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开年政治大戏:委内瑞拉突袭、ICE枪击案与美式“法西斯”叙事隐忧 —— 专访前外交官杨涵 北美王路飞 2026-01-25

从清华建筑系到外交部:杨涵的跨界背景与“反华分子”标签

[主持人]: 非常高兴请到了杨涵先生来到我们的节目。之前录制节目时我们就约好了要再找机会聊一聊,最近发生的这两件2026年的“开年大戏”我觉得是一个好机会。我先给大家简单介绍一下杨涵先生,他的背景挺神奇的。他在清华大学读的是建筑学专业,毕业后去外交部工作了一段时间。

杨涵: 是的。中国外交部和美国国务院都有类似的部门,负责海外使馆的建筑设计管理,包括外国驻京大使馆的土地交换。那不完全是纯外交事务,偏向行政,但我曾被派驻在驻澳大利亚领馆工作了几年。工作中要经常接触外交官,做一些领导人来访的准备、接待和会谈工作。

[主持人]: 那当时也是体制内的工作,需要党员身份吗?

杨涵: 当时是考公务员进去的,那是1996年。那时候对公务员的意识形态要求不像现在这么高,“纯洁性”的要求可能是最近十几年的事情。

[主持人]: 我关注到你是看到你在推特上发的一些英文内容,你好像还被《环球时报》列为“反华分子”?

杨涵: 这是一个偶然。我在哈尔滨长大,从小关注国际史,听美国之音BBC。1989年“六四事件”发生时我读高中,本来想学文科上北大学新闻,但我父母觉得太危险,让我改学理科,最后去了清华。在外交部工作五年后,因为我夫人当时在澳洲的一家外企工作,有了工作机会,我就通过正常程序辞职留在了澳洲,没有任何政治原因。

至于被《环球时报》点名,是因为2022年乌克兰战争爆发时,我发现很多海外华人在微信群转基因大陆和俄罗斯的官宣。很多新移民虽然人在墙外,但信息平台仍受国内审查系统过滤,形成了一种“内宣转外宣”的现象。我在推特上指出了这种极不对称的信息战状态:中国的社交媒体在全球横行无阻,而谷歌、脸书、推特在中国全被禁。我建议西方国家至少应该强调对等,比如暂停新华社记者的签证。因为这些言论,我被《环球时报》点名批评为“西方走狗”。

委内瑞拉“执法行动”:国际法、石油与特朗普的孤立主义

[主持人]: 作为一个曾在体制内工作过的人,看到特朗普今年在没有国会宣战的情况下,直接派三角洲特种部队去别国首都把总统绑回来,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杨涵: 如果关注美国政治时间够长,其实不应该感到惊讶。我们从中国出来的知识分子对美国常有一种“灯塔式”的滤镜,认为美国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输出价值观。实际上,二战后确立的国际秩序虽然减少了大国战争,但美国从未把国际规则作为绝对行为准则。只要符合利益就遵守,不符合就抛弃。

从杜鲁门到现在的特朗普都是如此。这次侵略委内瑞拉的行动,在历史上是有先例的,比如老布什时期侵略巴拿马抓捕诺列加。特朗普的“优点”或“缺点”是他不读书,只看福克斯新闻和社交媒体,没有系统性的地缘政治思考。我对委内瑞拉行动的推测完全是因为卢比奥(Marco Rubio)。卢比奥来自南佛罗里达的古巴流亡群体,他们对左派政权恨之入骨。卢比奥利用了特朗普对石油资源的贪恋,说服他去抓马杜罗。特朗普本人并不在意政权更迭,事实上委内瑞拉现有的军事和官僚体制依然存在。

[主持人]: 但我觉得特朗普的外交策略是“短平快”,在国际社会反应过来前就把事做了。

杨涵: 特朗普能两次当选,一个重要因素是他的外交政策平台。他反对干涉外国内政,反对用美军生命换取外国政权更迭,这种孤立主义思维在中间派和右翼中很有民意基础。但在以色列和加沙问题上,他几乎是内塔尼亚胡想要什么就给什么。

格陵兰岛争端与北约瓦解的危机

杨涵: 特朗普对委内瑞拉的行动有历史先例,但他现在准备接管格陵兰岛,这在二战后的历史上是没有先例的。虽然冠冕堂皇说要“买”,但实质上是敲诈勒索。丹麦是北约盟国,如果美国强抢格陵兰,意味着北约实质上的瓦解。这正是普京最想看到的。有文章分析,这种叙事可能是俄罗斯外宣多年来植入的。如果美国退守西半球,并抄袭俄罗斯进攻乌克兰的逻辑,俄罗斯在道义上就彻底“洗白”了。

[主持人]: 这种行为没有经过国会,卢比奥称之为“执法行动”而非“军事行动”,这很荒谬。

杨涵: 这就是为了规避国内法。即便像特朗普这样有独裁倾向的总统,现在还面临三权分立体制的一定约束。他们把绑架主权国家元首称为“执法”,简直是掩耳盗铃。很多华人支持者讲“程序正义”,觉得支持马杜罗就是支持独裁。其实程序正义是对“人渣”也要讲程序,否则国家机器可以随意越境抓捕任何人,这种暴力迟早会用到普通人甚至华人身上。

明尼苏达ICE枪击案:帝国暴力的“回旋镖效应”

[主持人]: 最近有学者提到“回旋镖效应”:帝国在海外使用的暴力手段最终会用在自己公民身上。明尼苏达州被枪杀的白人女性就是一个例子。

杨涵: 这种趋势确实令人担忧。ICE(移民及海关执法局)在执法时戴面具、采取准暴力行动,给人一种“秘密警察”的感觉。这种现象的间接来源是过去四年民主党政府在边境管理上的严重失职。拜登政府因为想跟特朗普划清界限,加上能力限制,忽略了严重的边境问题。正如大西洋杂志曾预言:如果左派不控制边界,选民就会要求法西斯主义来控制边界。

特朗普上台后大规模招收执法人员,但很多有经验、有正义感的人不愿参加,导致很多“小流氓”经过几周培训就拿枪上岗,享受权力的瘾。这次Reggie Good案件,虽然从慢镜头看警官可能存在心理阴影导致的应激反应,但我更在意的是政府的后续反应。

[主持人]: 没错,国土安全部马上给受害者扣上“国内恐怖分子”的帽子,万斯(J.D. Vance)也在社交媒体上和人打架。

杨涵: 这就是典型的“法西斯叙事”:指鹿为马。要求你无视肉眼看到的证据,只能相信政府的叙事。特朗普和万斯通过社交媒体打破了传统的叙事结构,他们不再代表所有美国人,而只代表那一部分核心选民。在正常社会,公权力杀害嫌疑犯应该启动独立调查,而他们是直接站队、立场先行,甚至诽谤死者。执法人员在现场拒绝医生救助受害者,这种冷酷是非常不可想象的。

意识形态的非人性化与精英阶层的博弈

杨涵: 法西斯主义的核心是反对人类平等运动,将人划分为“我们”和“敌对群体”,并将对手非人性化。特朗普称非法移民为“毒血”、“害虫”,这是极危险的信号。他利用行政权力打击媒体(如ABC、CBS)、打击高等院校,这些都是短视且具有破坏性的行为。

[主持人]: 他还一直认为非法移民来自“精神病院”,因为他不懂“政治避难”(Asylum)这个词。

杨涵: 没人敢纠正他。美国传统媒体在应对特朗普这种“政治天才”时显得束手无策。他深谙社交媒体时代的“注意力经济”,只要抓住眼球,管它是好是坏,就能转化成选票。而他身后的技术官僚,如史蒂芬·米勒,虽然在逻辑上被批评为纳粹,但他们信奉的就是纯粹的实力逻辑。

对未来局势的预测:伊朗、台湾与爱泼斯坦案

[主持人]: 你觉得今年会打伊朗吗?内塔尼亚胡似乎很有动力把美国拖下水。

杨涵: 这是一个很矛盾的话题。我们支持伊朗人民推翻神权统治,但历史证明,外国军事干预往往会导致更大的灾难(如伊拉克、利比亚)。我不确定特朗普是否有能力通过有限打击实现政权更迭。

关于中国,很多华人支持者坚信特朗普是“反共大将”,但我认为他们会失望。特朗普是一个非意识形态的、崇拜强权的人。他更欣赏像金正恩或普京这样的强人。他今年4月访华,极有可能在台湾问题上达成某种交易。在他推动的“新时代门罗主义”逻辑下,只要利益足够,他完全可能放任中国收复台湾。

[主持人]: 还有关于爱泼斯坦(Jeffrey Epstein)的文件,这事对他有影响吗?

杨涵: 特朗普曾公开说爱泼斯坦是他最好的朋友。虽然我不相信特朗普本人有直接的犯罪行为,但那些文件涉及了大量的精英阶层。他威胁那些推行相关法案的议员,可能确实是为了保护他的朋友圈。在这个“后真相时代”,真相往往被立场和阴谋论淹没,这是我们面临的最大挑战。

[主持人]: 感谢杨涵先生今天的深度分享,我们后续继续观察这些外交和国内政策的走向。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