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新文化：拥抱失败是进步之源

我认为，接受失败并将其作为企业文化的一部分至关重要，因为若非如此，你就无法进行真正的创新。你所做的许多前所未有的事情，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完全错误的。事后看来，这或许并非完全错误，可能只是有点愚蠢。你可能会想：“我们怎么会认为这会奏效呢？”但这正是游戏本质，也是创新运作的方式。

从文化角度来看，唯一不可接受的事情是你没有真正尝试过，没有付出所有，或者没有真正反思失败的原因以便从中吸取教训。这正是我们取得进步的方式。你能在压力下做到这一点吗？你能在有压力的情况下也保持这种接受失败的文化吗？如果你能做到，那么你就能实现伟大的创新。专注于让你快乐的事情，因为这将是一段漫长的旅程，如果你不开心，你就无法成功。有一种观念认为，作为一名创始人，就是不断地磨练与奋斗，这确实会是很多磨练，会有很多黑暗的日子，但同时也必须有许多乐趣，才值得这一切。

我所掌握的最好秘诀就是选择一个真正能让人们兴奋的问题。我们生产人形机器人，这真是太酷了。

1X的使命与人形机器人的愿景

我的名字是Bernt Børnich，我是1X（1X Technologies: 一家挪威机器人公司，专注于开发能够与人类安全互动的通用型人形机器人）的创始人。我们为整个行业制造人形机器人。我们思考了很久，对每个人都在网上发布4倍、5倍、6倍速度的机器人视频感到不满，因为机器人通常不会自然移动，也不会以人类的速度移动。我们认为让每一帧都保持“1X”速度（即实时速度）真的很有趣。我们的使命是通过这些智能机器创造丰富的劳动力。当你的家里真的有一个机器人时，你就可以真正专注于享受我们在一起的时光，生活将会是什么样子呢？

当我还是个孩子时，那些让我们成为人的东西激发了我的兴趣。我拥有了我的第一台电脑，这有点像一种“点击”的感觉。这对我来说真的非常神奇：你可以编写一些代码，然后就可以让其他东西在物理世界中移动。你可以将这两者结合起来。当我开始观察周围的一切，并了解那些高效移动的事物如何完成任务，以及物质世界有多么重要时，我决定要制造人形机器人。我以前确实受到本田Asimo（Honda Asimo: 一款由本田公司开发的人形机器人，以其与人类的互动能力而闻名）的启发。Asimo最神奇的地方在于它与人的互动。它不是一个工业自动化系统。这实际上有点像《星球大战》里的情节，这个机器人可以四处走动、跑动，递给你一瓶水，并确保完成我们每天不想做的所有这些家务。好像我们不需要做这些事，我们可以用机器人来做这件事，对吗？这也是我开始1X时的真正动力。

传统机器人技术的局限与1X的新范式

我们来看看Asimo为何失败。如果你观察Asimo，你会发现它们遵循了我所说的经典机器人技术体系，就像我们在工厂和工作单元中看到的一样。它实际上并不是受到大自然以及人类构造和运动方式的启发。这使得它们很难在实验室之外真正做一些有用的事情，因为它们构建的系统必须对环境做出很多假设，而这些假设在现实世界中是行不通的。因为在我们日常生活中这种创造性的混乱中，我们的许多智慧和经验都来源于此，你实际上不能做出那么多假设。事情总是在变化，我们必须确保其安全，必须让它变得负担得起，但它不能是玩具。它实际上必须完成这项工作。如果我们想让这些机器真正智能化，它必须非常有用。此外，如果我们希望这些机器的行为方式与我们保持一致，它们就必须与我们一起生活和学习。

1X大约在10年前就开始了。它实际上是从我们如何制造能够对世界产生真正影响的人形机器人的角度开始的。挪威一开始表现非常好，我们很少受到关注。我们都是独自一人，只是一群人聚在一起，花费醒着的每一刻来思考如何解决问题。我们吸引了很多人才到挪威。那时的场地非常小。想想2015至2016年谁是人形机器人领域最优秀的人，对吧？人并不多。我还记得在人形机器人会议上，我们可以把所有人都安排在一个房间里。这就创造了一种非常令人兴奋的生态系统，在这个生态系统中，每个人基本上都生活在一起，只是生活和呼吸这个问题，真正成为了一群伟大的朋友，一起踏上这场冒险。我们很早就进入了这个领域，信徒并不多。

筹集资金总是很有挑战性的，人们还未真正相信这个领域。我想说，2017年左右是我们最艰难的时期。我们实际上已经锁定了筹款目标，只差一个签名就能筹集到资金，然后新冠疫情就来袭了。这可能是我作为创始人所做过的最痛苦的事情。因此，我们将人数减少到一半来渡过难关，因为在疫情之初并没有筹集到资金。每个人都只是坐观其变，想知道现在会发生什么。当然，这些搬到挪威来参与其中的人，放弃了他们拥有的一切，他们想成为这个梦想的一部分，他们的一切都是正确的，而不得不放弃这些人当然是极其痛苦的。我们失败的原因有两种，要么是速度下降，要么是资金耗尽，而我们需要确保这两件事永远不会发生。

低能耗设计：1X人形机器人的核心技术

第一年实际上是为了证明这能做到吗？真正为我们设计机器人的新范式奠定了基础。我们决定朝着新的方向前进，对吗？机器人技术中的不同范式。这并不是说以前没有人做过肌腱驱动系统或类似缆线驱动的系统，而是没有人真正对这个问题进行足够深入和足够长时间的研究，以使其发挥作用。赶上并不容易，因为你需要投入大量的精力才能成功。这也相当令人兴奋，因为它为你提供了真正的护城河。

如果我移动时能量很大，那么当我踩到地面时，就会产生巨大的冲击力，这会让我感到不安，它会扰乱地面，这不是一个好主意。所以，你要确保其中的能量尽可能少。它实际上只是回归到动能。我们对此有很好的直觉，我们在学校学过这一点。如果汽车的速度提高一倍，那么它的危险性就不是提高一倍，而是提高四倍，因为它会跌落到地面。对于机器人技术来说也是如此。因此，如果你考虑一下传统的工业机器人（Industrial Robot: 主要用于工业生产环境，通常具有高齿轮比，运动速度快但惯性大），它们的齿轮比（Gear Ratio: 机械传动中，驱动轮与从动轮齿数或转速的比值）通常约为100:1。因此，如果你的手臂像这样移动，里面的某个东西就会以100倍的速度旋转。并且这种旋转蕴含着巨大的能量。所以你可以想象一下，这里的东西以20,000 RPM（Revolutions Per Minute: 每分钟转数）的速度旋转，然后当你的手臂碰到某个东西时，它需要立即停止。它不可能立即停止，它的速度非常快，对吧？它不能立即停止。

我们与世界互动时所做的一切都是碰撞，对吗？无论我们是迈出一步，还是我只是触摸我的手表，或者我拿起某样东西，都是碰撞。工厂通常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是，你确切地知道物品在哪里。所以你会看到机器人移动，它会在接触世界之前停下来，因为它需要非常缓慢地接触世界。这在工厂中发挥了惊人的作用，并为过去60年来机器人技术的良好运行奠定了基础。但如果你在家里、花园或其他地方，你就没有经过校准的工厂。所以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停止，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这些低能耗系统，它们不仅对人类安全，而且对自身和世界安全。您不希望您的机器人损坏您的家具，对吗？当然，你也不希望机器人伤害你。但是，如果机器人想要在我们之中生活和学习，它们就需要能够探索世界。它们需要能够通过反复试验来学习。这意味着你只需要非常低的能量，你需要温柔一点，你需要遵守规定。人类就是一个令人惊叹的例子。几年前我们进行首次部署的时候，我们尝试了这种方法。

机器人的社会性与劳动力挑战

很早让我们震惊的是，几乎你所做的一切都与社交有关。因此，即使只是把东西放进冰箱也是一种社交行为，因为厨房里很可能有人。现在你需要清楚地传达你的意图：我要去冰箱并打开它，确保你没有挡道，确保以安全的方式执行此操作。你无法真正区分这两个问题，就像人们之间所做的任何劳动都是一种社会劳动。确实，智慧源于多样性，这是我们很早就有的一个伟大见解。

早上打开电灯开关，就有光。如果没有，你会非常恼火，因为人类已经掌握了将能源用于日常生活实际用途。它只是丰富而已。同样的事情现在也将发生在体力劳动上。这确实是必要的，因为出生的人口不够多，我们没有足够的人手来照顾老人。我们看到商品和服务的价格正在上涨，一切事物本质上都受到我们有效服务劳动能力限制。那么问题就变成了我们如何尽快实现这一目标。

制造策略：简化与垂直整合

您今天看到的大多数人形机器人公司更多的是组件集成商，他们购买现成的产品并集成到系统中。这本身就相当困难。但是，我们在这里踏上的旅程，伴随着租户的驾驶、我们独特的发动机和其他一切，这意味着我们必须自己做所有事情，因为这些组件不存在。因此，我们花了10年的时间不仅打造基础技术，还打造可以制造这些组件和自动化设备的机器以及建造工厂所需的一切。

这将是极具挑战性的，因为制造业始终如此，但我们在简化产品方面做得非常好。确保您没有任何需要特殊合金的东西，确保您的产品非常轻，这样您就不需要那么多材料。只是简化、简化、再简化。通过这种方式最大限度地减少零件数量，将其从具有汽车复杂性的东西降低到更接近具有您家中某种电器复杂性的东西，对吗？我们的做法是自己动手建造所有部件，让我们的工程师坐在工厂里，确保设计、制造、自动化，每个人都在一个房间里，真正创造一个非常高效的流程。

再次强调：从失败中学习

这是2018年的事了。当时我正处于一个阶段，这是一个旧机器人。它是我们最早的原型之一，我们正在召开这次健康会议，讨论机器人在医疗保健领域的长期应用。我和我的机器人一起站在舞台上，就在我说“安全”的时候，机器人决定向后加速，撞到墙上，然后在我旁边摔倒。带着所有的气球，那些在后面的气球，看起来就像是在气球里睡了一个非常艰难的夜晚。这些年来我花了很多这些东西。事情并不总是按照你计划的方式进行。所以，我认为接受失败并将其作为企业文化的一部分非常重要，因为如果不这样做，你就无法创新，对吗？你所做的大多数以前从未做过的事情都是完全错误的。事后看来，这可能不仅仅是完全错误，这可能有点愚蠢。你会想，“我们怎么会认为这会起作用呢？”随着你获得更多的知识，但这只是游戏的本质，这就是创新的运作方式。

所以，我认为首先要培养一种可以接受失败的文化。我认为从文化角度来看唯一不可接受的事情是你没有真正尝试过，你没有付出所有，或者你没有真正反思失败的原因，以便从中吸取教训。如果您付出了一切并从失败中吸取了教训，那么您应该接受并庆祝失败，对吗？这就是我们取得进步的方式。但这实际上很难做到。这听起来像是陈词滥调，对吧？这听起来应该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但当然，为了实现这一目标，我们承受着很大的压力，我们必须做到。我们有时间表，我们需要达到我们的制造里程碑。这才是它的重要性所在。你能在压力下做到这一点吗？你能在有压力的情况下也保持这种接受失败的文化吗？如果你能做到这一点，那么你就能获得伟大的创新。

机器人如何学习：从遥控到自主

让我来介绍一下机器人一般是如何学习的？它究竟是如何工作的？这就引出了一个问题：如何才能让系统足够智能，当你要求它去冰箱里拿一瓶可乐时，它至少有时能够做到？

我们需要引导。因此，您当然要从互联网数据（Internet Data: 指从互联网上收集的大量文本、图像、视频等信息）开始，因为我们拥有大量互联网数据。然后，您会得到一些合成模拟数据（Synthetic Simulation Data: 通过计算机模拟生成的数据，用于训练AI模型，尤其在真实数据难以获取或成本高昂时），然后您需要一些机器人数据（Robot Data: 机器人通过传感器在物理世界中收集的数据）。为了获取这些机器人数据，我们通常使用遥控操作（Teleoperation: 通过人类远程控制机器人执行任务，将人类的技能和知识转移给机器人）。这意味着我们有一个真正体现机器人的人类，你通过机器人的眼睛看世界，机器人像你一样移动，这是一种非常神奇的体验。这有点像我的手在别的地方，我可以在世界任何地方做某事，这是一种将知识从人类转移到机器的非常好的方式。一旦你掌握了这些，你就可以自主地完成这些任务了。从那里，你可以对其进行迭代并从现实世界中学习。最终，问题在于现实世界中是否有足够的机器人。通过尝试来学习，你必须能够进行实验。您对如何做某事有一些假设，你试试，看看进展如何，再试一次。这就是我们学习的方式，对吗？

规模化路径：消费者市场是关键

传统上，规模化并不首先在企业中实现。这可能有点令人惊讶，但如果你看看高度创新产品的历史，它们几乎从不首先在企业中出现，它们发生在消费者身上。这只是因为企业不愿承担风险，而且有太多的繁文缛节和障碍，对吗？从IT部门到工会，再到厌恶风险的CEO，这都需要花费大量时间。然而，如果你的产品适合市场，那么没有什么能像消费者采用那样扩大规模。

对于很多产品来说都是如此。一个很好的例子就是聊天GPT（ChatGPT: 由OpenAI开发的大型语言模型，能够生成文本、回答问题，并进行对话）和数字AI的推出。OpenAI在企业中尝试了很长时间，但他们无法真正让它发挥作用，然后他们发布了聊天功能，看看人们用它做什么。人们发现了可以用这个工具完成的令人难以置信的多样化任务，并将其投入使用，现在你会认为你最终成功了，但你并没有。现在企业实际上说不，你不能在这里使用它，这是新的并且危险的，我们不能这么做。过了一段时间，人们实际上变得非常恼火，他们会说：“哦，如果我不能在这里使用它，我会去其他地方使用它，因为这个工具让我的工作效率很高。”现在，你创造了如此之大的自下而上的压力，以至于你正在强制采用。现在，您可以自上而下地开始，在企业中取得巨大成就，但你必须通过自下而上的压力来创造这种强制采用。人形机器人也不例外。如果你想在未来几年而不是几十年内做到这一点，你就必须通过消费者。你必须找到你的早期采用者和真正的信徒，他们可以真正帮助你推动这一进程并成为这一旅程的一部分。当然，它会在企业中使用，因为它将大大提高您的生产力，但它必须首先发生在消费者身上。

深度科技公司的核心：解决根本问题

如果你经营一家深度科技公司（Deep Tech Company: 专注于解决基础科学和工程难题，开发具有颠覆性潜力的新技术和产品的公司），那么一开始你实际上并不会与客户那么亲近。您正在尝试解决这个根本问题，如果您解决了它，您的市场就在那里。这就像如果你治愈了癌症，你就不会担心人们是否真的会购买你的产品。如果你能找到一种方法，将能源转化为任何类型的劳动力、任何类型的产品和服务，那么显然你的市场就在那里。这更是一个你是否能真正解决问题的问题。

当然，一旦你开始部署它，你就会遇到产品市场适应性（Product-Market Fit: 指产品在市场中找到了足够多的客户，能够满足他们的需求，并实现可持续增长的状态）问题，以及如何让它逐渐变得有用，因为你正在处理的问题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你不能只是说我要坐在我的实验室里研究这个问题10年，然后我要出去推出这个产品。首先，你当然希望它与人类保持一致，并且我们希望我们的机器人在我们周围如何表现。但当然，你还需要证明它是有用的，你需要创造收入，你需要建立一家企业，因为这是一个漫长的旅程。但从根本上来说，这是一次深度技术之旅，其重点在于解决问题，而不是真正确保你贴近客户。一旦你解决了问题，你就可以开始关心所有这些小细节了，对吗？这使得它不再仅仅是一个技术解决方案，而变成了一个包装精美的产品。我们今年才刚刚开始，希望我们能够拥有一些非常有用的东西，但在接下来的几年里，这将改变我们的生活方式。

结语：追随你的热情

专注于让你快乐的事情，因为这将是一段漫长的旅程，如果你不开心，你就无法成功。我认为那被低估了，对吗？因为有这样一种观念，即作为创始人，就像是不断地磨练和奋斗，这将是一次艰辛的历程，将会有许多黑暗的日子，你只需要振作起来，把它完成。但同时也必须有许多乐趣才能让它值得。这只是意味着要解决有趣的问题，对吗？我所掌握的最好的秘诀就是选择一个真正能让人们兴奋的问题。如果你想找到世界上最优秀的人才来做某件事，那就做一些让人们兴奋的事情。我们做人形机器人，这真是太酷了。大多数人进来后都会对机器人打招呼，然后说：“哦，天哪，我想成为其中的一员，我想做这件事。”所以无论怎样都应该如此，对吧？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只要我能做到这一点，我想我就会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