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民意新趋势：川普支持率大跌与选民双重焦虑

一转眼就11月了，仿佛今年什么都还没做就已经快过完。11月的第一个周末，美国几家民调机构公布了10月末的民调结果，主要媒体都做了报道。虽然具体数字不完全一样，但几家民调显示的趋势是一致的：民意正在变化，唐纳德·川普总统的支持率大幅下滑。虽然他本人嘴上说自己的支持率很高，但八成也能体会到民意如流水。美国的主要民调都有媒体冠名，但一般不是媒体自己做的，而是媒体委托专业民调机构来做，结果并不反映媒体的倾向。本期节目将结合三家民调结果来看美国民意的变化。为了简便，我们只说冠名媒体的名字，它们分别是：第一家NBC，第二家《华盛顿邮报》和ABC，第三家《经济学人》。将这些数据放在一起，能大致浮现出一幅眼下美国的政治图景：选民关心的问题是什么？在哪些问题上选民不再支持川普？从去年大选到现在，民意在哪些方面摇摆最大？在哪些方面变化不大？年轻人、中年人、老年人、男性、女性、上学多的、上学少的、白人、黑人、拉丁裔人这些不同的选民群体，哪些摇摆最大？哪些变化最小？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

美国立国理念与制度基石

我们在以前的节目中曾经分析过，美国是一个建立在理念之上的国家，即“人人生而平等，享有生命、自由和追求幸福的权利”。这是美国的建国理念。这种理念体现在制度设计上的就是宪政（Constitutionalism: 一种通过法律限制政府权力，保障公民权利的政治制度）和民主（Democracy: 一种公民通过选举代表来行使政治权利的制度）。美国这个国家的生命力就在于它的宪政，也在于它的民主，还有支撑宪政和民主的建国理念。

宪政相当于国家的护栏，用老百姓的话来说就是不让车开到沟里去。车可能会撞到护栏，可能会刮蹭，甚至可能会撞坏某些护栏，但在美国建国后的这249年中，这道宪政的护栏修修补补到今天仍然在发挥作用。有人看到有车撞了护栏就喊护栏没用了，没用的不是护栏，是这些人的观察力和判断力。如果他们真想看护栏没用的地方，或者真想看根本就没有护栏的地方，应该看俄国、看中国、看北朝鲜，看美国是看错了地方。

宪政发挥护栏的作用，但一个国家只有护栏是不够的，社会经济、国民生活的方方面面都需要活力。美国这个国家的活力就是来自民间，体现在政治制度上的就是它的民主。每四年一大选，每两年一小选，政客要看民意，民意体现在选票上。没有选票上不了台，丧失了民意只能下台。这个道理大部分中国人都懂，都会说，而且都说得很形象很好听，像“民意能载舟也能覆舟”。

民意如流水与权力和平交接的挑战

中国人都熟悉“水则载舟，水则覆舟”这句话，从《荀子》开始，中国人就把民意比作水，把政权比作船，说“水则载舟，水则覆舟”。这种话已经说了2300年，但说了白说，说了2300年都没折腾出载舟覆舟的法治轨道，也就是一个和平权力交接的轨道。两千多年光会说不会练，说到最后就成了统治者自娱自乐的假大空套话。现实就是中国老百姓只有载舟的份儿，覆舟意味着人头落地，意味着大动荡，到现在为止还在这个历史闭环中打转转，没出来。

选票就是美国老百姓的载舟覆舟的合法轨道。政客上了台，选民新鲜一阵，一些政策开始产生副作用，很多曾经支持过的选民开始审美疲劳，很多曾经反对过的选民开始审丑疲劳，民意就开始变化。几乎每个美国总统都曾经体验过民意如流水的现实，这是美国民主的常态。多数选民不会把自己跟一个政党绑定，更不会把自己跟一个政客绑定。川普第二任已经九个多月了，他也在经历民意如流水的现实，他不是美国历史的例外。

川普支持率的显著下滑

上周末的三个民意调查显示，美国多数选民不再支持川普了。NBC的民调结果是55%的选民不再支持他，《经济学人》的民调显示57%的选民不再支持他，《华盛顿邮报》和ABC的民调显示有高达59%的选民不再支持他。三个民调中，川普的支持率最高是43%，最低是39%，中间值是41%，这也是川普上任以来的新低。

按党派划分，川普在共和党选民中的支持率仍然高达86%，但是共和党选民只占美国选民的大约30%左右。决定选举结果的往往不是本党选民，而是无党派的中间选民。在中间选民当中，川普的支持率现在只有30%，不支持率却高达69%。《经济学人》每周追踪美国总统的支持率，川普的第二任开局不错，今年二月份的时候，也就是九个月前，支持他的人曾经比不支持他的人高出5%。但是从四月份开始急剧下滑，划到上周不支持他的人已经比支持他的人多出18%。具体来讲，川普的支持率只有39%，而不支持率却高达57%。在几乎所有选民关心的问题上，川普的支持率都降到了50%以下。

选民关心的核心问题与“买家后悔”

那么选民最关心的是哪些问题呢？《经济学人》的民调显示，前五大问题分别是：第一通胀和物价，第二工作和经济，第三医疗保险，第四民权，第五税收和政府开支。而在去年大选当中选民极为关注的非法移民问题已经褪去到第六位，犯罪问题已经褪去到第十一位。川普民意的下滑不是偶然的，选民正在对过去九个月一系列政策产生的后果做出自己的回应。

美国有个说法叫buyer's remorse（买家后悔: 指消费者在购买商品或服务后产生的后悔情绪）。这几个民调显示，不少在去年投票给川普的中间选民表现出了这种buyer's remorse情节。去商店买东西买了后悔可以退货，但是选总统不一样，选了后悔只能等下一次选举。NBC的调查问卷上有个问题：在下面几个议题上川普是不是达到了你的预期？预期当然是指去年选民投票时对川普的预期。结果令人吃惊，在通胀和物价问题上高达66%的选民说川普没有达到预期。在维护中产家庭利益方面，65%的选民说川普没有达到预期。在经济议题上，63%的选民说川普没有达到预期。

川普的两项标志性政策就是关税和移民，没有得到大部分选民支持。半年前川普对万国征税，不分敌友全面打关税战。半年以后虽然没有造成一些经济学家预测的物价飞涨，但是也远远没有带来他承诺的好处。关税收入远远低于预期，制造业也没有出现回归，而通货膨胀却开始重新抬头。《华盛顿邮报》和ABC的民调显示，高达65%的选民不支持川普的关税政策，只有33%的人支持。

在移民问题上，川普的支持率也是大幅下降。美国的移民问题极其复杂，也特别能体现出民意的复杂性。因为拜登政府放任南部边境失控，在去年大选中非法移民成了左右选票的一个重大议题。川普上任以后控制南部边境、驱逐非法移民，这也是他比较得分的一项政策。但是选民认同他控制南部边境、认同他驱逐非法移民的政策，并不等于认同他的具体做法，尤其是派蒙面执法人员上街抓人这种做法。选民的这种态度充分反映在民调结果中。在NBC的民调中，边境安全和移民是川普唯一一项支持率勉强还没有降到50%以下的议题，51%的选民认为在控制边境和驱逐非法移民方面川普达到了他们的预期。但是另一方面，选民对怎么样驱逐非法移民似乎有完全不同的看法。NBC的调查问卷有个问题：你怎么看川普向几个大城市派遣联邦执法人员和国民卫队打击犯罪、打击非法移民？54%的选民认为这么做没有道理，44%的选民认为有道理。《华盛顿邮报》和ABC的民调结果类似，有56%的选民不支持川普在移民方面的具体做法，有55%的选民不支持他在打击犯罪方面的做法，认为像几个城市派国民卫队做得太过分了，只有33%的人认为不过分。

选民对权力扩张的警惕与宪法权利的优先性

美国选民是务实的，他们希望边境得到控制，希望犯罪率降低，但是大部分选民反对那种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或者不惜一切代价的做法。他们更不赞成联邦政府趁机扩大权力，尤其是警惕总统代表的行政当局趁机扩大权力。《华盛顿邮报》和ABC的调查显示，高达64%的选民认为川普在扩大权力方面已经做得太过分了。

这几家民调在问卷设计上都有不少差别。比如说在《经济学人》的问卷中是问选民觉得最重要的问题，结果是经济问题排在了第一位。NBC的问卷给了选民更多选项，除了问选民觉得最重要的问题以外，还问选民哪些问题非常重要、哪些问题还算重要、哪些问题根本不重要。NBC的调查结果同样令人吃惊，选民排在第一位的最重要的问题和非常重要的问题不是经济，而是宪法权利。这是这个民调最令人深思的地方，尤其是令中文世界深思。美国人务实，关心经济利益，这是大家都能看得见摸得着的，但是美国人又不只是关心经济利益，他们同样关心宪法权利，这是美国人跟中国人的一个重大区别，也是很多中国人看美国的一个盲点。

下面是美国选民认为最重要的和非常重要的几个问题：排在第一位的是保护宪法权利，有高达93%的选民认为这最重要或者非常重要，有6%的选民认为这有些重要，认为保护宪法权利一点都不重要的选民有多少呢？只有1%。排在第二位的是生活成本，有83%的选民认为生活成本问题最重要或者非常重要，只有5%的人认为一点都不重要。这5%不关心生活成本的可能不是富翁，就是虽然是人间烟火但都是别人家的烟火的。跟生活成本并列排在第二位的是保护民主，同样也是83%的选民认为这是最重要或者非常重要，只有2%的人认为保护民主一点都不重要。这一条跟第一条保护宪法权利一样值得中文世界深思。中国跟美国的差距当然在制度上，但是比制度更大的差距是两个国家国民的精神世界和价值观。排在第四位的是医疗保险成本，有74%的选民认为最重要或者非常重要。排在第五位的是对付美国的政治暴力，有73%的选民认为这是最重要或者非常重要的。跟《经济学人》的民调一样，移民和边境安全排在了选民关心问题的第六位，有58%的人认为最重要或者非常重要，只有10%的人认为移民和边境安全一点都不重要。

我们拿这个民调跟川普第一任同期的民调对照就可以清楚地看到民意的转变。当时选民认为最重要的和非常重要的问题排在第一位的是医疗，排在第二位的是非法移民。民意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呢？这跟川普总统第二任上台以后的做法有关系。NBC的问卷中有一项：跟历届总统相比，你认为川普是更多的保护了宪法还是更多的破坏了宪法？结果是52%的选民认为川普更多的破坏了宪法，只有31%的人认为他更多的保护了宪法。

双重焦虑：钱袋子与国家根基

从当下美国选民最关心的问题来看，很多人正处于一种双重的焦虑当中。他们既焦虑钱袋子，像生活成本、医保成本越来越高；又焦虑国家的根基，像宪法权力受到侵蚀、民主遭到破坏这类议题。可惜在这两个选民双重焦虑的问题上，川普总统的成绩单总分不及格。这是他第二任到目前为止面临的核心困境。选民最关心的两大议题——经济民生和宪政民主，恰恰都是他失分最严重的领域。

他不只是在普通选民中失分，而且在他的基本盘中支持率也在明显下滑。去年大选55%的白人选民把票投给了川普，而《经济学人》的民调显示川普在白人选民中的支持率已经下降到47%，而反对他的白人选民却高达50%。在所有选民群体中，男性、女性、年轻人、中年人、老年人、白人、拉丁裔、黑人、高中毕业的、大学毕业的、研究生毕业的，川普的支持率都已经降到了50%的窟窿线以下。选民越年轻，教育程度越高，川普的支持率就越低。

民主党面临的困境与“政治上的无家可归”

不过川普在选民中失分并不意味着民主党在选民中得分，这几个民调也给民主党泼了一盆冷水。选民不喜欢川普，不喜欢共和党，但更厌恶民主党。NBC的问卷专门测试了选民对共和党和民主党的好感度。结果是只有37%的选民对共和党有好感，而没有好感评价负面的却高达46%。也就是说，对共和党没有好感比有好感的多出9%，共和党的净好感度等于负9%。民主党更糟，只有28%的选民表示对民主党有好感，而对民主党没有好感评价负面的人却高达53%。也就是说，对民主党没有好感的比有好感的多出25%，民主党的净好感度等于负25%。

这是个令人震惊的数字，两个党在选民中的净好感度都是负值，选民对在野党的不满甚至超过对执政党的不满。这是一种极为反常的现象，它表明民主党出了大问题。很多选民担心川普扩大行政权会损害公民的宪法权利，会侵蚀美国的民主，在这方面他们希望有政治制衡，希望民主党可以在明年的中期选举中拿下至少是众议院。但是在民生问题上，他们既不信任共和党也不信任民主党。NBC的问卷包含一个问题：在经济方面哪个党做得更好？结果是38%的人说共和党做得更好，37%的人说民主党做得更好。这意味着什么呢？这意味着大部分选民对川普的经济政策不满，但也根本不相信民主党能做得更好。

可以说，很多美国选民在政治上正处于一种“无家可归”的状态。很多人感觉到自己像个政治孤儿，既不认同共和党也不认同民主党。在投票的时候，他们只能在两个都不令人满意的选项中皱着眉头二选一，很多人因此就放弃了投票。

极端化与回归中道的可能性

这种状况是否意味着美国政治在极端化了一代人之后有可能回归中道呢？极端往往是回归中道的前奏。NBC的民调显示，35%的选民自认为是政治上的温和派，有17%的选民认为自己倾向于保守派，还有13%的选民认为自己倾向自由派。这三个群体加起来就是传统上的中间偏左和中间偏右的温和选民，这个温和群体在美国政治中占压倒性多数，有65%。而自认为非常保守的选民只占18%，自认为非常自由派的选民更少，只占14%。而非常保守和非常自由派中的极端分子更是少数中的少数。

这几个民调表明，美国政治走中间道路有着坚实的选民基础。现在缺少的不是温和派选民，而是像1990年代初克林顿那样中间偏左的民主党领袖，或者1980年代初里根那样中间偏右的共和党领袖。我们在第四十期节目中曾经分析过美国政治中的左和右。二战以后八十年，美国两党在白宫和国会轮流坐庄，大部分政策都是左右共治，走中间道路的结果。1950年代艾森豪威尔总统就曾经讲过这种现象，他有句流传很广的话，他说有人似乎是说中间道路不可接受，实际上除了道德以外，所有的人类问题都有灰色地带，并不是所有东西都是黑白分明，妥协是必须的。有用的道路都在道路中间，走极端的不管是左还是右都在路边的排水沟里。

不变的河床：宪政、民主与基本价值

民意如流水永远在变的是政客的支持率，还有选民对政客的态度。但是美国政治不只是有变的一面，还有它不变的一面。流水永远在变，但是不变的是河床。在美国政治中，这个不变的河床是什么呢？就是宪政和民主，还有支撑宪政民主制度的基本价值，也就是美国小学生都耳熟能详的美国信条——人人生而平等，有生命、自由和追求幸福的权利。这是没有变也不该变的。这个不该变的还没有变，这反映在民调结果中。我前面已经做了介绍，在美国选民认为最重要的和非常重要的事务中，排在第一位的是保护宪法权利，并列第二位的是保护民主和生活成本。

从这几个民调中我们能学到什么呢？可以简单归纳一下：该变的已经在变，这是说川普总统的支持率。不该变的还没有变，这是说美国社会的基本盘——占绝对多数的中间偏左和中间偏右的温和选民，他们对宪政、民主、自由和个人权利的珍视没有变，他们对自身经济利益和个人幸福的追求当然也没有变。民意的变化，川普支持率的下滑，恰恰说明了选民是在用这把不变的标尺去衡量台上台下的政客。标尺不会变，但是给政客量出来的尺寸永远在变化中。当政客的表现偏离了这把标尺的核心价值，当政策损害了选民的利益，民意就会转向。就像《华盛顿邮报》民调显示的那样，67%的选民说国家正走在错误的道路上，这无疑是对台上政客的一种警告。

常识与诺贝尔经济学奖理论的契合

这几个民调也表明了大部分美国选民并没有丧失常识。他们可能不像大学老师那样一头脑概念理论，但他们知道他们生活的这个国家什么是最重要的，那就是宪政、民主和经济民生。这跟去年和今年获诺贝尔经济学奖的理论其实不谋而合。在以前的节目中我们介绍过去年获诺贝尔经济学奖的学者阿西莫格鲁的理论，他把世界各国的政治制度和经济制度分成两种：一种是包容性制度（Inclusive Institutions: 强调法治、开放、产权保护和创新，是长期繁荣的保障），另一种是榨取型制度（Extractive Institutions: 强调独裁、封闭、压制，短期内可能发展，但长期停滞）。尽管这种榨取型的制度在短期内也可以让国家快速发展，但是因为本身制度的矛盾终归会陷入长期停滞。两周以前我们也介绍过今年获诺贝尔经济学奖的学者莫吉尔的增长文化（Culture of Growth: 强调思想自由，是长期持续稳定增长的灵魂）理论，长期持续稳定的增长需要一种增长文化，而思想自由正是增长文化的灵魂。

大部分美国选民可能讲不出这么高深的理论，但是高达93%的选民认为保护宪法权利对他们来讲是非常重要的甚至是最重要的，83%的选民认为保护民主跟降低生活成本同样重要。这里体现出来的是美国选民对宪政民主近乎本能的一种捍卫。维护宪法权利、保护民主可以说是他们的第二本能。用诺贝尔经济学奖的语言来讲，这就是维护美国的包容型的政治和包容型的经济，就是维护美国的增长文化。他们对中国那种榨取型的政治和榨取型的经济有着天然的防备，甚至是天然的敌意，反映在民调上就是有70%多的美国选民把中国作为敌人。

对中文世界评论家的反思与公民素养

看政治需要观察力、需要耐心、需要一定的知识储备，并不是每个对政治感兴趣的人都具备这些条件。中文世界和英文世界都不缺少那些听风就是雨的评论家。中文世界有不少中南海听传师，虽然现在还没有出几个白宫听传师，但是并不缺少隔着知识的汪洋大海为美国指明方向的评论家。他们还没有掌握美国政治的基本知识，但是已经急着为美国指明方向，不但往前指，而且还往后指。有人看到川普支持率下降就马上预言明年中期选举民主党肯定赢定了。这几个民调表明，事实上选民厌恶民主党胜于厌恶共和党。这不是选民的偏见，更不是选民的愚蠢，而是民主党的一系列政策丧失常识、丧失包容性的后果。这个后果还在发酵，至于发酵到明年对中期选举有什么具体影响，现在下结论都是抹水晶球。

还有人看到川普的一些做法痛心疾首，说美国完了，三权分立完了，说以前念的写美国民主的书都是胡说八道。有人还背出一串书名，这种行为只是表明认字和阅读实在是两回事。多年前，王硕就把这号人叫十字分子（A term coined by 王硕, 指那些识字但缺乏对事物深刻理解的人）。他们认识那些书上的字，但也只是认识那些字而已。要理解书上说的政治现象，要对现实有观察能力，要有耐心，要有毅力，更重要的是要有头脑，要有见识。马克斯·韦伯（Max Weber: 德国著名社会学家、经济学家、政治学家，提出“政治是拿钉子钻头硬木板的工作”的观点）说政治是拿钉子钻头硬木板的工作，没有耐心干不了这个工作，没有耐心别说搞不了政治，连看政治都是给自己添乱，给自己挖坑。

跟很多评论家简单化的理解不一样，这几个民调展示了一个极其复杂、充满内部张力，但是又在核心价值观上高度统一的选民群体。这个选民群体是美国政治的河床，不管是川普还是其他总统，只是这个河床上的流水而已。作为一个公民，我们应该对自己诚实，应该忠实于自己的信念，忠实于自己的价值观，但是不应该把自己跟一个政党绑定，更不应该把自己跟一个政客绑定。这是成熟民主国家选民的基本素质。这几个民调也显示，大部分美国选民没有对哪个政客从一而终的政治幼稚病。他们忠于宪法，忠于自由平等的建国理念，还忠于自己的钱袋子，这表明他们是正常人。这可能就是上周末几个民调结果给我们中文世界最大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