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京的复仇:俄乌战争爆发前的地缘政治与民族主义叙事 东京人文论坛 2026-05-17

战争的起源与代价

发言人: 我的题目是普京的复仇,俄乌战争前史。这样一个非常大的战争发生之后,一般来说,我觉得更重要的是这个战争是怎么产生的,不是说它现在打得稀里哗啦怎么样。现在也死了很多人,我看到的数据是俄罗斯已经截止到现在差不多120万人,包括民间的有120万的死伤,而乌克兰差不多是五六十万的样子。显著不一样的地方是,乌克兰平民会更多,平民死亡的据说有1.5万左右。俄罗斯因为它毕竟没有在自己的国境之内,所以死亡比较少,可能只有几百人、1000人的样子。这个战争发生了,我们要寻求它的原因,它是怎么导致到这样一个很悲惨的结果,我觉得是更重要的,所以叫它的前世,或者叫它发生的原因。可能有些人知道一本很有名的书,叫做**《危机的20年》,是著名的历史学家E.H.卡尔先生写的一本。写的是从1919年到1939年,一战到二战之间的这20年,他写二战是如何爆发的。就是一战结束之后,二战发生前的这20年。所以他也没写二战多惨,就写这20年发生了什么事情。那我们今天也是差不多梳理一下俄乌战争**爆发前的一个状况,来探究为什么这个事情就发生了。

普京的战略判断

发言人: 俄乌战争发生的主要原因,每个人有自己的大致印象,但是肯定会非常不一样。我的一个判断就是说,这个事情能发生,背后一个非常核心的原因是普京判断了欧美,特别是欧洲,不会干预这个战争。这个判断是他在大的判断下,最终决定动手入侵乌克兰。这个是非常非常关键的一个原因。为什么他能得出这个判断?那就得往后推,他是通过观察谁或者跟谁搞关系来得出这个结论?最核心的是俄罗斯德国的关系,普京德国的关系。德国作为欧洲的领头羊,或者叫带头大哥,欧盟的带头大哥,如果他在俄乌战争前的一系列时间段里,对俄罗斯保持警惕或者是牵制的状态,这个战争就非常可能发生不了。可惜的是,不是这样的。所以,德国普京的关系,德国俄罗斯的关系,应该是非常值得关注的。在观察这个战前的俄国德国关系的时候,又讲到一个非常关键的东西,就是北溪项目北溪这个输气管项目,北溪一号北溪二号。如果我们把这个摊开来看一下,你就会完全了解这个事情是怎么发展起来的。

德俄关系与北溪项目

发言人: 北溪项目是怎么起来的?2001年,当时的德国总理施罗德,在普京当选俄罗斯总统之后,第一次去莫斯科。从那时起,他们的互动一下子升温非常多。施罗德想着不光要跟普京建立个人关系,而且我们两个国家要共同去推进这个合作,他非常上心。那里是一个比较重要的转折。像过去,德国一直处在一种说我既要跟俄罗斯有合作,但同时要跟中东欧这些小的国家,包括当时转型过后的中东欧国家,都要保持平衡,不能太偏向俄罗斯或者太偏向这边。它都有个平衡。但是从2000年初之后,德国就明显开始重视跟俄罗斯发展关系,比较忽视中东欧一些安全关切,这个平衡就打破了。这也是俄罗斯历史上的一个比较传统。俄罗斯德国的关系很有意思,这两个国家在历史上有过很多次对中东欧的压迫、分割。我们都知道1939年,苏联德国签了秘密协定,然后就把波兰给瓜分了,这就是二战的起源。其实再往前退,在18世纪末的时候,俄罗斯(现在的德国,当时的普鲁士)跟奥地利,他们就把当时占据波兰这块的(当时还不是波兰,叫立陶宛联邦)地区瓜分了。这都是有历史传承的,他们这种合作。所以这个时候我们也可以发现,俄罗斯欧洲的一个异数,德国又反而像西欧的一个异数。这个西欧的一个异数跟一个欧洲的异数,比较边缘的状态的国家,经常会有互动合作,好像是他们一个传统。

凡尔赛条约与《拉帕洛条约》

发言人: 还有一个非常著名的德国俄罗斯合作的例子,是在一战之后。我们知道,一战之后,因为凡尔赛条约德国受到严重制裁,比如说赔款、军备限制、赔偿领土,限制军备发展,所以就处于一个非常压制的状态。当时的苏联又是什么状态?我们知道是十月革命之后,苏联搞战时共产主义,把经济搞得一塌糊涂。当时国内也在打内战,所以经济一塌糊涂。到1922年的时候,欧洲国家搞在一起开一个会议,说“我们再把当年签的凡尔赛合约一些东西再落实落实,我们再谈一谈。”在1922年的时候,苏俄这个社会主义的苏联就跟德国又搞在了一起。他们就绕过当时主导欧洲秩序的自由阵营的英国法国(一战的胜利者),签了一个非常著名的条约,叫做**《拉帕洛条约》。这个条约签下来是干什么?其实就是一个处在刚建立的苏俄**,不被西方认可,被边缘化的状态。德国又是一战的失败者,受压制、排挤的状态。然后他们就绕过了英国法国,签了这个**《拉帕洛条约》。有很多内容,比如说建立外交关系,建立最惠国互惠经济最惠国待遇,经济方面合作,还有相互免掉赔偿!一战失败的德国本身是要给很多国家赔偿的,现在我不给你赔俄国赔偿了。俄国当时革命的时候,把西方国家在俄国的财产全部国有化没收了,西方国家一直对此意见很大。然后德国说“你没收的我德国的财产我也不要了”,就相互免掉了。还有军事上的合作,因为德国在一战后,凡尔赛条约之后不能发展军备,比如说搞一些训练都搞不了。他们就签这个协定,我可以秘密地用苏联的一些设备、机场、设施去训练我的东西,或者做一些开发。这个确实对后来德国的崛起发挥了作用,用苏联的一些设施去训练,重新装备自己。俄国也可以在这个过程中学习使用德国的一些技术。这就是《拉帕洛条约》。我们看历史上德国俄国**,它就好像欧洲一个处在边缘,经常会有一些合作,这是一个非常大的背景。

北溪一号的推动与施罗德

发言人: 回到北溪项目,为什么德国那么积极地去支持俄罗斯,发展这些东西?施罗德非常积极地推进这个东西,他是德国总理。施罗德2005年卸任,任期到了。卸任两周之后,他就上任北溪一号项目的监事会主席,去当官去了,当项目的主席。据说一年的报酬是25万欧元,2005年的25万欧元,差不多是现在300万人民币一年,也是很高的。非常高的报酬,对职业政治家来说,这是非常可观的收入。所以当时施罗德就非常积极地推进北溪一号北溪一号就是俄罗斯俄气(天然气公司),跟当时施罗德用总理的身份,把国内几家合并了,合并了这个一个集团公司,做天然气的公司。德国的大公司跟俄国的大公司合作,推进北溪一号。资金不够怎么办?他就给国有的德国银行施压,让他们出信用担保,来建设北溪一号北溪一号就是这么建立起来的,差不多2005年左右开始,一直建到2012年就全部管线铺好,可以直接从俄罗斯德国供气。

北溪二号的反对浪潮

发言人: 这是北溪一号。我们知道后面就有北溪二号,但是北溪二号就遭到了中东欧国家的强烈反对,包括欧盟其他国家,包括美国也反对。为什么反对?这是非常重要的地缘政治关系了。因为欧洲是发达的工业经济,它要用天然气、石油,要用很多原料。俄罗斯又是天然产一些东西的。我们之前也讲过,俄罗斯靠这些东西,就像一个第三世界国家,它卖一些原材料。它把这些东西输到欧洲,从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开始,他们就建了很多管道。这些管道都是通过乌克兰的。这些管线通过乌克兰的路上管道,一年大概可以给欧洲送400到650亿立方米的天然气,非常重要的管线。北溪一号的设计输送差不多是550亿立方每年。突然在要建北溪二号的时候,北溪二号建立起来又是相同的输送量。如果北溪二号全部建立起来之后,就可以把通过乌克兰的管线全部废除掉,都不会产生任何影响,可以满足一直以来对欧洲的运输量。那这个就可能造成一个非常大的问题,如果俄国要对乌克兰的领土进行战争,或者进行压迫、胁迫的时候,这些气已经不用通过乌克兰了,乌克兰手上就没有牌了。这个在战争上是非常大的一个变化了。那肯定乌克兰也不接受,其他国家像旁边那些国家,他也不接受,他觉得这个可能是非常改变这个地缘政治的一个操作。所以北溪二号就受到了大范围的反对。特别是北溪二号差不多是从2014、2015年开始要推这个东西。但是我们知道,俄罗斯在2014年3月合并了克里米亚。合并了克里米亚,让中东欧国家觉得,如果北溪二号建立起来之后,我们地缘政治的风险就更加恶化了。所以就有很多国家,包括挨着乌克兰的一些国家,包括波兰匈牙利罗马尼亚拉脱维亚爱沙尼亚,他们在2015年欧盟会议上,大篇幅地抨击北溪二号,说这个是不能搞的。如果不走北溪二号乌克兰每年靠这个气可以赚十几个亿美元的过境费。如果建了,乌克兰也挣不到这个钱了。而且加深了欧洲俄罗斯燃气的依赖,反正觉得这个不可行。

德国的坚持与斡旋

发言人: 反对的话,俄国什么态度?德国什么态度?德国当时已经是默克尔了,默克尔仍然坚持要搞北溪二号。因为他们跟施罗德都是一个政党——社会民主党,有这个传承。包括后面的舒尔茨舒尔茨在对北溪二号叫停之前,他仍然秉承默克尔的政策,仍然坚持我们搞北溪二号。而且俄罗斯只有经济上的利益,没有政治上的目的。政治风险或许有,但是大家可能过滤了。反正就是通过各种方式去说服大家,这是德国的态度。美国在2018年,特朗普就说了一句话:“德国已经是俄罗斯的俘虏、奴隶。”被俘虏了,就是这么回事。法国是从2019年开始强烈反对这个,以前也不是特别反对。当时怎么去说服乌克兰北溪二号要搞的时候,默克尔为了说服乌克兰,她去了基辅。当时还是泽连斯基前面的一个总统。她就说:“北溪二号主要还是经济项目,你不要多虑。”但是她又补了一句:“或许普京有他的政治目的,那怎么办?我不能让你们去承担这种政治风险。我就在你们之间进行调和,我就说服俄罗斯必须保证跟你签供气合约,就是签合同,从今年到哪一年,比如说五年或者是六年,你必须供气。即使北溪二号建立起来了,通过北溪二号也供气,但是必须有一部分是要通过乌克兰管线的。”在她的斡旋之下,最终俄罗斯也保证说,在2024年年底之前,差不多就签了一个五六年的合同,之前仍然保证武器要通过乌克兰的。签了之后,这个事情就又往前推了。这是2015、2016年的事情。就是在这样一个大背景下,主要是德国去说服各方,安抚各方,承诺这个事情没有政治风险,俄国主要是经济目的,没有政治目的,没有地缘政治风险,然后让这个事情办成了。

北溪项目的异化

发言人: 其实最后,北溪管道完全成了俄罗斯对其胁迫的工具了。这是北溪二号就建立起来了。所以,在德国人长久的一个想法里,其实对北溪二号****德国内部也有很多反对的声音,大量的反对声音。但是这些想推动这个项目的人,包括主要是政府,他就说:“俄国是一个卖石油或者卖能源、卖天然气生活的国家,他不卖这些东西他就活不下去。只要大家还在做生意,这个账就打不起来,不要有这样的担心。”他一直通过这样的说辞去安抚大家。但其实最后我们就发现,对于普京这样一个到后期变得非常民族主义、极端民族主义的政治人物,有领土野心、地广幻想的人,他搞起政治、搞起战争,完全就不顾经济利益。他从吞并克里米亚之后,他的一系列决策就是不管经济利益。如果用中国的话来说,就是只算政治账,不算经济账的。所以但是欧洲就会,我不知道是自我安慰还是自我欺骗,就觉得他们靠这个卖东西,他们不会用这个东西作为胁迫。但其实你看,最后结局跟他们想的不一样。这是北溪施罗德刚才提到了,他北溪一号当了监事会主席,北溪二号的时候,他是董事会主席。而且他当时已经退休了,是前德国总理,去当北溪二号的董事会主席。而且他在2017年还出任了俄国石油巨头Rosneft的董事会主席。他完全就是一个被俄国俘虏的人,他利益已经跟这个国家绑定了。不光是他一个人,他有大批的人在这个项目里面获利。所以这样,是非常危险的一个状态。所以这个事情,发生的话,跟德国俄国的感知、认知、评价,以及长久以来德国欧洲的那种感受,是有关系的。

俄罗斯与欧洲的复杂情结

发言人: 俄罗斯一直融入不了欧洲,一直是他的一个心结、心病。他觉得自己是欧洲国家,但是欧美那些,法国英国或者荷兰,又文明又发达,又有自由,整个就高你一个档次。那种又想融入,又融入不进去,又想让别人认可自己,又没有办法让别人通过自己的实力或者变革向好的一面获得认可。反正就是那种非常矛盾的,或者叫complex的,这种心情一直是有的。但是德国欧洲,也经常被俄罗斯认为,他在欧洲也是一个异数,或者处在一个相对边缘的位置。要拉这个德国跟我们一起去反对那些所谓真正的西方的那些东西,俄国会时不时有这样的一些冲动,跟德国拉关系,然后去认为你虽然好像是在西方,但其实你的传统也不是那么西方,跟我一起去搞一些事情,有这样的一个谋略。

普京的民族主义转型

发言人: 这是一个北溪项目。再一个就是普京最终推动这个战争,我们知道是有强烈民族主义的宣传语境。整个这套意识形态是非常民族主义的,甚至叫做极端民族主义。这个东西是怎么起来的?为什么他要用这个东西?我觉得是跟这个战争的爆发非常有关系。或者说普京的统治方式,他是对外在民族主义下的战争、对外扩张战争,对内意识形态层面上是反西方的民族主义。在统治上,其实是非常极端独裁,通过暴力机关去搞镇压。这套统治模式,我会觉得,走向对乌克兰的战争,是这个模式发展的一个必然结果。如果你要靠这套东西去维持统治,你必须得找下一个目标、下一个目标。所以你看,为什么他一开始有第二次车臣战争,然后有格鲁吉亚战争,接下来是合并克里米亚,然后是乌东两个州独立出来。在俄乌战争前,认可乌东两个州的自治,然后接下来马上就是入侵乌克兰。它这种统治模式,你如果建立起来之后,它就是一个可以自己往前推的东西。你如果没有下一个目标去维持自己统治的合法性,就不行。所以我会觉得,我们可以看他为什么去建立这个东西。普京在前期统治,一个非常关键的要素是什么?就是他前面,我们知道,在90年代,普京最后上台,是因为民主化没有搞好。民主化没有搞好的一个很重要原因,就是因为石油价格低。他以前在勃列日涅夫时代靠卖石油维持的那段辉煌时期,也没有办法在80年代末90年代去维持。那90年代,在叶利钦搞民主化阶段,仍然是经济比较困难,还是跟原材料价格、石油价格、天然气价格的低迷有关系。但是普京上台之后,2000年开始,全球能源价格就一直往上涨,涨了接近七八年的样子。他靠卖石油,一下子就把经济稳住了。这个也不是他自己有什么执政能力,完全是天时。所以,靠这个卖油的钱,他去推进基础设施建设,搞公共建设。大家看到莫斯科变得越来越洋气了。大家食品供应,像90年代那种供应不稳的状况也没有了。所以大家能感受到生活是向好的,他的支持率也是一直在往上升。但是,因为俄罗斯宪法规定,两届搞完之后不能连任。比较了解尼克松历史的都知道。他怎么办?他就跟梅杰韦德夫搞了一个双簧,先让梅德韦德夫上去,他去当总理,梅德韦德夫去当总统。然后又把梅德韦德夫换下来,自己再去第三次选总统。这是他在2012年要搞的事情。但是他搞这个事情的时候,就遇到了大规模的俄罗斯人的抗议,觉得太无耻了。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一个还不错,现在是90年代那种混乱,搞民主搞得很混乱。但是现在好好不容易,经济也有一点起色了,也有选举了,也有公民社会了,有自由媒体了,我们都可以自由去西方。我们生活都改善了,为什么你突然又要搞这些在政治上的倒退行为?所以这个反对声音非常大。

2012年:普京统治模式的转折点

发言人: 反对的人里面有各种各样的人。第一种人,就是在这个过程中,生活得到很好提升的一些中产阶级、工程师、艺术家、公司职员。他们觉得不能退回去,我们过去10年大家能明显感受到时代非常好,你不要退回去,搞一些政治上的独裁。还有一类,就是在农村地区没有享受到这10年红利的人,他也站出来了,也反对。反正2012年这个反对浪潮非常大,而且他支持率也下滑了很多。2012年对普京是一个非常严重的,就是他突然意识到了,不行,我不能靠以前的叙事再去维持这样的统治了。如果我连任,连任成功,他也连任成功了。他反正就是操纵选票,打压,各种手段齐上,把这些反对声音全部压下去,第三次当了总统。但是他觉得不行了,我得改变叙述方式,我得讲故事,我得讲一个什么样的故事,让大家能支持我。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开始讲民族主义的叙事。这是他统治模式的一个非常大的转变,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所以就是从这一点来看的话,我们说俄乌战争是什么什么原因?其实就是一个逐渐发展起来的极端民族叙事,在若干年之后产生的一个结果。可以这么讲。

俄方宣战理由剖析

发言人: 这是他推进民族主义叙事,他搞俄乌战争俄罗斯他给的理由,普京给的理由,可能很多人也都听过。他给了三个理由。第一个理由什么?乌克兰不是独立国家。他说他是斯拉夫民族的一份子,从精神上就没有跟俄罗斯民族断过奶。反正就他的那套认知,他不是独立国家。这当然不成立的。俄罗斯当年苏联解体的时候,大家不是投票要独立?乌克兰也投票!乌克兰有90%以上的人都同意我们要走独立国家。包括当时乌东乌东****俄罗斯族的人非常多,即使乌东也是绝大多数人投票说我们要独立,变成一个新的国家。所以就不会存在乌克兰不是一个独立国家的事情。我会觉得这样的,就是普京乌克兰的这种成见,或者叫憎恶,很多人说是因为乌克兰最后走了亲西方的民主化路线,搞得在俄罗斯旁边有一个发展比较好的民主国家。这两相比较之下,俄罗斯显得比较落后。所以他对泽连斯基、对乌克兰怀恨在心。

苏联解体与普京心结

发言人: 我觉得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当年苏联解体的时候。我们知道苏联解体是普京一直一个心结,他一直觉得苏联不应该解体,解体是对国家的一个背叛。所以他非常讨厌戈尔巴乔夫戈尔巴乔夫前几年去世的时候,他完全就没有参加葬礼。戈尔巴乔夫也经常批评他搞的很多东西完全是违背了当年他们要搞自由民主的初衷。就批评他搞倒退。那普京办公室主任就说,“你们这些把我们当年这样的一个好国家败坏掉的人,没有资格、没有立场来批评我们现在的人。”反正就是说,他们这些人是对当年俄罗斯的解体怀恨在心的。而俄罗斯的解体又跟乌克兰有关系。91年12月8号,俄罗斯乌克兰白俄罗斯不是签了一个协议,就把苏联给解体了。我们上次也提到了。那其中白俄罗斯是随大流,乌克兰反而起了很重要作用。因为对俄罗斯来说,俄罗斯当时叶利钦是“可搞可不搞的事情”,搞也行,不搞也行。那乌克兰就坚定地说:“我们就不要再去搞一个大家搞在一起的东西。”因为当时不是说苏联模式完结之后,我们要成立一个新的东西?成立新的东西之前就发生了819政变,这个东西也就没成立起来。然后又聚集起来说:“那我们怎么搞?还要不要再成立个东西?”还是说就散伙了。在这个过程中,乌克兰就发挥了作用,最终就说:“还不如算了,就散掉了。”我觉得可能跟乌克兰当时比较积极地要去独立也有关系。所以,这些当然都可能是内心深处的东西,我们可以猜测。

俄方宣战理由剖析(续)

发言人: 关于俄乌战争****俄罗斯的借口,一个是乌克兰不是独立国家。第二个是乌东发生了种族灭绝。乌东发生了种族灭绝,说是乌克兰族乌克兰人对俄罗斯族乌克兰人搞种族灭绝,搞所谓的新纳粹。这当然也是完全无稽之谈了。因为其实乌东一直有乌克兰内战,有战事。但其实死伤的人数也不多,加起来就几百人。但是战争持续了很多年,接近10年,持续了七八年。所以,这个东西当然也是编出来的。还有第三个,他经常说的战争原因,说这是北约东扩。很多人,包括很多中国人都认可这个东西。但其实乌克兰想加入北约,是北约不让加入。北约觉得他不合格,觉得他政治腐败,政治没有完善,而且政治风险很大,跟俄罗斯接壤。如果加入的话,万一出现擦枪走火,那作为北约成员国,到底支不支持援?这样的话,是不是第三次世界大战了?所以北约也很谨慎,反正以各种理由都是审核不通过。所以是北约一直在拒绝。反而是俄乌战争之后,原来北面的芬兰,还有挪威,他们反而在这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之后,觉得太危险了,不行了,自己申请加入了。所以你看,这是俄罗斯给的三个理由:不是主权国家,乌东有种族灭绝,北约东扩。都不是理由。那理由是什么?我觉得跟他长期的统治方式是有关系的。他必须靠这种民族主义叙事、极端民族主义叙事,要一个胜利接着一个胜利,才能去把里面的国民热情、对自己的支持维持得住,这是密切相关的。

“颜色革命”与普京的偏执

发言人: 而且2012年全世界还有个现象,什么?颜色革命突尼斯,包括很多西非、北非,还有南欧的国家。有突尼斯埃及叙利亚巴林利比亚等民主化运动。所以当时给普京造成一个印象,他觉得这些2012年站出来反对他的人背后有黑手,一定是美国,是CIA中央情报局这些人他们在背后操纵的颜色革命。而且这些人搞到自己家门口了。所以这些种种原因加在一起,他从2012年开始,第三个任期开始,他就推动这种极端的民族化叙事。这是2012年。2014年我们知道他吞并了克里米亚。吞并克里米亚之后,他的支持率暴涨,暴涨到86%。非常高。他那个是真的,算是比较客观。这倒不好说,但是我们看整体感受,看波浪高地的话,那应该是个高点。我们可以肯定那会儿是高点,也很狂热。就可能很难用真不真来解释了,譬如说对毛泽东那种,你是真的假的,那会儿没有统计嘛。反正支持率非常高的。从克里米亚之后,2012年,普京自称自己是俄罗斯最伟大的民族主义者,他给自己自封的。

车臣模式的复制

发言人: 我们刚才讲的,俄乌战争欧洲的态度,特别是德国的态度,跟德国普京的关系,特别是跟北溪墙密切相关。第二个就是他这个传统的民族主义叙事要维持。那提到这个战争的话,我觉得还需要提一下,就是对普京的统治建立非常重要的车臣战争,或者叫车臣模式。这是他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早期遗产,而且我觉得他是有贯彻到后面东西的。因为叶利钦把权力交给他之后,他要建立自己的统治,他的切入点是什么?抓手是什么?我要怎么样去树立自己的权威?他就选了车臣战争。而且为什么说是他故意选的?因为这个战争本身就是没有必要的,而且战争的借口都是他全部编出来的,就跟打乌克兰的理由编出来是一模一样的。车臣战争1999年开始打。他给的理由是什么?他说车臣已经是恐怖主义的恐怖分子的摇篮。1999年,当时我们知道911还没有发生,但是那会儿关于恐怖主义的讨论90年代之后已经如火如荼了。他就说:“车臣分子在俄罗斯境内发动了很多恐怖袭击。”确实有,但是有些在1999年的时候,是他们自己的情报部门自己制造的一系列东西。我这边看到的是,1999年9月,在莫斯科布伊纳克斯克伏尔加顿斯克这三个城市,都有不明民宅被爆炸的恐怖主义事件发生。有些地方就不知道是谁炸的,国家说站出来说这是车臣分子炸的。但是有一个地方,在俄罗斯自己的情报部门把炸弹放了之后,没爆炸的时候被人给发现了。这些可疑分子、可疑的袋子被一些居民给发现了。然后怎么办?没有办法解释,他们当局说“这是我们进行演习,我们要进行演习才去放的一些炸弹。”这是1999年9月份。所以就是为了发动车臣战争,把车臣塑造成在俄罗斯境内制造恐怖主义的一个罪魁祸首。其实是他们自己的情报部门搞的。然后之后普京就说:“车臣已经是个跨国组织犯罪和恐怖主义的世界中心。”这是国际恐怖主义对俄罗斯的侵略。然后就开始打车臣。然后你知道这个武力完全不在一个级别的。俄罗斯车臣,一个非常小的地方。据说车臣一开始只有几千人的武装,8000人的武装。最后打一段时间,可能第一个阶段不怎么上心,没有进展很顺利。然后又爆出来说好像有两三万人武装分子。那最后又把武器装备加全,就完全把很多地方炸平了。真的是炸平了。因为两三万对俄罗斯来说也是一个非常不足为道的地方,就把这个地方碾平了。也是相当于是自己去树立在国内威严的一个非常重要的一个东西。这个事情他干成了。那这个模式,我觉得是让他尝到了这种真正使用武力发动战争能给自己带来各种各样好处。是他马上就感受到了!所以之后把车臣这种模式,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往其他地方去运用。

俄罗斯的“车臣化”

发言人: 而且有学者说,我觉得这个也非常有意思,说是俄罗斯车臣之后,不是说因为车臣宗教跟俄罗斯不太一样。俄罗斯主要是东正教车臣是什么?是伊斯兰教。所以,说把车臣战争胜利之后,俄罗斯车臣进行同化,其实反而是什么?反而是车臣的那套东西,那套管制,反而在俄罗斯推广开了。而且是这种运用武力的方式,反而是俄罗斯自己在学习,一直在运用。反而是这个俄罗斯自己在车臣化。有这样的一种感觉,就是那种你在当地实行的非常严酷的统治方式,反而慢慢在后面的10年、20年之后,你在国家其他地方推开了。所以,回看我们中国,新疆是要被同化,还是中国要被新疆化?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俄罗斯对西方的看法

发言人: 俄罗斯欧洲或者对西方的看法,我们可以分享几条,通过普京这些发言,你就能了解他们是怎么看西方,怎么看欧洲的。普京在2022年时候说:“他指责那些支持欧洲俄罗斯人是奴隶心态。然后说欧洲人少了鹅肝、生蚝和性别自由,欧洲人就活不下去。”当然就是讽刺,讽刺欧洲的多元主义、性别自由、LGBT什么的。然后讽刺地说:“显然他们自认为自己是上层阶级和优良民族。”对欧洲的反感溢于言表。关于发生战争之后,有可能发生核战,有记者采访他说:“你搞这个战争,有可能跟西方发生核战,风险很大的。”他说:“确实,这有可能发生核战。”但是他又补了一句:“俄罗斯人如果发生核战,俄罗斯人将作为殉道者进入天堂,但是他们(西方国家的人)则会直接死去,就是进不了天堂。”这些一系列发言,我觉得,他的非常典型那种俄罗斯民族主义者对西方的观感,那种厌恶,那种其实又有羡慕,羡慕别人有性别自由,有生蚝,有鹅肝。但是我又非常不开心。他们的子女在欧洲不是享福。

北溪项目与断气

发言人: 在北溪项目,你知道北溪项目给西方供气,在俄乌战争之后,其实之前2021年的时候,北溪一号的管道已经开始在一些限制,限制给德国供气了。在2022年之后,战争发生之后,供气各种原因,供气最终在之后就停掉了!现在是已经彻底停掉了。停给西方供气停掉的时候,俄罗斯国家内部的新闻媒体,很多都是官方的。我们知道非常有名的叫**《今日俄罗斯》,大家知道这个就是普京一手扶植起来的非常大的一个传媒集团。他们可能有两三千名员工,拿国家预算,去做给普京宣传的,做这种民族主义叙事的宣传。他们会非常在新闻里面庆幸,他说:“断气之后,西方国家,不是欧洲**,陷入混乱之中,他们没我们俄国的气,他们要在冬天挨冻,他们饭都吃不上热乎的。”反正就幸灾乐祸,一个国家媒体进行这样的报道,这个水平之低也是让人大跌眼镜。但是他们又是那么真诚地去把自己这种想法表达出来。

俄乌战争爆发前的直接诱因

发言人: 回看俄乌战争在之前,我再补充一个,这两个因素是一个比较大的因素。一个是跟俄国的关系,包括十几年北溪项目持续的建设,跟俄国德国这种紧密合作,让他觉得,如果我们靠天然气对德国进行施压,他们反而没有,如果我们对乌克兰动手的话,他们没有办法对我们进行非常激烈的反击,或者三战什么的,可能就没有。第二个就是他长期的民族主义叙事,要靠对外扩张去维持统治。这是一个非常基础的因素。那如果说到最直接的,在2021年的时候,普京已经开始在做一些测试了。比如说2021年的时候美国进行了大选,拜登上台,川普第一任完了。我们知道2021年拜登上台,拜登上台之后,普京马上就做了测试。他在2021年1月就派了一大批军队去了俄乌边境,测试美国的反应。拜登没有任何反应。这是2021年1月份。然后2021年8月份,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在乌克兰召开的,叫做克里米亚平台会议的一个峰会。因为克里米亚2014年被俄罗斯拿走之后,乌克兰人很着急,就想方设法要把这个东西夺回来。就推动相关的国际会议。在2021年8月份就召开了这样的一个克里米亚平台峰会。这个峰会上,主要的西方国家也都来了,可能表示声援。但是分量都不太够。你想最重要的是谁?他希望美国德国能派重量级的人物来参与,给自己站台去推动比如说要回克里米亚。但是美国只派了一个能源部长过来。德国在这个峰会开之前,默克尔刚好就在乌克兰访问。但是在这个峰会开幕之前她就走了,她根本不参与这个峰会的开幕式。她跟她的立场一直是一样的,她不想去激怒俄罗斯,或者是在这个议题上真正地给乌克兰站台,比如说“我就站你,马上把克里米亚要回来。”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所以她就走了。这样的事情就完全被俄国看在眼里,被普京看在眼里。

普京的误判与战争爆发

发言人: 我们知道,在2021年还有重要的美国阿富汗撤军。2021年8月30号,美国阿富汗狼狈撤军。那对于普京来说,如果我现在对乌克兰动手的话,一个刚从这么遥远的地方结束战争的国家,他会有民意去支持他再投入大量的军力来干预这个战争?我觉得他是有这样的判断,他觉得这种可能性比较小。然后时间就到了年末。年末他就已经开始陆续派军队了,继续再派军队。越过年到2022年2月份,北京冬奥会。他就来到北京跟中方进行了会谈。会谈之后过了几天,冬奥会一结束,马上战争就开始。所以我们看,前面两个原因是大的背景长期原因。而前面这些小的,就是他做决定的一些非常重要的几个点。拜登好像不怎么积极。克里米亚平台峰会,欧美又不怎么支持,支持力度又不够。美国又刚从阿富汗撤军。而且我又去了中国,中国好像又对我进行很多经济方面的支持。他可能觉得稳了。觉得稳了就在2022年2月24号,就派军队去了,战争就爆发了。他其实战争爆发之后,很多方面的预计跟他是一样的。欧美确实都选择了不直接干预。美国的民调显示,当时战争爆发之后,美国马上就有民调出来说:“支不支持我们现在派兵直接干涉干预俄乌战争?”只有两成的人支持。没有办法,民意就是这样的。那美国这个民主国家,民意不支持他会干涉的事情。欧洲完全就是“我们要不商量一下经济制裁,我们派兵什么的就算了。”这是跟他们一直以来的行为模式相符的。所以就相当于普京的判断,人家就判断非常准,果然就是欧美力度不够。但其实他判断错的地方就在于,他以为自己派一个小队、11个精英小队,去空降兵哐哐往那边,把泽连斯基生擒,政权就垮掉了。这个事情他算错了,这个事情没有发生。今天的分享就到这里,大家可以就此讨论。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关键字: geopolitical-dynamics energy-security nationalist-ideology authoritarian-rule russia-europe-relatio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