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伦·巴菲特:从学徒到逆向思维大师的觉醒之路 北美王路飞 2026-05-25

一趟开往布鲁克林的地铁

Speaker 1: 一九五五年的春天,在纽约一列开往布鲁克林的地铁上,摇摇晃晃的车厢角落里坐着一个瘦小伙。

Speaker 0: 他怀里抱着一沓文件,是一个叫 洛克伍德公司 (Rockwood) 的认股证。

Speaker 1: 他今天赶到布鲁克林的银行,是要把这些股票换成一张张可可豆仓库的收据。听着有点奇怪吧,股票拿去换豆子。这是当时华尔街最流行的一种玩法,叫做套利。说白了就是一买一卖,中间吃一个价差。

Speaker 0: 他的师傅 本杰明·格雷厄姆 已经替他把账算得明明白白了。这一进一出,每股稳赚两美金,只要他乖乖按照师傅的方法做下去,每个月稳稳当当揣点钱回家,日子过得安安稳稳的。

Speaker 1: 可是这个小伙子今天揣在兜里的,是一个让他师傅完全看不懂的想法,他不打算听格雷厄姆的。你想想,一个24岁刚跑到纽约挤破头,终于进了偶像门下的学徒,面对师傅亲手算好的稳赚两块的方法,居然要反着来。这个小伙子就是我们的主角,沃伦·巴菲特。他今年25岁,距离全世界把他称为“股神”,还差了几十年呢。但是巴菲特之所以是巴菲特,并不是从六十年后才开始的,而是从一九五五年那一节摇摇晃晃的地铁车厢里头就已经开始了。他今天要做这个决定,会让他的账户在几个月之后多出一万三千美金。

Speaker 0: 这个数放在今天听起来可能不大。但你要知道,一九五五年的一万三千美金是什么概念。

Speaker 1: 整个一九五五年的美国,普通家庭一年挣四千多美金左右。那一万三千美金,相当于一个普通家庭三年不吃不喝,把所有工资攒下来的总和。换算到今天,算上通货膨胀,差不多是十五万美金。

Speaker 0: 这个小伙子就用了几个月,在同一单生意里赚到了。一九五五年的春天,如果按照本杰明·格雷厄姆最擅长的套利方法。

Speaker 1: 每股净赚两美元,锁死了,一点风险都没有。但是巴菲特自己拿了多少股呢?二百二十二股。如果他乖乖听师傅的策略做,二百二十二股每股赚两美金,差不多就是四百四十四美金。

Speaker 1: 可是巴菲特偏偏没有这么做,他没有卖,把这二百二十二股死死地扛着。几个月之后,洛克伍德的股价从十五美元一路涨到了八十五美元,翻了将近六倍。巴菲特这二百二十二股赚了多少钱?一万五千多美金。格雷厄姆在华尔街已经干了三十年了,而巴菲特这个才25岁的小伙子,在格雷厄姆手下还没干满一年,赚的钱却比格雷厄姆赚的多出了三十多倍。

Speaker 1: 这三十倍差在哪呢?不是运气,也不是消息,而是一个人想问题的角度——一个反着想的角度。我们今天这期节目讲的就是,沃伦·巴菲特怎么从一个崇拜偶像的学徒,变成了一个反着想的猎手。

华尔街的量化先驱:格雷厄姆

Speaker 1: 他的师傅本杰明·格雷厄姆,可以说是当年华尔街上第一个把炒股变成一门科学的人。有人认为他是华尔街最早使用量化分析的人。在格雷厄姆之前,那帮人买股票跟赌马差不多,靠内部消息、靠胆子、靠人脉。

Speaker 0: 格雷厄姆上来就把这套全推翻了。他说不行,买股票得算账。要算这家公司如果明天倒闭,把家里全卖了能值多少钱。低于这个数再买。这叫做安全边际

Speaker 1: 巴菲特把格雷厄姆的方法奉为圣经。从大学时代起,他追星追了好几年,才最终因为真诚和努力,敲开了格雷厄姆的大门。

Speaker 1: 可是问题来了,一个把师傅方法论奉为圣经的小学徒,凭什么第一年就敢不按师傅的方法做事?你可能会想,是不是巴菲特进入叛逆期了,非要跟老板对着干。其实并不是。巴菲特这次是主动且清醒地把老板算好的稳赚两块的方案放下,自己另起炉灶。

Speaker 1: 骨子里,他就在琢磨一个问题:本杰明·格雷厄姆的方法论教你怎么占便宜,他说市场上有蠢蛋,低价把便宜货卖给你,你买回来等回升就赚了。可是,在那节地铁车厢里,巴菲特反过来问了一句:“如果对面有人愿意买,他凭什么愿意买?跟我交易的那个人,到底在想什么?”这个问题听起来没啥,但你想想,他把整个买卖关系翻了个底朝天。

Speaker 1: 从此以后,巴菲特再看一只股票,不再只看它跌得有多惨。他开始看跟他做对手方交易的那个人,聪明在哪里。师傅教的是怎么占便宜,徒弟悟出来的是怎么换位思考。这样一个反着想的方法论,够巴菲特用一辈子了。

追星少年巴菲特的华尔街之旅

Speaker 0: 当然了,这是他后来的故事。要讲清楚巴菲特反着想的方法论是怎么开窍的,我们得把时间倒回一年,回到一九五四年。

Speaker 1: 那时候巴菲特还在奥马哈,一个美国中西部的小城市,差不多就是我们国内三四线地级市的概念。他家里当时气压挺低的。他爹霍华德·巴菲特刚在党内政治派系斗争中被人卸磨杀驴,国会议员的位置丢了,后半辈子的政治抱负断送了。

Speaker 0: 巴菲特看着父亲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心里只记下了三句话:朋友比信念重要,承诺不能轻易给,瞎折腾的人什么也办不成。

Speaker 1: 这小子从大学时代就盯上了一个人——他的人生偶像本杰明·格雷厄姆。巴菲特对格雷厄姆的追星狂热程度,绝不亚于现在的追星族。从一九五零年读到格雷厄姆写的**《聪明的投资者》**开始,这本书他至少读了二十遍。他跑去哥伦比亚大学读研究生,就是冲着格雷厄姆在那里教书。

Speaker 0: 在格雷厄姆的课上,他是班里唯一能跟老师一对一抢答的学生。毕业后,他跪求格雷厄姆给他一份工作,哪怕不要钱白干也愿意。但格雷厄姆拒绝了他。

Speaker 1: 巴菲特不死心。每隔几个月,他就给格雷厄姆寄一封信,里面是他自己研究的股票点子和密密麻麻的数据。他还找各种借口跑到纽约,假装路过格雷厄姆的办公室,顺便进去坐坐。整整两年,一封封信、一次次拜访、一次次“恰好路过”。你想想,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被偶像拒绝了两年还能坚持,这劲头确实不一般。

Speaker 0: 到了一九五四年某天,格雷厄姆终于松口了。他给巴菲特写了一封信,就一句话:“回来吧。”合伙人杰里·纽曼后来解释说,我们多调查了一下,觉得你这小伙子靠谱。

Speaker 1: 巴菲特后来回忆起这一刻,用了“如获至宝”来形容。他高兴到什么程度呢?入职日期是九月一号,他八月二号提前一个月就去公司报到了。

Speaker 0: 当时结婚两年多的妻子苏珊正怀着第二胎,挺着大肚子留在奥马哈带女儿。他一个人先飞到纽约,就是为了多看格雷厄姆一个月。他终于要走进梦寐以求的格雷厄姆-纽曼公司了。

华尔街上的“投资实验室”

Speaker 1: 你肯定好奇,这家公司到底什么来头,能让股神如此痴迷?要是抱着华尔街金融大亨的预期走进去,你会非常失望的。整个公司只有八个人。格雷厄姆、合伙人纽曼、纽曼的儿子、会计伯恩、分析员沃尔特、两个女秘书,加上刚来的巴菲特。

Speaker 0: 办公室在纽约市第四十二街。巴菲特和沃尔特挤在一间没有窗户的小屋里,屋里只有一台股票行情机滴滴答答地响,墙边堆满老旧的木质档案柜。听着像图书馆,对吧?

Speaker 1: 骨子里,格雷厄姆-纽曼就不是一家证券公司,更像是一间投资实验室。每个员工进门得领一件灰色的薄工装外套,跟实验室里的白大褂特别像。巴菲特第一次领到外套时激动坏了。他回忆说:“那是一个大日子。格雷厄姆穿这个,杰里穿这个,所有人穿这个外套都是平等的。”

Speaker 0: 脑补一下,一群人穿着一模一样的灰色工装,挤在没窗户的小屋里,每天对着发黄的穆迪手册算账。这穆迪手册是当年美国几千家上市公司的财务大全,厚厚的一摞。他们算什么呢?算一家公司如果明天倒闭,把厂房、机器、库存全卖了,能换回多少钱。

Speaker 1: 这就是格雷厄姆的炒股大法。听着一点都不浪漫吧。格雷厄姆骨子里就不是个想发财的人。他没事就背维吉尔的拉丁文诗,在地铁上能把刚买的东西忘掉。有一次同事提醒他穿了一只棕色皮鞋、一只黑色皮鞋,他面不改色地说:“我家还有一双跟这个一模一样的。”

Speaker 1: 他喜欢的不是钱,而是解谜。但巴菲特不一样,他是来发财的。老师把投资当智力游戏,徒弟把投资当人生道场。这两个人的分叉,从迈入实验室的第一天就埋下了。

捡烟蒂与资本配置:师徒分歧的种子

Speaker 0: 那么在这间实验室里,格雷厄姆到底教巴菲特什么呢?教的是后来在投资史上特别形象的一个概念:烟蒂股

Speaker 1: 格雷厄姆说,你走在路上看到地上有别人扔的烟头,湿乎乎的还被踩了一脚,挺脏的。但你捡起来,还能吸最后一口免费的烟。这就是他的选股方法。有些股票被人嫌弃、遗忘,跌得就像湿烟蒂。格雷厄姆不在乎公司未来怎样,他只算清算价值。只要市场价比卖光的价格便宜,他就买,赚中间的安全边际差价。他赌的不是公司会上涨,而是公司哪怕死了,他也亏不了。

Speaker 0: 但格雷厄姆还有第二条铁律:分散投资。极端到什么程度?有时一只股票他只买一千美金,象征意义大过实际意义。他觉得烟蒂股里有真能吸一口的,也有彻底点不着的废烟头。他不深入研究每只的质量,而是靠数量取胜。买一百只烟蒂股,概率法则会替他赚钱。

Speaker 1: 坐在对面的巴菲特,骨子里就不信这一套。他每次看到格雷厄姆把鸡蛋分一百个篮子,心里就在翻白眼:既然算清楚了一只稳赚的股票,为什么不多买点?为什么要稀释到一百只里头去?

Speaker 0: 这是徒弟跟师傅第一处看不顺眼的地方。不过巴菲特当时不敢显露,每天乖乖跟沃尔特翻穆迪手册,把符合标准的烟蒂股挑出来。但巴菲特的眼睛从未只盯着烟蒂,他看到了隔壁师傅和合伙人正在做的大事。

Speaker 1: 师傅他们在干嘛呢?巴菲特回忆说自己当时是个没资格进内圈的小喽啰。格雷厄姆-纽曼公司控股了一家叫费城与雷丁煤铁公司的企业,煤矿业务快撑不下去了,按烟蒂股逻辑就是等死清算。但格雷厄姆没这么做。

Speaker 0: 他用这家公司账上的现金,买了一家完全不相干的联合内衣公司。巴菲特看穿了,这本质上是一场换头术。煤矿躯壳不挣钱,但有现金,挪到能稳定挣钱的内衣公司,这笔现金的命运就改变了。有点像我们现在的借壳上市。

Speaker 1: 巴菲特专门用了一个词来形容这项本事:资本配置 (Capital Allocation)。说白了就是把手里的钱挪到最能挣钱的地方去。一九五五年的华尔街没几个人琢磨这个。当年炒股的盯股价,格雷厄姆盯清算价值,而资本配置盯的是钱在哪跑得最快。这是完全不同的维度。

Speaker 0: 巴菲特说当时自己像坐在窗台上看着里面上演金融大戏。这四个字,成了他后来六十年投资哲学的种子。后来的伯克希尔·哈撒韦,本质上就是一台资本配置机器。

Speaker 1: 学了不到一年,巴菲特就干了一件让师傅皱眉的事。他挑了一只叫西方保险公司的股票。这家公司每股每年挣二十九美金,股价却只要三美金。

Speaker 0: 巴菲特形容这就像找到了一台吐樱桃的老虎机,塞二十五美分进去拉一下,就吐出两块钱。正常人都应该坐在那一直拉。

Speaker 1: 按照师傅的分散投资铁律,顶多买个两三百块意思一下。但巴菲特把能用的钱全砸进去了,还拉着朋友一起买。格雷厄姆皱眉了,但没拦着,因为巴菲特赚得比谁都猛。

Speaker 0: 格雷厄姆算过,巴菲特入职不到两年,已经是公司的金童了。25岁那年,他的身家攒到了差不多十万美金。相当于当时普通家庭二十多年不吃不喝的收入。巴菲特用自己的方法做事,格雷厄姆却以为养了个听话的徒弟,殊不知养出了个反骨。

洛克伍德套利战:逆向思维的觉醒

Speaker 1: 终于回到开头地铁车厢里的豆子换股票之谜。时间是一九五四年底,洛克伍德是一家做巧克力豆的小厂,利润微薄。

Speaker 0: 这年出事了,国际可可豆价格暴涨十倍,从每磅五美分涨到五十多美分。对洛克伍德来说,原料暴涨导致产品亏损,但仓库里囤的可可豆如果卖掉能大赚一笔。问题是当年的美国税法狠,这种暴利会被收走一半以上的税。

Speaker 1: 这时,凯悦酒店创始人杰伦·普利斯克登场了。这个32岁的商场老狐狸发现了一个避税漏洞:按新税法,公司削减业务清理库存可以免税。

Speaker 0: 普利斯克买下洛克伍德大股东的位置,宣布不再做可可脂生意,清算多余的可可豆。为了不卖现金交税,他提出了一个换豆计划:拿一股当时价值34美元的洛克伍德股票,换价值36美元的可可豆收据。

Speaker 1: 这意味着股东拿34块的股票换36块的豆子,零风险白赚两块差价。格雷厄姆一眼就看穿了这个套利机会。

Speaker 0: 格雷厄姆的公式是:花34美元买股票,换36美元可可豆收据,卖出收据变现,同时卖出可可豆期货合约锁死价格下跌风险。每股稳赚两美元。这就是师傅的思路:套公式,稳定安全无悬念。

Speaker 1: 师傅安排巴菲特去布鲁克林的银行跑腿换收据。但巴菲特在地铁上反复琢磨:普利斯克为什么愿意用36块的豆子换34块的股票?他愿意多花两块钱,说明这股票在他眼里远不止34块。

Speaker 0: 巴菲特算了笔账,算的是洛克伍德全部可可豆库存、厂房机器和应收账款平摊到每股的价值。结果远高于34块的市场价和36块的兑换价。而且,股东拿股票换豆子走人后,剩下的股票更稀缺了,每股分到的家底就更多了。

Speaker 1: 师傅在做减法锁定两块钱利润,徒弟在做加法扛着不卖等股价起飞。这是巴菲特第一次跟师傅打出了不同的牌:师傅打套利牌,徒弟打股东牌。最终,格雷厄姆稳赚每股两美金打卡下班,而巴菲特死扛的二百二十二股,几个月后股价翻了将近六倍涨到85美元。

离开华尔街,滚起自己的雪球

Speaker 0: 一九五六年春天,62岁的格雷厄姆准备退休了。他给巴菲特开出诱人条件:留下做小合伙人,公司改名叫纽曼-巴菲特公司。这对一个崇拜了师傅七年的学徒来说是极大的殊荣。

Speaker 1: 但巴菲特想了一晚后拒绝了。他说自己来这里是为了给师傅工作,师傅走了就没意义了。而且就算留下,也只能是永远的老二。更重要的是,他不喜欢纽约,他要回奥马哈。

Speaker 0: 在当年华尔街眼里,这简直是疯了。真正搞钱的人,工作地点绝不会离华尔街超过一辆出租车的距离。但巴菲特就是回了没有交易所、没有圈子的奥马哈。

Speaker 1: 一九五六年五月,巴菲特回到奥马哈,租房定预算,宣布自己26岁“退休”了。其实他不是不干了,是不再给别人打工,要单干了。

Speaker 0: 搬回去的当晚,他在奥马哈俱乐部组了个局,亲朋好友凑了十万五千块,他自己掏了一百美元。巴菲特立下清爽的规矩:利润超4%的部分分一半,亏损他自己兜底四分之一且无上限。

Speaker 1: 巴菲特合伙公司就此诞生。在三四线的奥马哈没人注意,但此后七十年,金融世界的注意力会被一次次吸引到这里。滚雪球的第一片雪就此落下。

Speaker 0: 雪球滚起来后,巴菲特干了件外人觉得古怪的事。他派律师开着雪佛兰,下乡到内布拉斯加州的玉米地里找老农民,要收购三十多年前骗子卖的“国家美国火灾保险公司”的股票。这家公司被能人接手做活了,每年每股能挣29美金,而老乡们还以为那是废纸。这就是巴菲特用反向思维从穆迪手册里翻出的宝藏。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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