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浪潮下的生存法则:UBI能否拯救我们? Best Partners TV 2026-03-19

大家好,这里是最佳拍档。如今,我们正处在第四次工业革命的风暴中心,这也是人类历史上最剧烈、最迅猛的一次社会变革。在这场由AI、通用AI以及人形机器人共同掀起的狂欢中,资本市场迎来了史无前例的繁荣,科技巨头的市值屡创新高。但这耀眼的光芒背后,却隐藏着一个足以撕裂现有社会结构的巨大阴影。当机器变得比人更聪明、比人更高效时,我们这些普通的血肉之躯,该如何在这个崭新的世界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呢?我们的工作、我们的收入、甚至我们赖以生存的社会契约,是否即将在未来几年内彻底崩塌呢?

在Moonshots最近的一期播客节目中,主持人彼得·戴曼迪斯邀请到了安德鲁·杨。这位曾经在2020年美国总统大选中异军突起的前候选人,早在多年前就以极具前瞻性的眼光,将“全民基本收入”(Universal Basic Income,简称UBI)的概念推向了全美国的政治舞台。他不仅是前进党的创始人,更是当今世界上对AI冲击就业市场问题思考最为深刻的现实主义者之一。今天我们就来拆解一下这场对话,试着剥开科技乌托邦的华丽外衣,直视那些令人脊背发凉却又必须面对的生存真相。

不久前,在另一期节目中,伊隆·马斯克曾经抛出了一个令人振奋的预测。马斯克认为,随着AI和人形机器人技术的成熟,人类社会将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丰饶时代。在这个时代里,由于生产力的极大释放,商品和服务的成本将无限趋近于零。因此,我们不需要政府去费尽心思地实施什么全民基本收入,相反,人类会自然而然地进入一个“全民高收入”(Universal High Income,简称UHI)的乌托邦。在马斯克的构想中,未来的工作将变成一种纯粹的自我选择:你想工作就工作,不想工作,机器也会为你提供极其丰富且廉价的物质生活。这个图景听起来是不是非常像科幻巨制《星际迷航》里的设定呢?

然而,当我们把这个梦幻般的愿景摆在安德鲁·杨面前时,他立刻极其严肃地泼下了一盆冷水。安德鲁毫不客气地指出,马斯克的预测或许在极遥远的未来能够实现,但是他在逻辑上犯了一个致命的跳跃性错误:他忽略了从“现在”到那个“美好未来”之间,横亘着一条深不见底的鸿沟。在到达所谓的全民高收入之前,如果不先落实全民基本收入,我们的社会根本撑不到丰饶时代降临的那一天。

设想一下,现在是2026年。你是一个50岁的中层管理者,在一家世界五百强企业里勤勤恳恳地工作了20年。你有一个正在上高中的孩子准备考大学,每个月还要偿还高昂的房屋抵押贷款。突然有一天,公司高层宣布,由于全面引入了最新的AI Agent和自动化工作流,公司不再需要庞大的中层管理团队了。你的职位被无情地“优化”掉,所有的工作交由一台运转在云端、永不疲倦的服务器来完成。更为讽刺的是,这台机器能够精准无误地处理数据,甚至能够生成完美的季度报告。而它所创造的巨额利润,源源不断地流向了公司的股东和那些极少数掌握核心技术的精英口袋里。此时此刻,那个远在天边的“全民高收入”对你有什么意义呢?当你连下个月的房贷都还不起,当你发现整个行业都在进行同样的裁员,你根本找不到下一份工作时,绝望就会转化为愤怒。

安德鲁尖锐地指出,如果不迅速建立起一道坚固的安全网,我们迎来的绝不是丰饶的乌托邦,而是不可阻挡的广泛社会动荡。这并不是危言耸听。现行的人类社会是建立在一种古老的社会契约之上的。这个契约的逻辑很简单:只要你努力学习,掌握技能,勤奋工作,社会就会为你提供体面的生活和向上的阶层流动通道。但是现在,AI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暴力方式,单方面撕毁这份契约。嘉宾萨利姆·伊斯梅尔在对话中,甚至将这种社会契约的瓦解,称为当今全人类最重要、最紧急的议题,没有之一。一旦人们发现,无论自己多么努力,都无法在与机器的竞争中获得生存资源时,维系社会稳定的道德和经济基础就会瞬间崩塌。

政治体系的“磁带延迟”与激进的解决方案

既然危机如此迫在眉睫,为什么那些手握重权的政客们还没有采取行动呢?这就引出了对话中一个非常经典的暗喻:“华盛顿的磁带延迟”。安德鲁无奈地表示,如今的政治体系已经陷入了严重的失能状态。美国的立法者们平均年龄高达七八十岁,他们的思维模式依然停留在上个世纪的工业时代,习惯于用漫长的立法周期去应对缓慢变化的社会问题。

然而,AI的发展并不是线性的,而是指数级的。在过去的两年里,AI领域的演进速度相当于过去二十年的总和。当政客们还在为一些细枝末节的党派利益争吵不休,还在用四年的选举周期来制定计划时,AI技术可能在12到18个月内,就能彻底颠覆一整个庞大的白领就业市场。面对这种指数级加速的危机,华盛顿的反应机制就像是播放着一盘延迟了数十年的旧磁带。这种曾经只是让人觉得有些不方便的迟钝,在如今的AI时代,已经演变成了致命的灾难。

那么,如果指望传统庞大且低效的政府机构已经来不及了,谁还能来拯救这场危机呢?在播客中,专家们提出了一个极其大胆且颇具颠覆性的思想实验:让科技巨头和私营部门来代替政府,发放属于未来的福利。我们来看这样一个场景:如今主导AI革命的,正是那些富可敌国的科技寡头和初创巨头。如果政府的税收和再分配机制彻底失效,这些赚得盆满钵满的科技精英们,能否凭借自身的庞大财力,直接向公众提供某种形式的“全民基本收入”呢?

安德鲁提到了一个真实的案例:科技界的著名企业家迈克尔·戴尔和他的妻子,曾经通过信托基金等形式,向德克萨斯州特定地区的贫困人群发放了巨额的慈善资金。沿着这个思路进一步深究,像达里奥·阿莫代伊领导的知名AI公司Anthropic,或者其他掌握着数万亿市值潜力的科技巨头,他们其实非常清楚自己正在开发的技术将如何摧毁现有的白领就业体系。为了防止社会底层的彻底崩溃,同时也为了保护他们自己的商业帝国免受民众愤怒的冲击,这些手握巨资的个人或财团,完全有可能绕过政府,直接向特定社区的每个家庭,每月发放一笔生活维持金。例如,他们可以拿出一亿美元甚至十亿美元,挑选一个中等规模的城市,开展大规模的社会保障实验。

然而,事情真的会这么顺利吗?安德鲁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其中的政治风险。如果私人资本开始大规模地替代政府,行使社会财富再分配的职能,现有的官僚体系和政客们绝不会坐视不管,因为这实质上剥夺了政府最核心的合法性来源。那些政客们很可能会因为这种越俎代庖的行为,对这些科技巨头提起无休止的诉讼,指控他们扰乱市场或者进行不当的社会实验。换句话说,哪怕是有钱人想要通过私营部门来强行推行UBI拯救社会,也会在现有的体制内面临巨大的法律和政治摩擦。这就好比在一艘正在下沉的巨轮上,有人试图用自己的救生艇把乘客接走,但船长却因为这违反了逃生演习规定而试图阻止他。

这也是为什么安德鲁和其他专家探讨了另一个极具美国特色的激进方案:重构政治游戏规则。如果体制内的两党制已经僵化,为什么不利用民意和资本,发起一场史无前例的“独立初选”呢?试想一下,如果有一股力量,能够绕开现有的利益集团,让民众直接在智能手机上进行投票,选出真正懂科技、懂未来的候选人。这个候选人名单上甚至不需要是传统的职业政客,他们可以是马克·库班这样的商业巨子,可以是奥普拉·温弗瑞这样的意见领袖,甚至可以是马修·麦康纳这样具有广泛群众基础的文化符号。当现有的两党候选人支持率双双低迷,一半的美国人宣称自己是独立选民时,这套依靠现代移动互联网技术构建的“数字民主”系统,或许能成为打破体制僵局、推动全民基本收入合法化的终极奇招。尽管这听起来像是一场天方夜谭的政治大秀,但在AI随时可能清空几千万人饭碗的倒计时面前,一切非常规的手段,都变得极具探讨价值。

讨论到这里,我们需要退一步,思考一个更本质的经济学问题。假设在多方努力下,无论是通过政府税收还是私人资本,全民基本收入真的实现了,比如每个月给每个人发放1000美元,或者每年12000美元。按照3亿美国人的规模,如果针对底层2亿人口发放,这需要每年数万亿美元的巨额预算。但是在现有的通货膨胀和高昂的物价面前,这一千美元真的能解决生存危机吗?答案的关键,在于“丰饶时代”的另一个核心逻辑:生活成本的彻底大幅缩减。彼得·戴曼迪斯将其总结为驱动人类生存的八大支柱成本,分别是住房、医疗、教育、食品、能源、交通、娱乐以及通信。如果这八大领域的成本不降下来,发再多的钱也只是杯水车薪,甚至会引发更恶性的通货膨胀。

但幸运的是,AI和机器人技术正在这些领域掀起一场成本革命。就拿住房来说,这通常是普通家庭最大的支出。当前高昂的房价很大程度上是人为的。安德鲁提到,各种繁琐的区划法规、建筑审批流程,加上昂贵的人工成本,使得建造经济适用房变得极其困难。但是如果未来我们能用自动化的3D打印技术和人形机器人来建造房屋,同时通过政府的强力干预,打破土地审批的利益壁垒,住房成本就有可能出现断崖式的下降。

再看教育和医疗,这是两个典型的患上了“鲍莫尔成本病”的领域:成本连年攀升,效率却停滞不前。但是随着AI的介入,一切都将改变。试想一下,当每一个普通人都能通过手机,以近乎零成本的方式,获取比世界上最顶尖的医生还要精确的AI医疗诊断;当每一个孩子都能拥有一个全天候24小时在线、懂他所有优缺点、随时因材施教的专属AI超级私教时,我们还需要去支付那些昂贵得令人咋舌的医疗账单和名校学费吗?

正如萨利姆所总结的那样,AI将极大地解决“获取的贫困”。技术可以让我们极其低廉地获取物质和服务。但是在另一面,技术却很难解决“权力的贫困”。当自动化的红利和资产的所有权,愈发集中在极少数科技巨头手中时,如何防止社会结构演变成极度两极分化的技术封建主义,将是我们这代人无法回避的试炼。

如果我们把宏大的经济叙事暂时放到一边,把显微镜对准当下微观的个体心理,我们会发现一个更为隐蔽、但也更加令人不安的趋势,那就是由AI主导的情感降维与人口结构的深刻变革。随着现实世界变得越来越像一个充满残酷内卷的角斗场,年轻一代正在以各自的方式进行着无声的抵抗。在中国,我们看到了“躺平”文化的兴起,年轻人面对高昂的房价和令人窒息的工作压力,选择降低欲望,退出传统的竞争赛道。在邻国日本,“蛰居族”的数量常年居高不下,无数年轻人把自己锁在狭小的房间里,拒绝与社会发生任何物理层面的接触。而在美国,这种普遍的无力感和虚无主义同样在蔓延。对于这些刚刚步入成年或者正处于青春期的年轻人来说,传统的“读书、工作、买房、结婚、生子”的线性人生剧本,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张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

就在人类社会内部连接日益脆弱的时候,AI以一种极具诱惑力的姿态介入了我们的情感世界。数据显示,当下有八分之一的青少年,正在从AI聊天机器人那里寻求情感支持。在大量使用聊天机器人的年轻群体中,有相当比例的人将其视为缓解焦虑、替代人类伴侣的完美选择。为什么会这样呢?安德鲁在对话中给出了一个极其深刻且令人痛心的心理学解释:因为真实的人际关系是充满“摩擦力”的。谈恋爱、组建家庭、甚至只是简单的社交,都需要我们去妥协、去包容、去面对别人的缺点和负面情绪,同时也要暴露自己的脆弱。在这个压力巨大的时代,许多年轻人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应对这些真实社交带来的疲惫与风险了。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AI伴侣是无条件的、永远在线的、永远顺从,而且能够提供完美情绪价值的完美造物。它们不会对你发脾气,不会对你提出无理的要求,永远懂得倾听。在中国,越来越多的年轻女性开始选择与“AI男友”建立深度情感羁绊,因为这比在现实中去经营一段充满不确定性的关系要“划算”得多。但是,这种由代码和算法编织的温柔乡,究竟是拯救孤独灵魂的解药,还是饮鸩止渴的毒药呢?专家们的看法产生了巨大的分歧。彼得·戴曼迪斯等人认为,这或许只是人类演化过程中的一个新常态。既然现实世界如此艰难,AI能提供低成本的情感慰藉,何尝不是一种技术带来的红利呢?但是安德鲁却对此感到深深的悲哀和担忧。如果未来的大部分普通人,都沉溺在不需要付出真实情感成本的虚拟互动中,丧失了在现实中碰撞、成长、建立真实家庭的能力,那么人类作为一种社会性动物的根基,将被彻底动摇。

更现实的后果是,伴随着生育率的历史性暴跌,许多国家已经降至数十年来的最低谷。人口结构的雪崩将加速整个宏观经济体系的萎缩。当一个社会失去了真实的新生力量和人际羁绊,即便科技再发达,这也只会是一个走向衰亡的孤寂世界。

这种普遍的迷茫和对未来的恐惧,最终都汇聚成了一个迫切需要解答的问题:在这个旧规则已经被彻底打碎的新世界里,我们究竟该如何生存呢?作为父母,作为教育者,我们又该给年轻一代怎样的建议呢?当有人向安德鲁提问,如果是一个14岁的孩子,或者是一个即将毕业的大学生,他们现在应该做些什么时,安德鲁给出的答案是:传统的职业规划,也就是去大学拿一个文凭,然后去大公司谋求一个安稳的白领职位,这条路已经彻底行不通了。那些试图通过考取学历来换取大企业“入场券”的年轻人,最终会悲哀地发现,他们所应聘的那些初级信息处理岗位,正是最容易被AI在几秒钟内完美替代的。

在这样一个时代,什么才是真正的护城河呢?安德鲁认为,唯一的出路是“拥抱创业精神”。这里的创业,不仅仅是指去开一家估值千万的科技公司,而是指一种全面主导自己命运的心智模式。未来的年轻人必须学会像企业家一样思考,学会在极端的不确定性中寻找机会,去构建属于自己的网络,去解决真实世界中的问题。所以,拥有韧性、毅力、强大的沟通能力和适应力,远比掌握某种已经被AI超越的具体硬技能,要重要得多。

与此同时,一个有趣的悖论出现了。在很多人眼中,代表高学历的初级程序员、数据分析师等光鲜亮丽的白领工作,正面临灭顶之灾。而那些曾经被认为是不体面、不需要高学历的蓝领手工艺人,反而迎来了属于他们的黄金时代。为什么?因为虽然大语言模型可以写出极其复杂的代码,甚至起草优美的法律合同,但是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我们还无法制造出能够灵活适应各种复杂物理环境,能够钻进狭窄地下室去修理漏水管道,或者为你家重新铺设复杂电线的机器人水管工和电工。真实的物理世界存在着巨大的操作复杂性,这使得实体服务行业在AI浪潮的第一波冲击下,拥有了意想不到的极高安全性。

这也就意味着,未来社会的收入分配结构,可能会发生完全出乎意料的倒挂。当然,我们也要清醒地认识到,这只是一层暂时的护城河。当具备高度灵活性的人形机器人成本降到足够低时,物理世界的壁垒最终也会被打破。

好了,以上就是这期播客的主要内容了。做这期视频并不是为了散布焦虑,正相反的是,看清前方的风暴,才是我们造船出海的第一步。无论是UBI的艰难博弈,还是年轻一代在AI陪伴与真实生活中的痛苦挣扎,这都是人类在蜕变过程中必须要经历的阵痛。未来并非已经写好的定局,它是走向毁灭还是走向丰饶,取决于我们今天、此时此刻,每一个个体的认知与行动。在这个机器越来越像人的时代,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变得更加“像个人”——更加拥有创造力、同理心和不可替代的灵魂。感谢收看本期视频,我们下期再见。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人物: 安德鲁·杨, 埃隆·马斯克

公司/组织: OpenAI

产品/模型: GPT-4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