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播率与点击率背后的舆论水温
大家好,欢迎收看《夸克说》,我是夸克。在上一期节目里,咱们详细聊了聊电影到底是不是用来洗钱的这个话题。结果,节目播出之后,后台的各项数据出现了一个非常神奇且耐人寻味的反馈。
可能很多观众不太了解,在 YouTube 这样的平台上,衡量一个视频的表现通常有两个最为核心的关键数据:第一个叫做完播率(Retention Rate: 观众的平均观看时长占视频总时长的比例);第二个叫做展示点击率(Click-Through Rate: 视频封面和标题在用户首页曝光后,吸引用户点击观看的比例,简称 CTR)。
用更直观的数字来解释,如果我这期视频的总长度是三十分钟,而所有点进来的观众平均观看了十分钟,那么这期视频的完播率就是百分之三十三。至于展示点击率,如果系统在首页或推荐位将这个视频向用户展示了一万次,最后有八百个用户真正点进来观看了,那么展示点击率就是百分之八。通常情况下,这两个指标越高,平台的算法就会认为这个视频越受观众欢迎,从而会把它推荐给更多的潜在受众,视频的总播放量也就水涨船高。
在中文时政类视频的领域中,大部分频道的完播率普遍维持在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四十之间,而展示点击率在初期则通常处于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八的区间。咱们这个频道平时的表现相对还算不错,我之前的视频完播率基本稳定在百分之四十五左右,视频上线初期的展示点击率往往能达到百分之十。
然而,上一期关于电影洗钱的节目,其数据表现却彻底打破了常规。它的完播率冲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高度——百分之五十五,而且初期的展示点击率直接飙升到了百分之十五点八,几乎创下了我们建频道以来的最高纪录。这非常明确地说明,大家对中国影视行业的黑幕、资金流向以及背后的利益纠葛有着极强的关注度和好奇心。
但非常诡异的是,尽管这两个关键数据创了新高,这期视频最终的长期推荐和总体播放量却显得有些后劲不足。这是为什么呢?深入研究数据后我发现,问题出在这期节目的点赞率(Like-to-Dislike Ratio: 视频获得的点赞数与点踩数的比例)非常低。也就是说,有相当大比例的观众在看完节目后,选择点了“踩”,他们极度不赞成我在这期节目中表达的观点。
制度不公引发的道德化愤怒
这种对立的情绪在评论区里也体现得淋漓尽致。在上一期节目的评论区中,最常见的一类留言就是:“我觉得夸克你这期节目纯粹是在给那些拍烂片的导演和演员们洗地。”“你说电影行业没有大范围洗钱,那为什么像《阿妈的情书》这种电影,只花了一千多万就能拍得完完整整、甚至感情真挚,而那些动辄号称投资三个亿的所谓‘抓特务’大片,最后拍出来的却只是在几个破四合院里转圈的粗制滥造之作?这三亿资金到底去哪了?”“还有贾玲拍的那些减肥电影,同样是天价投资,那么多钱到底花在什么地方了?如果这不叫洗钱,那还能叫什么?”
对于普通观众的这些愤怒与质疑,我其实非常能够感同身受。因为对于绝大多数辛辛苦苦工作的普通人而言,他们的现实生活是极具压抑感的。很多人起早贪黑、勤勤恳恳地工作一个月,拿到手里的也只有几千块钱人民币;而在当前整体经济下行的环境中,还有无数人正面临失业、减薪的生存危机。
然而,当他们转头看向影视圈时,却发现那些明星艺人、导演编剧们动不动就能拿走几千万甚至上亿的片酬。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拿着如此高昂的社会资源,他们拍出来的却是一部又一部强行喂毒的烂片,甚至在被观众批评之后,还会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嘲讽观众是“垃圾观众”。在这种极度的不平衡之下,老百姓不骂他们骂谁呢?
因此,真正让普通观众感到愤怒的,与其说是对洗钱罪行的技术性探讨,倒不如说是那种由行业暴利与劣质产出所带来的深层不公平感。
这就像是什么呢?这就像你走进了一家高档饭店,点了一碗售价高达三百块钱的面条。老板在旁边不停地向你吹嘘:我们这碗面的面粉是纯进口的,厨师是米其林三星的,店面装修用的石头都是专门从意大利空运过来的,连这锅汤底都足足熬了三天三夜。
然而,当你满怀期待地把这碗面吃到嘴里时,却发现它的味道寡淡无奇,面条甚至还没煮熟,整体品质还不如楼下小摊上十块钱一碗的兰州拉面。这时候,作为一个消费者,你的第一反应绝对不会是耐心地去后厨调查他们的供应链是否真实,也不会去核对他们的财务账目是否合规,你只会有一种被愚弄的愤怒,你会指着老板的鼻子痛骂:“你这就是在明晃晃地骗钱!”
观众对于中国电影行业的怨气,完全遵循着同样的逻辑。尤其是自二零一八年范冰冰偷税漏税案爆发之后,这种社会公众对明星群体的负面印象就被无限放大了。
根据当年税务部门官方通报的处罚决定,范冰冰因为涉嫌偷逃税款,被追缴税款、滞纳金和罚款合计大约八点八三亿元人民币。这个数字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是一个什么概念?绝大多数普通人别说八个亿,可能这辈子连八百三十万现金都没亲眼见过。
当这样一笔天文数字的财富,与“阴阳合同”、“天价片酬”、“明星塌房”、“限薪令”这一连串频繁刺痛公众神经的词汇重叠在一起时,社会公众很自然就会得出一个极其直观的道德判断:影视这个行业已经彻底从根子上烂透了,里面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贪得无厌的坏人。
各国电影市场与演员性价比的横向对比
这个道德判断并非空穴来风,它确实有着大量客观存在的事实依据。但凡是熟悉我们《夸克说》频道的观众应该都清楚,我做节目向来有一个基本原则:我从来不会把一个庞大社会群体的集体负面形象,简单粗暴地归结为纯粹的道德问题。
打个比方,你不能简单地认为中国所有官员的贪污腐败,纯粹是因为这些人天生坏种、道德沦丧。同理,你也不能把中国电影烂片横行、演员片酬奇高的现象,简单归结为导演和明星们过于贪婪。
逻辑很简单:如果说这个行业里只有一两个人表现出极端的贪婪或操守问题,那确实可以用个人道德来解释。但如果这成了一整个行业的普遍共识,所有身处其中的人都在遵循同样的路径行事,那么在这些荒谬现象的背后,必然隐藏着某种强大的、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系统性原因。
为了客观探讨这个问题,我们首先需要搞清楚:中国演员和导演的片酬,在世界上到底处于一个怎样的水平?
要评估一个国家的演员片酬是高是低,我们不能光凭主观感觉,也不能只拿着范冰冰拿了几千万这种孤立的个案说事,而是必须进行横向对比(Horizontal Comparison: 将同一维度的数据放在不同国家或行业的背景下进行对比分析)。
在这里,我们需要引入三个具体的参考指标:
- 该国电影市场的总体容量(Market Size: 即一年的全国总票房)。
- 该国一线男女演员在公开市场上的固定片酬(Fixed Salary: 不含后期票房分红等不确定收益的底薪)。
- 演员总片酬在电影总制作成本中的占比(Cost Share)。
我们先来看第一个指标——各国电影市场的容量对比。 根据二零二四年的数据统计:
- 中国电影市场的总票房大约为四百二十五亿元人民币,折合美元约为五十八点二亿。
- 日本电影市场的总票房为两千零六十九点八三亿日元,折合美元大约在十三至十四亿之间。
- 韩国电影市场的票房规模更小,大约只有八亿多美元。
- 美国电影市场的本土票房规模大概在八十八亿美元上下。虽然看起来只比中国高出一些,但好莱坞电影是面向全球发行的。如果将全球票房算进去,好莱坞一年的市场总盘子通常能达到一百九十亿美元以上,这几乎是中国电影市场体量的三倍之多。
如果我们把中国电影市场的总票房设为基础常数“1”,那么通过折算可以得出,美国电影市场的体量大约是“3.2”,而日本和韩国则分别只有“0.2”和“0.15”。
有了这个市场容量的背景,我们再来对比各国一线男演员的固定片酬。之所以只对比固定片酬,是因为很多明星的合同中包含了复杂的“固定片酬+票房分红”条款。
比如吴京在拍摄《战狼二》时,由于电影票房的大爆,他个人最终拿走了高达数亿元人民币的收益,这在账面上甚至超过了绝大多数好莱坞巨星的单片收入。但由于吴京本人同时也是该片的重要投资人,他承担了巨大的投资风险,因此这种分红收益不能等同于纯粹的演员劳务报酬。
在美国好莱坞,业内有一个非常著名的“两千万美元俱乐部”概念。也就是说,如果一名男演员的单部电影固定片酬能够达到两千万美元,那么他就毫无疑问地进入了全球顶尖巨星的行列,代表人物包括布拉德·皮特、汤姆·克鲁斯、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等。
而在中国,由于二零一五年之后国内舆论环境的持续收紧以及监管层面的介入,一线明星的固定片酬逐渐变成了商业机密,极少再向公众披露。像沈腾、黄渤、邓超、黄晓明这些顶流男星,我们如今很难在公开管道查到他们具体的单片片酬,媒体上能看到的往往只有含糊的年度总收入。
不过,我们依然能从一些标志性的诉讼或上市公司财报中找到线索。比如二十年前,李连杰在拍摄电影《投名状》时,片酬就达到了惊人的一个亿人民币,折合当时的一千五百万美元。
而近年来最明确的一个公开数据是刘德华。二零二二年,他在电影《红毯先生》中的片酬被披露为六千万人民币,折合美元大约是八百五十万。
但业内人都很清楚,刘德华虽然知名度极高,但在当前的中国电影市场,他已经不属于片酬最高的那一档“吸金怪兽”了。像沈腾、吴京、邓超,包括成龙、周润发等老牌巨星,他们的实际报价大概率是要显著高于这个数字的。为了保守起见,我们姑且将中国一线男演员的顶级片酬线设定在单部一千万美元左右。
通过这些数据,我们可以得出一组非常惊人的性价比对比: 中国一线男演员的绝对片酬(一千万美元)大约是美国好莱坞顶级明星(二千万美元)的一半。然而,考虑到中国电影市场的总容量还不到好莱坞的三分之一,折算下来,中国演员在本土市场拿到的相对片酬,实际上是美国同行的一点六倍。这说明,如果仅从市场投资回报率的角度来看,中国演员的性价比是非常低的。
如果我们把对比的对象换成邻近的日韩,这种相对昂贵就表现得更加离奇。
先看韩国。韩国影视行业近年来也经常因为演员片酬过高、压缩制作空间而引发业内批评。但在韩国,像宋康昊、李炳宪、河正宇、黄政民这一类在国际上都屡获大奖的殿堂级男星,他们单部电影的固定片酬封顶也就是在七亿韩元左右,折合美元大约为四十六万。这个数字,甚至还不到中国同行的百分之五。
再看日本。日本演员的收入在发达国家中是出了名的偏低。像小栗旬、藤原龙也、妻夫木聪、佐藤健等日本家喻户晓的一线男明星,他们接拍一部主流电影的固定片酬通常只有一千万日元左右,折合美元仅仅只有六万多。这个数字只相当于韩国同行的七分之一,更是只有中国同行的千分之六。
如果我们结合市场体量进行加权计算,就会发现一个令人咋舌的事实:在考虑了票房盘子差异的情况下,中国一线演员的相对价格大约是韩国演员的三点二六倍,更是日本演员的三十三倍。
这种宏观上的片酬虚高,在政策层面上也得到了侧面验证。二零一八年,中国广电总局等部门出台了被业内称为“限薪令”的《关于电视剧网络剧制作成本配置比例的意见》,其中极其强硬地规定,所有演员的总片酬不得超过制作总成本的百分之四十,而主要演员的片酬不得超过演员总片酬的百分之七十。
这种行政命令的介入本身就说明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在此之前,演员片酬占总投资百分之四十以上、甚至达到百分之五十到六十,在中国的影视制作中已经成为了一种常态。
相比之下,美国和韩国的演员片酬占比长期稳定在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三十的合理区间,日本则更为低廉。中国的演员不仅在绝对数值上贵,在电影制作的成本结构中也占据了极不合理的支配地位。
市场供需关系与头部明星的垄断性稀缺
很多人在面对这一数据时,直觉性的反应依然是:“这不就是洗钱吗?肯定是投资方故意做高账面片酬,私底下明星把钱又返还给了背后的资本老板。”
但这个逻辑在事实面前是站不住脚的。在范冰冰案发生后,中国税务机关展开了雷厉风行的行业普查。如果这些天价片酬只是虚报的账面数字,明星们根本没有真正拿到这些钱,那么在面对高达数亿的补税通知单时,他们是绝对无法在极短时间内缴清的。
可事实是,范冰冰在收到处罚决定后,迅速筹集并一次性补缴了八点八三亿元的税款与罚金;随后的行业补税风暴中,大量明星也纷纷“自查自纠”,吴亦凡被追缴并罚款六亿元,邓超与孙俪夫妇也补缴了二点五亿元。
这一系列真实的、从明星私人账户流向国库的巨额资金,无情地戳破了“片酬是假的”这一幻想。这些天价片酬是实打实地落入了明星的口袋,他们确实赚到了这么多钱。
那么,既然不是洗钱,中国的演员凭什么能开出如此高昂的价格?而那些看似精明的投资方,又为什么愿意当这个“冤大头”?
在任何一个没有被行政力量完全垄断的自由市场中,商品价格的最终形成,本质上都是由供需关系(Supply and Demand Relationships)决定的。价格的昂贵程度,取决于该商品的稀缺性以及买方对它的依赖程度。如果一种商品随处可见、随时可以被同类产品无缝替代,那么无论卖方如何自我包装,它也绝对卖不出高价。
演员这个群体同样适用这个最基本的经济学规律。在影视行业内部,虽然大家都顶着“演员”这个相同的头衔,但“普通演员”和“头部一线明星”在市场供求关系中,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资源。
当沈腾的单片片酬报价高达一个亿时,市场上会有无数手握热钱的资方排着长队去抢他的档期。但与此同时,在横店的影视基地里,即便是把群众演员的日薪压低到一百块钱一天,可能也根本没人理睬。
我多年前在北京工作时,曾结识过一个毕业于中国传媒大学表演系本科的男生。他的外形条件非常优秀,人长得极其帅气,演技也在线,在一些中大型制作里演过有一些台词的配角,用行业术语来说叫做“特约演员”。
他曾进了一个剧组,前后跟组拍摄了四个多月,风餐露宿,戏份也不算少。可等到戏份杀青,他最终拿到的全部报酬扣税后只有一万多块钱人民币。折算下来,他那几个月的月薪甚至还不如餐馆里的服务员。而且,就是这样一份卑微的差事,还是他求爷爷告奶奶、托了无数关系才争取来的。
他的很多同班同学为了能在屏幕上露个脸,甚至愿意接受“零片酬”进组,自己倒贴交通费和食宿费。更残酷的是,那一整年里,他就只接到了这一个工作,剩下的时间都在北京的出租屋里坐吃山空。最惨的一个星期,他因为交不起房租和伙食费,整整七天窝在床上一动不动,只为了减少肉体消耗,满世界打电话打听哪个剧组在招人。最后还是靠朋友给他送去了一箱方便面和两盒咸鸭蛋,他才勉强撑了过去。
这就是普通演员的生存现状。他们的劳动力严重过剩,极易被替代。没有任何一个观众会因为某个特约演员或者群众演员的名字去买票入场。
但一线头部明星则完全不同。在资本和影院经理的眼中,这十几个人的名字本身就是最核心的商业资产。他们代表着风险控制(Risk Control)的唯一抓手。
假设你是万达院线的一位排片经理,手头掌握着全国数百家影院的黄金档期排片权。现在,有两部新片同时送到了你的办公桌上:一部是由沈腾主演的喜剧片,另一部则是由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演员演的所谓“良心文艺片”。在对两部片子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你会把更多的排片资源分配给谁?
有人可能会说:“那部没有明星的戏万一品质极高,像《阿妈的情书》那样成为票房黑马呢?你作为排片经理,难道不应该为了艺术和长远利益赌一把吗?”
理论上确实存在这种概率,就如同中国男足在理论上也存在击败巴西队的可能性一样。但问题在于,你敢赌吗?
如果你把黄金场次给了那部没有明星的良心作,最后票房砸了,影院亏了钱,院线高层会立刻追究你的责任,你可能会直接丢掉饭碗。
相反,如果你把最好的排片全部堆给沈腾,即使最后这部电影因为剧情太烂而票房大扑,你也绝对不会受到任何处分。因为你的逻辑在商业上是完美无瑕的——“连沈腾的戏都卖不动了,这说明是整体市场环境不行,或者是制片方自己把牌打烂了,这怎么能怪到我排片经理的头上呢?”
正是在这种全行业规避风险的心理机制下,头部的这十几个明星被赋予了极强的稀缺溢价。所有的影视公司在制作项目时,为了能顺利拿到银行贷款、拉到平台预付款、让院线经理多排片,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去抢夺这十几个人的档期。
为了打破明星对项目话语权的绝对垄断,前些年很多大型互联网影业公司曾掀起过一阵疯狂炒作“大IP”的浪潮。他们的核心意图就是希望用故事和IP本身的知名度来吸引观众,从而降低对天价演员的依赖。比如他们会想:“观众是为了看《鬼吹灯》或者《盗墓笔记》这个故事才进电影院的,那我就不需要非得花一个亿去请沈腾了,我花两千万请个二线演员,剩下的钱用来做特效不好吗?”
但这种尝试在实践中很快就碰到了更坚硬的现实天花板,因为他们低估了中国电影市场中另一项最为致命的成本——风险溢价(Risk Premium)。
无边界制度风险与职业资产的瞬间归零
什么是风险溢价?我们可以用一个非常通俗的市场例子来解释。
在海鲜市场上,皮皮虾的价格平时非常稳定,比如五十块钱一斤。但是如果某一天海上突然刮起了大台风,渔船无法安全出海,市场上的皮皮虾供应瞬间断绝。这时候如果有一位船老大愿意顶着狂风暴雨强行出海,抓回了少量的皮皮虾,那他绝对会把价格标到平时的数倍。因为这多出来的价格,就是他冒着生命危险出海的风险补偿。
另一个更极端的例子是毒品黑市。在加拿大,大麻已经实现了完全的合法化,你走在多伦多或温哥华的街头,随处可见装潢考究的大麻专卖店,其零售价格换算下来大约只要五美元(约合三十五元人民币)一克。
然而在中国,根据警方公开的缉毒案件数据推算,黑市上的大麻价格往往能飙升到每克五百元至六百元人民币,几乎是加拿大合法市场价格的十五倍以上。
同样是植物叶子,为什么在中国的价格会贵出这么多?原因就在于高压的法律环境。在中国,贩卖毒品是极其严重的刑事犯罪,一旦被抓,面临的将是十年以上的重刑甚至死刑。因此,毒贩必须把这种巨大的坐牢和丧命风险折算进商品的售价中。
由此我们可以总结出一个普遍性的市场规律:任何高风险、职业生命周期极短、且资产随时可能在一夜之间彻底归零的行业,其商品和劳务的价格都会被畸形地抬高。
那么,中国的影视演员和导演们,是否符合这个“高风险、易归零”的特点?
答案是:太符合了。在今天的中国,当演员在某种程度上是一项职业风险极高的工作,其职业生涯的“暴毙率”甚至高得离谱。
这里需要澄清的是,我所说的高风险,并不是指肉体上的消亡或法律层面的严苛审判,而是指他们职业资产(Professional Assets)瞬间归零的制度性风险。
我之前在社交媒体上曾提到过我的一位初中同学。他中专毕业后就混迹于黑社会,在歌舞厅、夜店里充当打手、看场子,甚至直接参与贩卖冰毒和摇头丸。他在这条充满犯罪的道路上干了整整二十年,身边的好几个同伙也一直安然无恙,直到前几年他结婚生子,才主动洗手不干。
也就是说,即便是在贩毒这种高危犯罪行业里,有些人的职业生涯依然能够长达二十年而不中断。
相比之下,我们来盘点一下这些年中国的明星艺人们,因为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甚至莫名其妙的原因,被公权力以及平台联合封杀,导致职业生涯在一夜之间彻底清零的比例有多高:
- 第一类:违法劣迹与行为失范。这其中包括吸毒被抓的柯震东、高虎,因为嫖娼被行政拘留的黄海波、李云迪、李易峰,以及因为学术造假闹出大笑话的翟天临。
- 第二类:税务违规。除了轰动一时的范冰冰案,还有后来的流量明星邓伦、袁冰妍,以及带货主播薇娅。
- 第三类:私德争议与舆论风波。这一类的数量最为庞大,理由也最为五花八门。比如因为婚外情曝光的文章、姚笛、李小璐,因为个人感情纠葛形象崩塌的罗志祥、王力宏,因为涉嫌代孕的郑爽、景甜,甚至还有最近卷入舆论漩涡的张雨绮。这里面最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当属 Angelababy(杨颖)和张嘉倪,她们仅仅因为在法国巴黎观看了一场完全合法的“疯马秀”表演,就遭遇了全网封杀,演艺事业瞬间停滞。
- 第四类:涉政与意识形态雷区。这更是影视从业者无法掌控的终极黑洞。比如被定性为支持港独、台独的黄秋生、杜汶泽、何韵诗,知名填词人林夕,台湾歌手陈升。其中最无辜的莫过于台湾艺人周子瑜,她仅仅因为在韩国综艺节目中手持了一面中华民国国旗,就激怒了大陆网民,遭遇封杀。还有导演瞿友宁,仅仅因为他执导的偶像剧《蜜汁炖鲍鱼》中有一张世界地图的背景画面里,中国的版图边界没有包含台湾,就被网民举报为台独,最后被迫去掉了导演署名。
- 第五类:不明原因的“稀里糊涂消失”。这其中最典型的代表就是赵薇。时至今日,官方甚至没有对赵薇的封杀给出过任何一份公开的、正式的定性文件,但她就是这样在一夜之间被全网抹去,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在中国娱乐圈存在过一样。
我们必须意识到,上述这些风险的性质是完全不同的。吸毒、嫖娼和逃税是明确触犯了国家法律;出轨和私德是不违法的道德瑕疵;而历史照片、疯马秀或国旗事件,则完全属于飘忽不定的意识形态审查与网民情绪的混合体。
但在中国当前的制度环境下,这些不同性质、不同程度的问题,最终指向的都是同一个毁灭性的结果:彻底的社会性死亡与彻底的封杀。
一旦被封杀,你的脸不能再出现在任何屏幕上,你的名字从演员表中被无情抹去,你过去参与的所有影视作品、综艺节目被全网下架。已经拍完但还没播出的项目,要么无限期搁置,要么必须花费巨资,利用人工智能“AI换脸”技术或者找其他演员来重新拍摄。甚至在短视频平台上,如果有人剪辑包含你经典镜头的片段,你的脸都会被系统自动打上马赛克。
如果我们横向对比美国的娱乐行业,就会发现截然不同的风险边界。
好莱坞巨星小罗伯特·唐尼(Robert Downey Jr.)在年轻时曾深陷毒瘾,多次因携带毒品和枪支被警方逮捕,甚至实打实地坐过牢。在那段时间里,确实没有主流片商敢再请他演戏。
但是,美国政府从来没有下令将他之前演过的所有电影从音像店和流媒体上全网下架,他的早期作品依然在市场上流通,持续为他带来版权税收入。等到他彻底戒毒成功、洗心革面之后,他依然能够凭借《钢铁侠》重新回到银幕前,成为全球最赚钱的演员。
再比如英国男星休·格兰特(Hugh Grant),一九九五年因为在洛杉矶嫖娼被警方当场抓获。这在当时是轰动全球的超级丑闻,他的公众形象瞬间跌入谷底。
但无论是美国还是英国政府,都没有任何一个部门出台文件将他列为“劣迹艺人”并终身封杀,更没有剥夺他继续从事表演的权利。几年后,他依然出演了多部叫好又叫座的经典爱情片。
甚至于因严重偷逃税款而在美国监狱里服刑三年的韦斯利·斯奈普斯(Wesley Snipes),在他坐牢期间,他主演的《刀锋战士》系列电影在电视和流媒体上的播放收益,依然一分不少地打进他的个人账户。
系统性风控行为导致的恶性循环
这就是中国影视行业与其他成熟市场最本质的区别:中国式风险是一种完全不设置权力边界的制度性风险。
在别的国家,明星犯错面对的是商业惩罚和市场选择——观众可以选择不买你的账,资方可以出于品牌保护选择不用你,但这些都是市场主体的自发决定。
但在中国,只要掌权者或者某种不可名状的审查力量认为你有问题,一句话就可以让你在物理和数字世界中灰飞烟灭。更可怕的是,这种惩罚是极具传染性的,它不讲究法律上的财产保护,而是实行无差别的“连坐”。
一个明星被封杀,不仅他自己的职业资产归零,连带着跟他有过合作的制片人、投资商、编剧、其他无辜的配角演员,以及后期的宣发团队,所有人的辛勤劳动和高达数亿的资产,都会在一瞬间付诸东流。
这种独特的制度环境,在影视市场内部必然会导致两个极其致命的连锁反应。
反应一:明星的“竭泽而渔式”天价片酬
既然明星们自己非常清楚,他们的职业生涯是一场随时可能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而终结的赌博,那么他们就必然会把这种“随时归零”的巨大恐慌,转化为极其高昂的风险溢价,加码到当前的片酬报价中。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现在的中国一线演员,你会怎么规划你的职业生涯?
如果在北美或欧洲,你预期自己只要不犯大错,可以平稳地演上四五十年的戏。在这样长期的安全感下,你当然愿意选择细水长流。你可以花半年的时间去乡村体验生活、沉淀演技,也可以为了支持一部优秀的低成本独立电影而选择降低片酬。
但在中国,你天天看着身边的同行因为去看了场秀、或者在多年前的照片里背景出现了一朵樱花就瞬间消失,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职业生命还能维持几个月。
在这种情况下,你唯一的理性选择就是:趁着现在自己还没凉,赶紧以最快的速度、开出最高的价格去捞钱。
你不会再去在乎什么剧本的艺术高度,也不想去花时间打磨什么演技。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把片酬立刻落袋为安,然后迅速将资产转移到海外,换一个外国国籍。这也是为什么中国大批顶流明星在功成名就后,第一选择都是移民或者拿到外籍身份的底层逻辑。
反应二:资方的“风控优先”与创作降维
除了演员的行为扭曲,投资方的心理也发生了根本性的异化。
当影视公司的老板面对着如此高风险的市场环境时,他们最核心的考量不再是如何提升电影的艺术品质,而是如何排除一切可能导致项目“流产”的不确定性。因为演员那边的风险已经无法控制了,他们必须在其他所有能控制的维度上,把风险降到最低。
因此,制片人在拿到一个剧本时,首先问的绝对不是“这个故事是否动人”、“它的社会表达是否深刻”,而是会拿着放大镜去反复盘问: “这个题材安全吗?” “里面有没有涉及贫富差距、司法不公、或者男女对立的敏感内容?” “这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吗?会不会被网民揪住小辫子举报?”
为了确保绝对的安全,资方会逼着编剧和导演把剧本中所有具有现实批判性、所有可能引发舆论争议的“毛刺”全部磨平。
在他们的要求下,中国的电影里不能拍穷人的真实困境,不能展示社会的阴暗面,不能探讨人性的复杂挣扎,每个人都必须生活在一个高度虚构的、充满正能量的真空中。投资方的脑子里,实际上在时时刻刻运行着一个自我审查的“风控系统”。
为了在极度压缩的创作空间里尽可能回笼资金、降低亏损概率,资方又会采取以下几种自保手段:
- 第一,疯狂植入广告。既然内容本身很难靠艺术品质去拼票房,那就只能在拍摄过程中通过密集的硬广植入先收回一部分成本。
- 第二,拼命压榨制作经费。把有限的资金大头都用来买大明星这张“风控牌”,而把真正决定电影品质的编剧、美术、特效、道具等制作费用压缩到极限。
- 第三,炒冷饭与跟风翻拍。原创剧本的政策审查风险太大,而西游记、封神榜等传统神话大IP,或者翻拍自日韩、欧洲已经成功上映过的电影,在题材上天然处于“安全区”。这也是为什么西游题材会被中国电影人翻拍几百遍,电视屏幕上永远充斥着手撕包子的抗日神剧的根本原因。
- 第四,拉拢庞大的联合出品方。在好莱坞,一部电影的片头通常只有一两个出品方,因为头上的“婆婆”越少,导演的创作自由度就越高。但在中国,你经常能看到一部国产片的片头,联合出品方的名单能密密麻麻列出几十家,光是放片头就要花掉好几分钟。这背后并不是因为他们缺钱,而是为了把各种有背景的国企、地方文旅基金、头部平台都绑在同一条船上。参与的势力越多,项目在面临审查和舆论危机时,能够调动出来协调关系的“大腿”也就越多。
然而,这种越聪明、越严密的风险控制,最终在艺术创作层面上产出的,却只能是极度平庸、空洞且无聊的流水线烂片。
这就是为什么中国电影行业烂片频出、天价片酬屡禁不止的系统性闭环。它从来不是因为中国的电影人比外国同行更蠢或者更坏,而是因为在这个扭曲的制度环境中,任何想要认真创作的尝试,都会面临成倍增加的暴毙风险;而那些投机取巧、竭泽而渔的行为,反而是市场逻辑下最理性的自我保护。
幸存者偏差与制度问题的道德化发泄
每当我试图用这套逻辑去剖析行业时,评论区里总会有人拿出一些特例来反驳我:“你看,去年那部《周处除三害》投资那么小,不也拿了高票房?还有《阿妈的情书》,没有请任何大明星,拍得不也很好吗?这不就证明了只要用心,不用钱也能拍出好电影吗?你这就是在为那帮高片酬的演员找借口!”
这种反驳方式,在逻辑学上被称为典型的幸存者偏差(Survivorship Bias)。
这就好比一个人站出来说:“我爷爷在一九六零年的大饥荒里不仅活下来了,而且身体还特别健康,所以历史书上写的大饥荒纯粹是瞎编的。”他完全忽视了,在那个特定的历史时期,有无数没有活下来的人,他们是无法站出来说话的。
在影视行业同样如此。观众能够看到的,永远是那几部在九死一生后终于成功上映、甚至爆冷的幸运儿。而在这些幸运儿的身后,有成百上千部同样倾注了无数心血、没有请任何明星的小制作电影,因为拿不到排片、拉不到投资、或者在审查的某个环节被无声无息地卡死,最终彻底胎死腹中。因为它们死得寂静无声,你甚至连它们的名字都没有机会听说。
前几年那部描绘中国西北农村真实生存状况的杰作《隐入尘烟》,已经算是一个极度幸运的特例了。它在上映初期几乎没有任何宣发预算,凭借着极高的口碑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创造了票房奇迹。
但结果呢?在它引发了广泛的社会讨论之后,很快就因为“题材过于灰暗、展示贫困”等原因,被有关部门强行全网下架,从所有视频平台上彻底消失。
从某种意义上说,今天中国影视从业者的创作环境,在某些维度上甚至还不如当年的毛泽东时代。
在毛时代,虽然演员和主创们面临的政治风险和肉体惩罚更加残酷,但在演员这个本职工作上,他们的心理机制是相对简单的。因为那时没有市场化票房的压力,也没有多元化的舆论雷区,他们不需要自己去揣摩市场和政治的分寸。他们只需要把那几部经过最高层千锤百炼、政治上绝对正确的“样板戏”演好,完成规定的政治动作,充当好宣传工具的“肉喇叭”即可。
而今天,中国名义上实行了市场化,给明星和导演留出了一定的市场表达空间。但实际上,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桌摆满了无色无味毒酒的宴席。
这桌酒席里百分之九十的杯子里都装有致命的毒药,但没人告诉你哪一杯是干净的。你有选择喝哪一杯的“自由”,但你也必须承担随时喝下去当场暴毙的代价。这种对创作精神的摧残,与当年的绝对禁锢相比,只是换了一种更加折磨人的方式而已。
底层互害的幻觉与体制的道德大棒
节目的最后,我们回到最初的那个社会心理学问题: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如此坚信电影就是用来洗钱的,并且对导演和演员们抱有如此深重的仇恨?
这背后折射出中国社会最常见的一种认知惯性,我称之为制度问题道德化(Moralizing Systemic Problems: 将系统性、结构性的机制缺陷,归咎于个人的道德沦丧或品质败坏)。
对于生活在底层的普通老百姓而言,决定电影行业运行的那些复杂的政治审查机制、资本流转逻辑以及影院排片潜规则,是完全处于他们的视线之外的。他们看不见后厨的纠葛,他们只能看见站在台前闪闪发光的明星和导演。因此,当他们吃到馊了的饭菜时,最自然的反应就是把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在厨子和端菜的服务员身上。
他们不会知道,鱼肉不新鲜是因为当地政府昨晚毫无预警地拉闸限电,导致冰箱里的食材全部融化;他们也不会知道,米饭夹生是因为管委会的干部为了刁难老板,故意在营业高峰期拉断了餐馆的电闸。
在今天戾气弥漫的中国社会里,高企的青年失业率、日益悬殊的贫富差距,让大部分普通人的心中都积累了大量的怨气,仿佛每个人身上都绑着一个一点就着的煤气罐。这些怨气是必须寻找出口来发泄的。
但是,他们能冲谁发泄呢?
- 去骂那些贪官污吏吗?在官方通报双规之前,谁也不知道哪个干部是贪官,甚至很多人在前一天还在电视上作着反腐倡廉的慷慨报告。而且,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些官员的名字是抽象且遥远的,痛骂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局长,无法在心理上获得足够的即时反馈。
- 更重要的是,在互联网上批评公权力,面临的将是“寻衅滋事”的行政处罚,你的账号会被瞬间注销,甚至还会有警察找上门来“请喝茶”。
相比之下,明星艺人们则成为了全社会最完美、最安全的民怨发泄口。
他们天天在热搜上招摇过市,展示着奢华的生活,普通人能够极其具象地感受到他们的富有。最关键的是,明星们虽然有钱,但在政治权利上却处于绝对的弱势地位。他们没有任何真正的公权力背景,网民们哪怕用最难听的字眼去诅咒、辱骂他们,要求政府对他们进行封杀,也绝对不会有网警来捂住你的嘴,反而会因为迎合了某种“净化风气”的政治正确而受到鼓励。
在这个全网声讨明星的过程中,参与者能够获得一种极其虚幻但又极其强烈的参与感与正义感。
你如果去骂你们街道的副主任,网络上可能根本没人理你,甚至帖子都发不出来。但如果你去参与围剿一个“塌房”的明星,看着他的微博被禁言、作品被下架、代言被取消,你就会产生一种“我正在替天行道、净化社会”的崇高幻觉。
然而,这种底层的道德狂欢,恰恰是现行体制最乐见其成的。
因为它成功地将民众对社会不公、财富分配不均的系统性愤怒,完美地转移到了具体个人和资本的道德问题上。让民众相信,只要把这些“为富不仁”的明星和“黑心”的资本家整死,社会就会变得无比美好。
同时,公权力每一次顺应民意去封杀明星,都能在社会上收割一波极高的支持度。这向民众展示了一种“党和政府在积极回应百姓呼声、铁腕整治特权阶层”的假象。
这种利用道德大棒肆意侵犯个人言论自由和财产权利的行为,不仅不会建立起一个更有道德的社会,反而是在不断拉低整个文明的底线。
英国启蒙思想家大卫·休谟(David Hume)曾说过:“在财产权确立之前,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正义或不正义。”另一位苏格兰思想家亚当·弗格森(Adam Ferguson)也曾指出:“所谓野蛮人,就是那些在脑海中完全没有财产权概念的人。”
在动物的世界里,是不存在“你的”还是“我的”这一概念的,谁的爪子更锋利、力气更大,地上的食物就归谁。人类之所以能够跨入文明社会,正是因为我们用法律、规则和边界,死死地捍卫了私有财产和基本人权的不可侵犯性。
按照这个标准,当一个演员仅仅因为一些私德问题、或者一句不符合主旋律的言论,他过去参与的所有影视作品就必须被全部销毁,导致同剧组其他成百上千名工作人员的合法劳动成果、投资人的巨额财产全部付诸东流。而作为社会公众的你,却在旁边为这种野蛮的暴力掠夺鼓掌叫好,这到底是文明的进步,还是向野蛮社会的回退?
因为那些已经完成并合法发行的电影和版权,绝对不仅属于演员一个人,它们是所有参与创作的编剧、美术、特效师、摄影师以及出资的投资人的合法财产。
这种挥舞着道德大棒的越界行为,其最核心的功能,就是通过挑动底层互害的方式,给生活在社会边缘的民众提供一种“我们在监督特权、我们在行使正义”的致命幻觉。而在幕后,真正的绝对权力却在民众的欢呼声中,进一步完成了对社会财产和自由的全面收割。
在这个舞台上,权力的精妙表演,可比演员们在银幕上的拙劣演技,要精彩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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