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卖出股票的困惑与巴菲特的智慧
许多投资者常常会问：“到底什么时候该卖股票？”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分享一个个人经历：2019年6月19日，我以每股211美元的价格买入了1万美元的特斯拉（Tesla: 一家美国电动汽车及清洁能源公司）股票，共48股。在2019年至2020年7月期间，我每月都以类似规模买入，并分散在我和我太太的不同账户中。其中一个账户的这笔交易是唯一的买入记录，之后再未触碰。四年后的2023年6月30日，当我将所有账户的股票集中到盈透证券（Interactive Brokers: 一家全球领先的在线券商）时，这48股由于股票分割（Stock Split: 将现有股票拆分成更多数量的较小面值股票，总市值不变）已变为720股，1万美元的投资增值至18.8万美元。这个记录充分体现了长期持有的强大力量，因此我特意将其保留以作纪念。
所以，如果你问我何时卖股票，我的答案是：你最好永远不需要卖股票。这正如沃伦·巴菲特（Warren Buffett: 著名的美国投资家，被称为“股神”）所说：“我们最喜欢的持有期是永远。”然而，这显然不是大多数人想要的答案，因为股票迟早是要卖出的。我在股市九年间，大约卖出过六次，每次都有非常明确的原因，且从未后悔。因此，我相信我的卖出原则能给大家带来启发。本期视频将结合我的经历，分享三个卖出股票的思维模型，并解释我是如何理解“最佳持有时间是永久”这句话的。
赞助商鸣谢：盈透证券
在开始之前，我想花30秒感谢频道的长期合作商盈透证券。我之所以决定将所有特斯拉股票集中到盈透证券，主要基于两点：首先，它的交易成本非常低，在许多地区甚至没有手续费，或者手续费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其次，它的换汇成本极具竞争力。在加拿大购买美股时，我经常需要将加币兑换成美元。与那些动辄收取1.5%以上手续费的加拿大券商相比，盈透证券的换汇费率简直是太低了，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让我选择他们。此外，盈透证券还会为账户中的现金支付有竞争力的利息，这对于投资者非常有利。你可以将现金先放在那里赚取利息，等到有合适的投资机会时，可以立即投资，无需浪费入金时间。强烈推荐你点击评论区的链接查看盈透证券，你的点击也将是对我的支持。
卖出股票的挑战：矛盾的建议与思维陷阱
何时卖出股票之所以难以回答，是因为你往往会得到许多相互矛盾的答案。例如，有人建议止损（Stop Loss: 设定一个价格点，当股票跌到该点时自动卖出以限制损失），有人建议止盈（Take Profit: 设定一个价格点，当股票涨到该点时自动卖出以锁定利润）。还有人说，如果某只股票的仓位配比（Portfolio Allocation/Rebalancing: 调整投资组合中各类资产的比例以维持预设风险水平）过大，就需要卖出一些。然而，查理·芒格（Charlie Munger: 沃伦·巴菲特的长期商业伙伴，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的副董事长）却认为，一个家庭将90%的投资集中在一只股票上也是合理的。巴菲特经典的回答是，只有当你找到更好的投资，或公司基本面（Fundamentals: 衡量公司财务健康和未来增长潜力的经济指标）或股票本身发生质变时，才考虑卖出。当然，还有许多在我看来如同玄学般的卖出规则。
我们到底应该听谁的呢？我认为这些答案都正确且有道理，问题不在于这些答案，而在于你的提问方式。你应该问的是：你为什么最初买入那只股票？
思维模型一：卖出原因要匹配买入原因
你的投资逻辑决定了你的卖出原因。不同的投资者玩的是一场不同的游戏，遵循的规则也自然不同。如果你是指数基金的长期投资者，并且手动管理不同基金的仓位配比，那么你可能需要定期卖出以进行再平衡（Rebalance: 调整投资组合中各类资产的比例，使其回归预设目标）。但如果你只持有标普500指数（S&P 500 Index: 由标准普尔公司编制，包含美国500家大型上市公司股票的市值加权指数），则不存在再平衡，卖出规则便不适用。同样，如果你是短期交易者，止损和止盈可能是你卖出的原因，但对我这种长期投资者而言，这并不合理，因为这些概念根本不在我的投资词典中。
我特别提醒大家，一定要小心你使用的名词，因为语言会影响你的思维和决策。止损和止盈更多是频繁交易者使用的概念。如果你是一个长期投资者，当自己暴露在这些交易术语中时，你可能会觉得自己必须止损或止盈。当你只有一只股票，听到别人说要调整仓位时，你可能会尝试购买几只不同的股票以便再平衡。当你听人说要对冲风险，你可能也会开始搞期权（Options: 一种金融衍生品，赋予持有人在未来特定时间以特定价格买卖标的资产的权利）或做做空保护（Downside Protection: 旨在限制投资组合下跌风险的策略）。
我常开玩笑说，短期投资就像约会，长期投资就像结婚。它们的规则不同，使用的名词也不同。在现实生活中，你很少会跟一个单纯只是约会的对象去聊结婚后生几个孩子、上哪个学校、春节去谁家的父母过。但在投资中，我们却经常犯这种愚蠢的错误，在不知不觉中学了一些不该用的词汇，不小心就玩了一场不属于你的投资游戏。这就是为什么我更注重思维模型，而不是卖出股票的各种具体情况分析。当你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投资者后，你会很轻松地学到适合自己的卖出方法。
我自认为是一个长期投资者，我的卖出原则也来自于那些我想要学习的长期投资者。2020年我卖出特斯拉股票后，曾专门制作视频分享我的三个原则：
- 当我非常需要钱的时候。
- 当公司的基本面发生变化的时候。
- 当存在一个更好或不同性质的投资的时候。
例如，我之前为了买特斯拉股票，就卖掉了手上的指数基金和苹果股票，因为我认为特斯拉是一个更好的投资。后来我卖掉部分特斯拉股票，是为了寻找一个不同性质的投资。当时我几乎所有的投资都集中在特斯拉身上，这让我很不安。所以我用卖掉一部分特斯拉的钱，去买了一个加拿大落基山里的爱彼迎（Airbnb: 一个在线房屋租赁平台）民宿。我等了这个投资三年，终于在2020年受疫情影响，当地房价大跌，再加上我的特斯拉股票已经翻了很多倍，而且由于我使用的是加拿大的免税账户（Tax-Exempt Account: 一种在加拿大允许投资收益免税的注册账户，如TFSA），卖掉股票不需要交税。当时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让我做出了这个决定。
现在回顾这个决策：我买民宿时不到40万加币，三年后涨到约70万加币，增长75%。同期特斯拉股票涨幅约15%。除了增值，爱彼迎每年都能带来不错的现金流，例如2022年和2023年每年都有8万多加币的营收。因为房子是全款买的，成本较低，所以利润率也很高。然而，这些数据并不能说明民宿相对特斯拉是更好的投资，因为我有信心如果这些股票不卖，未来的收益会远超这个民宿投资。我买它并不是因为觉得它的回报能超过特斯拉，否则我不会还保留大多数的股票。我买它是因为它是不同的，它能增加我的现金流，让整体财务更加安全和健康。但我想说的是，虽然这个结果看起来挺好的，但这不代表当初的决策就是正确的。关于这一点以及我当时卖股票的更多细节，我们一会儿再说。
所以，如果你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投资者，知道自己的投资逻辑，决定卖出规则就不是一件太难的事。但可惜的是，很多人并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投资者。我们常说在股市里知行合一（Unity of Knowledge and Action: 中国古代哲学概念，指认识与实践的统一）很重要，而做到“知”其实很难。
你的买入除了取决于你的投资哲学，还可能取决于一个具体的投资原因。例如，我是一个长期投资者，但这不代表我不会去投机买一些股票。我在疫情期间就买了一个邮轮公司的股票，当时很清楚这就是投机，给自己定了一个规则：三个月后或者当它涨了一倍之后就卖掉。结果它很快涨了一倍，我就卖掉了，这就是卖出匹配买入原因。同样，我2022年投资账户里有一些很少的余额，就随便买了几只谷歌的股票。但后来出现ChatGPT（由OpenAI开发的人工智能聊天机器人），再加上我对谷歌内部的官僚和庞大早有耳闻，我就在股票刚盈利的时候果断卖掉了它们。这些都不是我卖掉的本质原因，本质原因是我买的时候就不假思索，纯粹是为了打发零钱，所以我卖的时候也根本就不纠结。这也是卖出原因匹配买入原因。
思维模型二：后悔度最小化原则
遵循第一个模型就够了吗？或者说它能够保证你的卖出决策就是正确的吗？答案是否定的。因为即使另一个人跟我做了同样一个决策，他也可能认为是自己犯了大错。例如，特斯拉最高的时候是我卖出价的两倍左右，他可能会捶胸顿足，认为自己卖飞了，一直到现在都活在悔恨当中。所以，一个卖出决策是否是正确的，并不取决于客观的结果，而取决于主观的感受——那就是不后悔。这就是我卖出股票的第二个思维模型：后悔度最小化原则。
你真的不要小看后悔的力量，再厉害的人都可能被它摧毁。例如18世纪20年代，牛顿投资了南海公司（South Sea Company: 18世纪英国的一家贸易公司，因其股票泡沫而闻名）的股票，半年内股票涨了一倍，然后他卖掉获利很高兴。但他的朋友没有卖，一直持有，然后股票价格就一直涨，结果牛顿就后悔了，又重新买入。结果这个著名的南海公司股票泡沫破裂，让他失去了毕生的积蓄。然后他又说出了那句著名的话：“我能计算出天体的运行规律，但算不出人性的疯狂。”而后悔是这些疯狂当中最要命的，因为它往往会持续很久，让你很长时间不快乐，甚至可能带来更糟糕的后果。
如何才能最大化地降低自己卖出的后悔程度呢？首先，你要明白人们为什么在卖股票这件事上后悔。有句话是这么说的：人们想要的不是知识而是确定性。很多人卖股票表面上看似乎在找各种卖掉的合理原因，但他潜意识里真正在找的是一种不存在的确定性。他希望在卖掉股票之后，股价不会上涨甚至会下降。人们越希望什么，就越觉得什么是真的，这就导致自我欺骗，埋下后悔的种子。因为真相往往会戳破这种一厢情愿，让你后悔不已。所以，想要降低自己的后悔程度，第一步就是抛弃幻想，承认不确定性是客观存在的，接受一个事实，那就是在你卖出后股票的走势，大概率会和你希望的不一样，然后在这个基准线上来做决定。
第二，考虑各种可能性，避免掉最不可能接受的情况。因为这种情况往往是最让你感到后悔的。还拿我卖特斯拉股票的例子来说，我当时情况可以说是惊心动魄。那时候是11月，特斯拉刚刚宣布年底要进入标普500，都在预期它可能会股价大涨，但涨多少没有人知道。那时候市场上正好有些爱彼迎民宿受疫情影响在卖，但所剩不多了。所以如果这个投资能做成，我必须得在未来的一个月满足很多条件。我记得特别清楚，我当时跟地产经纪每次去看房的路上，我都会去报股价，说涨到了多少了，还需要涨多少我才能买得起。一开始我们都觉得有点痴人说梦，因为它得涨至少50%以上才能满足我的要求。但是后来每次路上报价，我们都觉得不可思议，涨得太快了。不过那时候市面上的房子也越来越少了，所以我必须要有非常清晰的决策规则。于是我们就想象了各种可能性，最后决定先规避掉两个最让我后悔、最不能接受的情况：
- 我不能接受我剩下的特斯拉股票少于一个数字。假如我要卖更多的股票，我宁愿放弃投资民宿，因为我知道长期上看特斯拉还会涨很多，如果我手上少一个数字我肯定会后悔。所以我做了一个详细的表格，这个到现在我都保留着，通过规定剩余的股票数和计划买房的金额，来倒推出我卖出股票的价格区间和股票数。
- 我不能接受的情况就是我卖了股票房子没抢到。所以我规定必须卖家接受offer之后才卖股票，并且这个offer得增加附加条款：假如我搞不到钱我可以退出。如果没有卖家接受这个条件的话，我宁可不卖股票买房。当时很走运，受疫情的影响还是买方市场，甚至还能讨价还价。所以通过规避掉你最不可能接受的情况，你就能够判定出一个清晰的卖出条件。
接下来第三步就是根据这个决策的重要性，来决定是否做沙盘推演（Scenario Planning/Pre-mortem: 一种决策工具，设想未来可能发生的不同情景，并预先规划应对策略）。如果这个卖出决定不重要，例如你要卖的股票占到总投资的比例很小，那么你就根本不需要太纠结，按照上一步制定出的卖出条件执行就可以了，就算后面后悔了也不会有太大问题。但是如果这个投资对你很重要，就像我当时的特斯拉一样，那么你还需要进一步地去做沙盘推演，为每种可能性做好计划。比如对我来说，假如股票没卖房子没买，最后股价继续涨要不要卖？那下跌了会不会觉得可惜？那如果卖了股票买了房子，股票大涨怎么办？或者股票大跌我们会不会再次买入？如果买了民宿，但是疫情持续下去没有游客怎么办等等。每种情况我们都想好了对应决策。当做好这些沙盘推演了，为各种情况做了准备，接下来就可以按照规则来卖出了。
实际上这个执行起来并不容易，当时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我觉得我自己背叛了我的投资初衷，非常舍不得手里那点股票。每天股价的波动，也让我感受到贪婪和恐惧的力量。而买房子谈判也悬在空中，任何变量都可能导致计划泡汤。但是因为我有一个把各种情况都想清楚的计划，所以我最后还是执行了。相信我，这种写下来的规则和沙盘演练十分有用。假如没有这些，我不仅可能执行不下去，后面我也会后悔。实际上后来特斯拉股票持续疯涨，我跟老婆有几次都坐在一起，坦诚布公地跟对方说：我们当时为各种情况都做了准备了，那现在的这个结果也是我们想到的可能性之一。为了应对这种情况，我们保留了大部分的股票，所以我们是在执行一个深思熟虑的计划，不应该后悔。你可以说我们这是在相互洗脑，但是这很有用，至少我没有唉声叹气，没做傻事，能睡个好觉。三年过去了，事情的发展反而接近我们当时想到的一种最好的可能，那就是在卖出后，特斯拉股价是有可能跌破我们的卖出价的。而我们的短租也和预期一样有丰富的现金流。我们当时也为这种情况做了计划，那就是我们会果断买入，而买入的钱就是用爱彼迎收的房租。事实上我也是这么做的。所以说到底想要做到后悔最小化，你也需要知行合一。
思维模型三：场外大于场内原则
我认为仅仅有刚才那两个思维模型还不够，想要决定什么时候卖股票，你还需要第三个模型，那就是场外大于场内原则。我刚才把股票投资比成了一场游戏，而在这个游戏场外，你有一个更大的游戏，那就是你的人生和整体的财务。无论你想得多清楚，计划有多周密，如果场外的人生的游戏没有运营好，那么是不是卖股票就不是你能说了算的。
什么意思？我之前这个视频里分享了为什么大多数人不应该期待靠股市发财，而创造财富躲不开的道路就是依靠自己的主动收入和拥有生意。视频里分享的数据，很多统计都表明，那些真正富有人放在股市里的财富不超过总财富的30%。他们大多数的财富都放在自己的生意里。如何理解这30%？它代表一个好的仓位（Position: 在投资中指持有的某种证券的数量），就是不要让股市成为你最大的财富游戏。这是因为你的事业和生意相对股市来说，你有更多的控制力。让股市投资占到总资产的一小部分，不仅能够降低你整体财务面临的风险，它还能够影响你在股市里的决策。例如，决定卖出的时候，你会更容易理性一些，不至于患得患失，不怕一个错误决定毁掉人生的整个一盘棋。我们经常说要在股市里增大安全边际（Margin of Safety: 投资中指证券的内在价值与市场价格之间的差额，用于保护投资者免受错误判断或不利事件的影响），但是你最大最重要的安全边际往往在场外。我们很多人在卖股票上纠结，除了我们刚才提到那些原因，更可能是他场外的安全边际不够高。
而这个场外大于场内的思维模型就是说，我们要从人生的整体来思考，而不是局限在股市本身。因为当你场外的游戏经营得足够好，有足够的人生安全边际，你根本不需要考虑把那30%变现。这就是“最好的持有时间是永远”我的解释版本。
以上就是我自己在卖出股票时会遵循的思维模型，希望它能够给你一些启发。再次感谢你的收看，我们下次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