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帮滴滴击败 Uber 的,竟然是苹果?——对话 OpenAI 增长专家 Wu Kan 课代表立正 2026-04-09

职业起步:与 YouTube 创始人的早期探索

[主持人]: 我们先讲讲你的整个职业历程吧,跟大家介绍一下。

Wu Kan: 我叫 Wu Kan,现在在 OpenAIChatGPT 的 growth,加入公司差不多一年了。其实 OpenAI 是我加入过最大的 startup。上一份工作我在 CloudKitchens 待了 4 年,这 4 年中有两年半的时间是在中国工作的。

那在 CloudKitchens 之前,我在 Uber 待了五年半,那时候的 Uber 还是一个 startup 的状态。在 Uber 时候也在做 growth,前两年(14 年到 16 年)做的是 China growth。那是 Uber 跟 滴滴 compete 最激烈的时候,我第一线见证了这个美国公司跟中国创业公司的头对头竞争。

再之前是在一家很小的创业公司,那也是我毕业之后的第一份工作。虽然那公司只有 10 个人,特别小,但那两个创始人是 YouTube 的创始人,他们也是 PayPal Mafia gang 的 core member。CTO Steve Chen(陈士骏)是 PayPal 第一个 product engineer,CEO Chad Hurley 是 PayPal 第一个 product designer。他们在 YouTube 被 Google 收购、证明 YouTube 真能赚钱之后,觉得生活又很无聊了,所以又出来做一家新的创业公司。

[主持人]: 是什么公司?

Wu Kan: 当时那家公司叫 AVOS,我想他们想做的是类似 audio, video operating system(音视频操作系统)。当时我刚好研究生毕业,看了 Steve Chen 写的一本自传讲他硅谷的创业故事,很受鼓舞,就发了个 LinkedIn 的 cold Email,面试就去了。反正也待了大概一两年,虽然后来那些产品 going nowhere,不过也 learn 了一些东西。就是说你即使再大的名气,你有这么多的经验,去开发一个新东西,尤其是 consumer product,用户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而且当时我们做的很多东西,其实跟后来 TikTok 的形式其实很像的。那时候他们就在讲要做 user creation 的 video,因为他们觉得 YouTube 在 11 年、12 年的时候没有真正 fulfill creator 的使命。所以他们想要做一个真的 by creator 的 video community。但怎么讲,生不逢时吧,没有到真正爆发的时候,也可能曲高和寡。

如果大家在硅谷待过一段时间的话,当时可能有个产品叫 Vine,后来被 Twitter 收购了。我们其实跟 Vine 是差不多同时间在做手机制作视频的 App 的。Vine 有一些 traction,不过后来也没了。当时跟 戴雨森 聊,他有说现在我们回头看,抖音和 TikTok 是必然起来的,但在当时完全不是这样子的。当时是 Vine 失败了,小咖秀 失败了,那种 lipsync video 起来一波很大然后就没了。大家都觉得短视频是一波热度的产品,没有觉得会有抖音这么大。

加入 Uber:见证 O2O 的神奇时刻

Wu Kan: 我在读书的时候就特别仰慕创业公司文化。09 年、10 年的时候,我在国内读本科、实习,后来来这边读研究生。我在 微软Google 也实习过,也在一些创业公司实习过。当时我觉得我就是要去创业公司,当时觉得最酷的创业公司就是 Facebook,但 Facebook 在我还没有毕业时候就已经 IPO 了,不算是创业公司了。后来我就找了 AVOS。

[主持人]: AVOS 之后呢?

Wu Kan: 后来就去了 Uber。14 年的时候,Uber 还是很小。

[主持人]: 我记得我 15 年的时候用一个 Uber 券打车,当时觉得哇好酷。

Wu Kan: 对,我大概 13 年的时候就认识有人去 Uber,他要到北京把 Uber launch 出来。我觉得太神奇了,在旧金山明明不用打车也要试一下。那是第一次体验 O2O,觉得真的很 magical。14 年 Uber 有了这个 growth team,我觉得跟我自己的 background 比较相似,就因缘巧合去了。

[主持人]: 其实我频道里有一个嘉宾 李森,在滴滴深度参与了跟 Uber 打的全程。听了滴滴那部分的故事,我也想听听 Uber 视角的故事。

Wu Kan: 我能想到的,首先这个 competition 是一个非常 burning cash 的竞争,不管是司机还是乘客。司机看哪边赚钱多,乘客看哪边优惠券多,用户很容易流向不同的平台。从这个角度来讲,technology 的部分、产品体验本身的部分,或者说湾区大家觉得最重要的东西,反而 kind of play less role。

本土化挑战:反作弊与“维稳”压力

Wu Kan: 此外,中国重运营的公司做 incentive、coupon 或者 anti-fraud(反作弊)是他们 Day Zero 的事情。他们设计整个系统时就要考虑怎么高效发券、怎么防范薅羊毛。但对美国公司来说,promotion system 起初是一个很边边角角的东西。所以 Uber 一直在不断 catch up。

过程中有很多问题,最突出的就是 fraud。在一些城市,你可以看到十几辆车排成一队在一起移动。因为当激励足够多的时候,司机的收入是比乘客付的钱还要多的。从司机角度,他可以同时跑 mock 更多的账号来赚更多的钱。首先这是一个技术问题,但后来变成了一个社安问题。因为司机投入了钱去 mock 乘客账号,当你把这些人 banned 之后,司机是会出来闹事的。这就变成了一个维稳问题,你不能搞得太激烈,否则可能会有人请我们的主管去“喝茶”,因为造成了社会不稳定性。这些挑战从美国公司的角度来讲,比产品技术本身要大得多。

当时 Travis Kalanick (TK) 本人常来中国,待了很久。但所有的技术和产品团队其实 base 在美国,不过基本上都是中国人。最鼎盛的时候,Uber 总部有一层楼一半的空间都是 China growth 团队,全是中国人,在讲中文,挂着中国国旗。更夸张的时候,他们会在湾区 101 公路上打中文广告,招讲中文的工程师。

[主持人]: 那是那个年代的 101 Billboard。

Wu Kan: 是的。那时候地缘政治环境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现在的环境,OpenAI 挂中国国旗、Anthropic 的中国工程师……对吧,anyway。

从 Travis 的角度,虽然技术 decision 是在旧金山做的,但我们在中国有很大的 ground operations team,雇佣的都是 local hires。作为 engineer,我们有很多回中国出差的机会,去 figure out 总部感觉不到的问题,重新设计算法。我觉得 Uber 和滴滴还是比较 fair 的两个 startup 之间的竞争,并不完全是因为政府偏袒。当然美国公司在应对 local 文化时,确实没有那么及时。

撤出中国:Apple 的 10 亿美元“暴击”

[主持人]: 从你的角度来说,Uber 还是打输了的?

Wu Kan: 这是一个话题。Uber 最后把中国业务卖给滴滴,按当时的估值是卖了 100 亿到 170 亿美元。从退出角度看,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退出。因为当时 Uber 的烧钱效率没有滴滴好,一直烧下去理论上是烧不过的。

[主持人]: 中国投资人当时就这么有钱吗?

Wu Kan: 其实有一件事情 TK 在内部讲过: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其实是 Apple。Apple 当时给滴滴投了 10 亿美元。你想 Apple 什么时候给过一家公司(更别说中国公司)投 10 亿?那是一个 wake up call。TK 意识到他不仅是在跟中国打,而是在跟全世界滴滴的投资者打,包括 SoftBank(软银)和 Apple。

如果烧下去,他可能不仅在中国输掉,还会输掉全球市场。因为滴滴后面也号称“火烧后院”模式,要跑到美国来。如果 Apple 在美国对 Uber App 做限制,你怎么办?

在中国,我们最难做的一件事情就是 微信。最好的传播平台肯定是微信,但 Uber 不能在微信上做任何 sharing。我们尝试过 reverse engineering 去破解,但就是不行。滴滴是 腾讯 投的,可以疯狂 share coupon。

当 Apple、SoftBank 投了你全世界所有的 competitor(如 GrabRappi),你变成是在跟全世界的投资者打。当时 Uber 最大的金主还是沙特主权基金。SoftBank 是后来 Travis 走了、Dara 接手之后才变成 Uber 投资人的。

卡拉尼克的远景:城市存储系统与“水”

Wu Kan: 我 14 年加入 Uber 时才 25 岁,公司一年翻三四倍,几个月回一次国,我觉得那就是 best career,工作和生活完全融在一起。直到滴滴收购 Uber China。17 年公司很动荡,Travis 离开后,很多人有失落感。

Travis 还有一个自动驾驶的 vision。跟他合作过的人很容易被他的 leadership 感染。哪怕他去做 CloudKitchens 时有很多负面新闻,还是有很多老 Uber 人跟着他去。

[主持人]: 从你的角度怎么看 TK 的这次创业?

Wu Kan: TK 有他自己的 vision。他公司的名字不叫 CloudKitchens,叫 City Storage Systems (CSS)。TK 认为计算机有三个核心组件:CPU、memory 和 networking。

Uber 其实就是城市的 networking(网络)。他的 vision 一直不是做打车公司,而是 transportation as water(交通如水)。你用水的时候不用申请或打电话,开水龙头水就来了。他认为城市里的点 A 到点 B,不管是货还是人,按个 button 就会出现。这是今天 TeslaWaymo 在讲的故事。

那 CloudKitchens 做的是 storage/memory(存储/记忆)。假设你在城市里有很多 real estate(房地产),你怎么高效变现?就像你有车可以送人送货一样,TK 觉得外卖是个好机会,所以去买被低估的商业地产,变成有现金流的生意,即 Ghost Kitchen(云厨房)。未来这些东西可以变成仓储、甚至是 workspace。

这个 vision 也没走完,因为 22 年利息上升后,融资买地变难了。但 CloudKitchens 内部有一个机器人团队,在研发做饭、炒菜机器人。那个机器人其实就是“CPU”,负责生产。虽然这个类比可能忽略了一些因素,但大概就是他的故事。

[主持人]: 故事差不多了,我们讲讲你接下来去 OpenAI 的故事吧。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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