似。
  2. 城市认领与本土化决策:资金筹集完毕后,并不由单一的决策核心来决定广告投放在哪里。相反,项目采用“城市认领”的分布式模式。世界各地的海外志愿者(如在纽约、东京、首尔的留学生或华人)在社群内主动认领本城市,自行联系当地的广告代理公司,询问屏幕报价和内容审查要求,然后提交给社群进行投票表决。
  3. 线下执行与影像反馈:一旦方案通过,资金拨付给当地志愿者,志愿者在线下完成合同签署、付款和素材审核。在广告上线当天,志愿者必须前往现场进行拍照和视频录制,将影像资料作为完成凭证发送回社群进行打卡,从而完成了整个众筹闭环。

这种组织模式的强大之处在于,它的参与者是隐秘且分散的。有关部门很难通过逮捕某一个“头目”来瘫痪整个行动。这种横向的、不依赖实体办公室和固定编制的去中心化社会合作,正是让管理者感到忌惮的组织形态。

导向治理:堵死最后半只指头缝

然而,任何在指头缝中产生的民间自由表达,都不可避免地会引来官方的铁拳堵漏。在“旺旺事件”的爆发过程中,许多网民惊讶于各地警方和城管部门下架公益广告的行政效率。事实上,这并非因为地方政府针对“旺旺”进行了特异性防御,而是因为这起事件恰好撞上了国家刚刚出台的一部严密法规。

早在“旺旺事件”升级之前的2026年6月18日,中央有关部门就制定了一项关于广告导向治理的专项通知。紧接着,在6月23日,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State Administration for Market Regulation: 国家市场监管主体,简称市监局)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宣布在全国范围内开展“户外广告导向问题专项治理行动”。

在这场针对户外广告的专项整治中,官方列出了七大整治重点,这些重点几乎精准地覆盖了当前中国青年群体的生存痛点与社会焦虑:

  1. 职场竞争与加班压力:重点整治通过广告渲染“职场内卷”、加班文化或制造经济焦虑的内容。
  2. 婚恋矛盾:整治那些放大性别对立、婚恋冲突的敏感商业广告。
  3. 群体性消极情绪:禁止一切可能引发公众群体性焦虑、抑郁或失望情绪的广告语。
  4. 躺平摆烂:明令禁止宣传“躺平”、“摆烂”等违背主流奋斗价值观的消极生活方式。
  5. 反骨风格:禁止使用挑衅、叛逆、嘲讽主流价值的“反骨设计风格”来制造社会热点。
  6. 拜金享乐与精致利己:整治宣扬奢靡生活方式、精致利己主义的消费广告。
  7. 蹭痛点:禁止任何针对青年等特定群体生存压力进行恶意营销、蹭热点痛点的行为。

更为关键的一点,是为了彻底堵死民间以“公益广告”之名行“观点表达”之实的灰色通道,本次专项治理行动中特别增加了一项规定:

“商场电子屏等户外广告设施,如果发布存在导向问题的非商业信息(Non-commercial Information: 不以盈利为直接目的、旨在传播观点或倡议的社会信息),市场监管部门必须及时报告党委宣传部门和网信部门,将其纳入党委宣传和网信部门的统一意识形态管理。”

这一条款的加入,标志着广告监管权正式与网信、宣传系统的意识形态审查机制进行了无缝对接。在过去,商业广告商只要认为内容不违法,就可以为了商业利益接受民间的观点性公益广告;而现在,任何在广告屏上展示非商业观点的行为,都将直接面临意识形态层面的审查,广告运营商将被迫承担沉重的政治安全责任。为了规避“政治导向错误”的灭顶之灾,运营商只能实行最严格的自我审查,拒绝一切来自民间的非商业表达,从而将“付费购买言论自由”的路径彻底堵死。

裂缝之外:民间智慧的灰色突围

在广告空间被全面收紧的严酷现实下,民间在公共领域的表达需求并不会凭空消失。历史经验证明,“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越是窒息的环境,越会逼迫民间的反抗智慧走向更加个体化、低门槛以及灰色化的突围路径。

当大型商业LED屏幕不可用时,更具游击战性质的表达方式开始不断涌现:

  • 激光投影游击战:部分行动者开始使用微型的激光投影仪,在深夜将政治或社会诉求口号直接投影在政府大楼、大使馆外墙或者立交桥桥墩上。这种投影行为不需要与任何广告商签订商业合同,且设备便携,可以做到“即投即走”,极大地降低了被捕风险。
  • 车身反骨贴纸:越来越多的车主在汽车后窗上张贴带有公共诉求或反叛意味的发光字条。虽然在当前的社会氛围下,这种行为极易遭到举报并引来城管的扣车处罚,但由于其个体化数量庞大,依然成为一种广泛流传的街头反抗景观。
  • 无字与白纸行为艺术:依循“白纸运动”的逻辑,当一切有字的信息都涉嫌“导向问题”时,没有字的符号反而获得了最丰富的政治释意空间。例如,在公共桥梁上放置巨大的无字红气球,或者在海上漂流贴有隐秘诗句的小船,利用象征意义在人群中引发会心一笑和社交媒体的暗号传播。

在中国当前的社会转型期,民间的韧性正是在这种一次又一次的“猫鼠游戏”中被锤炼出来的。每一次官方审查的“魔高一尺”,都在客观上倒逼着民间表达技术的“道高一丈”。虽然付费广告的黄金时代已经随法规的收紧而宣告终结,但那些曾经在纽约时代广场和深圳万象天地闪烁过的“旺旺”头像,已经在人们的记忆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划痕,证明了纵使在最黑暗的指头缝里,中国人也从未放弃过发出声音的努力。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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