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性别边界:从身份错位的挣扎到电子音乐中的自我救赎 北美王路飞 2026-02-11

童年萌芽与父权束缚下的伪装

[主持人]: 那其实聊到这一点我就好奇,就是你当时做这样一个内心的挣扎的时候,你是经历了什么样的一个阶段呢?

[嘉宾]: 首先是看了个电视剧,哈哈哈。不,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是我很小的时候,我想偷穿妈妈的衣服之类的这些行为。但是那个时候我是希望能把自己掰回来的,因为我的家庭很保守。

在我来美国的前两年,我其实一直作为一个很直男的角色,哪怕是伪装自己,或者是强行地掰自己。在一些**父权 (Patriarchy)**情况下的训练中,我会觉得我是一个男生,我很厌恶、很抵制这些东西。那个时候我就像是一个“深柜”,尽力地避开这些事情。但是,一旦这个阀门被打开了,它很难再收回去的,就像一个种子在你的脑海里种下之后,就很难再忘掉了。

[主持人]: 确实,如果不是现实中很大的冲击,很难真正把整个观念掐死。那你觉得研究女权的前女友对你的影响是不是非常关键?

[嘉宾]: 对,我觉得她对我的影响蛮大的。当然她是直女,我们后来分手也是因为她不能接受Lesbian的身份,这让她很难受。但最初她给予了我很大的鼓励。最开始妈妈不能接受这个事情跟我吵架时,是她主动找我妈妈聊。她跟我妈妈认真地讲:如果一个人内心的**性别 (Gender)**无法界定,他一辈子其实都很痛苦。她能隐隐看到我交往三年间那种不快乐和压抑,直到我真正出柜并认真聊开,我们才发现问题的核心。

激素治疗:情绪起伏与社会门槛

[主持人]: 那你在那个时候已经判断出,那种不快乐是因为性别不协调的错位感。现在很多**MTF (Male-to-Female)**群体并没有选择手术或用药,你当时是怎么下定决心做激素治疗的?

[嘉宾]: 很多MTF不选择用药是因为激素对身体影响确实很大,会让你不再像以前那么强壮,两种激素在身体中拮抗会让情绪变得非常乱。很多人行为或言论激进,其实也有激素的影响。

新冠疫情期间,成天关在家里,让我有时间重新思考人生。用药一段时间后,我向朋友们出柜,得到了很多精神支持。当时我很害怕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但我在**X (Twitter)**的Space功能里跟全世界的人聊天,大家的包容给了我很大肯定。对于跨性别者来说,大家更需要的是一个词叫“Pass”——即别人第一眼看到你时,会不会觉得你是个女性。这一点非常重要。

[主持人]: 明白。那是一种社会认同感。你用药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开始女装出门了?

[嘉宾]: 是的。最开始我很羞于使用女厕,还在读书时,我会趁没人去男厕。结果有一次我推门进去,正好撞见一个老教授,把他吓坏了,我也因此被系主任约谈。虽然加州有些学校有通用性别厕所 (Gender-neutral bathroom),但很多老旧建筑缺乏资金去改造。

跨性别的多样叙事:FTM 与竞技体育争议

[主持人]: 你使用激素后身体变化大吗?有没有后悔过?

[嘉宾]: 我自始至终从来不后悔。头两年情绪波动确实特别大,感觉每周都在来“姨妈”。但做完手术一段时间后,按医嘱调理,现在已经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没有大的情绪起伏了。

[主持人]: 那你现在的社交和亲密关系是怎么处理的?

[嘉宾]: 生理上我可能倾向于Date男性,但心理上我跟女性更容易共情。现在局面很尴尬:男生把我当哥们,女生把我当姐妹。我绝大多数女生朋友都很希望我能有一段亲密关系,经常帮我介绍男性对象。但在亚裔圈子里,跨性别的接受度依然很小。

[主持人]: 这确实很有意思。如果你找女性,就变成了“跨性别女同志”。我发现大众叙事中似乎缺了**FTM (Female-to-Male)**这一块。

[嘉宾]: 医生说其实比例是一半一半,只是女变男的群体更容易融入社会。他们融入后没有那么大的结构性歧视,只要不到床上,大家可能都看不出来。反而像我们MTF,大家会觉得这是一种“由强转弱”的降维打击。

[主持人]: 比如竞技体育中,跨性别女性参加女性比赛就会引发非议。

[嘉宾]: 即使使用激素,骨架和肌肉附着力可能依然比顺性女性强,这确实会觉得不公平。我看过一部剧叫《傲骨之战 (The Good Fight)》,里面就有一幕讨论如何通过激素水平界定运动员。我觉得当前的科学鉴定标准肯定还是有争议的。

电子音乐中的 PLUR 精神

[主持人]: 听说你对电子音乐非常了解,这是你的兴趣爱好吗?

[嘉宾]: 这是我现在人生中很大的动力。参加EDM (Electronic Dance Music)活动时,大家把我当正常人对待,这给了我走向世界的勇气。电子音乐有一种PLUR 文化:Peace (和平)、Love (爱)、Unity (团结)、Respect (尊重)。

在音乐节那种环境下,大家穿得五花八门,展示真实的自我,这让LGBT群体觉得很轻松、很安全。虽然外界对夜店有“磕药泡妞”的刻板印象,但在那一瞬间,你能体会到一种爱的流动。比如万圣节游行,你可以打扮成任何想穿的样子,真正地释放自己。

[主持人]: 你现在会自己制作电子音乐吗?

[嘉宾]: 制作是一回事,但在现场的Mix (混音)、挑歌和品味是另一回事。像Anyma这种大牌明星,他们非常懂得调动情绪。我更想做的是一个Promoter (推广者),向大家介绍音乐流派,分享安全注意事项。这不仅仅是为了谋生,更是希望把这种文化传扬出去,让更多人看到。通过这些活动,我也建立了自己的自信,不需要闭塞地躲在角落里,而是可以走在人群之中。

身份政治之外:回归独立个体

[主持人]: 你现在认识新朋友会直接出柜吗?

[嘉宾]: 最开始不会,但现在觉得如果不一开始就讲,以后找契机聊会很累。

[主持人]: 说实话,如果你不说,我是判断不出来的,你的“Pass”度很高。

[嘉宾]: 谢谢。但我不会把这个当成卖点去强调,否则很容易受到路人的攻击。尤其是现在社会环境越来越往右,包容度在降低。我不喜欢别人对我说“你是一个守规矩的好Trans”,这种话的出发点就把我放在了较低的阶级。

我觉得对LGBT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特意强调,大家都是正常人,尊重彼此的边界。我身边的男生朋友其实都是经过“筛选”的,他们相对不狭隘、更有包容心。

[主持人]: 女性是不是包容度更高一些?

[嘉宾]: 好很多。底层逻辑是“弱者更同情弱者”,且女性更有共情能力。我很多闺蜜失恋了都会找我这个“知心大姐姐”。

家庭向往与父母的自洽

[主持人]: 你想过成立稳定的家庭或要后代吗?

[嘉宾]: 后代不太可能了,手术前我没存精。而且这个群体的轻生率高,我害怕负担不起责任。虽然向往家庭,但由于圈子小,只能随缘。我现在养了狗,把它当小孩子一样照顾。

[主持人]: 经历过这些,你对父母的关系有更深的理解吗?

[嘉宾]: 我现在的自洽是:我有权利做自己,我父母也有权利不接受我。我不想苛责他们。他们生活在国内城市,社交压力和亲戚朋友的眼光是他们难以承受的。

[主持人]: 人的适应能力很强,从否认、愤怒到沮丧,最后会接受的。给他们一点时间,或许当你建立稳定家庭时,他们会更认可你。

[嘉宾]: 我也希望尽力修复关系。今天聊得非常开心,很高兴能给你的频道增加一些女性视角,免得“爹味”太重,哈哈哈。

[主持人]: 欢迎你下次来我的直播间连线聊天。非常感谢大家收听本期节目,我们下期再见。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公司/组织: X

媒体/书籍: The Good Fight

关键字: transgender gender-identity edm-culture social-inclusion family-reconcili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