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218 对话黄晓丹:如何摆脱无聊?(不是辞职) 知行小酒馆 2025-12-26

欢迎来到知行小酒馆,这是一档有知有行出品的播客节目。我们关注投资,更关注怎样更好地生活。我是雨白,我是欣欣。今天我们这期节目的标题叫做《如何摆脱无聊(不是辞职)》。在开始之前,我们想先澄清一下,今天我们聊的并不是那种没事干的无聊。

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过这种体会,反正我曾经有过那种感受,就是你有可能每天都很忙,行程也排得特别满,你认真上课,按时上班,做着在所有意义上看起来都正确无比的事情,你应该去做的那些事儿。生活在向前,时间也在被填满,但是你能够非常清楚地感觉到,你并不真的被它们所吸引。你不敢停下来,因为你心里很清楚,你的内心有一片荒漠,而你没法去面对那份荒芜。这种无聊很难用一句话来说清楚,它不是失败,也不是迷茫,更不是懒惰。它更像是一种,你明明已经很认真地配合生活了,但是生活并没有因此变得更有意思。当我们觉得无聊的时候,这种无聊的感受究竟是什么呢?

带着这个问题,我们邀请到了今天的嘉宾,她是一个非常害怕无聊的人,甚至坦白地跟我们说,自己几乎无法忍受无聊。但是她选择的职业路径,在很多人的想象里,恰恰是那种看起来变化不大,甚至容易被误解为很枯燥。她是黄晓丹老师,一位古典文学的研究者,在江南大学中文系任教。你可能会下意识地以为,这期节目是不是要讲读书?读文学就是摆脱无聊的方式?但如果你真的听完,会发现远远不止这些。这场对谈里,我们确实聊到了阅读文学,尤其是小说,但更重要的是,我们借由这些话题反复绕回到一些对我们来说更底层的问题。比如说当一个人无法忍受无聊的时候,他到底是在拒绝什么?在一个一切都有攻略可循的时代,为什么我们的学习、旅行、职业计划,甚至于生活本身却都在变得越来越乏味?以及在不辞职、不逃离、不把一切推翻重来的情况下,一个人还能怎么活,才不至于把日子过成一套高度重复的流程?如果你最近也有一点这种说不清楚但又挥之不去的无聊感,那也许你会在这次的聊天里找到一些新的理解方式。

超长期主义与工作观

我们这会儿其实是跟雨白,还有黄晓丹老师,我们三个是在无锡江南大学旁边的一个湖心岛上,它叫河流乌托邦,一个非常好看的小木屋。此刻今天刚好就下着蒙蒙细雨,很有意境。黄晓丹老师在跟我们聊的过程中,就提到说,其实她自己是一个非常害怕无聊,甚至忍受不了无聊,超级害怕无聊的人。我当时其实还蛮好奇的,你说的那个无聊是指的哪种意义上无聊?大众对黄晓丹老师的刻板印象,第一反应可能是一些标签,比如古典文学、诗歌,大家脑海中自然就会浮现一个愿意把冷板凳坐穿,潜心研究古诗词读书的这样一个形象,觉得这种人一定是超级耐得住寂寞和无聊的。寂寞和无聊显然是两回事,古典文学一定是一个特别不无聊的东西,不然我就不学古典文学了。

你刚才说到“坐冷板凳”,我就记得我上大学的时候,有一个老师就说,你们学古代文学,要了解两个原则。一句话叫做“板凳要做十年冷,文章不写半句空”。还有一句话,他说,你们不要着急,我们这个专业的特点,就是你要活得足够的久,当你把同时代的人都活死了,你就成为了一个大师。他当时说这个话的时候,其实是带有调侃的意味了,但是我觉得他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在前几年,我才听到有一个词叫做长期主义(Long-termism: 强调长期的利益,而非短期的回报)。好像现在一个人说他选择长期主义,已经是一个很了不起的选择了。但是有一次我听到我的一个同学说,我们这种专业,叫做超长期主义(Super Long-termism: 强调以20年、50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尺度看待人生与投资)。我觉得他说的特别好。

像我们现在说长期主义它是什么意思?长期主义在经济学上的意思就是说强调长期的利益,而不是短期的回报。所以我就想到我在二十七八岁的时候,我在读博士。那个时候读博士的人没有现在这么多,有时候自己就会觉得有点不安,愧对父母。我就问我爸说,看我的那些同学,他们都去挣钱了,买房子了,我还在读书,这个书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读完,你会不会觉得很亏?然后我爸就跟我说,他说最好的投资就是教育投资。因为他怎么说,所以我去把博士读完,包括工作了之后,在很长的时间里面,完全没有去想我怎么样多挣钱,也没有想投资的事情。

你现在有在做这些理财投资的规划吗?我现在会有做一点,因为前段时间我还是和我爸讨论一下理财这件事情。然后我跟他说,我买了一个指数基金。我爸就说,你不要买那个指数基金,当经济周期到来的时候,波动也是很大的。然后我说像我们这种学文史的人,我们对于时间的感觉跟你是不一样的,我们对于时间的感觉是20年、50年来看待这个时间。所以对我来说,可能是这样的一种长期的波动,比你让我去判断经济在三年、五年里面,甚至三五个月里面,它是什么样的情况,我觉得可能更适合我的这个节奏。像我们古代文学这个专业,我们的专业中间的很多老师,他们的学术生涯可以到90多岁。所以你们是大后期英雄游戏里边的那种。没错。

而且我觉得这种超长期主义在我自己的经历中间带来的是,我是2011年开始工作,很长的一段时间,周围的人聊天的话题就是买房。我就发现我错过了房价的上涨,我听到我的同事每套房子都挣了几百万了。但后来我发现我又错过了房价的下跌,因为我没有买,所以房子也没有涨,房子也没有跌。对于我来说,这可能是一个不同的时间尺度,它带来的一个人的抉择和甚至他的生命的节奏会完全不同。

这种超长期主义还有一个好处,我觉得是更大的,就是在人身上,我会感到真正叫做公布堂娟(妙法莲华经: 空捐,扔掉、废掉,指不追求短期热潮,积累的知识和人脉都能整合)。很多人会觉得,如果他是在追求一个热潮的话,这个热潮过去了,他在前面几年做的工作、积累的知识都是没有用的,积累的人脉也是没有用的。但是因为我好像一直走在一条路上,所以有的时候会觉得我现在在很多的时候受益于我20岁时候获得的某个知识,看过的某本书,一切都可以整合在同一个目的上。

像你刚刚说的无聊,什么是无聊?对我来说,至少我不觉得古代文学这个专业是无聊的。我觉得什么是无聊的?第一,重复劳动是无聊的,这是我非常非常不能忍受的事情。经常有人会觉得聪明人会跟我说,你可以准备5个讲座,然后你可以把这5个讲座到处去讲。但对我来说,这件事情是我做不到的。如果一个题目,我肯定第二遍讲,还可以到第三遍讲的时候,我在讲的过程中间有一瞬间从我的内部分出去另一个我,站在局外人的位置,看到我自己在一个教室中间深情并茂地背诵表演,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羞耻的事情。

黄晓丹老师,你每一年备课,都是会重新背不同的内容吗?我们在大学里上课是会重复的,但是它重复的周期相当的长,是一到两年重复一次。到第二次重复的时候呢,因为两年前我讲的我已经忘掉,或者说忘掉了一半,我觉得这种程度的无聊我还是能够忍受。但你让我说同一个内容每个月就讲一次,我就不能够忍受了。当时5月份在阿那亚,就是理想国的活动,我们也有一个线下活动,欣欣就去了你的讲座,而放弃了我们的活动。她说黄晓丹老师讲得很好,而且黄晓丹老师说她特别讨厌两次讲一样的事情,所以她每次这种沟通对话的机会,她觉得很难得,一定要讲一些新的东西。我是会把每一个聊天的机会都当做是一个深沉的可能。我们今天在这里聊,不是因为我已经背了一些东西,而是我们可以碰撞出一些东西来。

一个是重复,还有无聊中间,我很不能忍受的一部分,就是应付。很多的人不要说他的工作,觉得他的人生就是用来应付的。但我觉得一个人用他的人生来应付的时候,他其实浪费了他的人生。我觉得可能是因为我们从小到大对文学的理解,往往是基于我们受到的语文教育,而且很多的语文考试,尤其是一些阅读理解、文言文理解给大家带来了过多的阴影,所以会导致很多人觉得一看到古典文学这个专业,就觉得好苦,好累,甚至可能它容易和无聊画等号。古典文学这个专业,当然相对于人们阅读现代文来说,它有很多的门槛,它也确实需要比较辛苦的工作。但是我觉得这样的辛苦的工作之所以是可以忍受的,是因为中间有非常多的乐趣,而不是说这个工作它要求你的品质就是忍受无聊。

文学阅读的乐趣与出题经历

黄晓丹老师,你最早感受到古典文学是有趣的是什么时候?我想讲一个场景。上小学的时候,那时候的夏天经常下雷雨,在无锡。我就记得那时候,我住在一个老式工房的四楼。爸爸妈妈都要上班,我的床就是在窗边贴着窗放的一张小木床。我现在都记得很多个这样的夏天的暑假的下午,三四点的时候,那场雨下过到五点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楼下的那种青草的味道飘上来,天空中开始有火烧云。我就躺在我的那张小木床上看一本叫做**《唐宋名家词选》**。而且看的时候,那些里面的作者,我一个都不知道他们是谁,也没有人告诉我说这些是名著。我非常自由地看这一首,我喜欢那首我不喜欢。过了很多年之后,我上大学了,我才在学文学史的时候,知道说,我小时候喜欢的那个人,他是文学史中间这样的谁,我小时候不喜欢的那个人,我现在知道我当时为什么不喜欢他。所以那时候就有一种很大的快乐,就是有一种我刚刚说的人生一以贯之,公布堂娟那种感觉。

所以说其实就是古典文学给你带来了非常多的这种知识的乐趣。包括之前在前期沟通的时候,黄晓丹老师也会讲,黄晓丹老师经常会被邀请去出题,一关就是30天甚至45天这么长。然后她的选择就是带30本书去阅读,她觉得那是一个非常非常愉快的一段闭关时光。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面,每年都要去封闭出题。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事。会有一个部门出一张函,到我们学校调几个老师去出题,但是这个函上不会写具体是出什么题的,因为这个都是保密的。所以是让你接受一个盲盒任务。其实我们自己知道,但是它是不能够说的,因为它有保密的需求。

但是这个事情好玩的是两个。第一个,这些考试在我本来厌恶无聊的心态中间,我觉得所有这些考试都是很无聊的,甚至我并不觉得它是公正的。但我经历了那个出题之后,发现说这个出题的要求很有意思。它会要求我们每一个部分出的题就是不同的题型。某一个部分的题,你要出到多少的考生可以做出来5题,百分之多少可以做出来4题,这么精准。非常非常的精准,就是考试的区分度,就是在出题的时候来设计出来的。出题的人渐渐就会有一个专业能力,就是你出了若干次之后,你最后来核对考完的结果,发现说这个老师他出的题,正好是70%的人可以答对70%,比如说10%的人可以答对90%,他就有区分度了。这就是从技术上来说,这个非常有意思的事情,感觉跟做实验一样。对,他是很有意思的。

包括说我经历了出题的封闭过程,包括题目的论证等等,我以后对这些考试的公正性,我是刮目相看。因为你们要在里面没有信号的,关到考试结束。对,关到考试结束才可以出来。但是这件事情它带给我的乐趣,主要不是这个,主要是可以有20天到30天的时间,在一个完完全全和外界脱离了联系,没有KPI的要求,没有领导给你发消息,你也不能够上网。在这个除了出题的时间,它有大量的时间让你独处,而且这个独处是在一个非常好的环境下面。我就常常会带30本小说进去,平时没有那么多时间来看小说,而且我会带不同的特地去拼好。比如说我有一年同时带了一本北欧的小说,还有一本南美的小说。那本北欧的小说叫做**《我不喜欢人类,我想住进森林》,从头到尾就一件事情,这个挪威人他不喜欢人类,他住进了森林,森林就在大城市的旁边,他还可以经常到这个城里面去搞一点吃的什么的,他会一头驯鹿住在一起,就写了一本书。然后同时带了一本拉美的小说,叫做《坠物之深》**。我就看到我深深地感到说,在同一个世界上不同地方的人,他们的历史、生活、感受、焦虑,何等的不同。因为你看那本拉美小说,你再看了三页,就已经死了5个人了。但你看那个挪威小说,就从头到尾,就是那个人就一个麻烦,就是“我不喜欢人类”就好了。

这种阅读的过程感,像从一个世界穿越到另外一个世界。对,会觉得自己同时具有了很多个世界,而且没有任何人打扰,其实这是一个很奢侈的时光。非常非常奢侈。那和你一起出题的那些老师,他们是怎么来打发这个时间的?因为我想肯定还是会有很多人觉得挺无聊的,毕竟被关在那里。这又是出题这件事情好玩的地方。出题这件事情中间大量的老师是退休教授,他们有很多是老朋友,但是他们彼此不知道对方今年也去出题。但是一旦到了那个地方,我就看到那些老爷爷老奶奶开心,就是又是你。那他们如果碰到自己的老朋友,他们就可像同学会一样。对,还有一个是打牌,老爷爷们还打篮球。但是我觉得有很多的老爷爷主要是去吃肉的,就是去吃肉和抽烟的。我有一次在我们出题的午餐的时候,看到一个70岁的老爷爷,他拿了5块羊排,就是那个小羊排羊家骨,他拿了5块羊排,后来他又去拿了一盆子红烧肉。我就在想,他在家里,他老太婆一定不让他吃这么多,他每年来出题,他主要是来吃肉的。

其实每年不只是你的一个闭关阅读时间,也是一个人类观察时间。对,它是一个人类观察时间。像这样,可能几乎每一年都有这样一段不被打扰的阅读时光,是不是也会让黄晓丹老师你对读书这个事情有了更多的思考和了解?我觉得是有了更多的体验。我大量的没有看过的名著,都是在围场里面读的。看**《安娜卡列尼娜》,然后看《尤利西斯》,还有看什么什么忘了,反正我很多都是在大部头。对,很多大部头都是在那个里面看的,就觉得很幸福。但是我出来之后,我绝不会看它。这让我想到平常大家聊天,其实经常会聊到的,如果假设我被关到监狱里的话,我有可能会看这本书。你讲到这个,忽然间想到我们关在围场里面,那些老爷爷们每年都要讲一个话题,每年都会有人在第几天酒饱饭足(没有酒,是不允许喝酒的,烟可以随便抽,因为觉得抽烟学们出题有好处),大家在院子里面走路的时候,就会有人忽然间感慨说,可能被关在秦城监狱**就是这种感觉吧。

包括像你刚才也说有很多大部头,如果不是因为这样的契机,你根本也不会去看。那这些会不会让你对于比如说学生的阅读,也会有,我觉得能够更有同理心地去看待大家不愿意读书。当然我们现在对于学生的要求是你一个学期,你能够看完2到3本大部头,我已经觉得他很好了。那我在关起来的时候,我一天可以看一部。可是为什么等我出来了之后,我也看?就是我感到这种阅读的幸福和阅读的奢侈。人还是这个人,主体还是这个主体,认知还是这个认知。但是第一,太少有时间完全不被打扰。第二,当我们有很多选择的时候,在外面,总会不允许自己沉溺到那个毫无目的的纯粹享受的阅读中间去。总觉得我今天有8个小时,我是不是应该干一点更有必要的事情,更重要的事情?但这些事情是什么?可能是给自己定一个伟大的计划,我明年要发几篇论文,看一些论文,这样。那很可能看论文,看了一篇两篇就跑去刷手机了。

短视频与阅读的冲突

这个讲到另外一个问题了,就是关于兴趣的。我不觉得刷短视频是我的一个兴趣,我觉得它是我的一个恶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个恶习?因为它永远带给我一个幻觉,就是看一看嘛,不要花多少时间,三两分钟我就会停。事实上,我不会停。最长的刷短视频会刷多久?四五个小时就会,一方面身体很困,脑子里面也在说,我刷的所有的这些东西都毫无意义。有的,我已经刷到过三遍了,但我还是在刷。它会让人误以为刷短视频,然后你退出的时候的成本很低。我会觉得说,我没有时间看一个电影,因为我想到我今天晚上我最好还是要去批作业,所以我没时间看电影,那我就刷一下短视频吧。结果一个电影只要90分钟,一个短视频刷了4个小时。

你的短视频这个流都会给你推一些什么东西让你欲罢不能?我觉得这就是我最无聊的地方。我已经把我的微信的短视频的功能关掉了,所以我都是在什么“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面。比如说我的姨夫发了一个米饭放进冰箱冻了,拿出来吃,可以不升血糖。我就从那个开始刷。你姨夫听到这个播客肯定很感动,就是原来真的有人看我分享的。很暖。我看的就是你怎么样可以降血糖,然后下面是什么包子的蒸法。因为这些被我划掉了,开始就会渐渐地出现一些更感兴趣的,我更感兴趣一点的,比如什么小猫、小狗什么的。但是因为我总是想要戒掉刷短视频这个毛病,我下一次还是从这种随机的入口进去,它也就不能算出一个我的偏好,所以我下次依然是从“如何降血糖”开始。

但是你把这些跟你的学生讲,大家会觉得说,原来老师你也干这种事情。这件事情还没有机会跟学生讲过,现在他们知道了。因为大家可能脑补黄晓丹老师的日常生活,可能晚上就是那种什么沐浴焚香更衣,然后看书法,或者是看书。我觉得我需要对自己更好一点。如果我可以对自己做更好的心理建设,告诉我自己说,你完全不需要去做一个只有5分钟时间的娱乐,你真的可以今天给自己安排8个小时的时间看一部长篇小说。假设我自己真的相信的话,我就觉得我可以战胜短视频。但问题是,除非我被关起来,不然我不相信,就是我不配拥有一个90分钟不被打扰的娱乐时间。

我感觉一部分是这种心态,就是像黄晓丹老师您说的这种心态。还有一种就是阻碍大家去,不管是看书还是看电影的,尤其是看书吧,我感觉就对很多人来说,它其实不是一种娱乐。我觉得它就有点像跑步,你知道它是一个很健康的行为,但就是你不会,比如说像我这种人迈不开腿,我就不会主动想要去跑步。我觉得这是一个误解。我觉得这个误解是因为在我们的社会中间,有太多从来不看书的人,特别爱提倡看书带来的什么意思。像很多刷短视频的家长,跟小孩说,你要好好读书那种。所以人们就不知道为什么把读书这件事情,把它没有必要的严肃化了。就好像说,阅读是一个你需要付出很多的耐力才能够做到的事情。

但是以我自己小时候读书的体验来说,不是这样的。我们小时候读书真的叫做欲罢不能。老是在上面上课,然后你要在这个课桌的肚子里面,偷偷地看一本书,晚上躲在被子里面拿着一个手电筒看书,也要冒很大的风险。那是因为我用的什么毅力吗?不是啊,是因为那个书写得引人入胜啊。为什么所有的名著都是不引人入胜的呢?它不是这样的,书当然它有一个基本的原则,就是你得让人愿意看下去,它才能够成为名著啊。所以我会觉得如果你有一个特定的书单,要求某一个人从第一本往下看,对那个人来说是困难的。但如果说你有一个书籍的范围,允许任何一个人在这个范围中间挑自己能看得下去的看,里面一定有大量的引人入胜的书,那你看自己想看的就行了。

确实是这样的,我的经验跟黄晓丹老师刚才讲的稍微呼应了。因为我这个十一假期不是有8天假嘛,我觉得外面人太多了,于是我就决定在家待着。然后我想着好久没看网文了,我要酣畅淋漓地看网文。然后这8天我就遭受了非常多的伤害,被各种烂尾和烂中的网文伤害。就是尤其是那种几百万字的,你看到了两三百万字,你发现开烂尾了,真的很生气。因为你会很生气自己花那么多时间精力,没日没夜地看。我就想到之前就是以前小的时候,我是看不下去那些世界名著的。我突然想说,我要不要看个世界名著吧。于是我就把我从小到大,我都觉得一定不会看的**《百年孤独》**给看了,然后发现写得好好啊,原来其实它的故事非常非常的好懂,好多,而且非常的精彩。就是你看完说怎么有人能写成这样,它也可以让你看完你的感受很好,体验很好,它其实阅读难度一点都不高,所以它才能成为一个畅销名著。

这让我想到就是我中学的时候,当时也是有一段时间,我超级爱看网文,看那种玄幻小说。我记得我当时看那个唐家三少的**《斗罗大陆》什么东西的,然后就被我老师发现了。他说我给你推荐一个古早的这种重生文什么的,特别特别好看。他说叫《基督山伯爵》,你去看吧。他说他这个就是你这个唐家三少**的祖师爷。我说真的假的。然后我一看我就发现,我的天,就是我就会意识到说,可能最在小的时候,对这种所谓的名著,我总觉得这个东西可能阅读门槛很高,而且会有一种叛逆心理。我一直就是“恩过奇门而不入”。到了现在,甚至快人到中年了,才发现真香。因为那个时候有人逼着你看,现在没人逼着你看了,大家会有那种叛逆心理。就是小时候所有被老师和大人们推荐的非常经典永流传的东西,就是真的很不想碰。因为那些推荐你读这些书的人,他们从来没有带着他们对这个书的真正的喜爱来推荐。他推荐的时候都是说这个东西很重要,作为一个有文化的人,别读。

我突然想到,好像我小学阶段当时还会有一个专门的本子,就是好词好句本。看什么书都要把里面的好词好句摘抄出来。假设我们现在有一个任务,就你有机会和你的男神约会,但是你每一次约会之后,都要填写一个反馈的体验卡反馈表,那你愿意跟那个男神约会吗?可能你约了5次1次,你因为不想填那个体验表,那词都用完了,你就不想见你的男神。约会尚且如此,何况是看书。对呀,是这样的。所以像之前黄晓丹老师说自己是一个特别讨厌无聊的人,我觉得在想说为什么会觉得反差感。往往是因为当大部分人说感到无聊,下一句话大家觉得是我应该找点事做,而找点事做,往往是我去娱乐。比如说我出去玩,其实我觉得看电影也算,然后也可以刷刷手机,我出去旅游,就是大家会觉得是我要肉身逃离现在的这个处境。很少有人说,我现在觉得好无聊,我觉得我的生活好无趣,于是我要去读书。但是很明显,黄晓丹老师你的选择不一样。

兴趣爱好与整合的人生

我想谈另外一个话题,就是和这个相关的。其实这个话题我们刚刚在我们学校吃饭的时候也聊到,就关于一个人是不是可以在工作之外来有一个他完整的个人生活。这个话题的另外一个表达,就是一个人是不是应该有一个他工作之外的兴趣爱好。因为我很多次会被陌生人问到说你的兴趣爱好是什么?我想了一下,我觉得我没有兴趣爱好。这件事情看起来很不正常,就是你怎么能没有兴趣爱好呢?没有兴趣爱好,那大家的印象就说你是一个很刻苦的人,你是一个工作狂,你是一个书呆子。我觉得对这样的答案很生气。后来有一天我自己想出了一个答案,这个答案叫做完全整合的人不需要兴趣爱好

什么意思?兴趣爱好这个东西不是古已有之的。你没有办法回答孔子的兴趣爱好是什么?孔子的兴趣爱好就是著述和上课。你没有办法说庄子的兴趣爱好是什么?庄子的兴趣爱好就是以他自己的方式来认识这个世界。那为什么古代的人你很难去说他的兴趣爱好是什么?但到现在,人就必须有兴趣爱好呢?它是工业化大生产之后带来的,因为工业化大生产把人的时间分成了工作时间和闲暇时间。在这样的生产之下,大部分人的工作是不和他的工作的结果,以及是他的人生的意义产生联系的。工作只是为了换取面包,剩下的那个晚上的几个小时的时间属于我自己,那个叫做闲暇。那么在那个几个小时的晚上的时间里面,我按照我自己的心愿去做事,这部分叫做兴趣爱好。

但是它是必然的吗?如果一个人他的工作本身是整合的,他的工作的成果他是可见的,他的工作是和他自己的内心真正的愿望和他自己的人生追求完完全全整合的,他就不需要兴趣爱好。所以一个人如果说他是一个画家,我不但爱好画画,而且我可以用画画谋生,而且我很享受我作为画家的这个社会身份。而且我把我在不画画的时候的,不管是阅读还是对于社会的参与,都变成是一个我画画的素材,那我就没有兴趣爱好。但是如果直接地说完全整合的人不需要兴趣爱好,那我是完全整合的人吧,显然不是,所以我对我的这个说法有一个修正,叫做比较整合的人,需要比较少的兴趣爱好

比如说我会给研究生讲一个新生入门课。新生入门课的时候,我就会用台湾中研院的一个老师叫王范森,他写的一篇文章叫做**《假如让我重新读一次研究生》**。他写了很多,中间有一个建议,就是你想要走学术之路,从读研究生开始,你最好还是有一个兴趣爱好。但他说的这个兴趣爱好是干嘛用的呢?不是说我在工作的时候,我也不是我自己,我扮演别人,为了挣面包,我只有晚上回去才是我自己,那个东西叫做我兴趣爱好。王范森说的不是这种,他是说的,你做一个研究生,做学术工作呢,有时候你需要换换脑子。这个兴趣爱好是用来换换脑子的,它是一个比较合理的一个调剂。比如说你平时都是很多的脑力工作,那你可能去打一打羽毛球,那个就好。但是这个兴趣爱好和这个人的身份认同是没有关系的。

从这个话题其实我就会想到我们刚刚下午说到的,那个你说我不相信一个人可以完完全全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然后我在业余的时间做我自己。这就是他能把自己的工作人格和生活人格完全分开。你觉得这个是做不到的。我觉得也许能做一阵,但是你做一辈子,我觉得很难,还是会觉得痛苦。所以我经常会把学生抓来骂一顿。但是我觉得显然从同学们的反应来看,大家是不相信有刚才说的这种完全整合型的这种人的生活方式存在的。我觉得大家的反应显示,他们认为工作就是工作,生活就是生活,好像是一个普遍的想法。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的。

比如说就像今天中午,我不是上班的时间,我还要赶到学校去,我要请你们跟我的学生见面聊天。那这个两个小时的时间算是我的兴趣爱好呢,还是算是我的工作呢?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认为人只能虽然一天24个小时,但是我顶多允许8个小时做我自己。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样。我觉得可能是因为,就比如说刚刚我们中午聊天的时候,大部分的同学可能在他的预想里,他会觉得比如说在90%的可能性下,我只有可能获得一种生活,这种生活就是我每天只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可以去做自己。但是其实有可能他真的去尝试的话,当然必须承认这个可能在现在的这个情景下会很难。但是你还是有一种可能去过一种,就是其实你可以24小时都做自己的生活。

其实你中午讲到的一点,我觉得特别好。事实上就是一个人如果在他的工作中间,不去使用他自己特有的那些东西,他这个人的特点,他的天赋,他的独特的愿望,他其实没有办法把这个工作做得非常非常有竞争力。因为你只能做出一个平庸的结果。那我们为什么要把这部分去除到工作之外?事实上它不但让我们不幸福,而且它让我们缺少真正的竞争力。其实像中午这样的场合,当然这可能是我们聊天的题外话,我会觉得有一点伤感。就比如说你看我就觉得像那种场合,比如我和欣欣,我们觉得说我们来一趟,我们希望把我们知道的东西能够给大家有建设性的一些意见建议,我们希望能一股脑子跟大家说。大家就很明显地看到大家非常的茫然,你们在讲啥呢?好像挺有道理的,但是好像跟我的生活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或许你可能也不太了解我们的处境,所以他们甚至提不出问题来,于是沉默地就走了。

攻略时代与选择的困境

事实上,像今天来的这些学生,虽然他们提不出问题,但我觉得他们的状态已经算是好的,为什么呢?因为当他们接受了那样一套牢不可破的世界观和价值观之后,其实他们有一个巨大的风险。这个风险就是我要闭上我的耳朵,我不去听其他的声音,因为所有的声音都会对我造成扰动,而所有的扰动都会使我在我原先的赛道上面不能够专心致志。所以能够来,他愿意来接受这个扰动,已经是比较有开放性的学生了。我们有很多的学生,他是我一定不要去听。因为一方面他觉得会扰动自己,妨碍我考编考公考研。另一方面对我提升几点没有什么帮助。

我会觉得里面有一个原因是这个社会给他们提供的舆论,造成了一种双重的压力。一方面呢,当我们在说考公考编考研,它也没多大意思。你走到了那些赛道上,你的工作还是很辛苦的,你的人生依然可能是没有意义的,甚至你也并不能够在同龄人中间胜出。我们说这个话的意思是说,有更开阔的世界,你们可以去那个世界里面。但他们听到的是一种恐吓,就是我们最熟悉的最可以摸到的那条路。因为他们知道你往那个地方走,那三步路怎么走?其他的事情,他不知道你这三步路你是怎么走到你这个行业里面去?他们不知道,你要给我攻略啊,你不要跟我说“Follow your heart”。

你刚刚讲到那个无聊的话题,我也会觉得无聊,不是因为我们成为了当代人,所以必然无聊。我觉得是因为无聊是攻略时代(Guideline Era: 指一切都有既定路线和标准答案的时代)的普遍状态。你按照攻略去旅游,连旅游都可以变成无聊,是不是?比如说去京都的7个必打卡点,那是很无聊的事情。不是说我对这种旅游方式贬低,而是我想描述一个状态。就像我们以前说的,好,你住在一个青旅,在青旅的早餐厅碰到一个什么人,然后那个人说“你知道这个地方有一个山吗?那个山很好玩。”然后你跟他一去了。或者说你坐一个车,你坐错方向了,然后到下车的时候发现是什么?它常常会带来很多很有趣的、深刻的旅游的体验。但是如果旅游就是巴黎三日游打卡,卢浮宫奥赛艺术桥什么什么,那你常常获得的那个感觉就是无聊的。连旅游都是如此,何况是人生。因为你在按照攻略行事的时候,第一,你能够获得的最好的那个结果,也是一个意料之内的结果。何况很多时候我们还获得不了那个最好的结果,还是一个打折的结果,更扎心了。而且你根本就没有机会去,或者说是你自己人为地摒除了你的旅途中间的所有的奇迹。

但是我们现在的年轻人,他们是处于一种一切都有攻略的一个状态。我甚至有学生大一就开始报考研辅导班了,我觉得非常震惊。因为大一的学生,他们主要学一些公共课,专业课还没学。你专业课没有学,你怎么会去报这个考研辅导班呢?他辅导你啥呢?他要赢在起跑线上。所以他们有可能会在进入到一个知识领域之前,你还没有开始在这个知识领域探索呢,还没有感受到这个知识领域对你的吸引呢,你就已经知道了这个里面的考研要点是什么。而且我觉得这也是一个路径依赖。因为他们从小学到中学、大学都是被规划的。当他被放到一个没有规划的地方,他就像一个用惯了拐棍的人,忽然间被扔掉了拐棍一样,他觉得不安全,然后习惯性地还是想要去找到方案一、方案二、方案三,然后去跟着这个方案走。

我在前面录**《圆桌派》的时候,和徐子东**老师我就举了一个例子。我说现在的学生,他们都受到考研辅导班很多的指导,然后考研辅导班说,你要去卷这些课,那些课就不要选了。然后你要这样去跟老师写套词信,你不要那样写什么。按照道理,如果这些各种的辅导班,他的规划和辅导真的如此有效的话,那么所有的大学老师都应该感慨,我们现在招进来的学生比我们之前招的更合我们的心意。但事实上,不管是公司还是学校的体验都不好。所以他其实反过来形成了一个绑架。就是当这个社会中间大量的可被选择的学生或者应聘者都受到了这样的指导之后,你收到的简历全是这样的。所以你在这个中间你没有办法找到像欣欣这样的人。就假设有一个欣欣,假设你们家特别有钱,然后你爸爸妈妈找到了一个特别好的生涯规划机构,他们来给你做简历,他们会把这个简历做得和你提交给雨白的简历完全不一样,那雨白就没有办法从这个简历中间识别你。

所以我觉得我的体验是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的门,很多的门就在你身边,那就要看你去不去敲这个门。就像我们在学校里面有很多的讲座,很多的活动,你们会有种种的机会和这些年轻人见面。其实每个都是一扇门。也许有一些人他去敲了,他走进了一条不同的路。而另外的一些人,他选择对这些门视而不见,他要去走那个所有人都走的那个门,虽然在那个门前尸横遍地,但他自己得承担他这样走的结果。因为大部分人可能连自己到底对什么感兴趣都不知道。

我问过我的一个研究生,我说为什么现在大家都要去考公考编?结果我的那个学生说了一个我完全没有想到的答案。我觉得这个答案非常的智慧。因为那个学生是在读研的时候,他去做了很多实习,去字节跳动各种的。他告诉我说,到研三找工作的时候,世界上只有两种工作,它的入口最好找,就是它有一个统一的报名网站,就是考公和考编。其他的所有的工作都要面临两个问题。第一个你不知道它的入口在哪里。你没有之前就留意过的公司,在你的头脑中间,世界上不存在这样的公司,也不存在这样的工作。好,这是第一个问题,你不知道入口在哪里。第二个问题是你一旦找到了入口,常常是亲戚朋友告诉你这种的,但发现公司的描述都说我需要你有经历,三到五年经验。他看到这个通知的时候,他没有办法倒回去建立这个三到五年的经验。所以我那个研究生告诉我说,大部分的学生去选择考公、考编、考研,不是因为他们做出了深思熟虑的决定去做这件事情,而是这是他们唯一能够找到的事情。

所以这就是我们刚刚说的那个问题,就在你身边一直有很多门,但是你不去敲那个门,而且对于很多人来说,他从来没有看见那个门。所以你感到困惑,我感到困惑,欣欣感到困惑,是因为我们都是能够看见那些门的人。但对于很多的学生来说,他们被施了一种魔法,使得他们看不见那些门。我感觉就有点像你刚刚说的那个攻略时代一样。它的好处就是当你搜索无锡有什么好吃的,然后你看到一条无锡推荐的七大美食,然后你看到了一条非常清晰的道路。但与此同时,你不知道的是,就是在你没有看到的地方,你错失掉了那些东西。是,而且这件事情中间的一个危险是,你看到的那条最明亮的路,也是所有的人看到的最明亮的路。但大家都在这一条路上卷。

现在报考你的学生里边真正喜欢古典文学的比例是在上升还是在下降?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我们现在的学生,大部分的感觉,我不同专业的,不同学校的大学生,我觉得都是一种我失去了选择的激情。但是专业不是他们自己选的吗?他们有一种感觉,我哪个专业我都可以,哪个选题我都可以做这种感觉。为什么上学的时候就有一种任劳任怨的牛马感?这也是个很奇怪的事情。就一方面大家又很反牛马,但另外一方面在行为上呢,又非常的任劳任怨。我就是对我的学生的任劳任怨这件事情极其不能理解。比如说我说我是一个很不能忍受无聊的人是吧?我碰到很多次这样的事情,就是我让我的学生,学生不是要他们要选这个毕业论文的选题吗?你们的想法是怎么样呢?你是喜欢老师给你一个题,还是你自己选一个题?选一个自己感兴趣。如果老师说你必须做我这个题,虽然你对这个题是一无所知,和你研究方向和你的长期发展没有关系,那我跟老师沟通啊,我跟他argue一下。所以你还是不想做那个给的题是吧?

我们把一个叫做自由恋爱,一个叫做包办婚姻。我现在碰到最多的情况,就是当我要求我的学生自由恋爱的时候,他们回去了五六遍,每一遍来跟我说,老师我还没想出来,老师你给我找个老公,能不能给我一个题?我说我给你一个题,我又不知道你的基本兴趣。如果我给你一个题,你是完全不感兴趣的,那你后面这个题你要做三年,就不是受罪吗?所以我们现在很多的学生的需求,都是你让我去想一个我感兴趣的题,太难了。老师,你给我一个题吧,我什么都可以。所以我就觉得说你们怎么有这么大的本事忍受无聊。因为我在做学生的时候,我是那个题但凡有一点不合我的心意,我就做不下去了。那你跟他们沟通交流的时候,你会发出灵魂质问,问,你们真的喜欢这个专业这种问题吗?我觉得这个质问的结果,可能我们互相面对,接受不了。类似于结婚三年的问题,爱我爱我?不要问这么伤感情的问题。

现在的教学,但你就是这个也不仅仅出现在中文专业,所有专业都是这样。你每个专业你都能够找到很少的一些很清楚,我就是喜欢这个专业为此而来的。这样的人有的比例不多。然后有一些呢他选择的原因是因为他至少知道我对这个专业叫做不讨厌。但还有一些是他真的不知道,而且你跟他说,你以前没有想过,你现在想,我给你半个小时,你现在想他也想不出来,我觉得他也不知道该从何想起吧。我有时候会产生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是我觉得当我逼问一个人,你的兴趣是什么?你喜欢什么的时候,这个东西对他来说太遥远了。我似乎要先向他解释喜欢是什么意思。我甚至有时候会怪罪我们的中小学教育,是不是在中小学教育中间“喜欢”和“我”这两个词是被排除在这个整个教育体系之外的。你要先把它丢掉,你才能够走进中学的门。你要先学会忍耐,你才能熬过中学的教育。

是因为我就觉得也可以理解吧,就是我喜欢用这个句式造句,它往往等于没有用。我的喜欢从来不被家长和老师放在优先级的考虑中。那所以在你的观察中,真正喜欢的这个比例,或者真正想学的这个比例,它是在逐年上升还是在下降?我觉得是稳定的。我甚至不觉得现在的学生比我上大学的时候更迷茫。但有一个差别,就是我上大学的时候,对这个专业不感兴趣的同学呢,他们不辛苦,他不感兴趣也不费力,大家过得很开心。但现在是不感兴趣的同学,他们也过得很辛苦。就我明明不爱,我还要卷。所以这也是我觉得有时候想到会觉得悲伤的事情,就是70后、80后中间产生了中国的第一代富裕阶层。这个第一代富裕阶层会认为说等到第二代富裕阶层产生的时候,他们会出现很多去追求自我和追求创造的年轻人。但事实上我们现在看到的是70后和80后的孩子们,他们其实过得更加的保守。

我有一个解释,我们刚讲无聊这个话题,和无聊相反的那种兴致勃勃的感觉,它也是边际效益递减(Diminishing marginal utility: 指在一定时间内,消费者在消费某种商品或服务时,随着消费量的增加,每增加一个单位的消费所带来的满足程度逐渐下降的现象)的。所以70后、80后的人第一次出国旅游的时候,感到哇,巨大的快乐,一切都不一样。我在机场看一个机场的路牌都好像是一个很快乐的文化冲击等等。那现在大家见的多了之后,就会对这种过一种不一样的生活,它带来的这种快乐就降低了。但是我觉得另外的一个原因可能更重要。因为现在的年轻人,他们从小学到中学到大学,他们其实是经历过一种很精细化的生涯管理的。他给你选,你应该选什么科,对你来说,最后的赋分会比较多。学校来给你选,你应该在哪一门课上规划更多的时间,哪一门课稍作放弃。班主任来给你选,你今天的上午,你应该学1234门课,下午学什么课,晚上学什么课。好,这个是国家给你的,是这个国家给你的教育福利。到了大学之后,这样的管理,由家庭付费。所以家庭开始爸爸妈妈给张雪峰打电话,去找留学规划机构,去找考研规划机构。那些机构,他把每一个人当做个案,他对你的这个生涯进行管理。

在这样的管理之中,一个人他的人生被切得非常非常的碎,而且人生以片段的形式来接受这些精密的规划的限制。他在这个过程中间,一个是没有自由的体验。第二,他很难再把自己整合成一个完整的主体。但是我们所有说的那些一个人要追求幸福,一个人要追求创造,追求自由,它的前提都是那个完整的主体的人,而不是那个被割裂了的人。我觉得这可以解释为什么我们说这些话,大家的反应非常的迷茫。因为你看大家聊得很开心,中午的时候,大家聊得很开心。聊到那个时间点,这件事情必须结束,因为他们必须要一点半去上课。那在他们的课之外,如果他们的家庭对他们做了更多的教育投资,还给了他们那样的生涯规划,生涯规划把他们的业余的时间也占领了。他把所有的这些时间都占领之后,那个你认为他可以来追求自我探索的“我”,那个“我”在他的一天之中只占很小的一部分。他有几分钟是那个“我”呢?很难。而且这些要求是互相冲突的。

这件事情上最大的一个悲哀,就是因为老师的精力是有限的,而这样的教育没有办法通过一次两次就产生结果。所以我觉得对一个人来说,最幸运的事情是他能够通过选择来让自己越来越多的进入到一个正反馈的环境中间去。你是选择一个你自己都知道是应付的职业,还是你选择进入一个探索的职业?那么人会自我实现的预言(Self-fulfilling prophecy: 指人对某件事情的预期会影响其行为,最终使预期成为现实)。你精于扼杀自己,你在扼杀自己的这个赛道上面排名第一,于是你进入了一个更要求你扼杀自己的环境,然后你又在这个中间又把自己修炼成了第一,所以你最后变成了扼杀自己的高手。而且你看到的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只能靠扼杀自己,才能活跃的世界。

可是你如果你的选择是我要表达自己,你通过表达自己,把自己精选进了一个表达自己的赛道。然后你们现在体验就是说,我虽然做一个播客,但是我在播客里面不能做一个机器人,深沉的语音,我必须在中间带有我自己的各种的特点,思想的特点,经验的特点,甚至是音色的特点,性格的特点,然后我才能够在这个赛道上面胜出。那最后你就会变成了一个表达自己的高手,而且你看到的人都是那些表达自己的人。因为一个人如果他说的是空话,你们这个对话就没有办法进行下去。所以对于一个人来说,最大的幸运就是他把他自己卷进这样的一个循环,正向的一个循环中间。

我刚刚就在想,就是我们刚刚聊了那么多,比如说现在的这些大学生的现况。比如说大家每个人的选择的过程当中,你就会感觉到,因为大家都去选那个确定性最高的4.9分的这个评分的攻略,然后已经有5000个人或者50万个人验证过了,它是最安全的。但与此同时,它也是最无聊的。可是就是你说对于这样一个学生而言,我觉得他肯定是在这个过程当中,他其实是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这种无聊,或者感觉到某种不对劲的。可是他不知道要怎么做,我要怎么做才能跳到像刚刚黄晓丹老师说的,就是另一种循环里面,就是越循环越有趣。你有没有给我攻略?我怎么跳出去?而且更进一步说,你想大家现在面临的这些苦恼和问题都是这么的真实和迫切。文学对他们来说更是一个既不紧要也不重要的一个话题,就是我要让我的生活变得有趣,它不是一个那么紧要的事情。我现在想要的是我先找到一份工作,或者是活着已经很厉害了。

文学阅读的价值与精神财富

以及我刚刚还想到另外一个问题,就是我感觉我从小算是用现在的网络流行语来说,比较文艺青年的一个人,包括我身边的很多朋友,大家都经历过一个阶段,就是在很长一段时间,你会把文学或者把这种文艺生活当成一个现实生活的避难所,就觉得我躲在里面,我就可以不用面对现实生活的非常多的难题了。很多书店都会贴的那句话,什么“书籍是随身携带的避难所”。5年前读你的那个**《诗人十四个》**的时候,我发现我记得最深的是那个后记。因为当时你就讲说,你觉得文学对你来说,它其实不是一个避难所,甚至于你很讨厌这种说法。

首先我觉得说文学是避难所,这个话是对文学的贬低。而且我觉得这句话是完全没有逻辑的。因为我们可以来造句,你看可以造这些句,比如说播客是逃离现实的避难所,听起来很对呀,对不对?然后呢,移民是逃离现实的避难所,甚至理财,如果你单位领导的脸很难看,那么理财就是离开他的臭脸的这个避难所。但是你这样说有什么意义呢?你可以用这样的一个句式,把人生中间一切有希望的东西都贬低一番。所以我就在想,为什么要有这样的贬低?而且这样的贬低,我觉得在很多的时候深深地伤害了我,我现在不这么觉得了。以前人家跟我说这些话,在我更年轻的时候,它的意思不过就是说你又不愁吃不愁喝,爹妈在养着你,只要看看书就可以了。我们在外面进行的血雨腥风,惊涛骇浪,你是在象牙塔中经受不到的。所以你只是那些额外幸运的,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翻译一下,就是这个意思。你选择了一种更安全的生活,甚至不是说你选择了一种更安全的生活,而是说你中了彩票?其实潜台词是,如果把那些前提给我,我也可以,甚至可以做得比你更好。真的是这样吗?我觉得未必。

那么我就在想,为什么人们会需要有这样的贬低?所以我对于很多事情的思考,都是说希望这件事情对很多人来说是可怕的,是要避免的一件事情。希望是可怕的,就是不敢去希望,不敢设想一个人生有另外的一种可能性。所以只能对现实做一个极其狭窄的界定。现实就是这个样子的,现实就是这么污浊的,现实就是没有希望的。用这样的一个界定,可以催眠自己。催眠自己什么呢?就是人生没有过得更好的办法,每个人都过得很惨,我们顶多只能短暂避难。如果我们真的看到某一个人通过文学,通过做播客,通过离婚,通过移民,他过得更好了,他要么是不长久的,要么是自欺欺人的。我觉得这个是一个催眠,就是当我们把世界上的一切美好的东西都称为说那个东西是一个避难所的时候,但是事实上人可以选择一种生活,就是我做一个特殊的不随大流的选择。比如说梵高选择了画画,我可以在这个画画中间度过我的一生,而不是说只是度过人生的一个阶段。而且我可以在度过我的一生的时候,我同时也在面临着所有的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那些压力和挑战。所以我觉得对文学来说是一样的。

所以你向我们表达的是阅读,它本来就是可以跟你的生活融为一体,它可以变成你日常的一部分,不需要把它抬到一个所谓的避难所。我觉得是这样。我认真想过这个问题,文学阅读怎么样算是读对了?我觉得是有的。**如果一个人的文学阅读的结果,是让他在面对现实的时候更有勇气,更有办法,至少是更有兴趣,这个文学阅读就是读对了的。**但如果反过来一个人,他进行了文学阅读的结果,就是我更加难以去面对这个世界,我更加觉得这个世界是苍白无聊,好不了了的。那他真的是把文学当做了避难所。

你要这样讲,我反思了一下,我感觉很多时候我读网文的体验,就有点类似于这种,包括我平时坐地铁上下班的时候,我特别喜欢观察。大家老是说现在的人阅读习惯很差。但是在地铁里大家摩肩接踵的时候,很多人还在非常努力坚持着读网文。我觉得对他们来说,那就是一种getaway,就是一种避难。他们可以一下子忘记现实生活中的所有的烦恼,跳到那个仙侠世界,跳到那个龙傲天世界,跳到那个所有人都爱上我的世界。就好像是我们现在最流行的那个梗,就是霸道总裁爱上白宫保洁,白宫保洁什么45岁绝金在白宫做保洁。我大概是这样的。你读完了那样的故事之后,你不会回到生活中,觉得说,我觉得人生更有希望了,做我更有耐性了,你不会啊。但是你读经典的文学,读好的文学,很多的是我在文学中间可以获得勇气的。我并不是说我在文学中间获得了一个东西,是说我在现实中间能够必胜,而是会觉得说,原来我的某些坚持,哪怕它的结果不是一定成功的,但这样的坚持本身是有价值的。这样的价值,我在历史中看到,我也能够在我自己的生命中间看到,这个就是文学帮助人在面对现实的时候变得更有勇气。

还有一个我觉得很重要,就是更有办法。这个真的是有可能的。所以我们会在文学阅读中间获得很多的智慧和经验,智慧和经验是帮助人更有办法的。我现在能想到的例子,就是我在写**《九十星》的时候写欧阳修**,我就看到欧阳修的全集。在里面有非常非常多打动我的东西。其中有一个就是,欧阳修在他是一个年轻官僚的时候,他和他的那些同僚们,他们一起在面对挫折的时候,他们写了很多书信。这些书信中间,我就看到说,原来这些人在当时他们是这样的,互相澄清误会,然后互相去确认对方的政治选择,然后互相去进行安慰和鼓励,去缔结这样的情谊。所以他们最后能够成为一个终身的朋友集团,在政治上共进退,是由这些细节构成的。那么像这样的一种经验,我如果拿他挪到我的生活中间来,那我知道我大概可以和我的同事说什么样的话,就是我们的关系可以进到什么程度,而不是说,因为我们本来也没有交流,但是我们还要抱怨职场常冷漠。这是一个小小的细节,所以这也是一个面对生活的办法。当然,你如果要讲到大量的面对创作的办法,面对人生中的挫折的办法,面对灵感消失的办法,你在文学中间可以看到大量的这种内容,面对死亡的办法,这些都是生活的办法。

还有有勇气有办法,通过文学阅读对现实,这个是比较高的要求。有一个要求,是几乎所有热爱阅读文学的人都能够达到的,就是通过文学阅读,对世界更有兴趣。我前两天和南开大学景凯旋老师见面,然后我们就聊这个事情。我说,我等下要去录一个播客,然后这个播客里面有一个问题,就是学了这个文学到底有什么用什么的。景凯旋老师说,我当然有用了,学特别特别有用啊。你看我现在这么老了,兴致勃勃。他说你不知道人到老了之后,常常会觉得这个活在世界上没有意思。但是因为我一直在看文学,文学世界有意思得不得了。我说所以你舍不得死是吧?是的。

可是对于一般人来说,就像前面我们说的,很多人很喜欢那句话,阅读是一个现实生活的避难所。大家会觉得说,如果你非常爱看文学,那你不应该对这个现实世界的兴趣更淡吗?当然不是,所有优秀的文学中间的世界都不是架空的世界,都是现实世界。事实上这个世界中有很多的东西,我们是看不见的,但是优秀的文学就帮我们去看见它们。同样是这样的一个世界,我们现在看到外面的这个湖,看到这些树是吧?如果你没有经过文学的修养,你就看到一棵绿树,一个湖。但是你受过了文学的教养之后,你看到的世界就层次多得很。看啊,弥有个小船,君看一叶舟,出没风波里,一蓑烟雨任平生。然后你会有很多很多的这种细节的了解。比如说你如果看多了自然文学的话,你可以看到100种绿色。然后你可以看到一棵树上的春夏秋冬,你可以看到整个的季节,杨柳气候,在一棵树上留下的痕迹。这些东西你本来都看不到,但通过文学你就看到了。

你有过这种时刻吗?当然有。我最近的一个例子,就是我今年暑假去温哥华,以前去过两次温哥华,加起来住了一个多月,但是我看到的是一个风和日丽,风景优美的温哥华。而我这一次呢,因为去的原因,是因为我老师去世了,我想去温哥华看看他的朋友。我去的时候就带着一个问题,就是我知道我老师是1969年到温哥华的。我的问题是1969年,我的老师下飞机的时候的温哥华是什么样子的?那个时候这个城市它的建筑,它的天际线是什么样子?它的足迹是什么样子?它有多少华人?所以我就因为带着这个问题,我就去看了很多的书,包括**《加拿大华侨移民史》,包括《温哥华城市史》,和包括很多的小说。于是我在温哥华的时候看到的那个世界就完全不一样了。就是和我以前在温哥华的时候,比如说我在温哥华机场**,我就知道1969年我老师到温哥华的时候,温哥华机场的第二航站楼刚刚落成。在当时这个地方是一个很新潮的一个现代建筑,当时也没有很多航班。在UBC大学的人类学博物馆,那个时候还只有那几个大木柱子。

还有现在的温哥华天际线,还不存在。然后我现在因为看了书,我知道说温哥华天际线当时是哪个设计师设计的?他在什么学校读大学的时候做了这个设计?然后他的设计怎么样通过了某一个建筑公司的方案?然后我再去看这个整个世界的时候,这个每一个街道和从每一个商店里面走出来的人,包括他们的口音,我都看到他们背后的故事。所以特别是我们现在的温哥华,大家有一个普通的说法,就是说温哥华好多华人,在那边说中文都没有问题。但是我都知道,1969年我老师到温哥华的时候,你说普通话的温哥华没有人可以听懂。因为那个时候的温哥华的华人是早年修建金山铁路的那些华人的后代,他们说的是台山话。以及是在1969年之后到1980年之间,其实是整个亚洲社会,从越南、从香港、从马来西亚,向北美移民的。就是在整个亚洲的动荡之中,那些被动荡所驱逐的边缘人,他们通过种种方式向北美移民,然后他们在温哥华留了下来,造成了我们现在在温哥华的一个我在列治文一个叫鹿园餐厅的餐厅,那个餐厅吃米线的。那个米线有四种汤底,一种是麻辣汤,就是我们说的麻辣烫,还有一种是咖喱,还有一个是鱼汤,还有一个是沙叻汤底。其实它就对应着南亚、东南亚,以及大陆的各种口味。

所以我坐在那个地方吃饭的时候,听到周围的人说话的口音,那当然和我之前在温哥华住的时候的那个感觉就完全不同。世界一下子变得不但是有层次,有历史,而且变得有情节了。因为我的阅读材料中间,除了那些历史和文献之外,还有大量小说。那些小说有越南移民写的,有马来西亚移民写的,华裔写的这些。所以你就知道说,他们的那个移民史是什么样子的,不同的族裔,不同的阶级爱恨情仇。最后的结果是,大家都坐在鹿园餐厅,然后吃一碗米线。我感觉确实是看这些文学作品,让这个世界在你面前展开的时候,它是有情节的,这个世界变得更与你有关了。而且可能原来这个世界与你有关的程度,比如说当我走进这个湖心岛的这个录音棚,这个录音棚跟我有关的程度,可能只是10%。但是当我可能我已经看完100本跟无锡有关的书,或者是跟这个音乐有关的书。我在走进来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就是这里面跟我有关的事物变多了。是,所以我是会觉得这是阅读带来的一个好处。

还是回答那个问题,我是一个很容易觉得无聊的人。那么我们常常战胜无聊的方法就是,我在我的人生经历上进行量化的叠加,从我去过5个地方,变成去过50个地方。但是如果都只是蜻蜓点水的,你其实最后会发现去50个地方跟去5个地方没有区别。但是如果说当你对一个地方有种种的牵机,这个牵机,比如说你在那边谈过恋爱,你在那边生活过,你爱的人去了某一个地方,以及是知识上的牵机,比如说通过阅读等等。那个地方,它会呈现出一个巨大的甚至是无止境的深度。而这种深度能够带来的对于无聊感的抵抗,我觉得远远超过说我从50个地方的打卡变成100个地方的打卡。

而且我觉得文学相较于现在更触手可及的影像,不管是短视频还是纪录片,我觉得它的另外一个好处是它能够跟你更内在、更深层次的情感的连接。是更深的,它还能激发你的很多想象力。没错,我自己的一个很明显的记忆,就是我看**《我的天才女友》**这个小说,我读的时候,它也还不是什么经典文学,那通俗小说真是吸引人。明明第二天要上社科申报书要死线了,可是我还想看呢。一般这个时候更吸引。对对对,可是它拍长了,所以我看到第三季的时候就想,我是不是去看电视剧吧,电视剧也拍得很好。但是因为我看过文本,在看电视剧,就清楚地感到这个小说是怎么样改成电视剧的。这个编剧只能在小说那么丰富的世界中间,选取集中的极少的部分。小说的那种丰富细腻,特别是它对于人的内在的表达的很多很多的细节的这种表达的细腻,它是电视剧不能够取代的。因为视觉影像它是具象的,文字它是可以抽象的。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觉得读书,他们是真心认为是一件好事,但是对他们来说,感觉又会觉得很困难。比如说打开一本**《安娜卡列尼娜》,对他们来说,读这个东西太难了。我觉得这个里面大家要扔掉一个先入为主的观念,就是我读一本小说,第一,我一定要读完。第二,我一定要读懂。不需要。如果你允许自己说,我只要读了就可以,我可以跳着读。我小时候有一本很喜欢的小册子,叫《读书》,是民国时代的人的读书随笔。里面有老舍的一篇散文,叫《读书》。我特别建议大家去看老舍这篇散文。老舍是个很幽默的人,他简直是吐槽祖师爷,他实在太爱吐槽各种教育了。我忘了是在这个里面,还是有可能是钱钟书**写的一个什么里面。他说你读书,你一定要会一件事情叫做跳跃。就你看到你不耐烦的就跳过去,你只有这样才能够读,就是不要对自己要求那么高,一定要把一本书从第一页读到最后。我经常看到家长检查小学生读书,妈妈检查你有没有认真读,我明明看到你第二页还没有读,你就翻过去了,不行,你要重新回去读。我就想这些家长自己不读书,他们才会对小孩提出这样的要求。

是的,对我就觉得其实这真的是一个怎么说呢?很重要的提醒。就因为从小的时候,我感觉你就说到了教育是,你做一件事情就要把它做完,你要有始有终,有头有尾。那我觉得这个一部分也是很多人读书的一个障碍吧。因为你看完一个短视频是很容易的,但是我读一本书,那我就要把它读完。但读完又是一件非常非常困难的事情。仿佛我如果没有读完,我之前读过的部分就都前功尽弃了。但其实如果你真的读过的话,其实你读的那十页,它还是算数的。可能这个时候又有些人来反驳,你说,那你又不允许我去看那些十分钟讲完**《百年孤独》这些视频了,你又嫌我那不是真正的读书,明明你说跳读也可以。其实我觉得你看完十分钟讲完《百年孤独》**也可以,我不觉得这视频有什么不好。我只觉得说我明明脑子里面已经觉得它不好了,然后我再刷4个小时,这件事情不好。

我个人确实会觉得那样不那么好。这其实是源于我个人从小到大的阅读的坏习惯。我从小到大一直以来我的阅读速度都非常的快。我后来我是长得蛮大了,我才发现,这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就是因为我我是个很贪心,我老是希望我能一口气把一本书读完,它就会导致我尤其在看小说时,我太容易只关注情节,而忽略了具体字句的。就是我的眼睛会跳着把一些具体的字句,比如环境描写、心理描写可能会稍微有点略过了。这就导致我天然就是一个十分钟读完**《百年孤独》的。但是如果这样的话,其实最后这个小说留在我脑海中,真的就是故事梗概。这没有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因为如果那段描写剪得足够好,那段描写会喊你,它会把我留住。它会把你留住的,哪怕一本小说中间没有任何的一个细节喊你,只是机缘未到。比如说我以前看《金阁寺》,当然三岛由纪夫的语言很美,但哪怕是他的语言那么美,我依然会因为太想知道结果,就会跳过他的很多人的描写。但是等我去了金阁寺**,我就会在金阁寺那个地方拿出手机来当场翻,他写的这个地方是这个小说里面写的是哪一个地方,然后把它对上。这个时候你会回过去看到它。所以一个优秀的作品,它不是在你的人生中间只出现一次的,它跟你之间会有机遇,你会在种种的情况下再次遇到它。所以其实是可以对自己更有耐心一点。就如果它真的只在你人生中出现一次,可能就是你们的缘分比较浅。

黄晓丹老师解了我的一个心结。我以前一直就是有点自我批判,这种阅读习惯觉得太糟糕了。就看书看得不仔细,总是囫囵吞枣,不求甚解。现在我觉着,原来这样也可以。我觉得肯定可以。所以在黄晓丹老师看来,一个人他如果想要进入严肃文学阅读,除了抛掉我们前面说的这些思想包袱,他还需要什么?我觉得最重要的是,进行一个思维的转变,把文学阅读从一个苦役改想成一个享受。而这个享受呢,不是说没有条件的,任何的享受都是有条件的。我听小提琴是一个享受,但我也不一定在地铁上听,对吧?在地铁上听它也不是个享受。所以我觉得文学阅读是一个有条件的享受,就是你需要就像让自己享受小提琴一样,为自己规划出特定的时间,特定的环境,而且要让自己有选择。

所以我会觉得假设一个人有一个8天的假期,然后我能够给自己规划出一天,可以让你的朋友推荐一本小说。我的很多的看的小说,就是我出题关起来的时候的小说,是哪里来的?我有一个学生在新京报书评周刊做外国文学的编辑。我那个时候要关起来之前,我就跟他说,有什么好看的小说推荐给我,他就会给我开一个书单,我就会按照他的书单。好幸福。我们再讲回原来那个话题,就是一个人能不能够靠卷“做自己”这条赛道,然后也活得不错。我那个学生,我这样说可能有点对他不尊重,但是他平生唯一的爱好,就是读外国文学,而且是读冷门的外国文学,这也可能是他唯一的特长。他在大四之前,他的人生理想是找一个仓库当看仓库的,因为他觉得可以看仓库的,顺便可以看书。那后来呢因为机缘巧合,他去新京报书评周刊实习,他有一个特长,就是他看的外国文学都特别的冷门,带来了一个好处,就是当年的诺贝尔文学奖颁奖结果一出,谁都不知道那个人是谁的时候,他知道他看过,所以他就获得了这份工作。小众爱好者的颠覆时刻。对,所以他就在一直做着这样的一份奇怪的工作。

所以当我兴致勃勃地充满激情地想跟学生说,你看着周有很多个门的,大家不是要卷同一个赛道,我就会想到像这样的学生的故事。但是你说这样的学生的故事,他是不是幸存者偏差(Survivorship bias: 指只关注“幸存”下来的事物,而忽略了那些未能“幸存”的事物,从而得出错误结论)呢?他又也是。我觉得就每个人就应该找到自己的幸存者偏差。我觉得你这个话说得好,就是每个人找到自己的幸存者偏差。我刚刚就在想说,就是比如说当我们抛出这样的例子,或者说各种各样的人生样本,然后尝试让那些看不到这些稀奇古怪的门的人,说,你看其实有这样的门。但是往往大家就会觉得说,这个人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小众因素和特质,导致他走向了那扇只有他能走的门,他的那扇门我走不过去。但是就是有没有可能就是每个人他都必须得就是把自己活成特例呢?我觉得其实不是每个人都一定要找到自己的门或者自己的路,这完全看个人选择。但是对于一些像黄晓丹老师,或者像我们这样确实很难忍受无聊,也确实很难忍受自己的工作没有意义的人来说,给自己量身定制,在这个墙面上凿出一个自己的门,这就是一个很必要的事情。

那我都觉得我都不需要去凿门。就我觉得我仅仅做到了当那些门里面伸出一个声音叫我的时候,我有一点好奇,探头去看一个。但我觉得那个前提还是你本身,或者说你经过了一些训练,然后把自己训练成了一个足够敏感,可以听到这些叫声的。因为我觉得很多人他会有一个问题是,就像我们刚刚聊的一样,就是他看不到这个门,他也听不到这个门里的声音,然后他就那样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了。我对于这个问题有两个回答。第一个问题是关于麻木,就习惯麻木,我觉得习惯麻木,是因为麻木曾经保护了我们,特别是高中生,他们如果不麻木,根本没有办法读完高中。确实,所以它本身是有好处的,它保护了很多的人,让很多的人能够活到了18岁。但问题是在过去有效的保护,在下一个时期,就有可能成为枷锁,所以你不可以让这种保护变得那么僵化。那如果说你确认自己已经到了一个比较不同的世界,到了人生的下一个阶段,那就应该有勇气去挣脱这种僵化的模式,换一种模式来生活。当然换一种模式,它需要很多的幸运,它需要我们说叫做重要他人(Significant others: 指在个体社会化过程中对其产生重要影响的人)。你周围能够有同学,有老师,有朋友,他们发出不同的声音,他们约你听一下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的一种叙事等等。

第二个,我是想要说的,就是故事的重要性。我在上大学的时候学过一门叙事学的课,里面有一本书,一个俄国学者叫普洛普,他研究俄罗斯民间故事,《俄罗斯民间故事形态学》。他拆解了很多很多的俄罗斯民间故事,发现故事的最小的结构,他把它命名为功能。他认为所有的俄罗斯民间故事是由31个功能组成的。那我后来又看到了一本书,可能更有名,就是坎贝尔的**《千面英雄》,还有《英雄之旅》《英雄之旅》这本书,他只讲了一种故事,就是一个普通人,他如何在生命中听到召唤、出发、突破边界、遭遇黑暗。那么《英雄之旅》后来变成了好莱坞的编剧指南,几乎所有的好莱坞故事,激动人心的,它的基础都是《英雄之旅》**这样的一个故事模板。

所以我会认为说一个人他能够看到现实中间的多少种叙事,取决于他的内在储藏了多少个故事原型。如果说你的内在只储藏了极为有限的故事原型,比如说只有靠宫斗才能够生存,这样的故事原型,你在整个的世界中间,你只能够看到一种故事,只有竞争才能活下去。对,只有不正当竞争才能够活下去,只有你死我活的厮杀,才能够活下去。如果你只有这样的一个故事,你只能看到这样的现实。那如果一个人,他在这个故事之外,他有第二个故事。这个故事是当人放弃这种不正当竞争的时候,他能够获得另一种生存之道。假设他有这样的一个故事,他就能够在现实中看到与此相关的那些现实。这就意味着说一个人在他的内心储藏了多少种不同的故事,他在生活中间才能够看到多少种不同的现实,世界对他才是丰富的。

那么这样的故事如何储存呢?我觉得三个办法,一个办法就是人应当在人生最初就储藏足够多的故事。怎么存?《格林童话》、**《安徒生童话》**就是用来干这个的,它里面有很多的故事原型。比如说我是一个丑小鸭,但我一定能够变成天鹅。我在变成天鹅的过程中间,我一定会遭到嘲笑,但是那只是我变成天鹅的一个考验而已,最终我会变成天鹅。我们在开始就储存了丑小鸭的故事,我们储存了白雪公主的故事,我们储存了这个三个兄弟,后来是中间最忠厚老实的那个兄弟,他成功了的故事等等等等。这样子可能等到我们长大之后,童话故事对我们来说无效了,因为我们知道是假的。那这个时候我们就要通过可能是长篇小说这样的更有说服力的文字篇幅,作者的水平超过民间故事几百倍的,然后来吸收新的故事的原型。

我觉得还有第三个,第三个就是在你的身边去接近那些有很多故事的人,不一定要靠阅读的。但是我们身边一定有那些你很喜欢,你过几年你就想见他,因为他会告诉你一些故事,这些故事会打动你,这些故事会重燃你对生活的信心。这些故事里面不都是狗血,不都是把你已经知道了的那些刻板的人生教训,再讲一遍。这个很像以前部落里的吉普赛人,他总是会隔一段时间来到部落,带着一堆先进的技术,你没有见过的小玩意和一堆故事回来。其实我们今天又讲了很多这样的故事。我们讲一个社恐,专门读冷门文学的同学,他如何找到了为他量身定做的工作。一个讨厌无聊的人,如何成为了一名古典文学老师?如何把一个其实还挺无聊的工作干得还一点都不无聊。

我还想最后问一个问题,在黄晓丹老师你看来,因为我们今天也聊到了非常多关于精神财富的话题。当我们在说精神财富的时候,对你来说,这四个字它到底意味着什么?或者它在你那里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我会觉得不了解拥有精神财富是什么感觉的人,对于精神财富的想象,和不了解有钱是什么感觉的人,对于有钱的想象是一样的。其实和一个你读了多少的书,你有没有读名著,你是不是每天写毛笔字,听不听德彪西,没有一毛钱关系的事情。我觉得一个人是精神上的富翁,一个就是你是不是经常觉得活得很带劲,世界很可爱。

第二个,就是让你觉得活得很带劲,世界很可爱的那些原因是符合实际的,是符合现实的。如果一个人,他也每天活得很带劲,他也觉得世界很可爱,可是他所依赖的那些原因,都是他幻想出来的,那这个就是精神分裂症。所以不仅仅难以一个人的情绪来判断这个人的精神是不是足够富裕,还要以他的这样的一种对于世界和对于个人生活的热情,它和现实是不是相符的来判断。这让我想到了很多明星的私生饭,很早年间还有那个新闻,就是以为刘德华是自己老公或者自己老公的这种,那叫什么钟情幻想症

第三个是让你觉得活得很带劲,世界很可爱的那些原因是较少物质依赖和权利依赖的。有些人他也会更自由一点。因为你如果把你的人生的意义全部建立在物质和权利的特权上面,其实你就是一个马基雅维利主义者。主要是如果你建立在物质和权利依赖上的话,感觉就会很累。因为你不自由,它有前提,它有条件,而这个条件是非常难以获得的。

第四,让你觉得活得带劲,世界很可爱的那些材料,不是从他人那里剥夺的。有些人他也活得很带劲,但他活得很带劲的唯一的原因就是因为我可以PUA你,你的快乐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因为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就是自恋的。所以一个人他又觉得带劲,然后他又没有剥削人家,他又没有特别特殊的前提条件,我要很多的物质,我要很多的权利。如果再能够加上一个,一个人能够随着年龄和境遇的增长,你不是固着于某些特定的快乐,而是能够情随境迁,灵活地找到新的快乐,就是你是可以有成长性。假设一个人他的年轻时候的快乐,就是刷剧,但是到某一个年龄,觉得说刷剧这件事情不能给我带来新的快乐了,但他如果能够转移到下一个快乐,比如说跳广场舞,他如果有真实的这种快乐,他也没有在广场舞群体里面PUA其他老人。那我觉得他就是一个精神上的富翁。

我想用一首诗来作一个例证。我们的古人,其实他们把这个事情想得特别的简单和清楚。清代的成行有一首诗叫做**《一字诗》,他说:“一帆一桨一渔舟,一个渔翁一钓钩。一俯一仰一场笑,一江明月一江秋。”他就讲的这样的一种快乐。你看这个渔翁多开心适意,而且他的开心适意是没有条件的。他连个房子都没有,只有一个小船。但是他就能感受到这种人生的快乐,宇宙自然的快乐。特别是我觉得我们今天在这个地方,其实旁边就是一个湖,你就想有一个小船,然后一个渔夫。我刚才在窗边就看到了一艘蓝色的小船。他的这种富裕的精神的生活,就是最少最少的前提条件,而且又可以最隽永,最持久的,这和他读多少书一点关系都没有。一箪食,一瓢饮。谢谢黄晓丹**老师,也把这首诗送给大家。是的。

总结与延伸

以上就是本期的全部内容。如果你觉得这一期的聊天,让你觉得有收获,欢迎你分享给你关心的亲友。聊天聊到最后,其实我自己也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在这场对话里,我们反复在聊“无聊”这个词。但是好像越聊越发现,无聊本身,并不是一个需要被立刻解决的问题。它更像是一种信号,不是告诉你哪里出了大错,而是在提醒你,现在这种活法好像少了点什么。在和黄晓丹老师聊天的某个时刻,我突然意识到,很多时候我们感到无聊,并不是因为生活真的没有新鲜的事物,而是因为我们能够理解,能够想象的那几种人生版本,它不够丰富。当一个人的世界只剩下一套叙事,只看得到一条路,并且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他就会收获一份最清晰、最明亮、最安全,同时也是最无聊的人生剧本。而我想其实没有多少人会真的想要这样一个剧本。

这也是这场谈话最让我受到触动的一点,黄晓丹老师并不是在给我们另一条标准路径。她只是很温柔地和我们提醒一件事情,**一个人的内心存在着多少种故事,他能看见的世界就有多少种可能性。**而文学阅读这些看起来不那么实用的东西,它们真正的作用可能并不是成功学意义上的。它无法向我们许诺,你的人生会因为读过某些书,而变得多么闪亮或多么充满希望。但他让我们发现,原来就算是在这份每个人都只能活一次的人生里,我也可以拥有1000种面对现实的视角,一万份理解自己和这个世界的可能性。到最后,我反而不太想把这一期节目理解成为如何摆脱无聊。它更像是在问,在这个一切都有攻略的时代,我们还能不能给自己保留一点不被模板化的人生空间?你不需要做什么太惊天动地的大改变,只需要在下一次感到无聊的时候,选择多听见一种声音,多记住一个故事,也许世界对你来说就已经不一样了。如果你听完这期节目,并没有立刻想要做点什么,但是隐隐觉得好像哪里被松动了一下,那我觉得这期节目就已经完成了它该做的事情。生活不一定要变得更刺激,但也许可以慢慢地变得更有层次。

在最后我们也想认真地跟你说一件事儿。如果你听完这一期对于长期判断力,以及如何在复杂的世界里建立秩序感,这些问题有兴趣,那么我们一直在做的一个系列,可能真的值得你了解一下。我们推出的投资大师系列,现在已经正式上线苹果播客了。这个系列也是我们做播客以来推出的第一个付费播客系列。在这个系列里,我们系统地聊了聊瑞达利欧吉米·西蒙斯霍华德·马克斯保罗·都铎·琼斯这些真正影响过时代的投资者,但我们关心的并不只是他们赚了多少钱,而是他们在各自的人生和时代里,是如何建立长期判断力的。如果你关心的是怎么做长期决策,怎么在复杂世界里少犯大错,怎么把时间站在自己的这一边。那这个系列其实和你刚刚听到的这期内容,就是同一条主线的不同部分。你可以在苹果播客里直接搜索投资大师系列,现在已经可以完整收听了,赶快去试试看,希望你会喜欢。

其实说到这儿,我也会想到一件事情。我们这一期反复再聊的,不管是无聊、选择还是故事,最后都指向同一个东西——一个人对自己生活的觉知感和掌控感。幸福有时候真的可以很简单,也不一定需要来自外界。很多时候它来自于我们是否清楚地知道我现在处在什么状态,我拥有什么,我在往哪个方向走。最近这段时间,有知有行App里的有形模块,已经逐步升级成了一套你的家庭财务工具箱。它可以帮助你更直观地记录和看见你现在有多少钱,家庭资产是如何分布的,分配的是否合理,以及你是不是在不知不觉中把资产暴露在了一些并不必要的风险中。如果你是第一次使用,我们会特别推荐你从家庭资产记账开始。很多人第一次完整梳理之后,都会发现,原来自己比想象中更有钱。而且现在正好是岁末年初,其实也是一个很适合慢慢盘点、回看和重新整理的时间。不一定需要立刻做出决定,但是看见本身往往就已经会带来一些改变。在有知有行App里切换到有形模块,你就可以体验到了。悄悄告诉你一个小彩蛋,如果你现在去有知有行App记录家庭资产,到年底的时候,还会收获到一份年度资产报告。希望你会喜欢。如果你喜欢知行小酒馆,请记得订阅我们的节目,这会成为我们继续前进的动力。我是欣欣,我是雨白,每周五晚8点,和你相约在小酒馆,我们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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