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喽大家好,我是安争鸣。欢迎回到我们的读书时间。老观众都知道,我这个人特别特别喜欢动物,刷社交媒体给我带来的最大乐趣,就是可以看世界各地的可爱动物。但是前段时间,也不知道是我的社交账号抽风了,还是平台改变了推荐算法,我在上面刷到的贴文开始变得越来越奇怪,甚至让人感到生理性的不适。
我看到了一只公猫被人类性侵,避孕套缠头,导致肛门撕裂;一只母羊被人类性侵,主人不得不给它穿上特制的保护服装;甚至还有一只农场里的母猪被人类性侵,整个过程竟然被农场的监控摄像头全程拍了下来。这种内容,确实比起那些治愈向的小猫小狗视频,更容易激起用户的情绪,从而增加用户的粘性。但我被激起的情绪,是满腔的愤怒,恨不得拿把剪刀把这些男人的下半身都给剪掉。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看,这些极端恶劣的事件确实也能带给我们一些积极的、深层的思考。很多观众应该都知道,现在动物保护主义者与反动物保护主义者之间的对立,已经到了非常尖锐的地步。反动物保护主义者认为,动物本质上只是一种资源,就像石油、天然气、木材一样,我们应该用管理资源的方式去管理它,而不应该把它们“拟人化”,去赋予它们所谓的尊严和权利。在他们看来,强调动物权利会阻碍人类社会的发展,赋予动物权利是对人类权利的一种相对剥夺。
正因为这种观念占据主流,包括中国在内的大多数国家,目前都没有禁止虐待动物的相关专门立法。只有当动物作为主人的“财产”被侵害时,才能依据侵害个人财产的相关法律去制裁侵害者。但这种制裁往往起不到任何惩戒效果。比如你养了十年的狗被人杀了吃了,最后法院可能判对方赔你两百块钱就行了。虽然我是一个坚定的动物保护主义者,但我其实也能理解反动保者的立场。因为强调动物权利确实会制造出巨大的经济成本。养殖场如果要给动物一定的活动空间,就需要租赁更大的场地;屠宰场如果要实行安乐死,就需要购置更先进的设备;打造宠物友好型社区、商场,都需要配套设施。这些成本最后全都要平摊到每个人身上,导致税收增加、物价上涨。
所以,我并不是盲目听取一方观点才成为动保者的,而是在充分了解了双方的立场后做出的选择。我也希望反动保者能听听我们的观点。今天我要介绍的这本书,来自美国神经科医生兼公共卫生专家阿伊莎·阿赫塔(Aysha Akhtar: 美国知名神经学家、预防医学专家)的著作。书名直译叫《我们与动物的交响乐:关于健康、同理心与我们共同的命运》,中文版译名为《伴生:我们与动物的故事》。阿赫塔博士拥有医学专家的双重背景,这使得这本书跳脱出了传统的伦理框架,转而从神经科学(Neuroscience: 研究神经系统结构与功能的科学)、流行病学和心理学的硬核角度,论述了人类与动物命运是如何紧密交织在一起的。
镜像神经元:同理心的生理硬核基础
在这本书的开篇,作者并没有摆出高高在上的专家姿态,而是勇敢地剖析了自己极其私密且痛苦的童年经历。从五岁开始,阿赫塔博士就一直在遭受叔叔的性侵,这种暴行持续了五年多。在那些充满恐惧和孤独的夜晚,拯救她的并不是药物,而是一只名叫西尔维斯特的流浪狗。她和这只狗狗建立了一种跨越物种的强烈情感纽带。最震撼人心的一刻是,长期在叔叔面前唯唯诺诺、不敢反抗的她,在看到爱犬被男人狠狠摔在墙上的那一刻,突然爆发出了惊人的勇气,她决定要让狗狗和自己一起从被虐待的命运中解放出来。
这段经历让她开始思考:为什么人类能和完全不同的物种建立起如同同类般的深厚纽带?成为专家后,她在大脑中找到了答案。人类大脑中存在一个镜像神经元系统(Mirror Neuron System: 使个体在观察他人动作时,大脑产生如同自己执行该动作般反应的神经细胞网络)。当你看到别人打哈欠时,你也会忍不住想打哈欠,这就是该系统在起作用。因此,当人类看到其他生命遭受痛苦或表达喜悦时,我们大脑中的相应区域也会被启动,就像我们自己正在经历一样。
此外,我们的下丘脑还会分泌催产素(Oxytocin: 被称为“拥抱激素”或“同理心化学物质”的激素,能促进社交联结与信任)。科学研究表明,人类与动物伴侣进行眼神交流或抚摸它们时,双方体内的催产素水平都会显著上升,这与母亲凝视婴儿时产生的生化反应完全相同。换句话说,人类天生就具有与其他物种产生共鸣的生理硬件基础。这种跨物种的生化同步,正是伴侣动物能被用于医疗、降低人类血压、减缓心率、减轻焦虑和抑郁的底层逻辑。对于大脑发育期的受创伤儿童,动物提供的非批判性支持,是重塑神经回路、预防成年后严重精神疾病的关键。
然而,这些伴侣动物也往往成为家庭暴力中的第一受害者。许多施虐者通过虐待或威胁杀害宠物来恐吓、控制受虐的妇女和儿童。许多女性因为担心自己离开后宠物会被残忍杀害,而拒绝前往庇护所。因此,阿赫塔博士呼吁,保护动物就是在保护那些处于弱势地位的人类,公共卫生政策必须建立允许携带宠物入住的家庭暴力庇护所。
暴力连通:同理心的断裂与连环杀手的诞生
既然人类天生具有同理心,为什么还有人会虐待动物?目前,美国联邦调查局(FBI: 美国司法部旗下的主要执法及情报机构)已经将虐待动物列为与纵火、袭击同等级的重罪。这是因为大量数据表明,连环杀手、校园枪手和家暴犯在早期职业生涯中,几乎都有过残酷虐待动物的记录。针对动物的暴力与针对人类的暴力之间,有着极其强烈的直接关联性。简单来说,如果一个人对动物失去了同理心,他迟早会对人类失去同理心。
为了弄清楚这种同理心断裂是如何发生的,作者亲自前往高度戒备的监狱,采访了臭名昭著的连环杀手基斯·杰斯珀森(Keith Jesperson: 加拿大裔美国连环杀手,因其签名为笑脸而被称为“笑脸杀手”)。基斯曾强奸杀害了八名女性。在采访中,作者发现,基斯小时候也是一个被父亲和哥哥霸凌的弱者。他的父兄喜欢在他面前虐待动物,他父亲甚至给他BB枪,让他以处决的方式射杀田鼠。
每当小基斯残忍地处决动物,他就能得到父亲的肯定,这成了他证明自己“男子气概”的方式。犯罪心理学研究显示,为了在极端残酷的境遇中生存,人类的大脑是可以被训练成“关闭”镜像神经元共鸣的状态的。基斯通过反复练习对动物的痛苦无动于衷,最终彻底抹杀了自身的同理心。当一个人跨越了伤害动物的底线,去伤害人类就变得轻而易举。一个变态连环杀手的诞生,往往始于对小动物同理心的系统性关闭。
如果一个社会开始系统性地抹杀对动物的同理心,那后果将不堪设想。这就引出了本书最深刻的探讨:我们人类社会中那些制度化的、系统性的虐待动物行为——比如工业化养殖和动物实验室。
工业化剥削:系统性暴力对人类社会的隐形反噬
许多人认为,动保者谴责工业化养殖纯粹是出情同情。但事实上,动保者更同情的是这个系统中的人类。在屠宰场工作的人,每天被迫在血腥、高压的坏境中重复杀戮成千上万只动物。这种高强度的创伤性经历,导致屠宰场员工的流失率极高,第一年往往高达200%。而这个行业往往招募最边缘的弱势群体,如非法移民,因为他们别无选择。
数据显示,当一个大型屠宰场进入社区后,该地区的家暴、虐待儿童、酗酒和犯罪率会明显飙升。原因很简单:工人在长期压抑同理心、习惯暴力后,会将这种模式带回家庭和社会。这种系统性的“去人性化”训练,正在从根源上腐蚀社会的稳定。
此外,从流行病学角度看,现代工业化养殖模式对全人类构成了致命威胁。为了让动物在拥挤恶劣的环境中存活,养殖业滥用大量抗生素,直接催生了超级细菌(Superbug: 对多种抗生素具有耐药性的细菌)。同时,基因高度相似且免疫力低下的动物密集堆放,是酝酿下一次全球大流行病(如禽流感、猪流感)的完美温床。这些工厂排放的废弃物污染水源空气,导致附近贫困社区的癌症发病率上升,加剧了社会不公。
动物实验室的情况同样复杂。虽然目前动物实验在某种程度上不可避免,但由于人类与实验动物在基因表达上的差异,动物实验预测人类反应的失败率竟然高达90%以上。过度依赖动物实验反而阻碍了医学进步。更重要的是,那些抱着治病救人理想进入实验室的科研人员,往往因为不得不亲手杀害和折磨实验动物而陷入严重抑郁,这无疑是科研领域巨大的心理损耗和人才损失。
结语:提升人性是通往文明的必经之路
真正的公共卫生,不能仅局限于人类本身。这就是全健康(One Health: 旨在平衡和优化人类、动物和环境健康的协作方法)的理念。如果人类为了省钱而极尽剥削动物之能事,最后一定会遭到大流行病、环境灾难和心理疾病的万倍反噬。动保者的呼吁,本质上是为了全人类的福祉。
正如书中所言,善待动物并不会削弱我们对人类的爱,相反,它会扩大人类的道德圈。一个充满同理心、能够温柔对待小动物的社会,必然是一个暴力更少、包容度更高的社会。关爱动物,确实有助于让我们变得更有人性,这是人类发挥自身潜能、走向更高文明的阶梯。
有些人可能会说:“我反对动保,主要是看不惯那些极端的动保行为。”但如果你因为反感某些人的行为就走向了反同理心的对立面,那只能说明你和你讨厌的人一样,都陷入了情绪的怪圈。有些动保者的行为艺术或许激进,但他们只不过是想以最直观的方式唤起人类沉睡的同理心。如果你因为害怕被保守派攻击、害怕被视为懦弱而抹杀自己的同理心,那你可能正走在那个连环杀手基斯曾经走过的老路上。
阅读丰富人生。我是安争鸣,感谢大家的收看,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