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大选:特朗普与哈里斯竞选团队的权力游戏、偏执与“毁灭性”一击 北美王路飞 2025-10-16

特朗普竞选团队的权力游戏与内讧

2024年9月7日,大选前不到两个月的一个周六,唐纳德·特朗普登上飞往威斯康辛州的专机时,心情糟透了。他的竞选经理苏西·怀尔斯(Susie Wiles: 特朗普的资深竞选经理)在日程表上看到一个让她心沉到谷底的名字——科里·莱万多夫斯基(Corey Lewandowski: 特朗普前竞选经理,曾试图夺取竞选团队控制权)。在万米高空之上,特朗普让怀尔斯去机舱前头的办公室见科里,一场酝酿已久的政变正式摊牌。莱万多夫斯基告诉怀尔斯,他受特朗普委托的审计已经结束了,结论是整个竞选团队都烂透了。他暗示所有的开支决策都是为了让顾问中饱私囊,而不是为了赢得选举。莱万多夫斯基宣布:“从现在开始,我说了算,没有我的批准,你不能再招任何人,也不能再花一分钱。”

对于怀尔斯来说,这是无法容忍的羞辱。她花了将近四年时间为特朗普工作,陪他经历了四次起诉、一场初选和一次暗杀。眼看就要抵达终点,现在却有人想把她踢出局。

哈里斯的精密备战与特朗普的“随意”

在特朗普团队上演权力游戏的时候,卡玛拉·哈里斯(Kamala Harris: 美国副总统,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团队正在以一种近乎科学的方式,备战9月10日与特朗普的第二次辩论。他们请来了菲利普·莱恩斯(Philip Rynes: 在2016年曾模仿特朗普为希拉里·克林顿做辩论模拟的资深演员),一个在2016年为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 美国前国务卿、前第一夫人,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扮演过特朗普的资深模仿者。莱恩斯带着几大本特朗普的演讲稿和手势照片出现,他的模仿惟妙惟肖,让现场所有人都叹为观止。团队在匹兹堡的一家酒店里,复刻了一个与ABC新闻(ABC News: 美国广播公司新闻频道)一模一样的辩论舞台,包括灯光、讲台,甚至刻意调低的空调温度。

哈里斯的目标非常明确,她要在辩论中激怒特朗普,让他失控,从而暴露出选民最讨厌的那些特质。她准备用“你的集会人数变少”这样的话术来刺激他,希拉里·克林顿在电话里也鼓励她这么做。然而,特朗普本人对这种精密的准备工作嗤之以鼻。他仍然拒绝进行任何正式的模拟辩论,坚持说:“我不需要练习,我的集会就是我的备战。”尽管如此,他还是同意坐下来和顾问开几次会。团队试图让他熟悉哈里斯可能发起的攻击,例如他的重罪犯身份、他对疫情的处理以及他未能实现的基础设施承诺等等。特朗普向他们保证,他不会再像2020年那样过于火爆,但是整个过程磕磕绊绊。有些会议甚至因为特朗普失去兴趣而直接取消了,一个在场人员说:“他不想在那里,他不想干这个。”

辩论中的“猫狗谣言”与幕后风波

就在飞往费城参加辩论的途中,一个意想不到的信息员为这场辩论埋下了最具爆炸性的地雷。特朗普邀请了极右翼博主劳拉·卢默(Laura Loomer: 美国极右翼政治活动家和阴谋论者)一起乘机。卢默向他展示了一系列在网上流传的阴谋论,声称在俄亥俄州有数千名海地裔移民正在偷窃公园里的鹅和居民的猫来吃。这些说法毫无根据,所谓的投诉电话也从未被证实,而那些吃猫的案件当事人是一名美国白人,而且发生在另一个城镇。但特朗普被这些故事迷住了,他开始立即在他的社交媒体真实社交(Truth Social: 特朗普创立的社交媒体平台)上转发这个话题的表情包,其中有一张是他被一群感恩戴德的猫和鸭子包围,另一张则是猫咪们戴着Maga(Make America Great Again)的帽子,扛着突击步枪。当哈里斯团队看到卢默下了特朗普的飞机时,他们立刻打电话给哈里斯,向她通报了这些谣言,以防特朗普在辩论中提及。

辩论开始前,哈里斯做了一个精心策划的举动,她决定要主动和特朗普握手。在之前的辩论中,特朗普和对手常常省略这个环节。哈里斯认为,主动示好能够展现她的风度,也能让她掌控开场的节奏。这是她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见到特朗普。辩论开始后,哈里斯的团队在后台的观战室里像酒吧看球一样兴奋地欢呼。哈里斯精准地执行了每一个预定的战术,她表现得沉着冷静,而特朗普则显得有些急躁。

然后,特朗普引爆了那颗地雷,他开始大谈俄亥俄州的海地移民正在那里吃猫吃狗。主持人之一的大卫·缪尔(David Muir: ABC新闻主播,辩论主持人之一)立即打断他,并且引用该市经理的声明进行事实核查,指出没有任何可信的报告支持这些说法。这一刻在特朗普的后台观战室里,克里斯·拉希维塔(Chris LaCivita: 特朗普竞选高级顾问)彻底爆发了,他朝着ABC的制片人吼道:“这他妈是什么?这是一场他妈的骗局!”他们认为ABC违背了不进行实时事实核查的君子协定。混乱之中,他们甚至要求在辩论进行时直接与主持人对话。

一场“空洞的胜利”与后续影响

辩论结束后,哈里斯团队陷入了狂喜。在他们看来,这是一场压倒性的胜利。在哈里斯上台前,她的首席辩论顾问凯伦·邓恩告诉她“去踢他的屁股”,而她做到了。当哈里斯走下台问情况如何时,助手们向她展示了社交媒体上雪花般的好评。邓恩和另一位顾问利兹·艾伦甚至都激动得哭了。几分钟后,泰勒·斯威夫特(Taylor Swift: 美国著名歌手,流行文化偶像)在Instagram上发布了一张自己与猫的合影,正式为哈里斯背书,并且署名为“没有孩子的猫女士”,以此来讽刺J.D.万斯(J.D. Vance: 美国共和党参议员,此前曾攻击泰勒·斯威夫特)之前对她的攻击。

然而,这一场被民主党精英和媒体誉为历史性胜利的辩论却没有改变什么。特朗普的民调专家托尼·法布里奇奥(Tony Fabrizio: 特朗普的民调专家)惊奇地发现,辩论几乎没有对民调数字产生任何影响。哈里斯团队也得出同样的结论,辩论巩固了民主党的基本盘,但没有真正改变摇摆选民的想法。这场看似决定性的交锋,最终变成了一场空洞的胜利,让双方团队都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辩论后的四周,苏西·怀尔斯和克里斯·拉希维塔走进了海湖山庄(Mar-a-Lago: 特朗普在佛罗里达州的私人俱乐部和住所)的图书馆。他们要和特朗普摊牌。他们告诉特朗普,他们无法在莱万多夫斯基的最后通牒下工作,要么科里走,要么他们走。特朗普不再想让他的竞选团队内爆了,他告诉两人,他不知道科里哪来的这些想法,他希望他们留下。他说:“你们俩掌控一切,你们运营我的竞选。”但他提出了一个条件:他们必须削减顾问佣金和邮寄广告的开支,并且将省下的5000万美元全部投到电视广告上。这个数字恰好就是莱万多夫斯基声称被滥用的金额。科里的政变失败了,但他留下的阴影却深深地改变了特朗普的竞选轨迹。

特朗普的偏执堡垒与哈里斯的身份危机

与此同时,两次暗杀企图让特朗普的世界变成了一座偏执的堡垒。他的安保级别被提升到与现任总统同级,他无法再进行大型户外集会,演讲时必须站在防弹玻璃后面。海湖庄园里,一个拆弹机器人在草坪上巡逻,逗乐了客人们。他的办公室里安装了化学武器探测器。在竞选总部,气氛更加紧张,一些员工开始带枪上班。政治总监詹姆斯·布莱尔甚至在办公室里藏了一件从军中朋友那里借来的防弹背心,他要求所有办公室的百叶窗时刻保持关闭。这种偏执情绪弥散在每一次出行中。9月18日,在长岛一次集会后,特勤局通知团队,有情报显示可能有人会袭击车队,他们将采取紧急规避路线。而坐在车里的拉希维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着空气喊:“我希望有我的M4步枪(M4 Carbine: 一种美国军用卡宾枪)。”而苏西·怀尔斯则将她的座椅完全放倒,尽可能地远离车窗,尽管她腿上还放着刚刚买来的炸鸡。他们的世界已经被彻底地改变了。

然而尽管如此,危险还是以一种无法预料的方式再次降临。9月15日,一个周日,特朗普不顾特情局的多次警告,与好友史蒂夫·温(Steve Wynn: 美国赌场大亨,特朗普的朋友)去打高尔夫。在下午1:30左右,当他们在第五洞球道上时,在临近的第六洞方向传来了清脆的“砰砰砰”声响。特工们瞬间反应,将特朗普扑倒在地,用身体盖住了他,然后将他拖进了一辆特制的防弹高尔夫球车,飞速地驶离现场。一名潜伏在附近树林的枪手被特勤局当场击毙。这是两个月内特朗普遭遇的第二次暗杀企图。在俱乐部安全屋里被困了几个小时的特朗普开始跟朋友们打电话,他开玩笑说真希望自己能打完那一轮,因为他前五个洞成绩是低于标准杆两杆的。这件事情让特朗普身边的人,包括众议院议长迈克·约翰逊(Mike Johnson: 美国众议院议长),更加坚信了一种叙事。约翰逊送给特朗普一本书,名叫《防弹的乔治·华盛顿》,书中认为美国国父在独立战争中得到了“神意”的护佑。约翰逊告诉特朗普,他同样也被这样的神意所拯救。特朗普这个从来不跟他讨论宗教的人,这次表示了同意。

在特朗普被进一步神话的同时,卡玛拉·哈里斯却陷入了一场深刻的身份危机。民调显示,选民们认为她很模糊。她团队开始痛苦地寻找一个能够打动人心的核心人设。她的检察官背景在民调中反应良好,能够凸显她强硬的一面,但团队担心这会重新点燃2020年初选时左翼对她“警察总长卡玛拉”的攻击。而特朗普则选择了一个更刁钻的角度来攻击她:真实性。他们抓住哈里斯声称自己年轻时曾经在麦当劳短暂打工的经历,来反复暗示她撒谎。为了把这场攻击戏剧化,他策划了一场公关秀,亲自去一家麦当劳的后厨,在镜头前笨拙地操作炸薯条的机器。这些照片和视频像病毒一样在网上传播。

面对这些看似荒诞的攻击,哈里斯的团队陷入了瘫痪。他们花了数周时间反复开会,痛苦地纠结是否以及如何回应。事实对他们并不是十分有利,哈里斯确实在麦当劳工作过,但时间只有两三个星期。团队担心过于高调的回应反而会暴露这个细节,显得底气不足。最终他们选择了一份苍白的声明,重申了哈里斯过去的说法。他们丧失了一次主动定义自己,并与普通劳动者建立情感连接的机会。

男性选民攻势与“毁灭性”旧视频

在选战最后阶段,特朗普的团队彻底明确了他们的核心战略:不惜一切代价拿下男性选民。拉希维塔在一次内部会议中说:“民主党就是一群凯伦(Karen: 指爱抱怨、爱干涉他人事务的中年白人女性的贬义称呼)啊。”他们放弃了传统媒体,将重心转向了播客、体育赛事和各种男性聚集的亚文化圈。他们的目标是那些平时不关心政治的低信息选民,用一位顾问的话说,就是那些上YouTube只是为了看自己如何换机油的人。在这场男性攻略的背后,有一位令人意想不到的总顾问——特朗普18岁的儿子巴伦·特朗普。当助手们提议让特朗普去上网红主播西奥·冯(Theo Von: 美国喜剧演员、播客主持人)的播客时,正在打高尔夫的特朗普回答:“给巴伦打电话,看巴伦怎么想。”从那时起,特朗普告诉团队所有这些网红的采访,只要巴伦认为很酷,他就同意参加。在巴伦的建议下,特朗普的TikTok账户开始发力,由一位被称为TikTok Jack(TikTok Jack: 负责运营特朗普TikTok账户的22岁年轻人)的22岁年轻人主导。他们制作了一系列病毒式传播的短视频,成功地将特朗普塑造成一个有趣、接地气的网红。

在所有针对哈里斯的攻击中,最具杀伤力的是来自于她自己的一段旧视频。特朗普团队从共和党全国委员会(Republican National Committee, RNC: 负责协调共和党全国竞选活动的机构)的资料库里挖出了哈里斯在2019年接受美国跨性别平权行动基金(Transgender Justice Initiative: 致力于跨性别者平权和司法公正的组织)采访的视频。在视频中,她表示支持为囚犯提供性别重置手术。团队将这段视频制作成一系列攻击性极强的广告,其中有一个版本的结尾是:“所以,一个叫胡安(Juan: 广告中虚构的非法移民男性角色)的非法移民越过了边境,决定他要成为胡安尼塔(Juanita: 广告中胡安变性后的女性化名字),我们就得为此买单。是的,这显然行不通。”这则广告在黑人和拉丁裔男性中产生了惊人的共鸣。哈里斯的团队承认这则广告是毁灭性的,因为它展示的是哈里斯亲自说的话,但他们内部测试了多种回应方式,效果都不理想。

哈里斯本人在另一场备受瞩目的亮相中将这场危机推向了顶峰。10月8日,在ABC的王牌脱口秀**《观点》(The View: 美国ABC电视台的脱口秀节目)上,主持人问她:“回首拜登-哈里斯政府,你是否有些遗憾,或者希望当初能有哪些不同做法的事情?”这显然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但哈里斯被难住了。她停顿了许久,然后结结巴巴地回答:“呃,没什么能想到的。”在后台,她的副竞选经理罗布·弗莱厄蒂**(Rob Flaherty: 拜登-哈里斯竞选副经理)绝望地把头埋进了手里。哈里斯的失误部分源于她对于拜登的忠诚陷阱,她害怕任何对过去的政策的反思都会被视为对拜登的背叛。

竞选团队的最终偏执与脱节

而特朗普团队则在一条截然不同的路上越走越偏。他们对于男性选民的极度关注,导致对女性选民彻底忽视。前共和党全国委员会主席罗纳·麦克丹尼尔(Ronna McDaniel: 前共和党全国委员会主席)将特朗普的核心竞选圈称为一场“兄弟会”。尼基·黑利(Nikki Haley: 美国共和党政治家,曾是特朗普的共和党初选对手)多次在电视上警告特朗普和万斯,他们对待女性的方式是赶走选票,并主动提出愿意帮助他竞选,但都遭到了冷遇。特朗普团队内部数据显示,这并不要紧,因为他在男性选民中的支持率增长足以抵消他在女性选民中的损失。

随着大选日的临近,两个竞选团队都陷入了各自的偏执之中。特朗普的竞选被安全问题彻底绑架,他无法再举办那些能够点燃他激情的大型户外集会,心情越来越差,行动也越来越不可预测。而哈里斯的竞选则被一种“不出错”的偏执所笼罩。在经历了《观点》的灾难后,她团队对她每一次公开亮相都慎之又慎,让她形象变得更加刻板和遥远。一个被困在物理的城堡里,另一个被困在政治的检房中。当美国走向最终投票日时,选民所面对的是两个都与现实世界产生了某种脱节的候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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