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写给“更好生活”的金钱艺术

宇白: 欢迎来到知行小酒馆，这是一档有知有行出品的播客节目。我们关注投资，更关注怎样更好地生活。我是宇白。今天我们要聊的是评论区呼声很高的一本书：摩根·侯塞尔的**《金钱的艺术》**。

当我第一次翻开这本书的时候，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本书仿佛就是为知行小酒馆写的。作为一名读者，我和侯塞尔的缘分已经有好多年了。最早是在准备**《投资第一课》的时候，我第一次读到他的文章《金钱、心理学》，那篇文章对我的启发很大，也直接影响了后来我们在小酒馆里反复去聊钱背后的人性和情绪。后来在小酒馆，我们聊过《金钱心理学》，也聊过他的另一本书《一如既往》**。

慢慢我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摩根·侯塞尔在写钱的时候，真正想讲的往往不是钱本身，而是钱背后那些真实的犹豫、焦虑和选择。他最新出版的这本《金钱的艺术》，在我看来，正好触到了一个很多人当下都在经历的状态：一边是“爱你老己”（对自己好一点，活在当下），而另一边又是越来越强的不确定感，让我们在花钱和攒钱之间反复摇摆。所以这期节目我邀请了小酒馆的人气嘉宾也谈钱（野大），一起借着这本书，聊聊我们在不同阶段、不同环境下，究竟该如何看待钱、使用钱，以及怎么在当下和未来之间找到一个不那么拧巴的位置。

书名的深意：是花钱的艺术，也是生活的平衡

也谈钱: 这一期录制也是非常波折，应该是两个月前我跟宇白提议聊聊摩根·侯塞尔的这本书。本来想得可美了，想在德国录，结果被寒冷的德国冬天给击败了。于是现在采取了线上录制的方式。

不过也有个好运气，我自己读这些书都是通过电子版，后来微信读书也上了，我特别喜欢微信读书里的划线功能，可以看到其他人的评价，于是我又重读了一遍，有了新的想法。

宇白: 我们可以结合一些热门划线和点评好好聊聊。我也给这本书写了推荐信，虽然最后印在了一个单独的小册子里。当时拿到这本书，我一开始有一点担心，因为它的英文名叫 The Art of Spending Money，直译是“花钱的艺术”。我想这会不会和《金钱心理学》很重合，没有新意？带着这种担心翻开看，我觉得这本书简直是为知行小酒馆量身定做的。它核心讲的是钱不是我们的目的，本身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它把很多耳熟能详的道理说得更细、更透彻。

也谈钱: 我能理解，有些人读到这本书时，因为它讲的是怎么平衡花钱和攒钱，这其实是一个蛮微妙的状态。我们日常花钱很容易出现在两极：父母辈可能想办法省每一分钱，攒了不少却不舍得花；或者我们遇到意外，发现攒钱特别重要，但过段时间又特别想买某个东西，跳到了花钱攒不下钱的那一边。这本书比较好的视角是去想怎么在花钱和攒钱中间找到一个比较舒服的平衡点，而不是来回纠结。

宇白: 最近网上最火的梗“爱你老己”，就是对自己好一点。但对自己好一点又很容易滑向消费陷阱或消费主义。我们很难判断怎么样才算足够，赚了多少才能真正心安地享受花钱的快乐。

未来后悔最小化：一种决策的尺度

也谈钱: 读这本书我印象很深的一个瞬间，是作者讲到很多人很有钱、很善于攒钱，这成为了他的身份标签。书中原话是：很多人很善于攒钱赚钱，但不善于把钱拿来服务自己的生活。我看书评，点赞最高的一条留言是：“我已经拥有花钱改善生活的能力了，现在就差钱了。”

很多人把“会花钱”简单理解成能把钱花光，但我认为会花钱包含两件事：知道哪笔钱该花、对我有用；同时也知道哪笔钱不该花，应该攒好，平衡当下与未来。怎么找这个平衡点？书中一个观点我特别认同：站在未来的角度回看现在的决定。如果这个决定在未来不容易后悔，或者后悔最小化，那就是好的。

拿健康举例：假如我只花钱不攒钱，未来生病了，我可能会后悔当初乱花钱，如果攒下来，我现在看病就有底气。反面是不花钱的后悔：一个人勤勤恳恳一辈子不舍得花钱，等想去玩时突然生病去不了了，那他也会后悔当初为什么没去。好的平衡点是站在未来往回看，哪一个位置能让后悔最小化。

宇白: 对于一些人来说，站在未来自己的角度去判断可能有点难。

也谈钱: 确实，这里有一个补充。我读过另一本书叫**《选择的悖论》**，意思是你预测未来的选择和感受实际上是非常不准确的。实验证明，做短期预测选择的人，对选择的满意度更高。当我们预测未来会后悔什么时，其实不容易。可能你花了一笔钱去体验，结果十年后根本不记得这件事。

更合适的角度是看我现在后悔什么，回顾过去做过的或没做的事，哪些是现在后悔的。

宇白: 听起来野大是在鼓励及时满足？

也谈钱: 其实不是。我的意思是，在当下思考一两年后会因为什么后悔很难，但回顾过去一两年为哪件事后悔更容易。人成长是相对线性的，你的心智和喜好会持续向下走，这能帮你精准判断现在的决策。包括前面说的医疗，如果你判断小毛病不治，五年后会酿成大病，未来的你肯定后悔，此时的你知道了也会难受，那不如现在治疗。

宇白: 拉长时间看，小病早治是省钱的。

也谈钱: 德国医保有一个 Bonus 机制：你去做个体检或对健康有益的活动，保险公司会退你一部分保费。因为从商业逻辑看，你做了这些事，未来保险公司需要支付的保费降低了。如果我们把自己想象成自己的医疗保险公司，小病体检就是“花小钱省大钱”。

科学与艺术：理财的私人化

宇白: 大家的情绪反应很真实，都觉得自己挺会花钱的。但实际上，我们对“会花钱”的理解可能不一样。

也谈钱: 这本书在序言里写了，作者考虑到起名时叫《金钱的艺术》而不叫《金钱的科学》。科学意味着有 1、2、3、4、5 点行之有效的标准，但艺术更普世，每个人能读到对自己有利的想法，但转化成具体行动需要更多思考。我更想分享生活中“科学”的一面，也就是怎么用。

宇白: 书中引用了工程师马库斯的话：人不是理性的，他们只善于合理化自己的行为。所谓价值观，是基于行为总结的一套标准。在花钱方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标准。我们总想纠正别人，认为自己合理别人不合理，所以网上才有争吵。我们的讨论是帮大家的思想松绑。

也谈钱: 这本书反复强调：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一套适合所有人的用钱方式。大家聊个人理财，往往关注“理财”，但最重要的是“个人”，它是非常私人化的。

宇白: 尤其网上经常有人问：“我的家庭开销正常吗？是对还是错？”书中观点很有意思：我们追求财富和自由是为了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但花钱时又要考虑别人觉得什么才是正常的，这和追求自由的目标是偏离的。

也谈钱: 有时候一个正确的花钱方式反而更容易遭到质疑，因为你是为自己花钱，不是为了别人的观点买单。

宇白: 有知有行提供了很多工具，如资产盘点、心理账户。有用户说你直接告诉买什么就行了，但事实上，个人消费非常个人，只有你才最懂自己的偏好，无法假手于人。

建立安全感：攒钱不需要目的

也谈钱: 说到具体选择，我们先聊攒钱。这两年大家对安全感越来越在意。侯塞尔在《金钱心理学》里说，他买房不贷款，即便别人说贷款是便宜的杠杆。他要的是安全感。他说“攒钱不需要目的”，因为我们生活在不确定的时间。

如何应对意外？我喜欢看家里的备用金。如果某天失去全部收入，靠这笔钱能维持现状多久？

宇白: 我记得 2017、2018 年那会儿，大家觉得 6 到 12 个月就够了，现在一般都是 12 个月起步了。

也谈钱: 预留出这笔钱，可以根据目标算出每个月该攒多少。比如每月开销 4000，存一年就是 5 万左右。这是一个量化的思考起点。

但现实问题是，有人算出来了却存不下来；或者收入减去要存的钱不够生活；还有人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除了工作没爱好，担心圈子变小。

宇白: 感觉任何事情对野大来说都有个流程图。针对花超了，第一件事就是记账。记账能让你有意识、无意识地把不需要的钱压缩下来。

也谈钱: 焦虑的反义词是具体。不确定感最让人焦虑。我聊过两类养娃的伙伴，一类觉得不花什么钱，另一类觉得是无底洞。觉得是无底洞的人往往说不清细节，而觉得不花钱的人能把学费、项目算得巨细无遗。当东西不确定时，人倾向于往坏处想。

宇白: 书里讲到社工劝贫穷夫妻攒钱，免得被房东赶走。丈夫嘲笑他：“你是有思考未来的奢侈，可我们对未来的展望只局限在接下来的 24 小时。”侯塞尔举这个例子是想让我们理解人与人之间的差异，大家对常识的定义不同，我们没法说服别人，只能做好自己。

理性与感性：金钱买不来幸福，但能缓解痛苦

宇白: 也会有理性和感性的平衡。野大会因为太理性跟太太吵架吗？

也谈钱: 会吵架，但最后都是为了生活更好的建议。我虽然偏理性，但特别认同感性的价值。如果我觉得不舒服，生活大概就需要改进。前面提到的《选择的悖论》里说：当你过度分析时，你是更难幸福的。那个巧克力的实验证明，直接选自己喜欢的人，满意度更高；而被要求解释原因后再选择的人，满意度更低。幸福、不后悔都是微妙的主观情绪，没法用数字完全计算。

宇白: 就像择偶一样，能说出 1、2、3、4 条优点的，大概率不是真喜欢。标准就是用来颠覆的。

也谈钱: “你没法活在电子表格里”。不管算得再完美，如果你感觉不舒服，计算肯定有问题。

宇白: 野大你自己冲动消费过吗？

也谈钱: 以前有。我买过一个 1000 块钱的保时捷设计（Porsche Design）眼镜框，觉得特别舒服、特别好。但买回来一次也没用过，后来做了近视手术，这眼镜框成了纪念品，提醒我不要冲动。

宇白: 这唤醒了我尘封已久的回忆。我在英国奥特莱斯鬼使神差买过一个中奢品牌的羊绒围巾，当时觉得得犒赏一下自己。买回来后非常后悔，因为没人认识牌子，看起来和淘宝几百块的没区别。那是我为了虚荣花的不值的钱。

也谈钱: 环境会让人冲动，特别是比标价便宜很多时，觉得不买就是亏。这叫锚定效应。

现在环境变了，大家容易偏向另一个极端。朋友问我一些纠结的消费，分析半天导致“二阶纠结”。我觉得理性更合适的用途是确定“我可以花多少”，而不是“该买什么”。

我有一个非主流观点：很多人说省钱要问什么是“需要”，什么是“想要”。但我认为，恰恰是那些“想要”但非必需的消费（如演唱会、旅行）支撑了生活的意义。省钱应该省在那些你不在意的刚需上。

也谈钱: 还有一个例外：当你刚开始攒钱，发现“攒钱比花钱还高兴”。当生活不确定时，存款带来的底气比买任何东西都开心。

宇白: 我给《金钱的艺术》写序时提到一位听友，攒了 300 万，有车有房但工作极忙，觉得自己生活没意思，想犒劳自己又觉得钱赚得不容易，舍不得花。

也谈钱: 他已经不在“攒钱比花钱快乐”的阶段了。纠结就是在提示生活中有不适合当下的决策。

我想分享一段经历：搬家。在欧美，人力成本极高。我 45 平米的家，搬 200 公里，报价是我一个月的工资。以前我不舍得请人，自己搬洗衣机、冰箱，搬完第二天感觉要猝死。后来我决定请人，但还是抠，自己拆家具、装箱，只请他们搬。

结果他们进屋三五分钟，我情绪就反转了：这钱花得太值了！他们半小时就搬完了我得搬大半天的工作。更重要的是解决了扔东西的纠结。这让我想到一句话：金钱买不来幸福，但能缓解痛苦。

消费的底线：为内心感受付费

宇白: 就像极度口渴时的一杯自来水，因为前面有痛苦，才知道它的价值。我也有一件类似的事：在柏林冻得要死要活，舍不得打车，想走 15 分钟坐地铁。但当我牙一咬打了 Uber，坐进暖气怀抱时，我觉得自己活过来了。以前我绝对不会这么干。这叫“穷家富路”，不要在钱财上刻扣自己，因为它影响健康。

也谈钱: 幸福来源于前后的反差。我们关注内心的感受，在让你不舒服、痛苦的地方投入钱。叔本华说，幸福不是获得最大值，而是把痛苦减到最小值。

这形成了我的消费观：要么买免费的，要么买入门大众款。现在的物质是过剩的，入门款就能满足。

宇白: 你现在用什么手机？

也谈钱: 我的手机电脑都是买最低配。上一个手机是 iPhone 11，最低配，用到打不开地图才换。换了依然是 iPhone 最便宜的版本，我觉得够用三五年。

宇白: 你不会因为手机老觉得不舒服吗？

也谈钱: 不会。我关注它有没有让我不满意。买最好的东西很消耗精力，因为它变化太快。我的关注点是“够用且不让我痛苦”。

宇白: 那你会为了跳过广告买视频会员吗？

也谈钱: 会。这也是减少痛苦。而且我作为作者，愿意为内容价值付费。

宇白: 每个人在意领域不同。野大你愿意花大钱的地方在哪？

也谈钱: 我最在意的领域是不花钱的——我想要自由。自由需要存钱和低欲望。我也曾因为突然花一笔大钱被评价“不像我”，但省钱不是为了一辈子省钱带进坟墓。当我感受到痛苦或不舒服时，我愿意把钱花出去，这就是攒钱的意义。

宇白: 这让我想起在日本的听友，积攒了底气，面对不爽的绩效直接调岗去压力小的部门，研究 AI 去了。这就是攒钱的底气。

总结：独立于他人的评价

也谈钱: 当你找到自己的平衡时，反而容易被评判。侯塞尔认为人追求自由是为了不用在意标准，这叫独立。独立的特征是：你对一个问题的看法，无法通过另一个问题推导出来。如果你投哪个党，别人就能知道你对所有问题的看法，那你可能就没在独立思考。

宇白: 买东西前想象一下：如果这个东西买完是隐形的，你还想买吗？如果还想，那就是真正需要的；如果别人看不见你就不想买了，那就是社交货币。

也谈钱: 我们不能花着自己的钱去满足别人的想象。

宇白: 马斯克卖房子，贝索斯开老车。没人评价他们是因为身份无法撼动。但普通人容易在社会关系中自我怀疑。我觉得对于建立在信任上的职业，为身份消费是成本。但内心要有一本账。

也谈钱: 侯塞尔说：我特别乐意看见身边的朋友，用我自己不愿意的方式赚到钱。每个人有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这是好事。当所有人都想要同一种生活时，必然内卷。别人不喜欢我的生活方式，就不会来卷我。把不被理解看作独特的优势。

宇白: 可是人有时候没法共情几个月前的自己。

也谈钱: 当一个人完美自洽时，也就失去了变化的契机。如果我十年前做的每件事，十年后都觉得对，那说明我十年没成长。感受不对，说明有改进的机会。

找到平衡的方法：第一步，理性思考攒多少、花多少。第二步，关注内心感受。买基础款，如果不舒服了，就知道那是你在意的点，在那上面花钱缓解痛苦。

宇白: 再次感谢野大。钱是通往幸福的桥梁，但我们不能住在桥上。希望大家都能找到量身定做的平衡生活，花钱花出幸福感。

本期节目到这里就结束了。很多我们以为在纠结钱的问题，其实是在纠结不确定的人生状态。真正让人反复犹豫的，往往不是账算不清，而是没想明白自己正在经历哪个阶段，希望钱替我们解决什么问题。

有知有行 App 的有形模块已经升级为家庭财务工具箱。它不替你做决定，而是帮你把模糊的东西变清楚。认真的梳理一次自己和金钱的关系。祝你在新的一年里，家庭资产稳步向前，生活慢慢展开。我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