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伊·斯皮尔:一位价值投资者的谢幕与人生反思 知行小酒馆 2026-03-27

羽白: 欢迎来到知行小酒馆,这是一档有知有型出品的播客节目。我们关注投资,更关注怎样更好的生活。我是羽白。前段时间我读到了一封让我很意外的公开信,写信的人叫盖伊·斯皮尔。他是一位很知名的价值投资者,也写过一本我个人非常喜欢的书,叫《与巴菲特共进午餐时我顿悟的五个真理》。如果你之前听过小酒馆,可能会记得我们曾经专门用一期节目聊过这本书。因为这本书最特别的地方不是讲投资方法,也不是讲成功之路,而是非常坦诚的写出了一个人怎么在野心、虚荣、比较和成长里,一步一步修正自己,活成自己更想成为的样子。

而这封公开信之所以让我意外,简单来讲,是因为这是一封清退基金的告别信。在信里,盖伊表示,自己罹患了一种很凶险的脑部肿瘤,因此他决定在运营二十八年之后关闭自己的蓝宝石基金。在阅读那封信的过程中,我完全无法克制自己的眼泪,不只是因为噩耗本身,而是因为那封信里流露出来的东西太有力量了。在这样的处境里,盖伊的表达依然是那么平静、克制,而且还在很认真的为别人着想。他花了很多篇幅,认真的交代自己的持有人之后应该如何挑选基金经理。他也着重感谢了一路上帮助过他的所有人。当时我就觉得我一定要录一期节目,和大家好好介绍这个人、和这封信。而今天和我一起聊这封信的是小酒馆的老朋友 Eric。我想和他聊的不只是盖伊·斯皮尔,也不只是投资本身。我更想和他聊的是,一个人到了这样的时刻,最后显露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以及如果一个人终其一生都在做一件事儿,可他却没能等到那个最想等到的时刻,我们又该怎样理解他的一生?希望这期节目你会喜欢。

羽白: 非常感谢 Eric 老师接受我的邀请,这应该是我们第四次一起录节目了。

Eric: 对,跟我们一起第四次录小酒馆的节目。

羽白: 对,那我觉得在最开始我们肯定还是要给大家介绍一下盖伊·斯皮尔到底是谁。他既不是巴菲特芒格这样的非常有名的顶尖的投资大师,他也不是那种好像在华尔街叱咤风云的那些金融巨子。那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Eric: 你问我说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做过什么事情?这很容易。他是一个价值投资者,他管理着一个蓝宝石基金,他获得了很不错的收益,他打败过大盘,然后他跟帕伯莱是好朋友,他们一起拍下了巴菲特的午餐等等等等。但现在他的身份就是一个病人。

羽白: 对,我觉得他的人生也好,他的投资生涯也好,可以分为前半张和后半张。我觉得前半张可能是相对来说更为大众熟知的。当然我们想介绍给大家的肯定是因为他的后半部分。Eric 老师,你可以先从为什么你会很喜欢这本书开始聊起——《与巴菲特共进午餐时我顿悟的五个真理》。

Eric: 因为他是一个非常真诚的投资者。你看很多成功人物的书,他都会告诉你说他是怎么样成功的,怎么样勇敢,怎么样果断,怎么样睿智。但是很少有书会这样子暴露自己的弱点,暴露自己的一些黑历史。

羽白: 感觉像是一个自白书,细数自己之前犯过的各种错误。

Eric: 对,包括自己说他被人骗了,然后自己在简历下留下了一些污点,包括他面对股市大涨的时候,内心也会自我膨胀,股市跌的时候他也会害怕。他很坦然承认自己有各种各样的心理和情绪上的问题,这是大多数的书里面很难展现的一点。而最有意思的是,我们这么说的时候,可能觉得这个人很普通,他其实不普通,他的学历好到惊人。他是牛津哈佛商学院的双学历,英国前首相是他的同学。按道理说这样学历的人,应该是有非常好的职业前景才对。但是他的第一份工作,就进入了一个诚信有问题的一个公司。

羽白: 这个事情大概是这样子的,就是他应该是牛津大学的本科,然后去哈佛大学读了 MBA。那当时他也拿到了高盛等投行的这些 offer,然后他把他们都拒掉了。因为那个时候他就觉得说我不应该走一条非常传统的道路。而那个时候就有一家算是中小型的一个机构,叫 DH player,向他抛出了橄榄枝,而且给他一个副总裁的这样的一个 title。他就觉得说与其去那些大厂当螺丝钉,那我不如去非常赏识我的这个老板这里,我就大干一番。也许我就能很快的闯出一篇我自己的天地。就是如果大家看过那部电影《华尔街之狼》,当时的盖伊就非常被《华尔街之狼》男主角的那种叙事吸引,他的内心充满了野性和血性。他就要做一个金融巨子,然后他就开始了他的第一份工作。

Eric: 对,但因为这个公司臭名昭著,行业里面很多人都知道说这个公司有问题,但是他依然进去了。进去了之后一段时间,他发现这公司有问题的时候,他依然舍不得走。因为他觉得如果我走了,就证明是我失败了。哪怕这个公司已经错了,但我还是得干出成绩来证明我自己不是一个 loser,我才能够耀武扬威的离开。但其实这里就已经很违反了巴菲特的那句话,就是说如果你知道一个地方是坑,已经掉坑里了,最低限度你能做的事情就是不要再继续往下挖。他明显掉了这个坑,他也知道这是个坑,也知道这个公司在道德上诚信上有问题,但他依然往下挖。

羽白: 因为他想证明自己。那个公司道德诚信上有哪些问题,我其实细节有点记不清了。

Eric: 简单来说就是他把一些不可能实现的方案写得特别特别漂亮,在理论上是不成立的,或者说在常识上经验上不能成立的。但是依然卖给了对此不是很了解的普通股民。大致上可以这么理解,那主要就是做类似于创投机构的这样子的一个公司。

羽白: 我觉得这里我要补充一下,就是大家乍一听会觉得说,那他不过就是一个很会考试,或者是家境很好,能够升到很好学校的一个草包罢了。但是我当时看这本书的时候,因为他写的很细节,所以我觉得是可以理解他那个时候的选择和状态的。因为首先那家公司的老板,他本人表达了对盖伊的欣赏和赏识。你想你是一个二十出头的一个年轻人,有一个在业内很知名的一个名人,他表现了对你个人的赏识,觉得我很看好你。这个对于年轻人来说真的很难扛得住。再再加上他其实也非常希望能够施展自己的抱负和野心。以及当时在他确定去这家投行之前,纽约时报有报道过,这个机构有一些很有争议的行为。我猜他内心可能会想说,可能很多机构都有一些没有那么合规的行为,这很正常,这很普遍。于是他就屏蔽了所有不好的信号,毅然决然的选择了这里。我觉得从人性上来讲,其实某种程度上我是可以理解的。

Eric: 对,他进入这个公司,然后发现这个问题过程中有很多有意思的细节。其实跟我们每一个人遇到一个坑的时候的反应和过程是很相似的。你比如说他要去这家公司的时候,首先他的身边的同学就知道了,马上劝阻他,他说这个东西有问题,你不要去。

羽白: 你们一定是在嫉妒我。

Eric: 对,他甚至可能觉得你们是不是嫉妒我,或者说你凭什么觉得你们的判断力比我好。所以他依然要去,他要通过走不寻常的道路来证明自己的价值,这是第一个证据。他无视之后呢,第二个证据就是他去见了那个大佬,那个大佬很赏识他,像你说的一样,没有几个人能抗拒这种大佬的赏识。然后不久他就看到了报道说,这个公司是有些项目的操作上是有违规的这种问题。他干什么事情呢?他拿了这份报道去问那个大佬。

羽白: 这真是一个非常单纯的行为。

Eric: 对,那个大佬就天花乱坠跟解释,这是敌对对手对我的恶意重伤,他们就是嫉妒我们做的太好了。听完之后又觉得心安了一些。所以你看这就是芒格说的,不要去问理发师,你需不需要剪头发,问就是一定要剪。那你拿了这份报道去问那个大佬,说别人这样重伤你,你是不是真的有道德问题?他当然告诉你说我没问题的。然后等他进去之后,他也发现了,他之所以能进入这个公司,最大的价值就是他的学历。这个大佬需要借用他这个学历来装点他们的投行项目的门面。

羽羽白: 而且当时像他一样,学历非常好,被招进来的人,还有好几个什么沃顿商学院的,还有一些名牌大学的毕业生,然后大家就像囚徒困境一样。

Eric: 对,所以他进去之后,他才开始确认,说哇这真的是个坑,那我该怎么办呢?他依然想的都是怎么去证明自己。所以你可以看到在进入价值投资之前,他前面的这段经历,反反复复纠结的一个词,就是我要证明自己。他前面的这个心魔就是不断的要证明自己优秀。其实说的严重一点,他其实在努力获得活下去的资格,努力获得自己有价值的这个证明。这就是他前面的经历,他进入了一个道德有问题的公司。然后呢,这个公司给大家造成了很大的麻烦。一方面呢是他不喜欢做这个事情。比如说他要有一次一个项目的时候,他说从物理学上这个项目所说的东西就不可能实现。结果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他,看个傻瓜一样。所以他就发现了,他们的团队,他们的部门其实不在意这个事情,他们在意的是这个项目能不能过会,能不能带来佣金,能不能赚到钱,这跟他内心的道德产生了很强烈的冲突。他内心中很煎熬。但是接下来给他带来更麻烦的地方在于,因为你曾经在一家有诚信问题的公司,在一家骗子公司工作过。然后所有同行的人看你都会觉得你要么就不够聪明,你看不出来,要么你也是坏人,要么呢就是你智力不够。

羽白: 要么智商有问题,要么道德有问题,要之你就有问题。

Eric: 对,对于一个牛津大学、哈佛商学院的学生来说,这是一个巨大的侮辱,但是他没有办法自证。

羽白: 其实我当时看这本书的时候,尤其是看到前面这部分,我会感觉盖伊特别像是一个中国教育体制下出来的孩子。就是有一种被“优界主义”浸润的味道。就是他因为一路都是好学生,顺风顺水,他就心里就潜意识,就觉得我一定要证明自己,我一定要出人头地。如若不然,那我就是失败的,我就是落入深渊和谷底。

Eric: 是,他书里面有说嘛,他说他的教育很好,但那么优秀的教育,其实是把它打造成一个精神上的法拉利赛车。而法拉利赛车必须在非常良好的路况上才能跑得最快,而且得有大量的团队支持你。但是现实需要成为的是一辆能适应各种路况的吉普车。他这个比喻说得很好,其实他说的就很像我们中国的应试教育出来的孩子,其实我们培养中的成功的道路是很窄的。就这一条适合你走。但是生活中其实你遇到路况并不是这样子的,它会有很多很复杂、杂的路况。嗯,我们可以用一个更中国式的一个说法。你比如说我们以前以为打架是怎么打,如果金庸小说读多了,或者电视看多了,你会觉得这个就是打架,就是大侠之间过招,然后你一拳我一腿,然后飞来飞去特别好看。但是真实世界的打架是怎么样呢?是语言暴力,是冷暴力,是开会不叫你,是背后说你闲话。这是大多数人会遇到的比真实的棍棒更加可怕。

羽白: 这种暴力。对,所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Eric: 对,刚刚我们提到了说他在精神上是一辆法拉利跑车,但是现实中需要他成为一辆吉普车。它其实说明了一个问题,就是我们在进入社会之后,有很多东西其实是我们是需要学的,需要准备好的。但是我们的学校完全没有教过给我们。如果我说道这个问题,你会想到什么东西是应该教的,是没有教的。

羽白: 我会觉得说不是某种具体的技术,而是应该培养学生的逆商。当你遇到了困境,遇到了挫折,而且你就是说一定会遇到,那你该怎么办?

Eric: 对,在国学上有一个老师说的很好,他说,学生学生到底学什么?答案你五花八门。他说他的答案就是学生就是学习如何生。你要学习如何生存,你要学习如何生活,你要学习如何度过自己一生。嗯,既然你要谈生活,要谈生存,要谈生命,那你就有一定会遇到一些生命中必经的课题。这本来是应该你作为学生的时候应该学会的。比如说怎么面对挫折,你只要毕业之后,你一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挫折。所以那个老师他鼓励大家说,你要善于打败仗。善于打败仗意思就是你能够在这个挫折中或失败中,首先你得活下来,然后活下来之后,你还得从这个失败中汲取养分。但是我们的学校教育好像是不是这样子的,我们的学校教育是你要努力考试,然后目标明确,然后呢,你要做人上人不断往上爬,然后呢这个世界存在鄙视链,然后成功的道路非常狭窄,成功的标准也非常单一。但是现实世界跟学校的里面不太一样的地方就在于成功的标准是多样的,道路是很多的。

羽白: 就是如果回到盖伊的那个法拉利跑车的那个比喻来讲,就好比其实很多年轻人他刚入社会的时候,他就是被设计在平路上跑的法拉利跑车。但结果他环顾四周,发现大家都是改装车,遇到障碍,他可能能飞,他又防雨又防弹。然后自己就看傻了,说哎他们怎么能把车改装成这样,这合理吗?

Eric: 或许是都不需要改装。你开着一辆法拉利,别人开着一辆五菱神车。对,然后你硬是跑不过他。

羽白: 对。

Eric: 所以现实中要难搞很多。所以你就是会遇到骗子,你就会遇到渣男。你就是会遇到有一些人不知道为什么冲你发火,这是世界的常态。但我们的麻烦在于,我们认为它不是常态。

羽白: 你有你的计划,世界自有计划。

Eric: 对,所以有一句话说的很好,好像是一个拳王说的,说每个人都有一套计划,直到下巴挨了一拳。

羽白: 那我相信听众听到这里,他一定好奇。那从这家臭名昭著的投行出来之后,又被那么多的求职单位给拒绝。那盖伊怎么办?他还能有什么样的选择?

Eric: 他很坦诚,他里面就引出了他这个书里面我觉得最有意思的一句话。他说当学生准备好了,老师马上就到。他在偶然的情况下,他去书店,然后看到了《聪明的投资者》,看到了巴菲特的序言。然后就觉得哎这个方法跟他在学校里面经济学院里面学东西完全不一样。然后他就开始喜欢上了价值投资,喜欢上了巴菲特。然后呢,就开始收集大量的资料,大量的书,开始努力学习,各种探访价值投资者,到处去找,说你们能不能有价值投资者给我一份工作。然后没有人给他工作。

羽白: 他这个求职开场白就很奇怪。我这不类似于我是个价值投资者,能不能给我一份工作?谁会以为你是个价值投资者就雇佣你?

Eric: 对,因为他没有相关的从业经历,他也没有可以证明自己能力的资料。然后他就很想为一个价值投资者工作,想做他的助理也好,分析师也好,但是没有人愿意给他一份工作。当然这里面有很多原因,一部分原因当然是因为他没有这些履历之类的。但另外一个部分原因是价值投资者很少请别人。

羽白: 即便在那个没有 AI 的年代,价值投资者也不需要那么多人。

Eric: 对对对对对,其实这个问题李璐也提过,如果你想找到一份纯价值投资的工作,你会很难找。因为首先真正价值者就很少。其实真正价值投者他需要的员工或者助手也很少。像你说的那样子,在那个都是靠纸、笔,他这种工作的这个年代,他都不需要那么多人。

羽白: 对你像伯克希尔·哈撒韦那么多年,来来去去,也就那些人。

Eric: 对,所以他找不到工作是很必然的。然后他在沉迷这个工作过程之中,有一个巨大的转折就出现了。他爸找他了。

羽白: 他也是个北漂,他是北美漂。爸爸就说你回欧洲来吧。

Eric: 对,然后他爸就说,那你既然那么喜欢价值投资,我给一笔钱给你,你去搞投资吧。他爸很有钱,他爸首先给了他一笔启动资金,他去成立了蓝宝石基金。然后他爸的一些亲朋好友也加入。所以他在前两年他就有一千五百万美元,所以他很坦诚。他说他很想很想证明他的成功都属于自己。但是最后他必须承认,他的成功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爸的支持。

羽白: 那么我觉得其实这才是这个事情特别有意思的地方。就是如果大家听到这里会觉得,嗨,不就是一个富二代啃老的故事吗?这个故事有什么值得我们听的?那为什么这本书也好,这个人也好,我和 Eric 老师很喜欢,甚至重点就在后面的部分。

Eric: 对对对,他对他说他成立蓝宝石基金后,他用价值投资方法开始取得了很不错的业绩。然后呢,有一个跟他是同龄的一个基金经理,管着数十亿美金。那么他就开始产生一种情绪,就是嫉妒。就为什么我的业绩比他还好,可是我的规模没有他高。于是他就开始到处去尝试,去推销自己。当然他推销的一种方式就是他上过一些成功学的一种课程,比如说他会给别人写感谢信。但是他认为说要发自真心的感谢别人,所以他要求自己每一个工作日好像要寄出两到三封感谢信。到最后他不知道给谁寄的时候,他还是给门卫、给一些服务员写感谢信。他说在这个过程之中,他不知不觉他的心理模式就回到了牛津跟哈佛商学院那种模式。就是不断的去显示自己是一个精英人设,要让自己看起来比真实的自我还要强大。然后这个时候他爸问他了,他说你为什么非得要成为私募基金的超级巨星呢?

羽白: 因为我很优秀,我很厉害,我可以帮助我的持有人赚很多钱。那既然我这么优秀,我不应该让更多的投资者知道吗?我们这个逻辑其实很合理。

Eric: 对,因为很多人都这么想的,这个行业都这么想。而这本书特别就告诉你说,大家都认为对的事情不一定对的。大家都这么做的做法,你不一定要采纳。在私募基金行业或者说资产管理行业,大家会把规模当做是一种身份象征,规模是名气,规模是地位。

羽白: 规模是你能力的积分牌。

Eric: 对,但是呢这其实是一种外部积分卡。所以这本书的了不起之处就是他去跟你讨论内部积分卡。大多数金融行业的人的痛苦或者烦恼,或者焦虑和压力,其实都来源于外部积分卡,都来源于他在猜测揣测想象别人怎么看我。所以他爸问的很对啊,你真的有必要成为这个领域的超级巨星吗?

羽白: 我的观点跟你有略有一点点不同。我觉得这本书他很有意思的点,不是在于他讨论的内部积分卡。因为其实现在任何自称价值投资者的人,他都觉得这些词挂在嘴边。我认为盖伊在这本书里,他展现了是他明明他说哇看了《聪明投资者》,看了巴菲特、芒格的书,我如获至宝,我恨不得把我是价值投资者这几个字焊在我的脑门上。但饶是如此,他也还是会渴望有更大的规模。希望更多的人知道自己,他愿意把自己知行不合一的这段过程,完全的毫无保留的展示给读者。我觉得这点是很了不起的。

Eric: 对,像你说的一样,因为价值投资已经成为了投资领域的一门显学,然后也是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政治正确。你比如说你现在看所有的资产管理的人也好,广告也好,哪怕做投机的人,他也会告诉你我的价值投机诸如此类。所以它已经成为了一种显学也好,政治正确也好,都会这样子。所以很多人都会说自己是内部积分卡,但是其实像盖伊这样子,他坦诚说,虽然我很认可巴菲特和芒格,我也这么做了,但是我内心还是压抑不住。想要成名,想要做大,想要显示我在这个领域中的实力跟影响力。但是这些当然后面给他带来了很多烦恼,这些很多的问题。

羽白: 我觉得这是我认为价值投资者应该具备的一个特别重要的品质。当然也不只是价值投资者,这也是我自己觉得很重要的一个品质,就是不自欺,不美化任何事情,极其的求真。当时我就是这样想的,当时我就是这样知行不合一,我也不认为承认这一点会有损我的自尊,或者是我的自我认同。于是他就把这些给讲出来了。其实还有一个我觉得值得延展开来讲的一个点,就是前面我们说的感谢信。因为刚才 Eric 老师你的描述好像把感谢信说成了一个非常投机取巧的行为。但其实这个事情,我觉得他整体还是正向的,而且是有效的。因为如果不是感谢信,他不会认识他人。人生中特别大的贵人就是帕伯莱。帕伯莱我们在《更富更睿智、更快乐》那本书里有著重的讲过。当时他参加帕伯莱公司的一个年会,还是一个什么会议。然后他是那场会议之后,唯一一个给帕伯莱写感谢信的人,然后就被帕伯莱记住了。

Eric: 对,是这样的。就其实我刚刚说感谢信那部分,那听起来他很投机,但其实还是很正向的,尤其是发自真心感谢周围的人。他说,通过真心感谢周围的人,他会让自己变得更谦卑,会发现周围的人都有值得自己学习的地方。所以他也认识了帕伯莱,让帕伯莱可能就改变了他整个投资的方向。后来也是他跟帕伯莱两个人去拍下了巴菲特的午餐。

羽白: 对,那个就是后话了。就包括他跟帕伯莱结缘这个事情,我觉得这就是一种广种善因的感觉。当你种下一个种子,其实你不知道他会不会开花,但是你就真的是打引号的静待花开。你不知道你种下了哪颗种子,在未来一年、两年、五年、十年的时候,他就会有一个好的结果。

Eric: 对,然后你看我们谈到了帕伯莱,你就可以回到他刚刚那句跑车那句话,他说他精神上是一辆法拉利赛车。但生活中需要的是一辆什么路况都可以跑的吉普车。

羽白: 帕伯莱就是一个吉普车。

Eric: 对,帕伯莱就是他说的吉普车。帕伯莱是一个印度移民,他读的学校也不是那么顶尖。但是帕伯莱就是可以适应各种复杂糟糕路况的,非常顽强的那种生命力。那种人,而且想法天马行空,那个想象力或者说分析能力都超强。所以他就看到帕伯莱说他没写出来。但是我觉得他说哇这就是那辆吉普车。

羽白: 因为如果不是有帕伯莱的话,他也不会最后竞拍巴菲特的那次午餐。因为我印象中就是帕伯莱建议他说,哎,我们要不要去拍一下这个事情?

Eric: 是的,他拍一下巴菲特午餐这个事情也很有意思。他说盖伊第一反应是说我们花好几十万上百万去买一个午餐,你疯了吗?帕伯莱反复跟大家讲,这个东西是物超所值,是非常值得的。这是向导师表示感谢的机会。嗯,他们两个都受到了价值投资的影响,也从巴菲特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然后他说在印度,他说你这个学成之后要谢师恩,要感谢老师。他说这是一个非常值得的一个机会。而且这个钱不是拿去给巴菲特的,是做慈善的。所以帕伯莱建议他说我们去拍下这个午餐,然后去感谢我们的导师。

羽白: 这里补充一个小细节,盖伊和帕伯莱决定去竞拍巴菲特的午餐。但是他们尝试的第一年失败了,被人给截胡了。这个截胡的人是谁呢?

羽白: 就是我们都很熟悉的段永平

羽白: 那到了第二年,二零零七年,他们终于拍下了这顿午餐,并在二零零八年赴约。也挺有意思的。他们拍下这顿午餐的时候,价格是六十五万美元,可是五年之后,这个数字就飙涨到了三百四十六万美元

Eric: 是的,第一次对方出价价格太高了,然后他就没有投成功。然后第二次投的时候,盖伊有点犹豫,他说我最多就只能出到二十五万。然后帕伯莱说没问题,他跟他太太还有两个女儿,所以他们是四个人。盖伊呢只有他跟他太太出席。所以帕伯莱说,这样吧,我出三分之二,你出三分之一,如果超出部分全部由我出。

羽白: 我觉得这个事情最让我觉得非常有意思的是,盖伊到底有什么样的魅力?他让帕伯莱对他不离不弃。有这种好事会想到他。就是作为一个普通的人,我们心中最大的愿望就是不劳而获。对,就是有一个非常厉害的人,他在前面开疆拓土。然后呢,我可以在后面跟着分一点肉汤。盖伊就做到了。你看帕伯莱真的是一个非常懂投资,也非常有智慧,超级有能力的一个人。当他想去拍巴菲特的午餐,我相信非常多的人愿意跟他一起去拍。别说二十五万美元,可能要出大半部分来一起做这个事情。但是只有盖伊在那里,哎呀,一会儿心疼钱了,一会儿又觉得说,哎呀,我只能出二十五万美元了。但即便如此,帕伯莱也愿意带他一起去。

Eric: 对,所以你可以猜测盖伊肯定是有过人之处。因为帕伯莱他不是傻瓜。一个人能考上牛津,能考上哈佛,怎么可能笨嘛,怎么可能很普通嘛。但是他没有去凸显自己的那种优秀、那种强大。这就说明他从早年的那种心理模式已经彻底走出来了。他非常想要做一个真诚的人,包括他公司的这个网站上也这么写的。大概意思就是说我会尽我最大可能表现展示我的真实和诚实。所以他的年度信也好,书也好,都有这种感觉。所以我们感觉很普通,但是我觉得他是很厉害的。

羽白: 而且他的个人介绍和网站上他都会写。他那句话,原话应该是 "we are all work in progress"。就是我们都是正在行进中的,我自己还不是一个很完备的状态。我还在不断的努力学习、工作、探索、成长,把自己放在一个很谦卑的状态。包括像如果你看他的个人主页,你会发现他在主页里列出了大量的,不管是他读过的书,还是他非常欣赏尊敬的人。然后他推荐大家也去了解这些人,他们在做什么,以及他们写的东西,我觉得这是非常了不起的。就很少有人会在自己的网站首页推荐大量的人。

Eric: 对对对对对,所以你看他描述帕伯莱的时候,你也觉得帕伯莱是天神下凡。但其实盖伊是很厉害的一个投资者。

羽白: 我觉得一方面肯定是他有相对比较克制的描述自己优点和过人之处的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其实是就是人格魅力这四个字,很多人觉得很玄学。但我觉得有的时候一个人能成功,他很重点的就在于看有多少的人愿意他成。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嘛,有多少人希望支持你,成就你,其实这也是一门蛮深的学问。对。嗯,所以在这样的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时,帕伯莱第一个想到的是带盖伊一起去,他认为盖伊是和他一起和巴菲特共进午餐最好的人选。

Eric: 是的,这里还有一个细节,巴菲特午餐他们当时拍下来是按规定呢,他们可以去七个人。他们是四个人,盖伊呢两个人,所以是六个人还空了一个席位。然后这个时候呢,就有很多找上门来说,愿意买这个席位。然后帕伯莱就让这个位置空着就可以了。因为这是一次向导师表示感谢的一个家庭聚会,所以只有我们两个家庭参与就可以了。但凡有一个外人,这个事情都变质了。所以从这个过程中,你能看到帕伯莱这个人的思维跟他的人格魅力。

羽白: 然后就到了重头戏和巴菲特共进午餐。

Eric: 对对对,对他从巴菲特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最重要的还不是巴菲特说了什么,而是他感受到的这种导师的力量

羽白: 能具象的讲一讲什么叫导师的力量。

Eric: 就他在这本书里面反复讲的也是这样一个道理。就是说人类的学习或进步很需要有老师的指导跟指引。然后他是从一个成功学大师那里得到的一个启发,就是你要去想象你就是你那位导师,他会去怎么做事情,在你内心中进行具象化,然后呢去模仿他。所以他在书里面经常讲说,他会想象说,如果我是巴菲特,我坐在我现在的处境,我会怎么面对这个问题。他在书里面反复感受到,就是只要坐在巴菲特面前,他就能感受到那股力量。中国是有类似的传统的,中国古代有一个词叫私淑,私字的私,淑女的淑。

羽白: 那个应该念淑吧,淑女的淑。

Eric: 念淑,OK。私淑。他意思是说你没有见过某个人,但是内心之中非常认可他,崇拜他。因此你在内心中把他当做是你的老师。比如说孟子,他从来没见过孔子,但是他把孔子私淑为他的老师,他称自己是孔子的私淑弟子。这就中国人传统。所以你特别认可某个人,但是你没有机会见他,你也没有机会得到他亲自的指导,那怎么办?但你依然可以把他当做你内心中的老师,然后学习他,按照他说的去做,遵守他给你的约定。包括我自己也是,我在这个投资上的学习,我也没有得到说巴菲特、芒格的指导。但是这不妨碍说我把他们当做是我自己的老师,然后在遇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去想一想,这个老师会怎么想,这个问题他会怎么做。嗯,这是一个很好的学习方式,就是在某个领域给自己找一个导师,然后尽可能去学习他,模仿他。因为人类是有很强的模仿能力。

羽白: 因为现在大家都在讨论 AI 对于我们工作和生活的冲击。然后我觉得我内心不焦虑的一个方法在于,我会想一想尤瓦尔·赫拉利会怎么想。这个事情就是写《人类简史》的赫拉利,因为他是一个连智能手机都不用的人。那我想面对 AI 这样的冲击,他会怎么想他会怎么做?然后我觉得这个方式能让我获得一些内心的平静。

Eric: 没有。

羽白: 我们回到盖伊这本书,他简体中文版的书名被定为了这样一个和巴菲特共进午餐时的这样的一个标题。但其实梳理关于这顿午餐的篇幅,其实是很少的。这顿午餐短短的几个小时,其实他们也没有聊什么商业机密,什么投资天机。更多的,真的就像帕伯莱最开始说的那样,他们是想表达对巴菲特一些感谢。但是这顿午餐之后,他对盖伊的影响,我觉得还是蛮深远的。

Eric: 是的,一个事情是他为了参加巴菲特午餐,他把自己的收费结构给改变了。

羽白: 这个是午餐之前改变的吗?

Eric: 对,午餐之前。他对决定要去参会的时候,他觉得我不能是在场三个人里面最穷的,但是收费收最贵的,而且他的投资业绩三个人里面最差的。而帕伯莱跟巴菲特都没有收管理费,所以他把他的收费结构给改变了。然后其次呢,他就参观了巴菲特午餐捐款的那个慈善机构是怎么运作的。然后呢,见完巴菲特之后,他就把整个办公室的很多人都给遣散,把办公室搬到了苏黎世。之前是在哪儿来着?

羽白: 就在纽约。就在纽约 OK。

Eric: 这也是这本书里面另外一个很重要的案例。一个线索就是这本书在讨论到底是人决定环境还是环境决定人。他很坦然的承认说自己没有办法在一个不好的环境里面还保持理性、冷静。最简单的就是说如果他在纽约,然后他每天看到了那么多富豪,那么多有钱人,那么多花花世界,他会心动,他内心会有扭曲,会有可能会有嫉妒。所以他决定要远离这些。然后他自己研究发现他觉得所有好的价值投资者好像都有意无意的做到了这一点。比如说巴菲特在奥马哈,然后帕伯莱也在一个远离华尔街的地方。所以他觉得他也应该搬到一个没有那么强烈的一个信息冲击的一个地方。

很多投资者都会默认自己有一个非常强大的心脏,涨跌都影响不了我。你这些炫富啊什么之类的也影响不了我。但是他坦然承认,他觉得不是。他说如果你每天去看股价的涨跌,这对你来说都是一种信息冲击。而每一次的涨跌都在号召你去行动。所以他说如果我天天看股价,我会忍不住。如果我要忍住,我要消耗我的意志力。但是太多的消耗我的意志力会让我整个表现下降。所以他觉得我不要去看那些有钱人的生活,我也不想要进入一个拼业绩的游戏里,我也不想天天去查看这种股价的波动。所以他觉得说第一步我要整个办公室家庭都搬到苏黎世,于是搬到瑞士去住。然后他还要在苏黎世比较郊区的地方,他说我搬到郊区去住,如果你有什么事情的话,你才会专程来找我。一般的事情你都不会来找我了。在巴菲特身上,最明显的事情就是做了这个事情。

羽白: 我觉得这一点也是这本书给我们提的一个很重要的醒。就是人真的是环境的产物,就永远不要低估环境的力量。很多时候我们觉得我们做不到一些事情是我不行。比如说我的意志力太脆弱,或者是我们不具备一些知识。但其实很多时候,我们真正的脆弱在于环境的力量太强大了。这个也会让我想到,在我最开始加入有知有型的时候,因为那个时候我们是在北京北五环一个非常破的商住两用楼,里边特别的昏暗和狭小。那个时候我就在想说,哎,什么时候我们公司做大做强,我们搬到国贸去。然后后来我们公司换了好几个办公地点,始终处于北京的北四环以北,就是距离北京市中心有非常非常远的距离。慢慢的我就想通了,我意识到说我们就不应该靠近金融街也好,或者靠近国贸,我们就不应该做一家这样的公司。因为如果靠近了那样的环境,我们也很容易被那种光鲜亮丽的生活给影响,从而让我们变得有一点点急功近利。而现在在一个好像跟金融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办公,我们仍然就可以按照我们以往的那种不急不徐的节奏来工作生活,用心的服务我们的用户。我意识到就这样的地方才是最适合我们的。

Eric: 对,这也很契合有知有型的理念。嗯,然后你看我们提到的是环境,盖伊是说你要改造环境,让他来帮助你做你想做的事情。但这里的环境呢不完全指的是物理环境,也包括你所身处的这个激励环境。我经常举这个例子。我有个朋友跟我说,他很想做价值投资,想长期持股,但是他老婆每个星期都会检查一次,他的账户赚了多少钱,亏多少钱,然后亏了多少钱就要吵一架。

羽白: 那这就很难了。

Eric: 对,这是一种激励环境。所以芒格就经常讲嘛,他说你想预测一个人的行动,你就看他激励环境。所以这激励环境往哪边走,他就会往哪边走。所以如果你通过骗人可以赚钱,骗一次可以赚多少钱,骗是可以赚少钱。那么长期以往激励下去,你就会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骗子。然后信息环境也是,如果你每天看到的都是各种炫富,多么轻而易举赚到很多的钱。然后你要说我不会嫉妒,我不会羡慕,我没有影响。当然可以,但是呢还是会消耗你的意志力。那人怎么可能脱离这些东西呢?一个是说你主动去改造你的环境,不要看那么多,产生不好影响的,或者你影响心情的短视频,或者公众号。对啊,这是一种改造环境的做法。然后人为什么可以说不去攀比,不去嫉妒呢?这是一个问题,因为我们知道多跟少是没有办法做绝对定义的。无论你挣钱多厉害,总有人挣钱比你更快。

羽白: 因为它本来就是一个比较级。

Eric: 对,所以有句话说,全世界除了最有钱的跟最穷的一个人,大家都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那怎么样去理解,或者说衡量多跟少呢?其实是有办法定义的。定义就是跟你的这个需求来对比。有余就要多,不足就要少,够用就要多,不够就要少。

羽白: 我们之前有一位嘉宾,他就分享过他自己总结的一个公式嘛。他说幸福等于能力减去欲望,这就跟 Eric 老师刚才讲的其实异曲同工。

Eric: 对,所以当然这些话我们在讲起来,很容易像是鸡汤。但其实它不是鸡汤,这是真实的。就是你有一千万一个亿。但是当他不够的时候,你左右腾挪的很吃力的时候,这个就要不足。当你游刃有余的时候,这个就要做有余。所以做事情也好,或者投资也好,什么都好一个很重要的秘诀,就是是让自己始终处于游刃有余的状态,而不是时常陷入到这种没有办法做选择的状态。就是你总是有的选的状态,这是一种很强大的一种状态。

羽白: 游刃有余。原来可以这么理解,我第一次意识到。

Eric: 对,所以我经常讲嘛,我说死不掉是一种核心竞争力。在投资上,你只要能保证你死不掉,其实是有很强大的竞争力的。

羽白: 人生也一样,保持健康,死不掉。

Eric: 对对对对对,商业也是,投资也是。

羽白: 就是我们刚才聊到盖伊,他彻底的搬到了苏黎世,然后还遣散了办公室里的大部分的员工。我们可以说他在和巴菲特共度午餐之后,他才彻底的放下了对规模的执念。当他遣散了这些员工之后,就意味着他其实不再执着于追求更高的规模了。

Eric: 对,这个金融行业的人很奇怪的,他会把规模当做是一种力量,一种地位、一种名誉。盖伊呢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自己说,我要证明我自己给别人看,然后我在乎别人的看法,这种心理模式里面给走出来。

羽白: 我觉得也不完全是的。因为我也和一些做投资的朋友交流过,他们也在做自己的机构,他们也自己是价值投资者嘛。然后他们就会觉得说规模这个事情就是很重要。因为你只有足够大的规模,你才能接触到可能更核心的信息源,你才能撬动更大的资源,才能使用更好的工具。很多时候在投资中,信息它意味着非常多的事情。

Eric: 对,这种说法当然是能够自圆其说。当然更大规模意味着更多的资源,更大的影响力,更多的信息源这个没有问题。但问题是在这种说法的背后,它是混杂了很多想法跟动机的。到底你追求更大的规模,是为了要让帮你的投资者赚更多的钱,更好的做投资,还是因为你想扩大自己的影响力,树立自己的行业地位呢?这两种其实是混杂在一起的。同样的,我们举一个不太恰当的类比,有一些家庭里面那个先生每天出去喝酒应酬,没时间陪孩子陪老婆。然后孩子老婆有意见,他说我这都是为了你们,都是我们这个家庭。那你怎么区分他这种动机呢?有可能他真的是因为不得不为了家庭,不得不出去外面打拼。另外一种可能是,他根本就不喜欢家庭生活,他只是希望在这种社交场所,在这种职场里面去获得自己的价值认同感。外人是很难去揣测这两种动机的。段永平就直接说了,你没有时间陪孩子,从行为上说明你根本就不重视孩子。所以这两种动机你很难揣测,只是说就盖伊这个例子来说,他彻底的反思了这种追逐规模,追逐名气的想法,他认为是不对的。

羽白: 以及我觉得对外你怎么讲是你自己的事情。但是对内应该诚实的面对自己的内心,就是搞清楚我到底为什么在追求这件事情。如果连自己都在欺骗自己,那么他可能就会导致一些更大的危险。

Eric: 是有人是很容易自己骗自己的。但是人得自己给自己个交代,说我确认我这次真的是在逃避,因为逃避是会成瘾的

羽白: 你在这上面吃过亏吗?

Eric: 绝对吃过亏。这个是我在大学教育里面得到最宝贵的一个教训。就是我们老师告诉我的。

羽白: 是因为你那个时候翘课挂科,还是因为什么别的事情?

Eric: 没有没有没有,当时是因为纯粹是要毕业了嘛。然后我当时突然间萌生出了我要出国的想法,然后我老师问我说,你告诉我,你想出国到底是因为真的想出国,还只是你想逃避就业的压力?

羽白: 我说我想逃避就业的压力,这么直白吗?

Eric: 对,因为他是我大学的辩论教练,我对着他,我是没法撒谎的。对他一问,我就说我就是想逃避就业的压力,就业多辛苦啊。就是我出去读书几年还能够再轻松几年。然后他就告诉我说不要逃避。他说你还那么年轻,你现在就开始逃避,以后你会一直逃下去,会养成习惯,而你还要给自己找一个好听的借口的话,会更麻烦。我之所以把这个道理看的那么重,是因为我见过一些很厉害的投资者,很出名的投资者,他也不断的在逃避这个问题。他在某一只股票上,这只股票是大家都知道的,很糟糕的股票,犯了很大的错误,摔了很重的跤。整个团队的人都知道这个事情,然后所有人在他面前都讳讲这只股票的名字。然后他聊起这个股票,就把这个责任归怪给一些外在的因素,一些运气的因素。但是你犯的错误,或者说你摔了跤,你假装他没有发生,你避而不谈这个事情就真的消失了吗?他不会,他会在你心里的隐暗的角落里面慢慢生长发芽,然后吸取你的养分,然后所有人都避而不谈,会让这个事情更麻烦。所以我的另外一个看法是说,如果事情能够摊开来,在阳光下晒一晒,这个问题就会好办很多。但是他不愿意这么干。所以我就看着这个曾经很有名很厉害的一个投资人,一步一步越做越差,越做越差。

而且这个缺点或这个弱点是专属于聪明人的投资领域,特别是如此。越是聪明人越能找出特别好听的理由,然后给自己一种豁免。你比如说你要去跟客户说,我们持股都是很低估值的股票,结果打开来这个市盈率都是一两百倍七八十倍,那怎么办?有种做法是,那你就推测明年的业绩嘛,明年不行,就推测后年的业绩嘛,你就预估一个增长率进去嘛,硬生生把这个市盈率给估算到二三十倍,这是一种自欺欺人嘛。如果说你今年的业绩没有办法超过你的那个 benchmark,没有办法超过大盘,那怎么办?改 benchmark 嘛,理由嘛,因为我们的股票买了不同地方的,所以我们 benchmark 要改一改嘛,我们不能看上证指数了,上证指数失真的,我们要看沪深三百。那沪深三百超越不了怎么办嘛?我们要百分之五十的沪深三百加百分之五十的恒生指数。办法多的是。而且你能够找出很动听很 make sense 的理由告诉大家,我就是应该这样子。

羽白: 对,其实我们在我们的博客投资 BC 里边有专门讲过,就是你投资任何一个投资产品,你一定要关注他的这个业绩基准是什么。因为确实有一些产品,他会在这个业绩基准上,他会做一些手脚,让他的业绩看起来更美观一些。

Eric: 对,所以金融领域就有很多这种事情,他可以说一套做一套。但是外部客户是并不知道的。

羽白: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会持续不断的做内容来陪伴大家做投资以及更好的生活嘛。

Eric: 是的。

羽白: 所以是在零八年和巴菲特吃完这顿午餐之后,盖伊把他的办公室和全家都搬到了苏黎世。然后他的这个蓝宝石基金就基本上是一个完全态了。然后一直持续到今年,他决定清退基金为止嘛。就是在过去的这十几年,其实没有什么变化,除了他中间出了那本书之外。

Eric: 是的,盖伊从一九九七年开始运作他的那个蓝宝石基金,然后一直运作到了二零二五年,他发布了最后一封年度信,宣布他会清退所有资金。

羽白: 对,这就是我们这次录制的一个契机嘛。我不得不说,我前几年也一直有一个念头在想说,如果哪天能去苏黎世拜访他,跟他录播客就好了。这个东西,他一直是我的一个美好的愿望,我觉得说以后总有机会的。直到我今年应该是上个月看到了他的那篇公开信,他要清退他自己的基金。他罹患了一种非常凶险的脑部肿瘤,叫做四级胶质母细胞瘤。这其实是二零二四年的时候发作的,犯病的,然后发现自己脑子里有这个肿瘤,然后切掉了。就没想到在二五年年底,应该是二五年九月份又复发了。他说他现在的投资能力和思维逻辑能力还是很清晰。于是他没有办法预测,就是他的这个健康状况能持续多久。以及他说这个病他最大的凶险之处就是恶化起来会非常的快。于是他觉得最负责任的做法是把他的这个基金进行清退。

羽白: 当时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很好奇,Eric 老师你是什么样的感受?

Eric: 肯定是震惊了。第一反应肯定是有些震惊。但是这封信是很不一般的一封信。首先他告诉我说我要清退这个资金。然后他在这个信里面描述了这个病的一些特点。他说我为什么要写这个事情?一方面是因为我要对我的客户坦诚,因为我的身体状态会影响到这个投资业绩,影响到你的资金。如果换位思考的话,我也希望我的资金管理人坦诚告诉我他的健康状态。但另外一个动机是,他希望通过这封信能够让大家关注到这种病。因为他说这种病有一个很麻烦的一个困境。首先他得的人很少,其次,发病非常快,生存的期望值也低。这就导致了会关注他,会研究他去找出解决方案的力量就会很弱。所以他希望说能够通过自己公开自己的病,引起社会对这个病的重视。也许能够推动这个病的研究,得出更好的治疗方案。

羽白: 这个好处不只是对他个人而言,对于这个病其他的患者。

Eric: 对,很可能他是看不到这个好处。但是他希望说用自己的一点影响力来加大大家的关注。所以这封信很特别。然后还有一个特别之处,在于他在信里面告诉大家要怎么跟一个病人相处。

羽白: 嗯。

Eric: 他说他生病之后,每天都有很多人发信息,打电话、发邮件。他告诉说有什么疗法,什么疗法,你试过没有?试过那个没有?他说其实大家可能没有察觉到,这对于病人来说是一种伤害。他也在每时每刻的提醒他,我是一个病人。那对盖伊来说,他首先的身份是一个人,然后是个价值投资者,最后才是这一两年加给他的身份是一个癌症患者

羽白: 这封信里边还有两部分很打动我。我觉得第一部分是首先他在这封信里回顾了自己过往的投资业绩,以及他还写了一段话,因为他要清退这些资金嘛,他给之前的投资者他写了一段话,写出了他认为值得托付的管理人的标准。他写了五个标准,就是你能感受到他是真心的关心他的这些持有人。他希望大家在寻找下一个就是靠谱的机构,或者是你可以信赖的这个投资顾问的时候,能够给大家提供一个很好的判断标准。然后第二部分就是他在最后感谢了很多很多的人对他的支持和关怀。他花了大量的篇幅来感谢他人这一部分也让我觉得非常的动容。

Eric: 这跟他的导师巴菲特做法很像,巴菲特在年轻的时候运作过一个私募基金。然后他要解散私募基金的时候,他说我不能够因为我要解散这个私募基金,然后就把我的客户我的投资者们扔到一边,让他们任由自己被华尔街的各种狼啊各种伤害。所以呢,巴菲特在结束这个私募基金的时候,写了个信,说你可以把你的钱托付给谁谁谁,谁谁我认为这个人很靠谱。如果你实在是不想投这种私募基金了,你可以去买一些国债,你就选择国债。有什么想法的话,你可以来找,我会给你建议,可以选哪些国债。这是巴菲特展现出来的这种负责任的态度,或者说受托人的这种姿态。然后盖伊也展现了,他说我解散这个基金,或者说清退这资金之后,你可以去找其他人投资。但找这些投资人呢,我希望他有满足以上这些条件。所以你也感觉到说,这个时候他依然真诚,而且很为对方着想。

羽白: 这里我们也可以给大家列一下,他其中的这五个原则和标准。第一条是对方一定要投入自有资金,与投资者利益绑定。他中间就举了一个例子,他说他的家族中流传这样一个故事,我爸爸曾经和瑞银的银行经理会面,对方呢就把我爸爸的投资组合全部配置了标普五百。结果这个经理自己却重仓了伯克希尔的股票,但却从来没有考虑给我爸爸的这个投资组合里加入。这是一个利益不一致的典型案例。然后第二条就是把投资视为核心或者唯一的工作重心,而不是试图通过其他的方式来赚钱。第三个是视投资为事业。第四条是具备过硬的能力,而且这个人要坦诚和透明。那第五条也就是我们前面一直在强调的,就是这个人要有受托者责任,他要拥有受托人的本心

Eric: 你觉得这几条里面最难的是哪条呢?

羽白: 我觉得最难的是第五条,因为他看起来非常的虚无缥缈,而且他很难就是他需要长时间观察这个人的行为来验证这个人有没有受托者责任。这也是盖伊在这封信里强调的。他说这个受托者责任他是最为关键的一点。如果没有这一点,前面那四点都毫无意义。这个人必须他有受托者责任,他要珍视自己的声誉。而且他要公平对待每一位投资者,他做到这一点,不是因为他想追求多大的规模,不是他想拥有一个好名声,而是因为他认为这是自己应该有的人生处事的准则,他愿意去坚守本心,这一点是非常非常难得的。

Eric: 然后信的最后面也有一段话是很触动人的,说有一个钢琴演奏家他去演奏开始表演,结果发现放在上面的这个乐谱跟他自己要弹奏的是不一样的。有时候你认为你要弹奏的是 A 乐曲,但是上天发给你的是 B 乐曲,中间那一瞬间你会惊慌失措,你会害怕。但是那个音乐家就很好的把新的乐曲给演奏完了。盖伊说,他原本认为自己拿到的这个乐曲是复利投资的乐曲,是帮投资者帮客户不断的做复利投资,是帮助亲戚朋友家人们守护他自己的财富、财富增值的故事。但是在二零二四年二零二五年的时候,他拿到了另外一个乐谱。他想表达的可能是说,哪怕你的乐谱不一样,跟你想的不一样。

羽白: 但是也要把它给演奏完。他在最后其实也展现了他极大的勇气。他就说虽然命运为我安排了另外一首曲子,我手中甚至没有乐谱。但是我还是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即兴演奏

Eric: 对,然后他的信里面还有一段,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找到那个内容。他就说他自己的智慧,突然间开始快速增长的那一段。其实是他生病之后,包括他以前人生的一些总结,他得出的一些智慧。

羽白: 确实这一段话我觉得非常好,我觉得我们可以放在文稿区。他汲取的教训有如下,其中有一条让我非常的心有戚戚焉。他第一条是说人应该活在当下,没有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如果你有想去做的事情,真的要立刻去做。第二条是你要去尽情发挥上天赋予你的一切天赋,不必为此感到羞愧。只要不损害他人的利益,也不伤害自己,你就应该大胆去做。第三条是应该远离嫉妒你的人,就是他们没有任何理由嫉妒你,因为没有人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我们会迎来怎样的命运,以及这样的关系毫无益处。第四条是重新定义时间,因为对盖伊来说,时间只分为两种形式,一个是当下的每一刻,一个是永恒。他只做在这个长期和这个短期这两个时间维度上有意义的事情,那种所谓的中期计划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的意义。第五条是保持积极不怨天尤人。第六条是冥想,并不是适合所有人的,对他来说冥想会触发大脑本能的冻结机制,反而会适得其反。最让我心有戚戚焉的是这一条,我没有想到一个我非常欣赏的人,他也玩不来冥想,这让我松了一口气。第七条是家人眼中的勇敢,并不是我眼中的自己。太太和我的孩子觉得我很勇敢,但我却并不这么看我,我并不喜欢生病,我也不喜欢我当下的处境,但是我只能接受,我没有别的选择。以及最后的一条,也就是第八条。他说,苦难的回报就是活着这件事本身。他说,这场苦难不会给他带来任何的勋章,不会带来任何的好处。而他也不需要任何的好处,他说,能活在当下,能见证这世间的一切,这就已经足够了。

Eric: 然后刚刚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是,他说保持积极,不要抱怨。如果只是这么说,他像是一个道德律令一样。但是他有一句话,他说别的路数我都试过了,没有用。就是你可以抱怨,但是他说我已经试过了这条路,我替你走过了,没有用。然后他也承认了自己其实没有那么勇敢。就是如果有的选择,他不会想要这个苦难。

羽白: 就非常非常真实的一个人。

Eric: 对对对,所以我觉得可能当时你说看完之后流泪,可能到这部分的时候。

羽白: 可能会很打动,笑中有泪。

Eric: 对对对对对,就是就是一个人遭遇到了这样子的事情,怎么还有力量写出这样的文字?

羽白: 他很幽默,又真实又幽默,而且他其实从头到尾也非常考虑读者的感受。嗯,比如他在最后他还是尽可能的以一个积极向上的语调来结束整封信。因为我觉得他潜意识,也觉得不应该让读者和他一样陷入这种悲伤之中。所以他在最后才举了那个演奏的例子。对。

羽白: 嗯,因为我们前面讲了很多感性的部分,那毕竟他是清退了自己管理了二十八年的这支基金。作为一个以投资为立身之本的节目,我们还是应该认真客观的复盘一下他到底在投资上做的怎么样,但是答案可能不一定让大家喜欢。对。

Eric: 他自己有复盘说从一九九七年九月开始,他的年化回报率是百分之九点四,总体来说是跑赢大盘的,标普五百百分之九点二,道琼斯指数是百分之九。但是从二零一八年开始,他几乎就就是二零一八年的每一年都跑输大盘。然后如果二零二五年我们现在不算了,他是解散了一年嘛,那他连续了七年,每一年都跑输大盘。然后他自己在信里面有解释过这个问题。他的一个看法就是,首先这个美股确实走出了一个很独特的行情,就是整个大盘的这个涨幅都是由七家公司造成。然后你要是没有参与这一波的浪潮,没有参与这七家公司,你很大概率是要跑输大盘的。

羽白: 嗯。

Eric: 所以他说他不断的去抗拒这个事情,我就是不加入,就是不加入。当然有一次在采访的时候,他说我实在忍不住也买了一点。

羽白: 他买了什么?

Eric: 我不知道,他买了什么,因为他那个比例太小,看不出来。但是我们可以看到他在二零二四年以来的这个投资收益,主要的收益是来自于一个是法拉利,他有法拉利的股票,还有比亚迪

羽白: 他是这么写的。他我如果没记错,他是写他的投资收益来源于比亚迪以及其他几家企业。然后呢,给他的业绩拖后腿的里边有法拉利。

Eric: 是那一年那一年。但是他总体收益来看,这些年法拉利回报是很可观的。对,这里有一个他的收益表。

羽白: 到时候我们可以放到文稿区。

Eric: 大家可以看。他他的投资方法很有意思的。他的仓位方法是他每一个看好的机会,他上限就得百分之五的仓位。所以我非常看好你。但是我一直买百分之五。那买百分之五之后,这股票不管涨多少,我都不轻易卖掉他。所以他买比亚迪是什么时候开始买的呢?二零一一年开始买的,二零一一年一路持有到了这个基金要解散。他涨幅非常惊人。但是到最后的收入的占比也是只有百分之十五,那是因为后面的资金越来越大,所以他比亚迪给他提供了很好的收益。然后他还买过贵州茅台

羽白: 对,他有反思茅台,他持有的不够久。

Eric: 对对对,他反思过说这个,而且我翻了他历年的这个持股的组合,他的茅台的比例也太轻,没有上到百分之五的这种仓位。然后他还买过阿里巴巴,买了阿里巴巴之后是跟着芒格后面买的。但是买了之后,他说阿里巴巴是为数不多让他睡不好觉的一只股票,所以后来不久他也卖掉了。

羽白: 我觉得也可以理解,因为很明显他距离中国市场非常的遥远。如果他只是跟着买,那他其实心里是很不踏实的。

Eric: 对,他对阿里巴巴跟那个茅台有很多的非市场因素的担忧,这个非市场因素是他很难去把控跟理解的,所以他最后就卖出了。但是他对比亚迪他有很强的这种信任。他认为比亚迪是很罕见的纵向一体化的企业,这个公司什么都能自己造。很多说法说比亚迪除了轮胎跟玻璃全都自己造,而且比亚迪能够以很低的成本部署超过一万名工程师,这是其他国家的很难做到的。嗯,这里要说明,盖伊的这个基金,它不仅仅是投美股,他在全球范围很多地方都有投,包括印度,他买了印度的一个评级机构。因为他认为印度将来也会很厉害,印度一定会产生一个自己很强大的一个评级机构。所以它本质上是一个全球范围内进行投资的一个基金。但是即便是这样子投,他还是跑输了标普五百。他自己中间有段时间,他也是在里面思考为什么会跑输。但这个是没办法,我觉得不管是任何一种投资方法,都会有一段时间会出现这种情况。

羽白: 但连续七年我觉得哪怕是再有耐心的持有人,可能也会有点受不了。嗯。

Eric: 其实他的收益也还可以。因为从二零一八年我算过,二零一八年到二零二四年,他的年化收益率有百分之七点几。他没亏钱,他还是收益还是可以的,只是比不上标普五百那么猛。而且我观察到他的基金的规模也是在七年里面是不断的扩大的。

羽白: 所以后进来的投资者,他的体验肯定就没有像他自己标榜了,从一九九七年跟着他一路来的好。

Eric: 是是是。

羽白: 不过他有一个优点,就是尤其是和巴菲特共进午餐之后,他把自己的这个基金的管理费就设置为零。

Eric: 对,所以我们今天谈论的盖伊,他其实算是一个很厉害的价值投资者。但是这么厉害的价值投资者已经连续七年跑输大盘。其实如果我们去找到,我们还可以找出一些价值投资者。这几年是连续跑输大盘的,这里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就是他们的方法有问题,他们的方法被时代淘汰了。但第二种可能就是他们的方法没问题,只是市场就是会阶段性的出现这种情况,因为谁也不知道后面的事情会怎么样发展。

羽白: 所以你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的?就是我觉得作为有一定金融素养的投资者,大家都能理解,阶段性跑输这个事情不是所有就是一个方法,它并不能适应市场的各种时期。但是连续七年甚至八年跑输,这个真的会有一点过分,会让大家思考是不是这个人的投资能力有问题,是不是这套方法真的过时了?

Eric: 首先你从事实上来看,美股这样子的长期的牛市,还不能太快,要慢慢上涨的那种长期牛市其实是非常有利于被动投资这种方法的投资。但是对这种投资方法来说,最不利的行情是什么呢?就是快牛,然后慢熊。如果是一种漫长的十年或者五年这种熊市,因为被动投资者就会是一个很煎熬的过程,因为它的整个走势会跟指数比较贴合。然后其次你说这种方法是否已经失效呢?看你怎么样子定义有效,因为价值投资的第一目标其实是为了不亏钱。价值投资是格雷厄姆在一九二九年经济大萧条之后的痛苦教训下产生的一种产物。所有这个方法的核心,都是为了帮助你度过最艰难的时间,然后尽可能的不要亏钱,保住本钱。然后其次才去谈论说跑赢通胀,跑赢大盘。所以你说盖伊他失败了吗?他最近这七年也有年化百分之七。就绝对收益来说,看是否能接受,要看投资者本人。好。第三就是说说这个市场这种走势是不是证明他必须要抛弃或者改变他的方法?倒不一定。因为我们不知道后面的七公主也好,七姐妹也好,他们是否会发生什么样子的变化。就像我们今天在这里录这个播客的时候,前几天我还在看很多人说这个十年长牛之类,那今天大盘就跌的很凶,跌破了三千九百点,不知道现在多少没有。所以我们并不知道后面的事情会发生什么样子的情况。有人说美股会存在这种 AI 泡沫,有人认为没有这个我不知道。但是我们可以过几年回头看盖伊的持股,我们就可以看出来它到底对还是不对?

羽白: 这就是投资的艰难之处啊。一方面你要有你的投资原则,你要有你的体系。另一方面,你也会在不断的反思我是不是不够灵活,我是不是没有及时察觉市场的变化,就是这种矛盾的思想,它是每一天每时每刻都在冲击着你。

Eric: 巴菲特早年的时候,他写过一封信的时候,他说过这个问题。他说如果我们投资十年,那我可以很确定我会有一两年时间会表现非常优秀。我也会有一两年是两三年,时间会表现很差。然后呢,可能就一半时间是表现普普通通。问题在于,我不知道这十年的排列顺序是怎么样产生的。所以有可能是你先连亏个两三年再开始展开。后面的行情有可能是先两三年展开后面的行情,所以不知道。因为价值投资本身,它只是一套哲学理念,告诉你说这你应该这么看待问题,应该这么操作,应该保住本金为第一目标。但是他没有给出说你必须要采用什么样子的投资方法,什么投资公式,不存在这个事情。甚至盖伊本人,他二零二五年吧,还写过一篇文章是公开发表的。他认为,在 AI 时代,传统价值投资的优势被抹去了很多。他说,传统的价值投资者,你要获得一些认知上的优势。你要去调研,你要去走访,你就找人闲聊,去了解各种信息,你才能够获得一丁点的信息优势。好,但是基本上现在所有的原始数据,原始的信息你都能够在互联网找到。而且有了 AI 的帮助,AI 能够更快的帮你找到。所以传统的价值投资者,那套调研,那套走访的方法,它的有效性其实是被大大打折了。

Eric: 我有句话说出来,不知道会不会被你觉得说有问题啊,就是我认为所有不亏钱的投资都是好投资

羽白: 我认为这句话没有问题。

Eric: 没问题,OK,得到了审核。

羽白: 嗯,对,只是有的时候在艰难的时候,我们可以共患难,但是富贵的时候,我们就嫌他不够争气。

Eric: 是的。

羽白: 所以在去年我们小酒馆的线下活动的时候,Eric 老师演讲的标题就叫人人可以不投资

Eric: 对,我们见过很多人因为做了错误的投资,然后破产的。但是我们可曾见过有人因为通胀而破产?所以大家因为担忧通胀而涌向投资,它的风险其实是远远大于通胀对你造成的损失。如果你去看这几年的 CPI 数据,它已经不是通胀主题了,甚至你能够保住你的本金。你无形中你的购买力就上升了。因为我们生活中很多东西都变便宜了,比如说车子房子都变便宜了。因为害怕通胀而去投资这个想法,我认为是不够理性,跟不够从容的。你可以更从容的更游刃有余的做这个事情。在你觉得你完全准备好了,再开始做投资也可以。

羽白: 在很多时候,我们往往是被很多事件或者是一些风口牵着走的。比如说看到身边很多人都靠黄金赚了钱,就觉得说天哪。我当时他跟我说过,买黄金,我竟然没有听我捶胸顿足。然后我立刻就杀进去,我不会考虑那么多的。

Eric: 是大多数情况下我们都是这样子进入股市的。嗯,所以其实这个世界上赚钱的门道有千样万样,但不是每一样你都要学。每一个人在自己的核心业务上、核心竞争力上进行花时间投入自己的精力,这就是一种很好的投资了。所有投资不管什么投资,甚至投资也好,都要遵循一个原则,就是玩你懂的游戏。而且玩你有优势的游戏,这样才能赢,对吧?

羽白: 所以不投资其实真的也可以。

Eric: 我觉得是可以的,完全没问题。但是这个时代我们可能被各种焦虑给推着走。觉得这个时代列车会抛弃我,所以我要去学投资,我要去学编程,我现在要学 AI,要去养龙虾。但是我不觉得一定要这么干。其实跟这本书的基调一样,就所有人都觉得应该这么做的事情其实不一定的,尤其是在你个体身上,不一定是应该要这么做的。

羽白: 对我觉得这是这本书,为什么我和 Eric 老师都非常喜欢的原因?因为这本书应该是二零一四年出的英文版,二零一五年出的中文版。就即便到了二零二六年的当下,你也很难见到一个金融从业者,他展现出这样的坦诚以及这样的反思和行动力,这都是非常非常的罕见的。

Eric: 是是是。

羽白: 其实有一个问题我还挺想跟 Eric 老师探讨的,就是尤其是结合盖伊二零一八年到二零二五年,他其实是持续的跑输了标普五百。我相信他肯定是希望自己能够继续经营管理蓝宝石基金,直到他能够为他的持有人创造更多的超额收益的那一天。但是很遗憾,他的健康状况不允许他等到那一天了。我就在想,就是如果一个人终其一生都在做一件事,但是他最后没有等到那个可以证明自己的时刻。那我们该怎么样评价他这一生呢?那他算一个失败者呢,我们到底是应该只看结果,还是应该关注过程呢?

Eric: 当你出发去旅游的时候,你的旅途会很长。你的旅游会有很多个景点。那假如说你有十个景点要走,现在你走完了七个,然后你就因为有些事情你结束旅途你回家了。你可以说你没有旅游吗?旅游这个事情从你出门第一步开始就已经在进行了。

羽白: 可我觉得这个会有一些不一样,因为他不是在给自己做投资,他是在管理一支基金,他牵扯到其他的人。虽然他没有非常明确的说,但是我能感受到他这封信的背后还是有很多的遗憾。而且不只是他,包括在国内,我们在去年也看到了非常知名的投资人,传奇人物突然的离世。而且他的机构其实前几年的业绩也并不算好。我也会在想说,他其实也有自己的雄途伟业,他也很有能力,非常能干。也许他也在等待市场,等待运气,回到他这一边的时候,但是好像没有等到。那我们到底应该怎么样评价这样一个人的人生呢?假如我们自己的人生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那我们又该如何看待自己呢?

Eric: 所以你会认为诸葛亮是个失败者吗?

羽白: 他说的是先帝又不是诸葛亮自己。嗯,那大家肯定不会觉得诸葛亮是个失败者。

Eric: 为什么呢?

羽白: 这个怎么说呢?就是我觉得大家不会按成功和失败,不会用这个维度来评价诸葛亮。大家会认为诸葛亮是一个非常值得钦佩的人。

Eric: 他有负刘备的托付啊,他没有实现他的人生理想啊,他甚至他自己的三分天下的布局也被破了呀。

羽白: 那先帝的嘱托也不能完全靠他一个人实现啊,他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Eric: 对一样的。所以在盖伊这个事件上,你可以简单用成功跟失败来评价吗?可能可以也可能不可以。作为一个价值投资者,其实最想要的事情就是一个很长很长的业绩记录,然后大幅跑赢大盘。这个就是像巴菲特那样子,有一个五十年六十年的记录,然后大幅领先,然后创造了财富。

羽白: 因为盖伊自己也说,他原本以为他的人生剧本或者乐谱,就是像巴菲特一样,我要投资六十年帮大家管六十年的钱,但现在一下子可能也许只有三十多年。

Eric: 对,就像你说的那样子,很多事情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配合的。盖伊自己在信里面也讲到过了,说人生或者生命中的很多事情都是取决于运气的。巴菲特自己也承认说,如果他不是生在这个时代,他整个人生经历会截然不同,所以这里面确实是有运气成分。在中文互联网上,我看到有些人发帖说他要超越巴菲特,要挑战巴菲特。但是你知道超越巴菲特最难的一点是什么吗?你要跟他一样长命,甚至你要比他更长命,因为他很早就开始他记录了,而你三十多岁才开始的话,你得活很长很长,所以很多事情确实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羽白: 对,这里我得澄清一下,就是盖伊的他现在罹患的这个病确实很严重,而且从过往的记录上来看,确实不太乐观。但是这不代表他的生命正在走向终结,或者是一定走向终结,而且他是不公开帮大家管钱了,但他自己还是会继续做私人投资,会转向家族办公室。嗯,就我们我们聊了,好像是在整个人盖棺定论一样,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Eric: 对,因为我们当时也帮我们聊起,说要做这些节目,说也是因为他发的那封信很罕见的要清退基金,然后是因为生病嘛,所以他确实他现在的一个身份是人。

羽白: 就是他的公开帮他人管钱的业绩确实是到此为止。

Eric: 所以我们说回这本书,或者说回它的年度信吧。你哪个地方那个细节是让你觉得印象特别深刻,很想跟别人分享的吗?

羽白: 我在前面其实也把非常打动我的这些点跟大家讲了,就包括之前我应该是跟张小雨录播客的那一次。当时他问我说如果这个全世界想找人录播客,你想找谁?当时我就想到了盖伊,因为我觉得他真的是一个我想要成为的人,能够不断的反思自我,不断的去实践。而且他对整个世界有感恩之心,尤其是这封信出来,面对如此大的人生变故,他还能展现出这样的勇气,这样的体面以及为他人着想的这份心。我觉得他就是我很希望能够成为的那种人。

Eric: 对,这里还有一个插曲,就是我看完他的年度信之后,我是写了一封信给盖伊,就是跟他表达感谢,说你这本书给了我很大的启发,给我很大的帮助,然后问了他一些投资的问题。所以我说这本书给我了很大的启发跟帮助,其实并不是说说而已,是真的是对我是有帮助有启发的。这也就是为什么我那么喜欢他那句话的原因,那应该是一个谚语。当学生准备好了,老师马上就到。他其实是在说,如果你真的准备好了,接收生命或世界给你的启发跟启示,你准备好了的话,那么他马上就会给你一些启发。只是很多时候我们不愿意去接受这些启示跟启发,就有一句话说的很好,所有人都想学,但没有人想被教。所以这里面重点是你是否真的准备好了。当你准备好之后,你就会发现不远处就有你的老师在那里。

羽白: 嗯。

Eric: 好,然后我要说为什么这本书我第一次读的时候,为什么对我有启发呢?是因为我早些年的时候有进入过一个单位,然后我发现我的这个单位,这个公司的一些做法上,在诚信上,在理念上是有问题的。在外人看来应该还是个挺不错的一个单位。但是我又觉得做这个事情跟我内心的这种道德准则也好,诚信原则也好,有相违背。然后这个时候我读了这本书,我发现这个作者的经历跟我一模一样,然后我就很迫切的看他会怎么做。然后他的遭遇也跟我一模一样。我后来试图转去另外一家单位的时候,然后我跟那个单位的负责人相谈甚欢,聊的非常好。没多久那个负责人发个信息给我。他说另外一个负责人很好奇,想问你一个问题,说既然你看这个事情那么通透,那么懂这个事情,那为什么你没有看出你现在的这个东家有诚信上的问题呢?如果你真的那么聪明,为什么你没看出来?如果你看出来你还留在那里,是不是说明你道德有问题。所以我当时看到他那段经历的时候非常有共鸣,给了我一种启发,就是得往前走,离开这个地方。因为当时我也是在那段时间前后看到巴菲特那句话的,说如果你已经掉进一个坑里面,那么你能做的事情就是不要再往下挖。

羽白: 嗯。

Eric: 我后来还总结过了一些原则,掉坑的一些原则,就掉坑之后应该怎么办?就第一你不要再往下挖,因为你在坑里面的嘛。第二在坑里面找一找有什么东西可以捡的。这个石头也好,这个树木也好,怎么都好塞到兜里面要得到一些好处。一些教训。我说我对这本书特别有共鸣。它里面讲的说,哪怕是你有很好的学历,哪怕是你很聪明,哪怕是你觉得自己道德上没有问题,但是你依然会掉到这种坑里面去。我当时就跟他讲了,说我跟他信里面跟他分享了我这段经历,我很感谢他当时给我的一些力量帮我往前推。然后整封信里面我没有去提他的疾病,因为我觉得他已经讨论的够多了,听的也够多了。也许他纯粹就想看一看说这个从遥远的东方国度寄给他一封年轻人的感谢信,OK 就可以了。

羽白: 再点击发送的那一刻,其实这整个行为就已经完成了。你表达了你的感谢。

Eric: 对,所以这其实是回到了我们前面说盖伊写感谢信的这个事情。他写感谢信,因为真心想要感谢那些人给他一些启发,帮助过他。然后他跟帕伯莱去拍下巴菲特午餐,是因为要感谢导师对他们的教导。那我觉得我写这封信也是想感谢这位老师给过我的启发。

羽白: 这都是我们从盖伊身上学到的东西。

Eric: 对,所以那本书里面最重要的告诉我,就是你做这个事情,其实是可以不用期待任何回报跟目的的。

羽白: 我觉得我们也是借这个机会,想把他和他这本书推荐给大家。不是说带大家认识一个老师,而是带大家认识一个新朋友,或者是重新认识一下一位老朋友。然后在这里我们也真心的希望他的病情能够好转,希望他健康,感谢他带给我们的这些精神财富。

Eric: 对我们今天谈论的其实谈论了很多关于老师、导师的话题。其实这个概念是一个很了不起的概念,就是这个老师的智慧财产其实是人类共有的,只是你愿不愿意承接下来。所以就有芒格那句话,芒格经常喜欢引用电影的一句话,叫我的剑留给能挥动他的人。嗯,所以你不一定说一定要去过伯克希尔·哈撒韦的股东大会,但是你也可以继承芒格的剑,所以你拿得动,那把剑就是你的。

羽白: 是的。

Eric: 所以我们不一定说要见过某个投资大师,或者一定要说跟盖伊建立什么私人联系。但是我们依然能够得到,作为学生也好,作为弟子也好,作为读者也好,能得到的精神财富。

羽白: 也非常感谢 Eric 老师。然后我们也会把盖伊的这封长信的中文版,我们会附在文稿区,方便大家阅读和了解。然后再次感谢 Eric 老师能有这个机会,我们可以坐下来用一下午的时间来聊一聊盖伊·斯皮尔,让我们学到的这些事情。

Eric: 也谢谢羽白,谢谢羽白,邀请我做这个事情。

羽白: 嗯。

Eric: 以上就是本期节目的全部内容。如果你觉得这一期节目有收获,有启发,欢迎你把它分享给你关心的亲友。如果只看职业上的结果,盖伊·斯皮尔这一生做了最久的一件事,就是投资。从牛津、哈佛到华尔街、苏黎世,他跌跌撞撞的走过一些弯路。一九九七年,他创办蓝宝石基金,后来又因为健康原因决定关闭基金,也结束了这段替他人管理资金的职业生涯。到最后,他公开留给世界看的是一条年化百分之九点四的收益曲线。可如果我们认真来看,就会发现没有那么简单。最近七年里,他连续跑输标普五百指数。所以今天再去理解盖伊,我们很难只用成功或者失败这样简单的词去概括他。更何况,他留下来的也从来不只是业绩,还有那本极其坦诚的书,他一路写下的感谢信,以及那些在他生命里真心帮助过他,成就过他的人。帕伯莱、李璐还有更多重要的相遇,也一起让他的人生变得更丰富,也更有分量。和 Eric 聊完最后提出的那个问题,依然萦绕在我心头。一个人终其一生都在做一件事,可最后没能等到那个最想要的时刻。那这一生算不算失败呢?对盖伊来说,这个问题尤其的重,因为他不是一个抽象的人生样本,他是一个做了二十八年基金,把投资当成终身事业的人,结果回报有没有替持有人赚到钱?这些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也正因如此,当他在这样的时刻仍然认真的对待别人的托付,认真的交代,感谢告别这些东西,才会显得格外珍贵。很多时候,我们总以为自己还有很多时间,眼前的这篇文章还没写完,这段乐章也还会继续演奏下去。可命运不会提前告诉你,哪一句会是最后一句,哪一页会是最后一页。这样想的时候,我会觉得一个人的一生当然不能完全不看结果,但也不能只看结果,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足够幸运,有机会亲手写下一个完整的结尾。到最后,我们也许只能更多的向内去求,看自己有没有尽力,看自己是不是尽可能真诚的活过。看自己有没有把那些真正重要的东西放在他们该在的位置上。不是没有遗憾,不是没有未完成,而是即便乐章在这里停下,你也知道这一生,你已经尽可能认真的演奏过了。盖伊在那本书里特别打动我的,是他愿意把那些知行不合一的时刻,那些纠结、挣扎、绕过的弯路都如实记录下来。也正因如此,他留下来的东西才不只是一个投资人的成绩,还有一个人是怎么慢慢活成自己的过程。而我们小酒馆人气嘉宾梦魇的投资实证,其实也是这样一场真实的现场直播。现在这些内容已经正式出版成书叫《投资中我相信的事》。我相信的是梦魇的记录。从二零一七年开始,那些浮亏的经历,那些在漫长下跌里持续投入的感受,还有后来一点一点发生的变化,都一起连成了一个穿越周期完整的故事。这本书里没有包赚不赔的投资秘籍,更多的是一名投资人穿越市场周期时的真实记录。如果你同样身处不确定之中,需要在没有答案的时候做出选择,需要在噪音和迷雾中寻找方向,也想慢慢的找到适合自己的投资方式。那么这些不完美,但真实的记录也许能给你一点陪伴和参照。对一些老朋友来说,里边的文字你可能并不陌生。如果你想把这样一本书留在手边,随时翻一翻,欢迎你去图书平台搜索投资中我相信的事,或者直接搜索梦魇这两个字。在节目的最后,请别忘记订阅我们的节目,这会成为我们前进最大的动力。我是羽白,每周晚八点,我们在知行小酒馆,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