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混战:关税政策下的市场不确定性
当前的全球市场正经历剧烈波动,这与以往的市场下跌有所不同,它是一场完全由人为政策制造的市场动荡。特别是特朗普(Donald Trump: 第45任美国总统,以其贸易保护主义政策著称)的关税政策,带来了巨大的不确定性。例如,墨西哥和日本未能与美国达成贸易协议,导致市场持续下跌。中国也可能采取反制措施,对与美国联手制裁中国的国家加征关税,这将迫使欧洲、日本、韩国等国家重新考虑其国内通胀问题。这场由特朗普引发的全球关税混战,其长期结果尚不明朗。尽管有观点认为,长期来看(两年或三年周期),鉴于AI(Artificial Intelligence: 人工智能,作为新兴技术引擎)的进步和美国“亲商”(Pro-business)的本质,经济前景可能光明。然而,在未来几个月内,经济是否会衰退、衰退程度如何、以及美联储(Federal Reserve: 美国中央银行,负责货币政策)将如何应对,都充满未知。
美联储的独立性与政策困境
上周市场关注的焦点是美联储对当前局势的态度。美联储目前也感到困惑,无法确定白宫的关税政策走向,因此不能贸然采取行动。杰罗姆·鲍威尔(Jerome Powell: 现任美联储主席)明确表示,美联储不会为当前的政策买单,这意味着美联储不会为了配合白宫的政策而降息。他强调了美联储不愿重复上世纪70年代错误的立场,即通胀一旦被压下,不希望其再次反复。即使短期内忍受阵痛,也要确保通胀不会卷土重来,因为通胀螺旋式上升的修复过程可能长达数年。
美联储不与白宫合作的理由主要有三点。首先,美联储对白宫的关税政策存在不确定性,无法预测其最终走向。美联储需要先确定白宫的政策,才能评估其对经济的实际影响,进而制定自身的货币政策。其次,鲍威尔深知通胀螺旋式上升的危害,宁愿忍受短期阵痛,也不愿让通胀再次失控。一旦通胀再次抬头,将严重损害美联储的信誉。最后,鲍威尔的个人因素也起到作用。他已功成名就,任期将于明年4月结束,他更看重“身后名”,不愿在任期末因配合特朗普政策而损害其过去在应对经济危机和抑制通胀方面的良好声誉。他认为当前的经济风险源于白宫政策,不应由美联储承担。
此外,如果美联储现在降息以“擦屁股”救市,不仅会助长特朗普进一步“瞎搞”政策的空间,而且一旦因此导致通胀再次爆发,责任将全部落到美联储头上。而若经济好转,功劳又将归于白宫。因此,美联储选择告诉市场,短期内可能需要经历阵痛,但目前没有“看跌期权”(Put: 金融衍生品,赋予持有人在特定价格出售资产的权利,在此指美联储对市场下跌提供保护),且未来降息的门槛会更高。美联储将维持政策一致性,直到“硬数据”(Hard Data: 客观、可量化的经济数据,如就业率、GDP等)明显恶化才会考虑降息,例如失业率上升到4.5%以上。这与2019年美联储配合特朗普政策时的态度截然不同。
经济数据的混乱与市场底部的判断
未来两到三个月,市场将面临经济数据不清晰的局面。当前的前瞻性数据(如帝国制造业指数、费城联储制造业指数、消费者信心指数)表现较差,但零售销售和消费支出数据却不错,形成冲突。这种混乱源于两方面:一是资本市场不景气,企业资本支出显著下降;二是企业为规避未来关税而“抢跑”囤货和采购,使得部分经济数据看起来良好。
这些数据要完全反映关税政策的影响,至少要等到6月份。而关税政策导致失业上升、收入下降,进而影响零售销售,这一传导链条需要更长时间才能显现。高盛(Goldman Sachs: 国际著名投资银行)等投行普遍预期,经济实体可能在今年第四季度和明年第一季度触底。市场通常会在经济实体触底前先触底,这意味着市场可能要等到今年第四季度才能真正见底。即便如此,高盛等最悲观的预期也只有45%的衰退概率。美联储的降息尝试可能要到6月份,但真正的降息周期开启,或将发生在经济数据持续恶化、通胀维持在较高水平(例如3%以上),而失业率大幅上升(例如4.5%以上)的情况下。届时,美联储将优先选择应对就业问题,而非通胀。
在当前美国体制内,许多人都在观察特朗普政策引发的“大戏”。他的政策研究委员会,如纳瓦罗(Peter Navarro: 前白宫贸易顾问,以其强硬的对华贸易立场著称),提出的政策缺乏可实施性。例如,关税如何征收、原产地如何界定、后续谈判由谁进行,都处于混乱状态。在这种情况下,FOMC(Federal Open Market Committee: 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美联储的货币政策决策机构)等行政部门不会轻举妄动,而是会等待局势进一步明朗。
资金流出美国与全球经济引擎的隐忧
近期市场出现了一个看似悲观却被认为有积极信号的现象:美国国债、美元和美国股市同时下跌。自2008年以来,全球资产配置一直倾向于美国,因为美国通过资本流入抵消了经常账户赤字。美国的两个主要增长引擎是:高利润率公司(High-margin Companies: 拥有较高销售利润率的公司,如互联网巨头)和健康的家庭资产负债表(Household Balance Sheet: 家庭的资产与负债状况,反映其财务健康程度)。高利润率公司带来高工资,进而提高家庭收入,再结合资本市场表现良好,共同推动美国经济增长。
然而,当前的关税政策正在影响这两个引擎,导致美国经济降温。资金正在流出美国市场,导致美元贬值、美国国债收益率上升(因为外国投资者需求减少),以及美国股市下跌。这并非金融系统性问题或违约风险,而是一种定价调整。历史上,金融危机往往伴随着所有资产下跌,但美元和美国国债反而上涨,因为它们被视为避险资产。但当前情况是,三者同步下跌,表明资金正在寻求流出美国。尽管短期内美国国债市场的流动性问题已在一周内恢复,且金融体系整体健康(例如硅谷银行倒闭后,美联储明确表示会无条件救助金融机构)。
尽管资金流出美国,但讲者认为这并非最坏的情况。他将美国经济比作“火车头”,当火车头要下坡时,人们会向车厢尾部跑。资金流出美国、美元走弱、美债走弱、美股下跌,但只要美国的全球增长引擎(公司利润率和家庭资产负债表)没有消失,其他国家也无法幸免于难。当前市场对欧洲投资(政府开支扩张)和中国消费(在香港定价)的乐观定价,他认为可能难以实现。欧洲可能面临欧债危机,而中国消费受居民杠杆率过高和国家支出优先于民生消费的影响,可能无法真正带动经济。这更像是试图逃离下坠的火车头,但最终都无法摆脱整体经济下行的影响。
投资策略:谨慎观望与长期乐观
目前市场缺乏能够带来趋势性牛市的条件。无论是美联储政策还是特朗普的关税政策,其深远影响都尚未完全定价。在经济衰退时,每股收益(EPS)会进一步下降,而当前市场指数并未完全反映这一预期。
因此,建议投资者在此不明朗时期,保持低仓位(Low Position: 在投资组合中持有较少比例的风险资产),多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如玩游戏,等待政策更加明确后再行动。不要在市场大幅下跌时盲目“抄底”(Bottom Fishing: 在市场底部买入资产,期望未来上涨),因为我们不清楚这次衰退是像2020年新冠疫情那样“短快”并有政策托底,还是像2022年那样长期且趋势性地资金流出美国。虽然美国金融市场最终会恢复,但其路径和时间周期仍是未知数。
尽管短期内面临诸多不确定性,但讲者对美国经济的长期前景保持乐观。他认为,相较于世界其他地区,美国的高利润率公司(High-margin Companies)和强大的资本市场仍是优势。同时,虽然特朗普的贸易政策带来痛苦,但他提出的亲商(Pro-business)政策,如放松监管和减税,以及美联储在2025年或2024年底可能为应对衰退而采取的降息措施,可能会形成政策交集。届时,美联储的“就业优先”立场将与亲商政策结合,共同促进经济复苏。
因此,在当前不明朗的情况下,建议投资者保持谨慎,管住双手,避免轻举妄动。若必须进行交易,可在非美国市场寻找做空机会,特别是那些近期涨幅过大的地区,如香港或欧洲。然而,最佳策略仍是等待,直到市场前景更加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