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登退选:泳池小屋的秘密会议与历史性电话
2024年7月21日,一个周日上午11点,副总统卡玛拉·哈里斯的官邸内,一场秘密会议正在泳池小屋里进行。召集人是哈里斯的妹夫托尼·韦斯特。自那场灾难性的辩论以来,哈里斯本人一直坚守着政治的第一准则:乔·拜登是唯一的提名人,她绝不参与任何替代方案的讨论,至少当时是如此。然而,在她听不到的地方,她的核心团队认为,如果不对万一的情况做任何准备,那将是严重的失职。在辩论后的几周里,哈里斯的竞选幕僚长希拉·尼克斯已经开始悄悄准备一份名单,上面列着一旦拜登开始退选,需要第一时间联系的人。
就在此时此刻,当她的智囊团队在泳池小屋开始推演未来时,哈里斯本人正在主屋的厨房里,穿着健身服,为她的两个侄孙女做煎蛋饼。她对这场在她家里进行的密谋一无所知。
下午1点左右,韦斯特的继子冲进泳池小屋,敲着门说哈里斯需要托尼·韦斯特上楼。韦斯特上楼后,发现哈里斯正在她的办公室里打电话,电话那头正是乔·拜登。历史性的时刻,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降临了。拜登告诉她,他已经决定退选。
哈里斯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若狂,她反复问着同一个问题:“你确定吗?别让他们逼你!别让他们把你赶出去!”但是拜登告诉她,他心意已决,情况已经无法挽回,他将在当天宣布退选。然而,关于支持谁,拜登表示晚些再说。哈里斯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告诉总统,如果他不立刻背书,媒体和公众会认为这是对她的不信任,到那时再多的挑战者都会跳出来,局势将彻底失控。电话那头,拜登团队沉默了片刻,说他们马上会打回来。
拜登团队的混乱公告与哈里斯的闪电战
在拜登做出决定那一刻,他的竞选帝国正在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运转着。竞选经理迪龙在接到总统电话时哭了,她立刻打电话给她的副手罗布,但是罗布没有接,因为他正在威尔明顿的州立公园里和妻子徒步,讨论着如果拜登退选会怎么样这一假设性问题。当罗布看到未接电话并且拨过去的时候,他听到的可能是他职业生涯中最疯狂的指令。迪龙说:“45分钟内,我们需要发布一封信,信上说他要退选,但是你不能告诉任何人。你能找到电脑吗?我能在30分钟内赶到。我需要你更快。”
罗布负责整个竞选的数字媒体运营,他本人甚至没有官方账号的发布权限。他只能紧急致电一名他信任的年仅24岁的社交媒体天才帕克·巴特勒,给他发了一个模糊的指令。接下来的半小时,罗布一边和妻子在树林里疯狂找路,一边用手机组建了一个临时工作群组,谎称要发布一条关于拜登新冠疫情的紧急医疗更新,以便让团队把拜登的信转化为可以在社交媒体发布的PDF格式。
下午1点35分,坐在Uber里的罗布将这封决定历史的信发给了巴特勒。10分钟之后,当拜登在线上会议对着自己毫不知情的团队宣布他退选决定时,24岁的巴特勒按下了发送键,信已经发出去了,全世界都知道了。
在华盛顿,哈里斯的官邸瞬间从一个安静的家变成了一场全国性政治运动的心脏。她甚至来不及洗澡或者换掉身上的运动服,助手们蜂拥而至,餐厅的长桌变成了指挥中心。没有庆祝,没有香槟,所有对话都是行动指令。他们面临着一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短短几周内,完成一场通常需要耗时数年的总统竞选准备。他们的策略如同一场闪电战。哈里斯亲自上阵,疯狂地给民主党内的大佬、州长和潜在竞争对手打电话。她的团队则像一支精锐的特种部队,分头行动。
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拜登化”。当助手起草第一份声明时,抬头用的是拜登竞选团队的LOGO,哈里斯立刻要求拿掉。他们还没有自己的Logo,那就干脆不用。他们改写了所有的宣传口号,把拜登标志性的爱尔兰诗歌、飞行员墨镜、冰淇淋等元素通通扔掉。取而代之的,是流行歌手查理·XCX新专辑《Brat》的荧光绿,因为这位歌手刚刚发帖说“Kamala就是Brat”。与此同时,筹款机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启动。在拜登官宣退选后的短短24小时内,哈里斯竞选账户涌入了8100万美金。
特朗普的沮丧与团队内斗
拜登的退选让唐纳德·特朗普陷入了深深的沮丧和愤怒之中。他感到焦虑,他并不害怕输,但他想知道对阵哈里斯到底意味着什么。他花费了数百万美元已经干掉了拜登,但现在却要面对一个全新的对手。“我得赢两场比赛,”他对朋友抱怨,“这不公平,我以为已经结束了。”他对自己的团队感到愤怒,认为是他们当初建议他参加提前辩论才导致这一切。“他们说他不会退选的,”他反复念叨。而对于哈里斯本人,特朗普的情绪则更为复杂。“我恨我所有对手,”他说,“但我对他毫无尊重。”
哈里斯团队内部最初的兴奋很快就被冷静的数据分析所取代。竞选总部的分析团队在一场内部会议中指出,哈里斯的支持率飙升以及巨额的筹款,主要来自于那些原本就支持民主党,但在拜登之下感到失望的基本盘选民。这股浪潮并没有真正触及决定大选胜负的中间选民和摇摆选民。换句话说,这只是把本该属于民主党的水重新蓄满,而不是开辟了新的水源。更重要的是,民调开始显示,选民普遍觉得他们并不真正了解卡玛拉·哈里斯。如何让选民在107天内了解哈里斯,成为了团队最紧迫的任务。他们开始重新包装她的形象。素材显示,早在2023年秋天,哈里斯就已经开始在全国大学进行巡回演讲,聚焦堕胎权、枪支安全等议题,试图与年轻选民建立连接。现在这些努力被全面加速,团队试图将她打造成一个更年轻、更多元、更具活力的形象,与81岁的白人男性拜登形成鲜明对比。但是有一个核心问题始终无法回避:作为现任副总统,她该如何处置拜登政府的政治遗产,尤其是那个69%的美国人都认为国家走在错误道路上的经济问题。
就在哈里斯团队忙于内部整合的同时,特朗普决定主动出击。7月31日,他飞往芝加哥,出席了全美黑人记者协会的年会。他想证明自己不惧怕走进敌营并向黑人选民示好,尤其是在哈里斯正回避媒体采访的时候。但这次亮相变成了一场公关灾难。在登台前,特朗普的团队得知三位黑人记者主持人计划在采访中对他进行实时核查。团队立刻表示反对,要么取消实时核查,要么取消采访。双方僵持了一个多小时,最终在主办方威胁要上台宣布特朗普因为害怕事实核查而拒绝出席后,特朗普才终于登台。这其实也挺讽刺的,当一个候选人害怕被事实核查的时候,这就说明他说的很多东西都不是实话。
ABC的记者雷切尔·斯科特向特朗普提出一个尖锐的问题:他是否认为哈里斯能成为副总统只是因为她是一个黑人女性?特朗普假装听不懂“dei”这个词,然后给出了一个引爆全美舆论的回答:“我觉得情况有点不一样,”他狡猾地说,“她过去一直说自己是印度裔,也只宣传自己的印度血统。直到几年前我才知道她是黑人。那时她碰巧变成了黑人。现在她又想让大家知道她是黑人了。所以,我不知道她到底是印度人还是黑人。”当斯科特指出哈里斯毕业于一所历史悠久的黑人大学时,特朗普斥责她“Nasty”(一个他经常用来形容挑战他的女性的词)。
回到专机上,特朗普彻底爆发了。“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他对着团队咆哮,“那是一场伏击!”他反复追问到底谁批准了这次活动,尽管当初是他自己想来的。他甚至坚称他以为哈里斯本人也会到场,一个他的团队明显知道是谎言的借口。对现有团队的失望让特朗普开始怀念起一个老面孔——科里·莱万多夫斯基,他2016年竞选时的第一任经理。莱万多夫斯基是一个充满争议的人物,他作风硬朗,脏话连篇,曾因被指控骚扰女性捐款人而被特朗普团队公开切割。但他的信条“让特朗普做特朗普”对一个越来越讨厌被手下管理的候选人来说,具有致命的吸引力。特朗普决定,他要把科里找回来。
8月15日,莱万多夫斯基正式回归特朗普的竞选团队,从此拉开了一场残酷内战的序幕。莱万多夫斯基一到总部,就占据了一间会计室,开始逐个约谈员工,声称他正在审计每个人的工作和所有开销,以便向特朗普提出修正航向的建议。他找了一个盟友,竞选团队的首席财务官肖恩·杜尔曼。杜尔曼对现任竞选经理的一些开支早有不满,他认为拉西维塔等人在广告中投放赚取了数百万美元的佣金。在征求了一位特朗普家族成员的同意后,杜尔曼将整个竞选团队的财务数据交给了莱万多夫斯基。当竞选联合经理拉西维塔发现这一切时,他气疯了。更让他愤怒的是,他发现自己的老友鲍勃也在帮助莱万多夫斯基“挖墙脚”。拉西维塔直接告诉鲍勃:“你对我来说已经死了。”
莱万多夫斯基的回归彻底摧毁了特朗普2024年竞选团队之前一直努力维持的团结表象。就在几周前,他们还在共和党大会上憧憬着一场压倒性的胜利,而现在整个团队濒临崩溃。拉西维塔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张黑帮剧《黑道家族》中托尼·瑟普拉诺竖起中指的照片,并且配文“致我的所有粉丝”。团队的内斗也让特朗普本人变得越发乖戾和不耐烦。8月15日,团队为他安排了一场关于通货膨胀的新闻发布会,并且准备了详细的讲稿和数据,道具是摆满了一桌子的食品杂物用来显示物价上涨。“我真的要读这个吗?”他在后台问,他觉得这很无聊。走上台后,他直接告诉记者,他要念的稿子是助手写的,他本人并不同意。经济是当前最重要的议题。在讲了40分钟后,他才注意到那些在8月阳光下已经开始变质、引来苍蝇的牛奶和肉。他开始假装欣赏地感叹道:“哇,干得真不错,好久没有见过麦片了。”
哈里斯团队的重塑与副手选择
与此同时,哈里斯的竞选团队正在经历一场痛苦但必要的大换血。拜登的核心幕僚们,如迪龙、邓恩、李·凯蒂等人都已经离开,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奥巴马时期资深顾问组成的董事会,包括大卫·普罗夫、米奇·斯图尔特和斯蒂芬妮·卡特。普罗夫在一场内部会议上为团队定下了基调:“没有时间谨慎行事,必须承担风险。一旦做出决定,就要全力以赴。如果你觉得我们要花12美元,那就花20美元。”他说,“我们不仅要把事情做好,更要做到极致。”
权力的核心也发生了转移。哈里斯建立了一种新的决策模式,她每天早上都会与三位最信任的女性幕僚:白宫幕僚长格林·沃勒斯、竞选幕僚长希拉·尼克斯以及奥马利·迪龙进行一个电话会议。这个组合在内部被称为是神圣三位一体(The Holy Trinity: 哈里斯核心决策圈,由白宫幕僚长格林·沃勒斯、竞选幕僚长希拉·尼克斯以及奥马利·迪龙组成)。这个晨会成为了所有重大决策的最终拍板地。其他员工如果想让哈里斯批准某件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神圣三位一体”在晨会上提一下。
成为提名人后,哈里斯最紧迫的决定是挑选自己的副手。作为一个当过副总统的人,她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一个懂得自己位置的执政伙伴,而不是一个抢风头的决策者。最终名单缩小到6人,而焦点则集中在宾夕法尼亚州州长乔什·夏皮罗和明尼苏达州州长蒂姆·沃尔兹身上。夏皮罗几乎是所有人都看好的纸面最佳人选,他年轻、形象温和,来自于最重要的摇摆州,连特朗普的团队都忌惮他。但是哈里斯的团队担心,夏皮罗与哈里斯的背景过于相似,都是当过州总检察长的律师。
在最后的面试中,两人的表现截然不同。夏皮罗显得过度自信,他追问哈里斯自己将扮演什么角色,并且承认自己不太习惯当二把手。这给哈里斯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相比之下,沃尔兹则表现得极为谦逊。他完全不谈自己,只关心如何能够帮助到哈里斯。他甚至主动坦承自己的弱点,告诉哈里斯他担心自己会在副总统辩论中搞砸,如果她因此不选他,他完全理解。他说的还挺真实的,他在辩论中确实是落于下风的。哈里斯陷入了纠结,她与沃尔兹的化学反应更好,但是夏皮罗的政治价值似乎更大。她最想看到的民调数据却无法给出明确答案。在没有数学正确答案的情况下,哈里斯最终选择了自己的直觉,她觉得沃尔兹是更合适的搭档。
民主共和两党大会:风格迥异的对决
拜登的退出,让原本死气沉沉的民主党大会变成了一场充满活力的新生派对。各路名流和政治信心涌向芝加哥。原定的以攻击特朗普为主题的沉闷议题被彻底改写,变成了一场向全国介绍卡玛拉·哈里斯的盛大仪式。大会的第一晚留给了乔·拜登。由于之前的演讲者超时,他的告别演说被推迟到东部深夜11点25分,很多电视观众都已经入睡。5分钟过后,拜登结束了他的演讲,飞往加州度假。他在大会的剩余时间里,再也没有扮演过任何角色。
相比之下,一个月前的共和党大会则完全是特朗普的个人秀舞台。他亲自用一支Sharpie马克笔将长达60页的党纲缩减为一张纸上的20条大写承诺。他把职业摔跤手霍克·霍根和浮云派领袖安排在同一晚演出。他花了大量时间重述暗杀事件的细节,然后又跑题到他惯常的集会内容上。
两场大会也展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团队文化。在哈里斯做出决定的那个夜晚,她团队有一张温馨的合影来纪念这个历史性时刻。而在共和党大会上,特朗普的VIP包厢里,他的高级顾问们对于台上的议程漠不关心。他们聚在一起八卦,前财长姆努钦向格雷厄姆展示最新的选举博彩赔率,而格雷厄姆则在预测拜登将在3天内退选,并且热烈讨论着哈里斯应该选谁当副手。哈里斯的一些忠臣下属看着那些曾经在背后诋毁她的人如今正掌管着她的竞选,他们感到恶心。
竞选冲刺:百日决战与未知挑战
然而蜜月期是短暂的。尽管集会人山人海,筹款数字惊人,但是哈里斯竞选团队很快就发现他们在民调上并没有决定性的突破。特朗普的支持率甚至在暗杀事件后有所上升。选民们依然觉得不了解她,而她的团队在如何介绍她这个问题上陷入了困境:是强调她是检察官的强硬背景,还是她中产阶级的成长经历?是该与拜登切割,还是继承他的遗产?大多数竞选团队会用一年多的时间来回答这些问题,而哈里斯只剩了不到4个月,也就是107天。
拜登的阴影始终笼罩着哈里斯的竞选。而特朗普,尽管他的团队陷入了“让谁当老大”的内斗,他本人也因为无法再举行大型的户外集会而感到闷闷不乐,但他依然是那个不可预测、极具破坏力的对手。在一场内部会议上,哈里斯的顾问大卫·普罗夫曾经警告团队,她没有时间犯错。而在另一边,特朗普的顾问大卫·厄本也告诉他:“我们能赢,但这完全取决于你。”
2024年的夏天充满了残酷的戏剧性。一个总统的时代落幕了,两位新的主角走上了舞台,一场仅剩百日的决战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