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网瘾学校到精神病院:中国家长的控制与社会化抚养的缺位 睡前消息 2026-06-13

网瘾学校顽疾

[Speaker 1]: 大家好,二零二六年六月十二日,星期五,欢迎收看一千零六十五期《睡前消息》,请静静介绍话题。

[Speaker 2]: 过去二十年,网瘾学校几乎成了一个固定的舆论热点,每年都会引发关注。五月二十七日,北京一名女大学生因为自由恋爱,被家里人骗进网瘾学校,男朋友动用民间力量救人,制造了一个当代都市传奇。与此同时,国家和各级政府也要求打击网瘾学校和各种特训机构。四月二十日,四川省多个部门曾经联合发文表示,禁止任何组织以任何名义开展未成年人不良行为教育矫治活动。督工,为什么网瘾学校没有办法彻底根除?

缺乏社会化抚养

[Speaker 1]: 从二零一九年第三十九期节目开始,我们就已经关注网瘾学校问题了。当时我说中国只有一个群体能够合法虐待未成年人,就是当事人的父母。如果拿出监督学校的一半力度去监督家庭内部的虐待问题,中国的监狱就会被违规的父母挤满。因为家庭的内部暴力无罪,所以父母才能把私人的虐待权转让给网瘾学校,制造了无穷无尽的暴力问题。

但是简单的抓人也不是办法,未成年人在经济上不独立,在思想上不成熟,肯定不能让他们自己管理自己。如果要否认私人虐待权,就必须要有另一种秩序来替代父母的监护权,一种接受监督,也不放纵未成年人的制度,这就是社会化抚养概念的起点。或者说,就是因为缺乏社会化抚养服务,中国才会有这么多的网瘾学校。

一千零六十三期节目分析地铁安检问题。当时我说,地铁管理部门比任何人都清楚,安检不能提升安全水平,反而可能会制造额外的治安隐患。证据就是节假日的高峰期。如果安检附近积压了太多的人群,地铁管理部门就会放弃安检,让人快速通过。在网瘾学校问题上也有类似的现象。最赞同社会化抚养的人不一定是受害的青少年,而是那些不合格的父母,也就是网瘾学校的客户。当认识到家庭教育失败之后,他没有行动证明。如果能够得到最坏的社会化抚养服务,比如说工读学校,就不会花钱雇佣私立的网瘾学校,打自己的孩子。

年纪大的观众可能还有印象,未成年人违法,如果问题比较严重,就会被送到少管所了。如果是可以原谅的小问题,往往就用工读学校收容。后来工读学校被看作少年监狱,名声不好。父母往往会找关系或者卡法律程序,避免自己的孩子被送进去。再后来,国家明确规定,送学生去工读学校,要父母同意,生源就越来越少。到了两千年左右,很多工读学校没有生源,逐渐关门了,剩余的学校一部分转为民办,由政府监督,教育部门承担一半以上的经费。二零一二年工读学校改名专门学校,二零二零年之后,情况开始反转。专门学校的多数学生不是警察转交的,而是父母送来的。入学名额供不应求,请静静读一段二零二四年,《中国新闻周刊》的旧闻。

[Speaker 2]: 从全国来看,专门学校的生源有两种,一种是申请送的“家送生”,由未成年人的父母等监护人或其所在学校提出申请。另外一种是强制送的,“警送生”,由教育部门会同公安机关、检察机关等依法做出决定。而在上述专门学校,只有警送生。王海称,曾有一位母亲报警说,孩子的父亲外出打工了,他管教不了孩子。有时孩子不顺心,还会打他,他想花钱把孩子送到专门学校,学校只能拒绝。按照规定,警送生和家送生要分区管理,我们学校条件有限,暂时还接受不了家送生。湖南省岳阳市的一家民办专门学校则是这两种生源都有。该校招生办工作人员告诉《中国新闻周刊》,该校现有在校生六百多人,其中家送生五百余人,还有不足一百人为警送生。

为何选专门学校

[Speaker 1]: 父母主动送孩子进专门学校有三个原因。首先是熟人社会解体,留守儿童没人管,父母也担心他们在轻微违法之后自暴自弃,从违法走向犯罪。其次,既然熟人社会解体了,进专门学校的顾虑也就消失了一多半。过去工读学校的名声不好,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周围的人都知道学生的去向,在招工和结婚方面肯定会有隐性歧视。现在年轻人读了书以后,可以去外地生活。同时,《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规定,专门学校的学生学籍保留,在原学校符合毕业条件的,要从原学校拿毕业证书,不影响个人发展。

第三个原因就是专门学校还有财政资金支持,也有专门的师资力量监管,一般会男女分班管理,会有女教师专门管理学生,提供心理辅导。所以,父母愿意把子女送进来,起码比外面的网瘾学校省钱,比网瘾学校让人放心。好的专门学校虽然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以目前的经费和师资力量,也远远谈不上完善的社会化抚养。但是就连喜欢暴力的传统父母都知道,如果一定要找一个地方管孩子,有监管的公立机构最靠谱,这就是社会化抚养的基础。

《睡前消息》大多数观众集中的 B 站,讨论集中的知乎,这两个平台的受众年轻人比例高,受高等教育的比例也高。对于网瘾学校,几乎是一边倒的批评和嘲笑。但是到了用户比较复杂,总量也更大的其他网络平台,比如说抖音,网瘾学校的形象就比较中立,可以公开做宣传。在抖音搜索网瘾学校的广告评论,基本上都是家长在问价格,常见的要求是网瘾学校能不能上门强行把人带走?也有不少家长提出能不能把成年子女也送进去,比如说三十岁还在家啃老的宅男。还有家长花钱之后评价服务,说网瘾学校确实打人,但是孩子送进去之后变乖了,对矫正效果感到满意。如果网瘾学校也不能满足家长的需求,他们就会购买升级版的服务——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成升级版

[Speaker 1]: 在二零一三年之前,中国没有专门的精神病相关法律,没有规定什么情况才可以把人送到精神病医院,只要家属或者单位提出申请,就可以长期治疗。比如说,曾经有一名工程师叫做陈淼胜,平时不太合群,单位没有通知家属,直接就把陈淼胜送到了北京回龙观医院,关到二零零八年去世。一九九二年,南京有一家单位因为分配住房问题,把员工送到青龙山精神病院关了两年。当时的工读学校没改名,家长担心送到工读学校会影响前途,但是把小孩关进精神病院就可以合法办理休学,出院之后还可以继续读书。

所以家长和要赚钱的医生达成了默契,把玩游戏、不听话,都算做精神病症状。比如说杨永信的电疗网瘾戒治中心,就是正规的三甲精神病专科医院的机构。因为业绩太好,后来的杨永信名利双收,做了临沂第四人民医院的副院长,还有国务院特殊津贴。杨永信的事迹,观众应该都听说过,这里就不展开了。按照杨永信的宣传,除了网瘾之外,成绩差、早恋、同性恋,任何不听话的行为都可以算作精神病治疗。按照市场价格去收费,这给全国的同行提供了赚钱思路,拿出合法资质去收人。

比如说,北京军区总医院成立了青少年网络成瘾干预中心,每年收一千多个青少年。这个中心后来还专门出了一部网络成瘾临床诊断标准,给同行创造了理论工具。广州白云心理医院也迅速跟进,在全国当打广告,接受网瘾少年。请静静报道《中国新闻网》二零零九年的报道。

[Speaker 2]: 我国网瘾青少年已经从当初的四百万增加到一千三百多万,**戒除网瘾,已经悄然成为了一门拥有三百多家机构、规模达数十亿元的产业。**采访中,记者了解到,目前我国的网瘾治疗机构多数是挂靠在医院、学校、工商管理部门的咨询培训机构,缺乏监管部门。网瘾程度的鉴定、治疗效果的鉴定、收费金额、治疗方法都没有统一的标准。

监管漏洞与异地控制

[Speaker 1]: 虽然治网瘾很赚钱,但是为此做电疗还是太骇人听闻了。二零零九年,卫生部出台文件,否认网瘾是精神疾病,绝大多数官办机构都逐渐退出了市场,只有杨永信的机构坚持到二零一八年。到二零一九年《睡前消息》开播的时候,网瘾学校的主力已经换成了各种民营的教育培训机构,向焦虑的父母收钱。这次裴女士被送去的河南三门峡网瘾学校,一年学费三万七,就算只招一百名学生,也有将近四百万的收入。

[Speaker 2]: 网瘾学校都是民营机构,没有政策支持,也没有主管单位,为什么能顶着官方文件继续经营?

[Speaker 1]: 政府文件压制不了父母的焦虑。另外一方面,网瘾学校也充分利用条块分割的管理模式,找到了自己的生存空间。二零一七年以前,网瘾学校或者说特训机构一般会注册成教育公司。等到豫章书院的事情爆发,司法部门开始按照未成年人保护法去清理教育机构。网瘾学校又把二零零九年之前的杨永信经验找回来了,注册成心理咨询机构。比如说这次上了热搜的三门峡密宣教育,主营业务就是心理咨询和行为矫正。去年七月份,一名叫做王林的女孩被特训学校虐待死亡,学校也是自称心理咨询企业。

对教育局来说,特训机构不是学校,没有学籍,自己管不着。对于市场监管部门来说,它的主要责任是审查营业执照、打击虚假广告以及处理消费者的退款纠纷。只要出钱的家长自己不来抗议,那就一切正常。对于卫生部门来说,最担心的是医疗机构乱开药,违法做手术、非法行医。但是网瘾学校连一个医生都没有,也不用电疗仪。所以卫生部门一般也不管。网瘾学校最主要的问题是打人和非法拘禁,这是公安局的管辖范围。但是特训机构的惯例是找家长先签合同,让监护人全权委托。对于办案民警来说,就算有孩子报警,那也是家庭纠纷,除非造成了伤残或者死亡。家长主动报警,一般公安局不愿意立案。

所以核心问题是,**家长把虐待权转让给学校,只要没有社会化抚养机制去监督家庭,就没有办法有效的监督。**网瘾学校除了用封建伦理来规避监管之外,特训机构还有一些从旧社会的学徒制度继承的经验。目前,网上曝光的所有特训机构的负面新闻有一个共性,就是受害者来自异地。网瘾学校在抖音或者其他地方发了招生广告,一般都会宣传自己全国招生,所以才会有上门接人的需求和服务。

比如说睡前消息九百八十三期提到江西学生小叶被父母骗到了河南登封一家武校。在教练上门接人的时候,小叶反抗杀死了教练。这次上热搜的裴女士老家在山西闻喜,被家人送到了河南三门峡。等到裴女士的男朋友找上门,裴女士又被转到了另外一家特训机构,还是不在山西老家。旧社会的作坊收学徒,首先要和父母签卖身契,几年之内随便打骂,生死由天。其次,就是要尽量异地管理,轻易不会在自己的街坊收徒弟,避免父母看到孩子受虐待反悔。现在网瘾学校也一样,选的外地,父母看不到就不会心软。办学地点选在农村,节约成本不说,还有交通不便的好处,学生跑了容易抓回来,所以事情一般找不到。

精神病院违规收治

[Speaker 1]: 前面提到过杨永信的机构附属于精神病院。最近几年,为了满足一部分父母的升级需求,精神病院会直接下场接业务,请静静帮我读一段二零二四年《华商报》的报道。

[Speaker 2]: 情绪激动了,就是太亢奋;不想说话,被定成情绪低落;和父母顶嘴,吵架,晚起晚睡,打游戏,又被看作是异常行为。山东二十四岁男子木南上大学时,赶上疫情在家,因上述种种行为被父母哄骗进精神病院。他说,没想到的是,医院诊断出他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他对被强制住院治疗的八十三天经历总结为“生不如死”。为了印证儿子住院时备受折磨的控诉,其母主动入住同一家精神病院体验,想到是自愿住进去,却没了出院的权利。而木南出院后,为证明自己没病,并防止被父母再次送进精神病院的情况发生,他极力劝说父母去看精神科,想用“魔法打败魔法”的办法剥夺父母监管他的权利。他成功了,他的父母也被诊出患有精神疾病。二零二一年十月二十日,木南终于得以出院。出院没几天,他因过于肥胖,又被父亲送进了减肥训练营。

[Speaker 1]: 二零一三年,中国出台了**《精神卫生法》**,单位不能随便把人送进精神病院了,但是家属还是有这个权利。按照现行的法律,一个人能不能被送进精神病院,主要是两个鉴定标准,一个是自身的危害性,比如说自残和自杀倾向;二是他人危害性,比如说表现出攻击性。只要监护人或者近亲属同意这两个特征,就可以把人送进医院强行治疗,等到医院认为可以出院,再通知监护人来接。至于说医院怎么鉴定危害性,怎么判断能不能出院,今年二月份《新京报》有一专题报道,我们一起来回顾。

[Speaker 2]: 在襄阳,记者调查发现,多家精神病医院可以把正常人收进精神病医院住院。有医生表示可以帮忙虚构出精神疾病。在宜昌,有精神病医院为了达到让病人常年住院的目的,定期安排病人假出院,与医保检查人员玩起躲猫猫。这些精神病医院为了多挣钱,除了拉拢更多人住院外,还会千方百计阻挠病人出院。不少病人明明病情康复,却被迫住院数年,出院成为奢望。卧底期间,记者也多次目睹了医护人员扇病人耳光,脚踹病人,甚至用水管抽打病人的情形。十二月三十日,记者陪同当地一名村民以戒酒的名义前往多家精神病医院寻求住院,并且强调这位村民没有任何精神问题,只是单纯想要戒酒。出乎记者意料的是,多家医院的医生都表示可以收治住院。记者被医院安排跟随男病区唯一的一名男护工学习。记者发现,这名护工也办理了住院手续,是所谓的“精神病人”。

[Speaker 1]: 襄阳事件引发了当地卫生部门的调查,我来分享一段调查结论,和前面记者的调查是否有矛盾,各位观众请自己判断。“杨某勇在襄阳康宁精神病医院反复七次入院、出院,当天再次入院。住院期间,患者症状一直稳定,药物治疗方案一直未调整。专家组认为该患者临床治愈,不适宜长期住院治疗。患者王某奇于二零零五年十二月八日在襄阳湘雅精神病医院入院治疗。该患者入院前有一定的社会生活事件,诱因后出现情绪冲动、伤人。经家属同意,由办案民警联系,精神病医院评估和收治。专家组认为其符合疑似精神障碍的标准,确需精神科紧急处理,目前临床症状已控制,不适宜长期住院治疗。患者王某波因嗜酒三十年,反复饮酒后出现精神行为异常,于二零二五年七月五日在襄阳红安精神病医院入院治疗,十月三十一日办理出院。住院期间,王某波症状缓解,被聘为该院护工,负责协助管理病人。期间只服用促睡眠、护肝相关药物,并领取薪酬。涉嫌空挂床位,涉嫌违法违规使用医保基金,共计三百四十一点五五元。”

四层机构的保守需求

[Speaker 1]: 精神病院违规收人,那是另外一个大话题了。我们已经联系了业内人士,准备对此做一个深入访谈。今天我们还是集中来说父母授权民办机构虐待孩子的话题。一千零五十三期节目的标题是《家长愿意出钱,当然要把大学生管死》。主要案例是泉州职业技术大学退伍老兵办大学,推行军事化管理,开除走路、玩手机的学生。这个学校的三大守则是:服从命令听指挥,将批评和训导作为最大幸福,以校为家,共建形象工程。

之前九百八十三期节目的标题是《网瘾学校的暴力只是武校的零头》,介绍了农村父母送孩子上武校的心态。对于很多家庭来说,孩子平平安安做一个保安是不错的。未来能够当两年的义务兵,争取二期士官,那就等于上天堂了。所以父母愿意花每年几万的学费,让武校去虐待孩子。然后就是睡前消息长期关注的网瘾学校和精神病院的收治标准问题。

这四种带有强制性质的管理机构,针对的都是中下层的父母需求,用保守的意识形态去缓解他们的焦虑。只是提供的服务强度不同,根据人身控制力度和虐待水平分级。最低一层是军事化管理的专科职校,然后是给学生许诺了保底前途的武校。第三个层次是戒网瘾学校。第四个层次是精神病院。

从前面的介绍来看,这四个层次之间没有特别明确的区别。经常会跨界去接业务,尤其是舆论压力大的时候,这些机构就会主动转型逃避监管,或者是相互转包业务。比如说今年六月份,重庆有一家叫做复苗健康的特训机构被举报,多名学员遭受虐待之后,自残自杀,还有不少学员被强行送到精神病院,形成了成熟的转诊链条。所以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解决不了虐待青少年的问题。只有国家出面对家庭内部的未成年人待遇,保持常态化的监督,同时提供社会化抚养服务,让父母和孩子都有另外的选择,才能消灭完善的虐待产业链。

当然了,社会化抚养肯定也有自己的问题,不可能一下子就达到一百分。但是从前面的例子来看,二十分的社会化抚养,也就是财政支持的工读学校,也能明显缓解底层社会的压力。如果我们希望中国家庭敢生孩子,希望中国家庭能够培养出合格的新一代人口,那就要赶快提供及格水平的社会化抚养服务。

美国的特训机构

[Speaker 2]: 那其他国家有类似的戒网瘾学校吗?

[Speaker 1]: 把叛逆的青少年送进封闭的特训营,进行军事化管理,灌输保守的意识形态,这在全世界都是普遍现象。中国是因为留守儿童和网络时代重合了,才主要表现为网瘾学校。《睡前消息》一千零五十七期提到过 CNN 的创始人特纳早年比较叛逆,被父亲送进一所军事学校,就是类似的特训机构。和中国不一样,美国有强大的教会传统,也继承了殖民地时代的早期资本主义意识形态传统。

富裕阶层的意识形态一般比较保守,同时这个阶层没有中国式的大院文化。为了给子女灌输统一的意识形态,维护生活圈,他们往往会花大价钱送子女去严格管理的私立学校。比如说希尔顿集团创始人的孙女帕里斯·希尔顿,因为经常去夜店狂欢,被父母绑架到一家特训学校,强行接受再教育。在接受矫正期间,希尔顿经常被脱光衣服关禁闭,动不动就要挨打。美国最著名的矫正机构是埃兰学校,一九七零年成立,每年学费要五万美金,专门接受问题少年。学生除了接受军事化管理外,还有相互制造压力。如果有学生违反规则,学校就要把所有人召集起来,一起辱骂,甚至是殴打违规学生。这些经验都被中国的武校和网瘾学校吸收了。

甚至唐纳德·特朗普也有类似经历。因为小学生喜欢恶作剧,经常背着父母玩刀,特朗普就被送到了纽约军事学院。学院教职工基本上都是退伍老兵,不听话的学生,每周要挨两次打。为了制造典型的传统男性气质,学生定期要参加格斗比赛。根据当时的同学回忆,特朗普当年经常是挨打的角色,但在适应环境之后,特朗普也会利用学校授予的管理权限,灵活照顾自己的朋友,建立同龄人的关系网。

呼吁社会化抚养

[Speaker 1]: 在现代社会,无论用什么标准衡量,父母对于子女的绝对支配权都属于旧时代的保守意识形态。从网瘾学校和类似的武校、军事化的职校来看,除了用暴力对付学生,配套的思想教育也基本上是儒家思想等传统文化。十个中国网瘾学校有九个要学国学,八个要背《弟子规》。如果父母愿意出钱买额外的服务,一般还有老中医驻场,用汤药和艾灸辅助治疗。

这些父母的生活状态,可以帮我们理解为什么特朗普这个典型的右派有大量的底层支持者。中下层的劳动者自己缺乏完整的教育经历,也不理解社会的运行规律,他们只是凭借情绪做判断。人类继承了爬行动物祖先的大脑结构,在所有的情绪中恐惧是最强烈的驱动力。所以,如果自己或者子女有进一步阶级下沉的风险,如果子女连无产阶级的地位都保不住,劳动阶层本能的反应就是支持保守主义——**最差的保守,也胜过未知的恐惧。**特朗普自己信不信这些保守观点并不重要,但是他的军事化训练营的经历显然帮助他理解了二十一世纪的美国蓝领选民。

中国媒体对于特朗普的政治号召,一向是以贬损和调侃为主。但是,从中国普通家庭的选择来看,如果政府不去提供进步的社会服务,民间的自发倾向要比特朗普的支持者还要保守,还要愚昧。从军事化的职校到武校,再到网瘾学校和精神病院,总有一款适合中国年轻人,这就是社会化抚养的价值所在。感谢各位收看一千零六十五期《睡前消息》,到此结束,我们周日再见。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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