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安争鸣。虽然这期节目播出的时候,应该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了,但此时此刻正在录这期节目的我,其实是刚刚从日本回来,行李箱都还搁外边没收拾呢。我看推特上的很多网友猜我去了北海道,但其实我这次的旅行路线还挺非主流的,集中在关西和中部地区。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去日本,所以我觉得还是先把心愿单上最优先的几项划掉比较好。我就先去了能够领略日本传统文化和历史的京都和奈良,然后又去了中部泡温泉,最后又回到大阪逛动漫店,在环球影城跨年。
我这次在日本一共待了10天,这10天是除了玩啥也没干,所以这期节目肯定是不能给大家讲书了。不过我发现最近一段时间,我讲书的节目观看量反而不如我闲聊的节目观看量高,我还挺郁闷的。不过也能理解,毕竟我这个频道已经做了5年了,老观众可能已经对我过去的那种节目形式逐渐开始感到厌倦了。那正好这期节目将会是一期纯粹围绕我个人经历的聊天节目,外加一个日本旅行的VLOG(Video Blog: 视频博客),咱们就当是尝试一下新的节目形式了。
职业理想的幻灭:文化政策下的个体悲剧
虽然过去很少提及,但我其实是个老二次元(Otaku: 热衷于动漫、游戏等亚文化的人群)了。尽管我的背景里二次元浓度并不高,但事实上我的二次元浓度绝对是比我的K-pop(Korean Pop: 韩国流行音乐)浓度要高得多的。我不光是从小看着日漫长大的,甚至自己就是干动漫这一行的。所以这些年来,我其实一直在刻意回避去日本。因为我这几年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我就特别害怕自己去日本旅行的时候,会不会触景生情,陷入到“如果不是生活在老中这种环境里,我本来可以成为谁”的这种让人感到特别无法和解的思绪里。
我知道这么说大家可能很难理解,我给你们举个例子吧。假如有个小孩,他从小特别喜欢K-pop,然后也特别喜欢唱歌跳舞,就梦想着自己将来长大之后有一天也能成为一个偶像歌手。于是他从小到大一直在努力练习唱歌跳舞,投入了大量的时间、金钱,还有自己最美好的青春。而当他长大之后,终于是凭借着自己的不懈努力成功出道了。但就在这个时候,国家突然间一个政策下来,说要“全面禁止娘炮不良审美”,然后就把他给封杀了,顺带着把他的整个行业都给摧毁了。他努力了十多年一直都做得很好,本来完全是可以成为理想中的自己的,但是却突然之间因为“不可抗力”,最后去当了一个网约车司机、外卖小哥之类的。那大家想想他会是什么样的心情?那假如他在干了好几年的外卖小哥之后,有一天去了韩国旅行,听到大街上放的K-pop音乐,看到韩国的偶像歌手在电视台上表演,在体育馆开演唱会,他会不会觉得“我本来也可以成为他们”?这其实就是我之前一直不敢去日本的原因。
梦想的坍塌与现实的冲击
老观众都知道我就是学画画的,虽然我本科和研究生学的一直是油画,但是我从来都不觉得自己会成为什么梵高(Vincent van Gogh: 荷兰后印象派画家)啊、毕加索(Pablo Picasso: 西班牙画家、雕塑家)之类的。我的职业理想其实就是做动漫,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做自己的IP(Intellectual Property: 知识产权)。我小时候特别特别想干的一件事,就是自己给自己写的小说画插图,把自己创作的故事改编成动画、漫画、电影乃至游戏之类的。所以2017年底我在罗马美术学院毕业之后,在2018年初就光速回国了。因为当时国漫确实是在飞速发展,大量的资本涌入这个行业,催生出了一大堆动漫平台,催生出了一大堆动漫IP。我那时候真觉得这就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机遇了,这就是我人生中能够遇到的最大的风口了,我要是不回去,那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傻子。
于是我就光速回国了,先在一家动漫公司干了一段时间,熟悉了业务,积累了一定的资源之后,就开始搞自己的团队,搞自己的作品了。经过一番努力,终于是从一开始的只能做漫改,到成功上线了自己的原创作品,然后影视、出版这一块也都渐渐地搞起来了。但是后面的故事大家就都知道了,就在我自以为自己正在朝着理想中的目标一步一步前进,就在我感觉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几乎是踮踮脚尖、伸伸手就能够到的时候,文化政策突然之间就转向了。这个意识形态的铁拳几乎是一夜之间就把这个行业给摧毁了。当时我正在搞的所有项目,几乎全都在一年之内彻底凉凉了。无论是刚上线的原创漫画,还是正在拍的网剧,还是准备要出版的书,只有几个漫改的项目,因为是别人出钱我们只负责制作,所以最后阉割阉割好歹是算是做完了。其他的项目全都凉得非常彻底。更巧的是,在这之后紧接着就是三年疫情,所以我相当于是,在接受了一波魔幻的冲击之后,紧接着又接受了一波更大的、更魔幻的冲击。这一波接一波的魔幻冲击,就让我看透了这个国家存在的一些我过去不曾意识到的一些本质的东西。所以我这些年真的是一直不敢去日本玩,因为我觉得我这种状态去了之后十有八九会抑郁。
自我和解与对不公的深层反思
不过大家不用担心,我这次去日本玩得是超开心,简直有点乐不思蜀了,你们一会儿看我最后做的VLOG就知道了。其实也正是通过这次日本旅行让我意识到,我已经能够完全接受自己现在的人生状态了,不会再为了没能成为本来可以成为的样子而内耗了。那说到这,不知道大家小时候有没有幻想过自己长大之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或者说你们理想中的自己是什么样的?我不是特别喜欢那个富坚义博(Yoshihiro Togashi: 日本漫画家,代表作《幽游白书》、《全职猎人》)吗,就是《幽游白书》和《全职猎人》的作者。所以我小时候经常幻想自己长大之后能成为像他一样厉害的创作者。我那时候理想当中的自己大概是这样的:特别成功,特别有名,所有人都在看我的作品,所有人都在讨论我的作品,但是没有一个人知道我是谁,更不知道我长什么样。我小时候甚至会幻想自己走在大街上的时候,遇到我的粉丝,发现他正在津津有味地看着我的作品,但是当我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我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我,但是他却意识不到我是他喜欢的作者。
没错,我甚至会幻想这样的场景。所以我真的是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当自媒体博主,要对着镜头说话,然后任由陌生网友在那里对我的相貌品头论足。有段时间我真的是一想到这些,就连想死的心都有了。当然我的意思并不是说自媒体有什么不好的,也并不是说自媒体博主就低人一等,只不过就是每次我面对镜头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到,我这辈子已经再也没有机会成为我想要成为的那种人了,我的人生已经完全不是我想要的了。我知道我这么说,可能有的小伙伴会觉得我这个人很矫情,觉得你有吃有喝有地方住,还能做自媒体还能赚钱,跟人家那些社会底层的人相比,你这点痛苦算什么呀,还好意思拿出来说事。
确实我父母也经常这么说我,他们就觉得你整天在这不满什么呀,抱怨什么呀,国家这不是还给了你活路吗,这不是还有你能干的事吗,你又没饿死。每当他们这么说的时候,我真的都很想反驳一句:对啊,国家既然能给我活路,那不就意味着它也能不给我活路吗?让我痛苦的,不就是这种恐惧和不确定性吗?我所感受到的恐惧和不确定性,跟那些社会底层的人所感受到的恐惧和不确定性,在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呢?就因为我现在还有饭吃还有地方住,还没有流落街头,我的痛苦就不是痛苦了吗?就因为梦想和人生这个东西没有办法估值,所以我的损失就一定不如失去一套房子或者失去一份工作吗?当然了,你跟中国父母说这些是没有任何用处的,他们只想得到一个不让他们操心的快乐的孩子,得不到就只会满地撒泼打滚,指责你的无能。但我相信有过类似经历的观众一定都能理解我的感受,就是虽然我现在有饭吃有房住,而且依靠着大家的帮助,现在自媒体做得也还算不错,但是有些事情对我来说就是没法和解。
就像我有一个高中同学一样,她从小一直都梦想学医,但是却被她家里硬逼着学了金融,硬安排进了银行工作。工作了5年之后终于是崩溃了,然后一个人去了国外,跟家里断绝了关系。我是特别特别能理解她,虽然她现在在国外做的还是金融相关的工作,过得也还不错,但是有些事情就是没法和解。她本来完全是可以成为一个医生的,但是现在到了我们这个年龄,再从读高中考大学重新开始,已经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了。我们这辈子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已经完了,就是已经再也无法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了。所以你说这要怎么和解?反正我是完全不想跟这样一个社会现实达成和解,完全不想让自己接受这样一种吃人的秩序,我想要的只有清算。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我相信我自己的损失以及这个国家所有人民的损失终有一天能够得到清算,但是说实话,我并不相信自己活着的时候能够看到那一天。我肯定不可能让自己在原地内耗一辈子,所以我必须得说服自己向前走向前看,这也是我现在正在努力去做的事情。所以我真的很高兴自己终于还是去了日本,这趟旅行对我来说真的是意义非凡。我的VLOG肯定不如人家那些专业的旅行博主拍得有趣,因为所有素材都是我一时兴起乱拍的,之前没有经过任何的企划,没有经过任何的思考。我主要是想把我的这个喜悦之情分享给你们,所以如果大家喜欢的话,如果大家看得开心的话,就给我点个赞吧,就当是鼓励我了。
关西古都巡礼:京都与奈良的文化与自然之美
终于到日本了,现在正在坐Haruka特快从大阪去京都。今天只能先吃个饭了,京都鳗鱼饭。到京都的第二天一上午,我先去打卡了一座非常有名的神社,坐落于京都伏见区稻荷山的伏见稻荷大社。这座神社祭祀的是稻荷大神,因为稻荷大神掌管着吃饭的口粮以及商业与财富,所以非常受欢迎。无数善男信女前来出资奉纳捐建鸟居(Torii: 日本神社的入口,象征神域与俗世的分界),就是这个沟通神与人的拱门。慢慢日积月累,就形成了现在大家看到的这个朱红色的隧道——千本鸟居。这条愿望的回廊全部走完据说要两三个小时,现场看真的是太震撼了,不仅仅是一个视觉奇观,还能让你感受到人类的愿望和执念是多么强烈,是视觉和心灵上的双重震撼。那边有个猫猫neko酱(ねこちゃん: 日语,小猫咪),好可爱好可爱。
从伏见稻荷大社出来后,逛了逛二年坂、三年坂的商业街,我就去了另一个著名景点清水寺。这是一座佛教寺院,有日本最高三重塔。但我觉得在外面看就够了,没必要非得进去,除非你要打卡《名侦探柯南》新兰同款背景。京都真的到处都是景,沿着鸭川随便逛逛都能让人超级满足。哇塞,这个鸭川里边是真的有鸭子,而且好多。因为这一天是平安夜,所以晚上我又去了趟大阪,坐观光车欣赏了一下平安夜景。虽然观光车的解说是纯日文的,有点听不懂,但大阪的平安夜景真的是太美了,让人有种莫名的感动。家人们,大阪梅田车站的这家天妇罗真的是绝了,我不知道这个店名咋念,反正就是这一家。
逛完京都第二天,我便马不停蹄地去了奈良。对我这种超级喜欢动物的人来说,奈良公园简直就是天堂。这里的小鹿一看到人类,就会主动贴过来,只要买一包小鹿爱吃的饼干,就能体验当迪士尼公主的感觉。奈良最值得一看的景点就是东大寺。东大寺始建于奈良时代,已经有一千多年历史。南大门的这座金刚力士像是日本雕刻史上的巅峰之作。寺庙的主体建筑卢舍那大佛殿曾被烧毁过,现在看到的版本是江户时代重建的。虽然如今只剩原规模的2/3,但还是让人觉得非常震撼,有种崇高之美,跟那些小巧精致的典型日本建筑完全不是同一个气场。我也是没想到,原来日本历史上也有过集中力量办大事的时期啊。再就是说来也巧,我去东大寺的那一天一直在下雨,细密的雨水从古老的屋檐上滴落的那种氛围感,简直就像纪录片一样,美得无法形容。这个真的好高呀,这个太高了吧,我感觉这个在手机里面看根本看不出来。这个雨真的是太会下了,下得太完美了,要是没有这个雨的话,可能还看不到这样的景色。
中部与北陆风情:温泉、雪景与古城
回到京都的酒店,过了一个宁静的圣诞夜后,我便奔向了下一个目标,位于高山市北部的奥飞驒温泉乡。这一天过得比较单调,基本上都是在不停地倒车赶路,但车窗外的风景真的是美得像画一样,而且吃着吃着新干线便当,窗外不知不觉就变成雪景了,感觉真的很神奇。奥飞驒是著名的牛肉产地,群山与河谷之间还散落着五大温泉池,所以我来这里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泡温泉吃和牛。现在你们看到的就是传说中的飞驒牛,哇,绝了。吃过了和牛,泡过了温泉之后,我在第二天去爬了传说中的日本阿尔卑斯。没错,奥飞驒温泉乡所在的这片山脉跟欧洲的阿尔卑斯山同名,景观也特别特别像意大利北部,把我都看傻了。不得不说,日本的旅游资源还真的是挺丰富的,吃和牛、泡温泉、看雪景,过了两天神仙般的日子后,是时候向着下一个目的地进发了。
日本在某些方面真的很像欧洲,每个地区的历史文化都保存得特别完好,就连一些不出名的小地方也满是古街和寺庙。比如这个高山市,虽然不算特别热门,却让人有种穿越到江户时代的感觉,每个角落都是风景,简直就是欧洲小城的东方镜像版。然后我们现在是到了金泽,这里是金泽的茶屋街,这里就是日本的茶屋,有艺伎表演的那种娱乐场所。金泽的金箔工艺很有名,我也在这体验了一下金箔手作,给你们看看我的作品。在金泽的第二天,我去逛了日本最著名的园林之一——兼六园。兼六园因兼具宏大、幽邃、人力、苍古、水泉、眺望这六种优秀的园林品质而得名,确实是挺漂亮的,但我觉得跟中式园林的画风差别并不大,所以看看就好。相比之下,金泽古城的这个日式城堡建筑更吸引我,里面还有个博物馆,可以让你了解这个木质城堡是怎么建的。日本的这些饭店为什么都需要提前预约,而且当天的食材做完了就关门了?不明白为什么五郎(井之头五郎: 日剧《孤独的美食家》主角)就可以走到哪里吃到哪里。这里是金泽的近江町市场,看来今天只能在这里觅食了。哇,这寿司的给料也太实诚了吧。
大阪动漫巡礼与新年展望
旅程的倒数第二天我又回到了大阪,打卡了几个著名景点后,就动身前往环球影城,准备迎接我的2026了。因为大阪环球影城跨年活动的票需要提前一个月左右购买,当时老中正在搞民族主义运动呢,我还以为这次肯定不会有多少中国人了,结果进来之后才发现到处都是中国人,大家全都跟我是一样的想法。哎呀,晚上来真的是太有意思了,我还是第一次晚上来逛环球影城。我的天呐,现在凌晨2点多,还有这么多人排队等着进去。我是玩不动了,我要回去歇着了,我的灵魂现在已经溢出体外了,但是你看还有这么多人在排队。不行,我就不通宵了,我明天还打算去逛动漫店呢,就剩最后一天了,不逛动漫店真的是太亏了。
逛大阪的动漫店时我发现一个问题,就是日本本土火的IP跟海外火的IP并不完全一致。我还以为自己能看到一大堆《圣衣神话》和高达呢,结果在万代的模型专卖店里都没看到。老IP最多的就是《宝可梦》,其他的基本就都是近几年比较火的了。哦,《全职猎人》,终于看到有我喜欢的了。其实旁边《家庭教师》我以前也挺喜欢的,但是现在没啥感觉了。果然《猎人》在日本还是很火的,西索大人,大哥。好吧,至少没有空着手回去。我去,不是吧,连扭蛋都没有圣斗士。我喜欢的IP好像就只看到了一个《JoJo的奇妙冒险》,其他的一个都没有。但是这里居然有K-pop,好多我爱豆的小卡,小迷迷你们在日本果然是太火了呀。我感觉日本桥这边的动漫店比心斋桥那边商场顶层的那些大店其实要全得多。哇,这才是我想逛的,好多BL漫画(Boys' Love: 描写男性之间爱情的漫画)。好恨自己不懂日语。我还是我还是去看别的吧,果然还是女性向同人志对我比较友好。花京院受,有没有布加拉提受啊?果然我嗑的还是太小众了,随便拿两本吧。我确信我这会儿是买不到圣斗士的周边了,来个JoJo的扭蛋吧,最好是能给我一个仗助。不过我的这个手气一般情况下都是很差的,给我个老汉也可以。等等我好像,我去,这是传说中的一发入魂(一発入魂: 日语,指一次就抽中稀有物品)吗?哇哦哇哦哇哦,这真的是我能抽到的吗?
十天的短暂旅程终于还是结束了,这次的日本之旅真的是特别开心、特别顺利。希望这份开心和顺利能够传染给屏幕前的所有人,能够延续到整个2026。就让我们2026年再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