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与奥特曼的AI帝国之争:硅谷“权游”的十年恩怨 北美王路飞 2025-09-04

硅谷“权游”:马斯克与奥特曼的十年恩怨

大家好,欢迎来到我的频道。今天我们要讲述的故事,堪称是硅谷版的**《权力的游戏》**(Game of Thrones: 一部讲述权力斗争的史诗奇幻小说及电视剧)。在我们这个时代,科技圈的神是换了一茬又一茬,从比尔·盖茨到史蒂夫·乔布斯,从贝索斯再到扎克伯格。要说现在哪两个名字放在一起最具戏剧性,最能体现出人性的复杂和权力的诱惑,那必须是埃隆·马斯克(Elon Musk)和萨姆·奥特曼(Sam Altman)。

一边是“钢铁侠”马斯克,这位号称要把人类送上火星的狂人,天天在推特上喊着AI是“召唤恶魔”,说我们人类在造AI就是在玩火自焚,人类文明要完蛋了。他在2018年就把AI比作比核武器更危险的技术,其末日预言家的形象深入人心。另一边是我们硅谷新贵奥特曼,这位YC(Y Combinator: 硅谷著名的创业孵化器)的前总裁。YC会给这些创业公司(Startup: 刚成立、快速发展的新兴企业)做孵化,同时他们看到好的公司会给投资,作为天使投资人。他们还出过一系列免费课程,教大家怎么开一家创业公司。我还看过这些课程,讲得真的都挺不错的。但是,他们很多时候教的这一套方法论,都是针对于那种软件公司,就是在硅谷那种特别常见的几个人拿一堆泡面一起写代码,然后就能够成功创办一个公司,融一大笔钱,最后再把公司卖掉的这类公司。

萨姆这个人平时看起来一脸真诚,他说他要搞一个非盈利组织,用AGI(通用人工智能: Artificial General Intelligence)来造福全人类,让每个人都能享受到AI带来的红利。这两个人当初可是拯救世界的最佳拍档。2015年,他们怀着共同的恐惧——对于谷歌AI霸权的恐惧,以及共同的理想——想要用开放的方式来发展AI,走到了一起。他们承诺要投入10亿美元,创立了OpenAI,声称要为一个伟大的、不为赚钱的理想而奋斗。听听这是多么感人的故事,是不是?这两个富翁都已经财富自由了,放下了商业利益,为了人类的未来并肩作战。

但是,就像光良唱的,童话故事都是骗人的。几年之后,这对旧识搭档彻底闹掰了。马斯克愤然离场,另起炉灶,搞了一个xAI来对抗昔日伙伴。2024年,他更是一纸诉状,把萨姆·奥特曼和OpenAI告上了法庭,指控他们欺骗、背叛,而且完全违背了初心。到2025年,埃隆·马斯克甚至出了970亿美元的天价,想要收购OpenAI。结果,被奥特曼用一句极具嘲讽意味的话给怼了回去。他说:“不用了,谢谢。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以97.4亿美元收购Twitter。”你品品这话里的火药味,这就很有意思了。这两人从人类守护者到法庭的对头,从理想主义者到权力斗士,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呢?这是理想主义的必然破灭,还是这本身就是一场从头到尾精心策划的权力游戏呢?今天,我们就根据最新披露的内部邮件、法庭文件,还有媒体的报道,来给大家好好讲一讲这个马斯克与奥特曼的故事。

奥特曼:擅长变得强大的“硅谷人精”

在正式开讲之前,我们先得了解一下故事的主角。埃隆·马斯克大家可能都知道,但是萨姆·奥特曼这个人其实很关键。在OpenAI之前,我其实都没听说过这个人。但是,我后来回想起来,我曾经看过他的视频,就是这个图片上萨姆·奥特曼教你怎样去创一个Startup(创业公司)。YC它有一系列免费的课程,而且还有一个类似于Bootcamp(训练营: 一种高强度、短期的技能培训课程)的夏令营。如果你想要创业的话,你可以去申请,然后你入围了之后,就可以跟他们一起在一段时间内天天上课,然后业余时间就讨论怎么创办公司,还能找到你的合伙人。我有朋友他就入选了这个YC的Startup School,最后他没拿到投资,但是他说这个经历对他来说很有帮助。

那么话扯远了,这个奥特曼他是个什么人呢?用他的导师,YC创始人保罗·格雷厄姆(Paul Graham: YC创始人)的话说,这句话其实是相当耐人寻味的。他说:“萨姆极其擅长变得更强大。”(Sam is extremely good at becoming powerful)。这个powerful可以翻译成强大,或者是可以翻译成有权势的。大家品一品这句话,不是说他聪明,也不是说他努力,更不是说他有远见,而是说他擅长变得有权势,变得更强大。这词用得就非常有水平了。什么叫做擅长变得强大呢?说白了,就是这人特别懂得怎么获得权力,怎么运用权力,怎么让自己变成那种不可或缺的那个人。

文章还披露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细节,就是马斯克后来在法庭的文件里回忆说,当年奥特曼为了赢得他的信任,简直就像在表演一样。他把马斯克之前说过的每一句关于AI风险的话,都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就好像奥特曼提前做了功课,深刻研究了马斯克的每一个观点、每一个担忧,然后在见面的时候,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志同道合者的形象。马斯克在诉状里说,奥特曼当时为了赢得他的信任,“复刻了他曾经说过关于这个主题的一切”。这种能力可不是一般人就能有的。

奥特曼19岁就从斯坦福辍学创业,26岁把公司卖了4300万美元,28岁就当上了硅谷最著名的创业孵化器YC的总裁。在硅谷这个名利场,他绝对是人精中的人精。他不仅懂技术、懂商业,更懂人性、懂政治。他知道怎么去说服别人,怎么建立联盟,怎么在关键时刻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有个细节特别能说明问题:2018年的时候,马斯克想要控制OpenAI,奥特曼怎么做的?他没有正面对抗,而是悄悄做了两件事情。他找到了OpenAI的总裁格雷格·布罗克曼(Greg Brockman: Stripe前CTO,OpenAI总裁),和他促膝长谈,不谈技术、不谈理想,就谈个人关系,谈马斯克的反复无常、行为不稳定的担忧。第二,他让布洛克曼去说服首席科学家伊尔雅·苏兹克维(Ilya Sutskever: 深度学习三巨头之一,OpenAI首席科学家),理由就是:“你真的放心把AGI这么危险的东西,完全交给马斯克一人掌控吗?”

看到吗?这就是奥特曼的厉害之处。他不是靠蛮力,而是靠巧劲,四两拨千斤。不是正面冲突,而是暗度陈仓。他特别懂得利用别人的恐惧和担忧,来达成自己的目的。记住这一点,这对于我们理解后面发生的所有事都特别重要。因为在这个权力游戏里头,奥特曼从来不是一个被动的参与者,而是一个精明的棋手。

马斯克的AI恐惧与谷歌恩怨

好了,就让我们把时间拨回到2015年。那个时候,整个AI圈最靓的仔是谁呢?毫无疑问是谷歌。特别是2014年,谷歌花了6亿美元的天价,收购了英国的DeepMind(DeepMind: 谷歌旗下的顶尖人工智能研究公司)。这个收购直接让马斯克坐不住了。为什么马斯克这么紧张呢?因为这头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私人恩怨。马斯克跟谷歌的创始人拉里·佩奇(Larry Page)原本是非常好的朋友,经常一起讨论未来科技。2010年初,马斯克常常以无家可归为由,暂时寄宿于佩奇的豪宅里。两人曾被《财富》杂志评为BFF(Best Friends Forever: 永远最好的朋友)。2014年,佩奇更是公开表示,愿意把财富完全投入马斯克的火星移民计划,而非是慈善捐赠。这就说明这两人的交情有多深。

但在AI这个问题上,两人的观点可谓是南辕北辙。佩奇是一个彻底的技术乐观主义者,他认为AI超越人类是进化的必然,是宇宙意识的下一个阶段,人类应该欣然接受被取代的命运。马斯克听了这话之后,简直要疯了。他直接骂佩奇是物种主义者(Speciesist: 认为人类比其他物种优越的观点),说佩奇根本不关心人类的死活,只关心机器的进化。两人因为这事,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了。马斯克后来跟朋友说:“拉里·佩奇的愿景,就是让数字生命取代生物生命,而我可不想成为那个让这件事发生的人。”

更深层次的恐惧是什么呢?就是马斯克意识到,谷歌这么一个追求利益最大化的商业巨头,掌握了世界上最顶尖的AI技术和最庞大的数据资源。DeepMind的创始人戴米斯·哈萨比斯(Demis Hassabis: DeepMind的CEO)这个天才般的人物,现在为谷歌工作了。当时有个细节,说马斯克对朋友讲:“AI的未来,绝对不能被拉里控制。”他甚至用了一个特别形象的比喻:“这好像是把核按钮交给了相信人类应该被消灭的人。”这种恐惧不是说着玩玩的,而是真正驱动他下面所有行动的核心动力。他到处游说,到处拉人,说我们必须得做点什么,不能让谷歌垄断AI的未来。有意思的是,马斯克自己其实也是DeepMind早期投资者之一,但是当谷歌收购DeepMind,他想要竞标,最后输给了谷歌的高价。这种挫败感,更加深了他的这种危机意识。

上说到这呢,马斯克和谷歌的另外一位创始人谢尔盖·布林(Sergey Brin: 谷歌联合创始人),那也是十几年的生死之交。2018年的时候,金融危机,特斯拉命悬一线,正是布林二话不说,掏了一笔钱,才救了特斯拉的命。这种雪中送炭的情谊,在硅谷一直被传为佳话。然而这种钢铁般的友谊,却因为一个女人而瞬间崩塌了。这个女人呢,就是布林的前妻尼可·沙纳汉(Nicole Shanahan: 谢尔盖·布林的前妻)。

故事发生在2021年12月,迈阿密巴塞尔艺术展(Art Basel: 国际知名的艺术博览会)期间的一个私人派对上。据多名知情人士爆料,当时布林和沙纳汉虽然已经分居,但为了女儿,还住在一起,关系本来就紧张。结果在那个派对上,马斯克和沙纳汉据说发生了一段短暂的恋情。更有猛料说,两人当时一起服用了氯胺酮(Ketamine: 一种麻醉剂,有时被滥用),然后一起消失了几个小时。事后是沙纳汉主动向布林坦白了这一切。报道声称他们俩当时用的这个药物,后来在马斯克从白宫中泄露出来的新闻中也提到了。

接下来发生这一幕,堪称是硅谷最戏剧化的场面——“下跪门”。在2022年初的另一场派对上,马斯克当着所有人的面,扑通一声单膝跪在布林面前,恳求他的原谅。场面极其尴尬。布林表面上接受了道歉,但是知情人都说,从那一刻开始,两人就彻底玩完了。布林的报复是无声但致命的。他立刻指示自己的财务顾问,清仓式地抛售所有马斯克公司的个人投资,包括特斯拉和SpaceX(SpaceX: 埃隆·马斯克创立的太空探索技术公司)。昔日的救命恩人,如今变成了陌路仇家。这场风波后续是一场天价的离婚官司。沙纳汉向布林索要超过10亿美元的赔偿,最后在2023年,两人达成了和解。当然了,对于这个沸沸扬扬的丑闻,两位当事人是坚决否认的。马斯克说这完全是胡扯,沙纳汉也通过律师说这是彻头彻尾的谎言。但是,无论真相如何,有一点是确定的,这场“友妻门”彻底终结了硅谷一段重要的友谊。

你看到马斯克和谷歌这两位创始人都有这么大的矛盾,再加上马斯克后来以高薪把谷歌顶尖的AI科学家给挖走了,这让佩奇和布林对于马斯克感到非常的愤怒,也感到了背叛,表示从此拒绝再和马斯克往来。马斯克则辩称,他做的这些事情,都是由于佩奇和布林对于AI安全过于狂妄,因此需要创造一股对冲的力量。我们可以看到,OpenAI这个故事的起点,不是一个“我们来创造点什么”的科技梦想,而是一个“我们必须得对抗点什么”的防御性战略。这种出于恐惧的创业动机,从一开始就为后来的矛盾埋下了伏笔。因为当共同的敌人不再那么可怕,或者当对抗的方式产生分歧时,这个联盟就很容易分崩离析了。

奥特曼的“曼哈顿计划”:完美说服术

就在马斯克当时焦虑得睡不着觉的时候,奥特曼出场了。2015年5月,他给马斯克发了一封改变历史的邮件。这封邮件的措辞,那叫一个精妙,简直就是一份完美的说服术教科书。奥特曼是这么写的:“我一直在想,阻止人类发展AI这件事情,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既然它总会发生,那让一个Google以外的人做出来,似乎会更好。”你看这话说的多有水平。第一句话就表明了立场:“我和你一样担心AI的风险。”第二句暗示了紧迫性:“AI的发展是不可阻挡的。”第三句话直戳要害:“我们需要一个谷歌的替代方式。”

但是奥特曼的高明之处不止于此,他在邮件里头提到了一个宏大的愿景——搞一个AI领域的曼哈顿计划(Manhattan Project: 二战期间美国倾举国之力研发原子弹的绝密项目)。这个比喻用得特别妙。曼哈顿计划是什么呢?是二战期间美国倾举国之力研发原子弹的绝密项目,是关乎人类命运的重大科技突破。克里斯托弗·诺兰还有一部电影,叫做**《奥本海默》**(Oppenheimer: 讲述曼哈顿计划首席科学家J. Robert Oppenheimer的电影),就是讲这个故事,非常推荐大家去看一看。奥特曼把AI研发比作曼哈顿计划,一下子就把这件事的重要性提升到国家安全、人类存亡的高度。

更绝的是,奥特曼强调,这个曼哈顿计划的成果,必须通过一个非营利性组织的形式,让它赋予全世界。他特别补充说:“创造第一个通用人工智能,并且将其用于个人赋权(Individual Empowerment: 赋予个人更多自主权和能力)。”要注意奥特曼的措辞:个人赋权,不是企业赋权,也不是政府赋权,而是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获得AI的力量。这种民主化、去中心化的理念,正好戳中了马斯克的G点。奥特曼还提到了具体的执行方案:董事会就他和马斯克两个人,再加上3个独立董事;技术全部归基金会所有,为了世界的美好而使用。他还贴心地加了一句:“安全应该是第一要务。”他知道这是马斯克最关心的问题。

马斯克看完这封邮件,简直像找到了知音,他立即回复:“所有都同意。”就这几个字,OpenAI的命运就确定了。但回头看,这封邮件里头其实埋了很多伏笔。比如说,奥特曼一开始就提到了个人赋权,而不是开源共享。他说的是为了世界的美好,而不是完全透明公开。这些措辞的细微差异,其实已经为后面的路线之争埋下了种子。更有意思的是,奥特曼在邮件里头,其实已经展现了他的谈判技巧。首先,认同对方的担忧,再提出一个看似完美的解决方案,最后用对方最在意的点来收尾。这种量身定制的说服策略,正是他极其擅长变得更强大的一个缩影。

瑰丽酒店的密谋:十亿美金的承诺与背后的讽刺

时间到了2015年夏天的某个夜晚,硅谷最昂贵的酒店之一——瑰丽酒店(Rosewood Hotel: 硅谷著名的豪华酒店)的私人包厢里头,正进行一场改变世界的密谋。这个地方可不是一般的酒店,它位于硅谷心脏地带的沙山路(Sand Hill Road: 硅谷风险投资公司聚集地),一晚的房费就要1000美金,是风险投资家最爱去谈大生意的地方。奥特曼作为东道主,精心挑选了与会者。来的都是什么人呢?都是当时AI圈顶级大神。最重要的一位,就是伊尔雅·苏兹克维,这位可是深度学习三巨头之一杰夫里·辛顿(Geoffrey Hinton: 深度学习领域的先驱之一)的得意门生,当时还在谷歌大脑工作,是全世界最顶尖的AI研究员之一。还有格雷格·布罗克曼,Stripe的前CTO(首席技术官: Chief Technology Officer),技术能力超群,管理经验丰富。

马斯克姗姗来迟,足足迟到了一个多小时,但没关系,他是主角,他是大金主,大家都在等他。马斯克一进门,整个气氛就变了。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他的末日预言:AI未来可能毁灭人类,谷歌正在垄断这个危险的技术,我们必须行动起来。他讲得激情澎湃,像一个即将率领军队出征的将军。这晚宴上最精彩的一幕是什么呢?是大家开始讨论怎么挖人。马斯克直接问苏兹克维:“要把你从谷歌挖过来要多少钱?”苏兹克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了个数字。马斯克说:“没问题,钱不是问题。”然后他转向其他人说:“我们要组建世界上最强的AI团队,把最好的人都挖过来。”

谈到组织名称的时候,气氛达到了高潮。有人建议叫“开放人工智能研究所”,太学术了。有人说呢,叫“人类AI计划”,太官方了。最后,马斯克灵机一动,就叫OpenAI。Open代表开放透明,而AI就是人工智能,简单明了。他解释说:“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让AI研究成果开放给全世界,不让任何一家公司或者政府垄断这个技术。”

但是,最具戏剧性的是关于资金的探讨了。原本奥特曼和布洛克曼的计划是筹集1亿美元,这已经是很大手笔了。但是马斯克听了直摇头,说:“1亿这也太寒酸了,谷歌一年在AI上投入的都不止这个数。我们要是只有1亿,听起来就像是跟巨人打架的小孩子。”“那你说要多少呢?”奥特曼问道。“10亿!我们要对外宣布,我们有10亿美金的资金承诺!”马斯克斩钉截铁地说,“这样才能够吸引到最好的人,才让外界认真对待我们。”“但我们真的能筹到10亿吗?”布洛克曼有点担心。马斯克拍了胸脯表示:“放心,别人出不够的我来补,我个人可以出5亿甚至更多。”这个承诺,后来成为整个故事最大的一个讽刺。因为实际上,马斯克最后只掏了不到4500万美元,连他承诺的1/10都不到。而在那个夜晚,在瑰丽酒店的灯光下,所有人都相信他们正在创造历史,为了人类的未来而战。晚宴结束后,马斯克举起酒杯,说:“敬OpenAI,敬人类的未来!”所有人都站起来碰杯。那一刻,他们真的相信自己在拯救世界。可谁能想到呢,仅仅在三年之后,这个充满理想主义色彩的联盟就会分崩离析。

“Yup”:开放承诺的秘密转向

时间到了2016年1月,就在OpenAI成立后不到一个月,一封极其关键的内部邮件悄悄在核心团队之间流传。发件人是首席科学家伊尔雅·苏兹克维,收件人只有三个人:马斯克、奥特曼和布罗克曼。这封邮件的内容,直到2024年法庭文件公开,外界才得以窥见。苏兹克维在邮件里头写道(请注意这是原话):“当我们越来越接近构建AI时,开始变得不那么开放是合理的。”他进一步解释道:“OpenAI里的Open,指的是当AI建成之后,每个人都应该从他的成果中受益。但是呢,不分享科学本身也是完全可以的。”

大家听清楚了吗?OpenAI才成立不到1个月,核心团队就已经开始在讨论要不要放弃开放的承诺了。而且,这不是某个人的想法,而是首席科学家正式发给三位最高领导人的邮件。更让人震惊的是马斯克的回复。你猜他说了什么?他有没有说不行,我们必须得坚持开放?他有没有说这违背了我们的初心?都没有。他回复只有一个词:“Yup。”翻译过来就是“对,没错,同意。”这个“Yup”分量可不轻,它意味着从这一开始,OpenAI的最高层就已经达成了一个秘密共识:对外宣传的开放,和实际执行的开放,完全是两码事。他们可以继续打着开放的旗号,吸引人才、筹募资金、赢得公众的支持,但是在关键时刻,他们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封闭。

这像什么呢?就像一家餐厅,招牌上写的有机食品,菜单上印的纯天然、无添加,但厨房里却堆满了各种化学调料。只不过,OpenAI玩得更高级。他们重新定义了“开放”这个词:不是开源代码,而是开放成果;不是技术共享,而是利益共享;不是过程透明,而是结果普惠。有意思,这种灵活的解释,后来成为了OpenAI的一贯做法。2019年当他们发布GPT-2的时候,以“太危险”为由,只公布了一个小模型,不公开大模型。到了2020年,GPT-3则完全不开源,只提供API的接口。到了2023年的GPT-4,连技术细节都不公布了,彻底变成了一个黑箱。每一次,他都有冠冕堂皇的理由:为了安全、为了防止滥用、为了负责任的AI发展。但问题是,谁定义了什么是安全?谁决定什么是负责任?答案很简单:掌权者。所以你看,从2016年1月那个“Yup”开始,OpenAI就走上了一条表里不一的道路。表面上,他们继续高举开放大旗,但实际上,他们逐渐走向封闭。这种虚伪,不仅欺骗了公众,也为后来马斯克和奥特曼的决裂埋下了导火索。

AlphaGo的冲击与马斯克的焦虑管理

2016年3月,一个改变历史的时刻降临了。DeepMind的AlphaGo(AlphaGo: DeepMind开发的围棋人工智能程序)在韩国首尔以4:1的比分击败了世界围棋冠军李世石(Lee Sedol: 韩国著名围棋棋手)。这个新闻瞬间引爆了全世界。围棋这个被认为是人类智慧最后堡垒的游戏,被机器攻破了。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可能就是个科技新闻,顶多感叹一下AI真厉害。但对马斯克来说,这简直就是世界末日的钟声。据说AlphaGo获胜那一刻,马斯克正在SpaceX的办公室里,他看着直播,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直接关掉了屏幕,对助手说:“我们麻烦大了。”

为什么马斯克反应这么大呢?因为他意识到,谷歌通过DeepMind已经遥遥领先了,而他参与创立的OpenAI还在起步阶段,瞎摸索呢。这种落差感,给马斯克带来极大的精神压力。从那以后,马斯克就像变了一个人,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OpenAI的办公室,而且每一次都带着一股焦躁的能量。员工们回忆说,马斯克会突然冲进会议室里,打断正在进行的讨论,然后开始他的末日演讲:“你们知道我们落后DeepMind多少吗?至少两年。两年在AI领域,两年就是一个世纪!”

他的管理风格也变得极其强势。有一次,机器人团队的负责人在介绍未来18个月研究计划时,刚讲了5分钟,马斯克就很不耐烦地打断:“什么时候?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做出能用的东西?”研究员有点尴尬地说:“呃,这很难说,科研本身就具有不确定性。”马斯克直接岔了:“不确定性?那你根本就没有计划!我在SpaceX,我们把火箭送上天,每一步都有明确的时间表。你们呢?你们就知道烧钱!”这种场面在OpenAI变得越来越常见。马斯克给团队设立一些完全不切实际的deadline(截止日期),比如说3个月超越DeepMind,6个月实现AGI的突破。这有点像我们的大跃进了。当这个研究员表示这不可能时,他就会发火:“不可能?我把特斯拉从破产边缘拉回来,我把火箭送上太空,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一个特别讽刺的细节是,马斯克一边敦促OpenAI加快进度,一边又在公开场合呼吁全世界暂停AI的研究。他还和1000多名科技界人士联名签署公开信,要求所有AI实验室暂停训练比GPT-4更强大的模型,至少6个月。外界都觉得他自相矛盾,但他其实逻辑很简单:别人都应该慢下来,但只有我们应该快起来。这种焦虑驱动的管理方式,在OpenAI内部造成了很大的压力和不满。很多研究员私下都抱怨,马斯克根本不懂AI的研究规律,他以为这是在造火箭,画好图纸,就能够按部就班地执行。

潘多拉魔盒:非盈利组织的盈利化之争

理想主义的火焰虽美,但是现实的燃料是冰冷的钞票。很快,OpenAI的创始人就发现一个残酷的真相:他们搞的不是公益,而是一个无底洞。搞AI,尤其是通用人工智能AGI,实在太烧钱了。烧钱的速度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我们来看一组数据:到2017年,仅仅是付给亚马逊AWS(Amazon Web Services: 亚马逊提供的云计算服务)的云计算费用,OpenAI一年就要花掉790万美元。这占了他们全年运营支出的整整1/4。而他们最初号称的10亿美元承诺,实际到位的资金只有区区的1.3亿美元。大家想想,一边是指数增长的算力(Computational Power: 进行计算的能力)成本(有研究说,顶尖AI模型的算力需要每3-4个月就要翻一翻),另一边是捉襟见肘的捐款。这种非营利性组织,就像一个油箱漏油的超级跑车,随时都有可能熄火。

外内交困之下,领导层在2017年的夏天,开始了一场艰难的内部探讨:要不要放弃非盈利的贞洁牌坊,转型成一家盈利公司?这是一个灵魂拷问,也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Pandora's Box: 带来灾难或麻烦的源头)。一旦打开,放出来的不仅仅是资本,而是最原始的权力欲望。果然问题就立即来了:如果成立盈利性公司,谁来当CEO呢?谁来掌舵这艘未来可能价值万亿的巨轮呢?就在这一刻,两位创始人之间潜藏已久的裂痕彻底爆发了。萨姆·奥特曼这位精明的组织者和资本运作高手,认为自己是CEO的不二人选。但他面对的是埃隆·马斯克,一个控制欲与权力欲都写在脸上的暴君。马斯克不仅想当CEO,他的要求更加决绝,更加赤裸裸。他要拥有对这个新公司的绝对控制权,包括多数股权和董事会的初始控制权。

请注意这个转变,故事的核心在短短两年内,已经从“我们如何携手拯救人类”,悄然变成了“谁来掌控这家公司,谁定义未来”。这已经不是一场关于理想的辩论,而是硅谷最经典的戏码重演——第一次权力之争。这不仅仅是一次人事安排的冲突,它更直接地把两个创始人的最根本的分歧、最深层次的野心,血淋淋地摆在台面上。一个追求的是利用规则、合纵连横的权力,一个是追求君临天下唯我独尊(Sole Ruler: 独霸天下,唯我独尊)的权力。这种权力欲的碰撞,注定要撕裂这个脆弱的联盟。

核心团队的“策反”与马斯克的愤然离场

当这两位大神开始打架,底下的凡人就必须做出选择。这场权力斗争的核心,落在两个关键人物上:一个是总裁格雷格·布罗克曼,另一个是首席科学家伊尔雅·苏兹克维。他们俩的态度,将决定天平最终的走向。一开始坦白说,这两人都是倾向于马斯克的。为什么呢?因为马斯克是那个写下第一张支票的人,是那个用个人魅力感召大家加入的人,更是那个在技术愿景上看起来更有魅力的“钢铁侠”。但是,萨姆·奥特曼的政治手腕在这个时候展现得淋漓尽致。

奥特曼没有和马斯克正面硬刚,他选择了最有效的策反(Subversion/Turncoat: 策动对方人员倒戈)路线。他先是找到了布洛克曼,进行了一场推心置腹的谈话。奥特曼的话术非常高明,他避开了权力、利益这些敏感词,而是把焦点放在了风险和信任上。他对布洛克曼说:“格雷格,我们都了解Elon。他是个天才,但他情绪反复无常,行为极不稳定。你真的放心把AGI这个比核武器还危险的东西,完全交到他一个人手上吗?一个人独裁,不正是我们当初想避免的局面吗?”这话太有杀伤力了,它直接戳中了布洛克曼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担忧。布洛克曼被说服了。紧接着,奥特曼又让布洛克曼去做苏兹克维的工作。苏兹克维是谁?他是一个纯粹的科学家,他对商业斗争不感兴趣,但他对AGI的安全性看得比谁都重。当布洛克曼把同样的担忧转述给他的时候,苏兹克维也动摇了。

在极度的纠结和痛苦中,苏兹克维做了最后的努力。他试图扮演一个调停者的角色。他给马斯克和奥特曼分别发了一封堪称绝望的邮件。他对马斯克说:“Elon,我们之所以创立OpenAI,是因为担心像戴米斯(戴米斯·哈萨比斯是DeepMind的CEO)这样的人搞出一个AGI独裁。我们和你都一样担心这一点。所以创建一个让你一旦选择就能够成为独裁者的结构,本身就是一个糟糕透顶的主意。”同时他又在邮件里头质问奥特曼:“萨姆,我们不明白为什么CEO这个头衔对你来说这么重要。”这封邮件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它把所有潜藏在水面下的猜忌、恐惧和不信任,一次性全炸出来了。它宣告了调解的失败,也标志着OpenAI内部的信任体系已经彻底崩塌。选边战队已经不可避免。

苏兹克维那封充满理想主义色彩的调解邮件发出去不到10分钟,就收到马斯克如火山爆发般的回应。马斯克在回信中毫不掩饰地用愤怒写道:“伙计们,我受够了!”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紧接着,他直接下了最后通牒,给出了一个非黑即白的选择题:第一,你们自己出去搞盈利性的公司,我埃隆·马斯克从今往后一分钱都不会再投。第二,OpenAI继续当他的非盈利组织,但可别指望我提供任何的支持。这不仅仅是威胁,这是彻底的决裂宣言。

但事情还没结束,这只是马斯克的第一步。到2018年1月被拒绝,马斯克抛出一个更令人震惊,也更暴露他真实意图的方案。他说自己的手下AI大将,也就是后来特斯拉AI部门负责人安德烈·卡帕西(Andrej Karpathy: 特斯拉AI部门前负责人)给他出了个主意,说OpenAI想要和谷歌的竞争中生存下来,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并入特斯拉。马斯克在内部会议中毫不避讳地阐述了这个构想:把特斯拉这个拥有强大现金流和工程能力的公司,当成OpenAI的摇钱树。他在邮件里写道:“这是唯一一条让我们有机会和谷歌扳扳手腕的道路。”这下所有人都看明白了,马斯克真正想要的根本不是合作,也不是领导,而是吞并。他要的不是一个独立的为全人类的AI实验室,而是一个隶属他商业帝国、为特斯拉服务的AI部门。他脑海中的剧本是OpenAI提供大脑,特斯拉提供身体和金钱,而他埃隆·马斯克,就是这个超级有机体的唯一主宰。那个在瑰丽酒店高喊为人类未来的先知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个精明的、冷酷的、试图将一切都纳入自己掌控的商业帝王。所谓的非盈利开放,在此刻看来,不过是他牌局初期用来吸引顶级玩家上桌的华丽说辞罢了。

面对马斯克毫不掩饰的吞并计划,奥特曼最终赢得了这场内部的政治斗争。他成功地说服了核心团队,让他们相信一个独立的OpenAI,即便是前路坎坷,也比成为马斯克帝国的附庸要好。马斯克一看大势已去,自己已经无法实现对OpenAI的绝对控制,他选择非常干脆:“既然控制不了,那老子不玩了。”2018年2月,在一次内部会议上,他宣布辞去联席主席的职务,彻底正式离开OpenAI。对外公布的理由非常体面,充满了商业辞令,说呢是为了避免存在潜在的未来利益冲突,因为特斯拉也在搞自动驾驶AI嘛。但所有内部员工都知道,这不过是权力斗争失败后的一块遮羞布。

马斯克的离开,还存在一个更为流传、极具戏剧性的细节。在最后一次参加全体员工大会的时候,他宣布自己的决定时,一个勇敢的实习生站起来质问他:“你当初创立OpenAI,不就是为了要对抗谷歌这样的盈利性巨头吗?那你现在自己要走,还在特斯拉内部搞一个竞争性的AGI团队,你这样做难道不是违背了你的初衷吗?”这个问题,可以说是问到马斯克的痛处了。被当众揭穿矛盾之处的马斯克,当场就发飙了。他指着那个实习生,用了一个极具侮辱性的词,骂他是一个Jackass(蠢货: 愚蠢、笨拙的人)。这件事情后来在OpenAI内部引起了巨大的震动,为了纪念这位敢于挑战权威的年轻人,员工里私下给他颁发了一个“Jackass奖杯”,他成为公司文化里的一个传奇英雄。

那么那个曾经在瑰丽酒店晚宴上让所有人热血沸腾的10亿美元承诺呢?随着马斯克的离开,也变成了一纸空文。根据后来披露的法庭文件,马斯克在离开前实际投入的资金总额还不到4500万美元。当然了,这也是一笔很大的钱了,只不过这笔钱距离他承诺的1/20都不到。更糟糕的是,他在谈判期间直接停止了后续资金的注入,一度导致公司发不出工资。最后还是另一位董事会成员,领英(LinkedIn)的创始人里德·霍夫曼(Reid Hoffman: LinkedIn联合创始人)自掏腰包,最后才解决了燃眉之急。就这样,一场以拯救世界为开篇的宏大史诗,最终以一位创始人的愤然离席、一个承诺的彻底落空、一句刺耳的“蠢货”草草收场。

奥特曼的帝国再造:与微软的深度绑定

送走了马斯克这位大神,OpenAI彻底进入了奥特曼时代,开始了他精心策划的帝国再造计划。他深知,没有钱一切理想都是空谈。他必须为OpenAI找到一颗新的、更靠谱的摇钱树。奥特曼没有将OpenAI彻底变成一家像谷歌或者Facebook这样的传统盈利性公司,那会完全摧毁公司的使命叙事。他设计了一个在当时看来是极具创意,甚至有点狡猾的混合结构,叫做利润上限的有限合作企业(Capped Profit LP: 一种混合型商业结构,投资回报有上限)。

这个结构到底是什么意思呢?简单来说,它就像一个变形金刚。对外,它可以像盈利公司一样,光明正大地去市场上融资,去吸引那些渴望回报的风险资本。对内,它又可以宣称:我们的初心没变,我们依旧是由那个最初的非盈利组织100%控制,所有投资人的回报都是有上限的,比如说10倍或者是100倍。超出这个上限的利润呢,最后还是回到非盈利组织,用于造福全人类的使命。你品品这个设计,它是不是非常天才?它既解决了钱的问题,又保留了道德高地。它让OpenAI可以穿着非盈利的铠甲,去玩盈利的游戏。正是凭着这套完美的说辞,奥特曼成功敲开了科技巨头微软的大门。2019年,微软宣布向OpenAI投资10亿美元。而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几年里头,微软的投资总额追加到了惊人的130亿美元。作为回报,微软获得了OpenAI盈利子公司49%的股份,以及在其自家云平台上独家使用OpenAI最先进技术的权利。

历史的讽刺在此刻达到了巅峰。马斯克当初最担心的事情,最终还是以另一种方式发生了。OpenAI虽然没有被特斯拉吞并,但是他和另一个庞大的科技帝国微软进行了深度绑定。它不再是那一个宣称要挑战巨头、保持独立的实验室,而是变成了一个有复杂商业利益、巨大回报压力,并且在事实上已经成为微软闭源子公司的AI巨头。奥特曼新帝国在微软的扶持下,正式宣布建立。

复仇时刻:马斯克的法律战与奥特曼的反击

时间快进到2023年,ChatGPT的火焰燃遍全球。当萨姆·奥特曼被媒体加冕为新的AI教父时,那个被驱逐的国王埃隆·马斯克,终于等到了复仇的时刻。2024年2月,他向加州法院提交了一份长达数十页的诉状,正式起诉OpenAI、萨姆·奥特曼、格雷格·布罗克曼。诉状里的指控,可以说是各个像淬了毒的利刃,刀刀都刺向奥特曼的心脏。马斯克的核心论点就是:这一切从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欺骗!他声称,奥特曼和布罗克曼最初接近他,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共同的理想,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目的是利用他的名望和金钱,来启动一个他们自己想要控制的商业帝国。诉状里头有一句极具画面感的描述说,奥特曼当时为了赢得他的信任,就像一个演员一样“复刻了他马斯克曾经说过关于这个主题的一切”。

马斯克认为OpenAI已经彻底的、完全的、不可饶恕地背弃了这个神圣的创始协议。它从一个本应为全人类服务的开放的、非盈利的灯塔,堕落成了一个实际由微软控制的、追求利益最大化的闭源的商业机器。在他看来,这是最无耻的背叛。面对这雷霆万钧的指控,OpenAI的回应同样石破天惊。它没有选择沉默,而是直接在官方博客上发了一篇长文,向全世界公开了他们与马斯克的内部邮件。这是一次致命的反击,堪称公关史上的核武器,相当于把隐私透露出来了嘛。在这篇博文里头呢,OpenAI直接晒出证据,证明当时马斯克自己不仅同意,而且还主张搞盈利性公司;是他自己想要绝对控制权;是他自己提出了并入特斯拉的方案。最致命一击呢,是他们公布了2016年那封关于“不可分享科学本身”的邮件,以及马斯克那个言简意赅的回复“Yup”。没错,这个“Yup”就像一把匕首,直接戳破了马斯克开放主义者的形象。原来从一开始,关于不开放的秘密共识,他是知情并且同意的。

OpenAI在博文的最后,用一种近乎悲伤的语气写道:“我们感到难过,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这一步。一个曾经激励我们的人,最后告诉我们必将失败,然后创办了竞争对手,又在我们即将取得有意义的进展时起诉我们。”这场法律战,瞬间变成了一场关于历史叙事权的争夺。双方都在用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式,向全世界讲述这个故事。到底谁是理想主义者?谁是背叛者?真相已经淹没在双方互相矛盾的指控和精心挑选的证据之中了。

AI冷战:马斯克与奥特曼的终极对决

所以你看,故事到这里,两位曾经并肩作战的AI先知,最终走向了截然不同,却又都是通往权力之巅的道路。这是一场名副其实的AI冷战。马斯克在离开OpenAI并且输掉第一轮权力游戏之后,选择一条另立中央的道路。他创立了xAI(xAI: 埃隆·马斯克创立的人工智能公司),使命非常直接,就是要打造一个“寻求真相”(Truth seeking)的AGI,一个他声称不会像OpenAI那样被政治正确或者是Woke(觉醒文化: 指对社会公正问题高度敏感的文化思潮)文化给污染的AI。这不仅仅是商业竞争,更是一场意识形态的战争。他用自己的方式,去实现他心中的一个唯一正确的AGI路径。说到这里呢,这个Grok(Grok: xAI开发的聊天机器人)有段时间开始发表纳粹言论,也是非常的讽刺。

奥特曼呢,他带领着OpenAI在商业化的康庄大道上,一路狂奔。公司估值从几十亿飙升到几百亿,再到了传说中的1570亿美元。他成为达沃斯论坛(Davos Forum: 世界经济论坛年会)和各国政府的座上宾,与苹果、微软这些全球最有权势的公司谈笑风生,合纵连横。甚至OpenAI还计划要彻底转型成一个盈利型的公益公司,即公共利益公司(Public Benefit Corporation),这几乎等同把最后那一点非盈利的遮羞布也给扯掉了。

两位先知的对决,在2025年进入了白热化,堪称是高潮迭起。首先是政治舞台的较量。特朗普政府上台后,马斯克被任命为政府效率部的主管,一度成为总统身边的红人。而另一边呢,奥特曼却站在总统旁边,宣布了OpenAI将主导一项耗资5000亿美元的名为“星际之门”(Star Gate: 提及的一个国家级AI基础设施项目)的国家级AI基础设施项目。马斯克立即在自己的社交平台X上公然嘲讽:“怎么他们根本没这笔钱?”奥特曼则针锋相对地回击:“你错了,而且你肯定知道自己错了。”当时奥特曼找了一个新大腿,就是孙正义(Masayoshi Son: 软银集团创始人)。孙正义当时非常尴尬地站在这些人旁边,微笑着表示“我们要开启这个星际之门”。但是呢,后来这笔资金好像确实没有到位,也就说明目前来看,马斯克当时的判断是正确的。

紧接着,是资本市场的终极对决。2025年2月,马斯克联合了一个财团,向OpenAI的非盈利母公司发起了高达974亿美元的敌意收购(Hostile Takeover: 未经目标公司董事会同意的收购)邀约。他想用最粗暴的方式——钱,去买回他失去的王国。奥特曼的回复,成为硅谷历史上最经典的嘲讽之一。他公开回应道:“不用了,谢谢。但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用97.4亿美元收购Twitter。”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你的社交媒体平台现在只值我拒绝你那个数字的1/10。侮辱性极强。最后呢,战火甚至烧到了产业生态。X旗下的xAI联合起诉了苹果和OpenAI,指控他们在Apple Store(Apple Store: 苹果公司的应用商店)上搞垄断,打压竞争对手。两个人,都宣称自己是为了人类更好的未来,但他们实现未来的方式,却变得水火不容。这场从合作到决裂,从并肩作战到疯狂对线的十年大戏,也成为了硅谷历史上最深刻、最值得玩味的一段公案。

“帝国的配方”:使命叙事下的权力博弈

好了,故事的来龙去脉已经基本理清了。最后,我想聊一聊最近我刚看完的这本**《AI帝国》**(AI Empire: 一本关于AI产业和权力斗争的书),这本书最后写的这一段话。我觉得最后一章的标题用得特别好,叫做“帝国的配方”。在我看来,这个词用得太精确了。那个听起来无比正确的使命,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打造科技帝国的完美配方。

书中分析到这个配方到底有多厉害。首先,它是最强的人才磁铁。如果你想吸引全世界最聪明的头脑来为你工作,靠什么?高薪、期权?这些谷歌和Facebook都能给。但如果你告诉他们:“来吧,加入我们,我们一起拯救世界,防止AI毁灭人类!”这种宏大的使命感,对那些顶尖人才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他们来了不是为了打工,而是为了参加一场圣战。

第二点,它是最坚固的道德盾牌。当你需要海量资金时,你可以说:“我们是为了全人类的福祉,不是投资,是捐赠。”当你要面对政府的监管和社会批评时,你可以说:“我们是一家非盈利机构,我们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你应该相信我们。”这个盾牌可以帮你挡掉无数的麻烦。

最厉害的是第三点,也是最核心的一点:这个使命的最终解释权,永远掌握在创始人和掌权者手中。看,一开始“造福人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必须是非盈利,必须是完全开源。后来发现钱不够了,没关系,“造福人类”可以被重新解释为:科学本身可以不分享,但AI的成果要每个人都受益。再后来就和微软合作了,“造福人类”又可以被解释为:成立一个利润有上限的公司,也是为了更好地实现使命。到了今天,把强大的AI工具以免费或者低价的方式提供给数十亿人使用,当然也是“造福人类”了。

大家发现没有?这使命就像一块橡皮泥,它可以根据公司的战略需求,被随心所欲地捏成各种形状。它不是一个固定不变的北极星,而是一个可以灵活校准的GPS,永远指向对公司最有利的方向。它是一个用来集中资源、巩固权力、正当化一切行为的终极工具。所以,与其说这是马斯克和奥特曼的理想破灭了,不如说这可能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围绕着“谁能够定义使命,谁能够掌握未来”赤裸裸的权力之争。

那么最后呢,这个充满了背叛、野心和权谋的硅谷故事,能给我们带来什么警示呢?我觉得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当科技圈的亿万富翁开始放下商业,跟你大谈什么“拯救人类”、“造福世界”、“为了下一代”这种宏大叙事的时候,我们普通人必须得打起十万分的精神,保持警惕了。因为一个东西一旦被捧上了使命和理想的神坛,那些真正关键的、决定它命运的问题,比如它的治理架构、权力的制衡、决策透明度,就非常容易被忽略和掩盖。人们会被某个宏大的叙事所吸引,而去忘记审视实现这个目标的工具是否已经变得危险。

大家想一想,像AGI这种可能会从根本上改变人类文明形态的技术,它的发展方向、它的安全边界、它最终掌握在谁的手里?这关乎着我们每一个人的生存和命运的问题,竟然由少数几个创始人的个人野心、性格冲突、内部权力斗争和隐秘的商业考量来决定。这难道不可怕吗?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作为普通公众有一点发言权吗?啊,并没有。我们甚至连知情权都非常有限。我们能做的呢,就是保持一种健康的怀疑精神,不要被这些宏大叙事所欺骗。我们可能要去问那些最本质的问题:这个组织的权力结构是什么?谁来监督他们?谁为可能出现的灾难性后果负责?当他们行为和他们宣称的使命相悖时,有没有一种机制可以纠正他们?所以,当我们大家听到一些宏大叙事的时候,比如说什么厕所革命(Toilet Revolution: 中国政府推动的改善农村厕所卫生的行动,此处为比喻)之类的,大家一定要小心,因为这个人很有可能惦记的是你口袋里的钱。

关于萨姆·奥特曼和埃隆·马斯克的故事,我们就录制到这里了。但是呢,在OpenAI内部,还发生过一场比这个马斯克和萨姆·奥特曼大战更精彩的政变行动。那么,我们有机会在下期节目再给大家分享。非常感谢大家观看,我们下期节目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