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恨的逻辑:为什么我们讨厌宠物
王局: 贾老师的故事会有一个反转,你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吓唬流浪猫?因为它不能跟人太亲,会被人抓去虐待。对,因为中国虐猫的人太多了。那天早上我们直播的时候聊到那个狗,就是被人偷走打死,那个狗叫“脑子锄头”,是一只非常可爱的边牧。结果很多听众说,其实还值得聊一期宠物。
王局: 那期节目评论区有很多人认为,他们讨厌狗是非常有道理的。这道理是什么呢?说讨厌猫狗的唯一原因就是“我们家的狗它不咬人的”。有位路人说,在小区里走,对面一条狼那么大的白狗突然向他冲来,把他吓得撒腿就跑。他觉得狗主人养得累死累活,路人受惊吓,这种事有什么好养的?还有人说,狗只对养它的人好,对其他人就是威胁。包括电梯里大型犬凑得近让人害怕、狗有臭味、小区遛狗到处是尿液没人管……
王局: 甚至还有“养狗西方论”,说反贼是以国家为界,正常人是以人为界,而爱狗的人是以自己为中心,别人还不如自己的狗。你们怎么看这个点?很多人吃这条逻辑:因为中国没素质的养狗人太多了,所以我讨厌狗。
贾老师: 道理很简单,这就是逻辑思考能力不足。明明知道是宿主素质差,你恨宿主就行了,恨狗干什么?但我觉得这个问题有更复杂的一面。比如,中国开车的人素质差不差?也很差。但有没有人因此说我讨厌汽车?没听过。可马上转过来,很多人说骑摩托车、电动车的人素质差,所以要禁摩、禁电动车。
“取消主义”:大脑容量不足的行政懒政
贾老师: 中国人脑子里有一种被植入的思维叫“取消主义”。一旦发现一件事有负面因素,不去细致化处理,第一反应就是把它整个取消。这是党文化的一部分,共产党对待新生事物的第一反应往往是取消、禁止。包括禁书、禁片,都是取消主义带来的。
贾老师: 比方说东京,全亚洲机动车最多的城市之一,但它不禁摩。你要想一想,为什么它能管理得很好?这就是管理思维的差异。比如我十几年前骂厦门大学限制游客,其实你只需要安排好动线,把图书馆、食堂刷卡进入,做好区隔就行了。这就是管理,只要做到位,矛盾就不存在。但这种思考对于某些人来讲太复杂,CPU会烧。
后尘: 我觉得除了贾老师说的,中国人还有一个心态跟其他国家不一样。福柯有个观点特别正确:社会上被看作“不正常”的人,其实是社会的一种排异反应。现在中国的摩托车、宠物就是异类。
后尘: 在比较开放的社会,你会习惯城市里有非常多你不喜欢的东西存在。比如日本家附近有风俗街,主流民众可能不喜欢,但能接受这种打扰。但中国人对于社会中产生打扰的东西,一旦它不是“主流生活方式”,包容性就极差。熊孩子吵、汽车乱开,因为是主流,所以忍;但宠物、摩托车不是主流,中国人就觉得它不应该存在,主张它合理就是少数人冲击多数人的生活。
秩序的渴望与管理能力的断层
王局: 圣经上说“种什么种子结什么果子”。中国人极度渴望一个安全的、不被打扰的秩序,但同时自己又不守秩序。这种心态往往带着仇恨,因为大家本身就受到很多压制。
王局: 中国政府的管理方式往往是“一刀切”。一个地方煤矿爆炸,全省关停。这种逻辑渗透到了老百姓当中:有狗咬了人,那全社会都别养狗。但这难道不是政府管理低下导致的吗?
后尘: 作为一个养狗人,我想提出一个更有争议的判断。很多人说遛狗不牵绳是没素质,但在国外最开放的社会,城市只有某些繁忙区域强制牵绳,其他区域是可以不牵绳的。牵绳其实是对狗自由的侵犯,也代表了主人与狗之间信任关系的丧失。
后尘: 德国养狗要考证,如果我能证明我的狗能做到“随行”和“唤回”,我是不是可以不牵绳?义务和权利应该是对等的。现在中国的问题是,如果你要求牵绳是为了安全,那汽车撞死人的数量比狗咬死人的多几个数量级,我们要不要也把汽车禁了?
贾老师: 我认为作为一个社会管理的平衡点,要求牵绳算是技术措施。在日本,大家遵守得很好,因为那是纪律民族。而且日本路窄,不牵绳狗也容易被车撞。中国的问题是,大家都大而化之,因为不知道、不了解,所以第一反应是恐惧。
伴侣动物:从“财产”到“民事主体”
王局: 中国对狗的管理非常粗放。比如“戴嘴套”的规定,有些城市规定肩高超过30厘米就要戴,这简直是手铐脚镣。再比如“禁养犬”,先进国家不分犬种只分行为,你这只狗不乖、有前科才需要戴嘴套。但在中国,只要大一点就不行,这就是“惰政”。
王局: 这涉及到一个核心问题:宠物是财产,还是具有一定民事权利的主体?如果它是财产,那对社会有害就不能养;如果它有一定权利,就应该个案处理,而不是粗放地禁止某个犬种。
贾老师: 这种粗放的代价就是大家会大而化之。我必须站在反对者的角度说一个体验:在西安城墙根走一圈,全是狗屎。这种不捡狗粪的行为给受众带来了极坏的印象。
后尘: 日本之所以好,是靠自律和外部公共服务。比如日本公园有免费的狗粪袋,到处可以接水冲尿。中国是政府不管、百姓公德心低,形成了恶性循环。
王局: 上海办狗证年检费300多块,没有任何服务,纯粹是政府发财。而日本只要打疫苗登记,基本是免费的,公立公园的Dog Run随便进。这种权利与服务的错位,让很多养狗人也很心寒。
“没人权,谈什么猫权?”
贾老师: 我们再说猫。猫派有一个好处:它在私人空间,不影响他人。但在中国,依然有强大的虐猫文化。很多人甚至把“虐猫视频”当成产业。
王局: 很多人会说:你们这些人真虚伪,天天吃猪牛羊肉,凭什么猫狗就特殊?其实这就涉及“伴侣动物”的概念。韩国已经立法禁食狗肉了,这是一种文明程度的体现。
王局: 网上甚至有一种论调:中国谈什么女权、猫权,连人权都没有,谈这些是不是太奢侈?
贾老师: 这种“熟先熟后”的逻辑很奇怪。女权、猫权其实都是人权的一部分,或者是文明程度的体现。一个国家对女人、对小孩、对动物的态度,反映了它的文明层次。
后尘: 很多人讨厌宠物,其实是因为社会压力大,矛盾高发。中国人现在逐渐产生一种共识:只要给别人带来麻烦的,都是十恶不赦的。吸烟、熊孩子、广场舞、宠物……大家以邻为壑,缺乏基本的宽容和包容。
结语:在不宽容的社会寻找陪伴
王局: 2024年,中国的宠物数量首次超过4岁以下的婴幼儿;到2030年,可能是婴幼儿的两倍。宠物市场已经快要成为一个万亿级的支柱产业了。
贾老师: 随着养宠人数的增加,这种争议未来可能会下降。但我内心认为,对猫狗的问题本质上是中国人文明程度的问题。我们敢不敢承认自己还处于“前现代”的状态?
后尘: 如果你要追求一个自由的社会,自由与包容是紧密相关的。日本在私域极为自由,在公域又极为严谨。中国人能不能理解这种“边界感”?
王局: 最后送大家两句话:“有猫万事足,无子一身轻”。希望大家能从宠物身上获得更多快乐,少一点仇恨,多一点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