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签证的背景与特点

大家好，欢迎收看夸克说。我是夸克。这期节目咱们讲讲最近很多人关心的K签证（K Visa: 中国为吸引外籍人士入境而新增的一种签证类别）。这段时间关于K签证的讨论已经很多了，但我留意到有个点似乎一直没有人讲过，那就是中国政府为什么要出台这个K签证。冠冕堂皇的理由背后，它的真实动机到底是什么？节目的后半部分我试着把这个事讲清楚。废话不多说，咱们马上进入主题。

先给不了解背景的朋友介绍一下来龙去脉。简单说，8月初的时候，国务院总理李强签字给入境中国的外籍人士增加了一种新的签证类别，叫K签证，10月1号生效。这个签证是干嘛的呢？首先，它不是公签或者学签，也就是不需要雇主，也不用去中国留学就能申请。从这个角度看，它更像是一种旅游签或者商务签。但它跟之前的多数签证都有个重大的区别，那就是不需要邀请函。我们知道，除了旅游签以外，以往中国的所有访问类签证，甭管是M和F类的商务访问签、Q类的探亲签，还是S类的私人访问签证（比如就医这种），都必须得有邀请函，就是说你得有明确的接收方。唯一不需要邀请函的是L类的旅游签，但旅游签一般每次入境不超过60天，而且大都是一次一签或者两次一签。但K签证不同，一方面它和旅游签一样不需要邀请函，不需要雇主，想去就去；另一方面它又和探亲签一样，可以做到单次入境180天，5年内无限次入境。从方便程度来说，可以说碾压之前的任何签证类别了。

那它的申请门槛是什么呢？按官方的说法，是从境内外知名高校或者科研机构的STEM（Science, Technology, Engineering, Mathematics: 科学、技术、工程、数学）专业毕业并获得学士及以上学位，或在上述机构从事相关专业教育、科研工作过就能申请。按这个标准，连我都够资格申请了。当然啊，我肯定是不会申的。

官方解释与民间质疑

那中国政府为什么要出台这么个签证呢？《人民日报》的解释是因为缺乏高层次人才，2025年光制造业重点领域人才缺口就接近3000万人，所以要引进全球的科技人才。而为了方便他们来华合作交流，就搞了这个K签证。包括一些强烈的“赢营族”也会解释说，这是上头高瞻远瞩，在跟美国抢人才呢。你Donald Trump不是之前刚给美国的H1B签证（H-1B Visa: 美国为引进外国专业技术人才而设的非移民工作签证）加收了十万刀的申请费吗？相当于把大部分想留美的人都排除在外了，那正好咱们这一勺烩，打包弄来中国。你们公知不是都说人才流动的方向代表文明的方向吗？这些人要都来中国发展了，那不就是妥妥的东升西降吗？

但民间对这些说法显然是不买账的，理由主要有这么几条：第一是国内现在失业率这么高，本土的年轻人都大把多找不到工作，一堆STEM专业的硕士跑美团送外卖，你还引进外国人，这不是雪上加霜，进一步挤压大家的就业空间吗？第二是你把门槛设得这么低，能引进什么人才？会不会到最后搞来一堆低素质的所谓“洋垃圾”，然后赖着不走了？尤其是很多人把矛头指向了印度，因为印度的STEM专业的毕业生最多嘛，然后他们又觉得印度工资低，而且满世界移民，这个口子一放开简直是给印度量身定做的啊。而且印度人不是特别喜欢拖家带口，雇自己的老乡吗？那到时候就是一传十，十传百，过不了多久咱北京上海就跟多伦多似的，变成印度人的天下了。那么这种担心有道理吗？K签证到底会给中国年轻人造成哪些冲击？中国真的会像某些人担心的那样，来一次新的“五胡乱华”吗？接下来咱们就逐条分析。

K签证能否吸引高端人才？

先说说官方所谓的高端人才缺乏论。首先可以肯定的是，K签证引进不了什么高端人才。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外籍高端人才有专门的签证类别，叫R签证（R Visa: 中国为国家需要的高层次人才和急需紧缺专门人才设立的签证类别），2017年就推出来了。按官方的说法，R签证颁发的对象是国家需要的外国高层次人才和急需紧缺专门人才，比如拿过诺贝尔奖的、各高校的教授、科研带头人、有巨大影响力的明星艺术家、高科技企业的高管等等。它对应的是美国的EB-1（Employment-Based First Preference Visa: 美国职业移民第一优先类别，面向杰出人才），两者在职业移民类别里都具有最高的优先级，审批时间也最短。设想一下，你要是个顶级人才，够得上R签证的标准，你会舍近求远去申请什么K签证吗？多提一句，我来加拿大以后，原来国内的朋友就有人联系过我，希望我能帮他们引进一些够格申请R签证的人才，这个咱们后面说。

那R签证运行得怎么样呢？或者说中国对于这些顶级人才的吸引力如何呢？咱们先看两组数据。根据公开信息，美国每年EB-1的数量大概在4万张左右，也就是每年会有4万名顶级人才去美国。那中国呢？由于中国的官方从来没有公开过R签证的数量，咱们只能估算啊。网上有一种说法说每年R签证的总数只有200左右，倒也没那么惨啊。我查到的数据是每年发放R签证最多的城市是上海，占了全中国的四分之一左右。那上海每年放出来多少张呢？这是上海市科技委公布的数字，从2018年1月1日到2021年底，一共4年办理了大概1000份的外国高端人才确认函。这里说一下办理R签证的流程，简单说就是你作为一个外籍高端人才，得先申报拿到上面说的外国高端人才确认函，确定你是高级人才了才有资格申请R签证。但办不办得下来，或者这个人中途会不会变卦突然不申请了，都说不准。所以R签证的数量肯定是低于高端人才确认函的，4年下来肯定不到1000份，每年也就200份左右。由此可以反推全中国一年的R签证数量大概在800到1000份之间。也就是说，同等层次的外籍人才每年去美国申请EB-1的大概是去中国的40到50倍。两国对于高端人才的吸引力相差多少，你就自己琢磨吧。需要说明的是，即便是这每年的800人，也还是掺了大量水分的，后面我会细说。

有人可能要说了，你说的这都是最顶尖的人才，但次一级的外籍人才，比如这回Donald Trump十万美元新政筛下来的那些，已经过来一些不也挺好的吗？毕竟《人民日报》都说了，今年光制造业重点领域就缺3000万人才呢。这个其实也没什么说服力啊。毕竟2024年同样是《人民日报》还在鼓吹中国每年STEM毕业生超500万，全球第一，顶尖AI研究人员一半是中国人呢，怎么去年还遥遥领先，今年就缺口3000万了呢？而且这个3000万的数字是怎么算出来的？退一万步，就算您这个3000万数字是真的，那只能说明两个问题：第一，教育系统和实际需求严重脱节。一方面是制造业3000万缺口，另一方面大量大学及以上文凭的年轻人要么失业，要么在跑滴滴美团。为什么这些人没去填补这3000万缺口呢？是因为专业不对口吗？如果是这样，那你是不是应该优先教育改革，解决专业设置和招生人数的问题？其次，你这个人才缺口到底是真缺口还是假缺口呢？什么意思？所谓真缺人才是说掌握这个专业技能的人才太少，用人方愿意给出高薪，吸引人们进入这个行业，甚至包括一些不是该专业毕业的人转行。比如加拿大和澳洲有些地方缺水管工或者木匠，很多人本来不是学这个的也跑去考证当学徒，为什么？因为实心给的高嘛，这种就是真缺人。而假缺人是什么呢？是一边嚷嚷着缺人，但就是坚持给最低薪水，工作条件又差，导致很多本专业的人也不得不转行干别的。所以即便真有所谓的3000万人的缺口，也可以先在上面两个维度考虑该如何解决，而不是一边让专业人才送外卖，一边嚷嚷着引进外部人才。毕竟任何国家的政府都得优先保障本国公民的就业，而不是反过来。更进一步，即便你真的想引入外籍人才，就能引入吗？

外国人移民中国的考量因素

墙内讨论这个事的帖子几乎都是站在中国人的角度，很少有人站在外国人的角度考虑的。我想先请大家换位思考一下，你们自己或者身边的中国人移民的时候会考虑哪些因素，优先去哪些国家？因为我自己就是移民过来的，出国前我也加过大大小小几十个移民群，这里可以说一下我自己的经验。中国人移民首选肯定是美国，其次是澳大利亚和加拿大，然后是新西兰和英国，这都属于第一梯队。接下来是第二梯队，包括哪些呢？新加坡、香港、日本、爱尔兰、马耳他、马来西亚。再接下来才是德国、法国、意大利、葡萄牙等欧洲发达国家。这中间大家主要考虑的因素一是目标国的发达程度，包括人均GDP、民主法治、人权、食品安全、治安水平等等；其次是语言、文化、宗教和生活习惯。像五眼联盟（Five Eyes Alliance: 由美国、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组成的国际情报分享网络）这几个国家属于两方面都平衡得比较好的，发达程度不用说了，而且都说英语，学习成本很低，不像欧洲那些国家去了还得重新学习外语。需要说明的是，马耳他之所以会成为很多人的备选项之一，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它是个英语国家。其他像是第二梯队这些，也要么是语言，要么是距离或者生活习惯上比较接近的。所以哪怕马来西亚远没有卢森堡发达，但去大马的中国人也还是比卢森堡多得多。

可以这么说，语言和生活习惯甚至是很多人选择移居国最重要的因素，没有之一。了解了这些，你再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外国人，你会移民中国吗？首先就是语言不通，因为绝大多数国家的第一外语都不是中文，海外有兴趣学中文的人甚至远不如学韩语的多。其次是文化和生活习惯，大部分国家跟中国的差别也很大。为什么2018年以前到中国留学最多的是韩国学生？没别的，因为只有韩国等极少数国家跟中国的文化生活习惯相近。最后是制度问题，比如民主、法治、人权、言论自由等等。中国人可能觉得这事没那么重要啊，因为从来就没有过嘛，但对于从小生活在自由世界，对这些感到理所当然的人可就完全是两码事了。这个道理就像一条鱼从河里搬到湖里，它可能觉得差别不大，但你把一个人扔湖里，它也能习惯吗？所以你明白了，对世界上绝大部分国家的人来说，让他们移居到中国，就会让台湾人去伊朗、美国人去朝鲜差不多，各方面都很难适应。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涉外婚姻，你基本上看不到外籍配偶跟着入中国籍，大部分都是反过来的。哪怕刘烨、姜文这种世俗意义上绝对的成功人士，他们的外籍妻子或者前妻也没跟着入中国籍啊。

当然说这话很多人肯定不服，说你也不能拿中国跟伊朗比嘛，太侮辱人了。确实伊朗虽然很差，但在人权和新闻自由方面比中国还是强不少的，最起码能上WhatsApp和谷歌嘛。可能还是会有人说咱中国可能自由度上是差点，咱承认，但其他地方强啊，比如大基建、高楼大厦什么的生活也方便，电子支付、外卖自由，而且咱还是联合国五常，有六代机航母还能登月呢，这些难道都没有吸引力吗？有这个想法的人可以设想一下啊，假设你是个女生，让你搬去某个伊斯兰教国家，这个国家有全世界最大的清真寺，革命卫队号称世界第三强，生活上也很方便，晚上能吃宵夜。但这里实施教法，女生必须穿黑袍，不能读书，不能工作，不能裸露手臂，公共场合不能大声说话，婚前不能和丈夫见面，婚事由父母做主，婚后一切都得听丈夫的。你会不会为了晚上有宵夜吃，或者因为大清真寺屋顶镶了金而感到自豪，觉得自己生活在了国际大都市而想去那边拿绿卡？如果你不会，那大部分国家的人大概率也不会，因为他们的国家可没给本国民众洗脑说大基建就代表了发达国家，强大就等于我也幸福。大部分人选择移民目的地不会在意你有没有核弹上没上过月球，大家最看重的还是工作机会、福利待遇和法治水平。而这三点恰恰是当下中国的短板。福利和法治水平就不用说了，至于工作机会，中国人自己都三分之一找不到工作了，你一个外国人跑去有多少竞争优势呢？当然超国民待遇除外。

印度人会“一窝蜂”涌入中国吗？

就以很多人担心的印度为例，很多人觉得印度人可能会赖在中国不走，唯一的理由就是觉得印度人均GDP低，到了中国能赚大钱。有这个想法的人不妨看看下面几组数据。这张图是2023年美国各族裔家庭和人均收入的情况，印度裔的家庭年收入高居榜首，大概15万2000美元，台湾排第二，差不多12万3，中国呢10万出头排第五，低于菲律宾和巴基斯坦。有人可能会说印度人都是大家庭人数多，行那咱们再看看人均收入。印度依然位居第二位，高于第五位的中国。也就是说，印度的中高端人才如果只是为了赚钱，大可以去美国或者其他五眼联盟国家，人家能混得比中国人更好，原因也没那么复杂，人家英文比你好嘛。那印度的中低端人才会有兴趣赖在中国吗？

这张图是2018年中国留学生人数的分国别统计数据。我们能看到前六位依次是韩国、泰国、巴基斯坦、印度、美国、俄罗斯。考虑到这几个国家各自的人口规模，我们除一下就能得出最喜欢到中国留学的国家前六位从高到低依次是老挝、韩国、哈萨克斯坦、泰国、巴基斯坦、俄罗斯。而印度呢，位居倒数第一。也就是说，你看不上的印度学生是最不想到中国留学的。需要说明的是，以上是2018年的情况，也是官方最后一次统一公布各国留学生人数。此后的几年根据各国大使馆公布的情况，这个数字发生了很大变化。我们以2024年为例，首先是原来排前两位的韩国和泰国人数暴跌，而原来排第三的巴基斯坦升到了第一位。尤其是韩国啊，从5万多人暴跌到了1万5千多人，跌去了七成。印度跌的也很厉害，从2018年的2万3千人跌到了去年的8500人，跌去了63%。当然最夸张的还得是美国，从18年的21000人暴跌到了800人左右，跌去了96%。这背后当然得益于近几年“断交部”和“战狼们”的努力。也就是说，印度学生过去没兴趣，现在更没兴趣到中国读书。那种担心印度人扎堆往中国跑，赖下来不走，然后拖家带口担忧，纯属自作多情了。在印度看来，去中国留学还不如去菲律宾，毕竟去年去菲律宾读书的印度人都有9000多人。事实上过去这几年，你可能听过广州有多少多少非洲黑户，但从来没听过哪有印度人的黑户扎堆的。说白了，印度人哪怕想偷渡黑下来的，都看不上你中国。

K签证背后的决策逻辑与潜在风险

那是不是说中国人对所有的外国人就都完全没有吸引力呢？也不是。前面说了移民要考虑的重要因素之一是民主法治，包括人权水平。所以民主国家的人，哪怕印度这种相对穷点的也看不上中国。但问题是，这世界上还有一些跟中国差不多的独裁国家，他们的国民对中国可能是很有好感的。你想想一下飞机看到满大街在皇上的画像，多亲切啊，瞬间感觉回家了。你可别以为我在调侃啊。前两年我搬家的时候遇到个非洲兄弟特别健谈，听说我是中国来的就一个劲跟我套近乎，说他有多喜欢中国，要是当初没来加拿大就去中国发展了。我到后面实在忍不了了就问他说，你知不知道中国是独裁国家，没有言论自由和人权啊？这哥们说知道啊，但我老家也差不多，所以也就还好。我问你老家哪啊？他说厄利特里亚。我一查确实这国家号称“非洲朝鲜”。2022年联大谴责俄罗斯侵略乌克兰，141个国家赞成，5个国家反对。反对那5个国家意思是俄罗斯、白俄罗斯、叙利亚、朝鲜、厄利特里亚。人家还跟俄罗斯搞了个战略联盟呢，比中国还猛。事实上近两年在华外国留学生的统计数据也已经说明了问题。2024年在华留学生人数前三的国家都是哪几个呢？巴基斯坦、俄罗斯、孟加拉国，都是中国人民的“老朋友”。再加上类似厄利特里亚这种价值观相近的，来了不光免学费有奖学金，还能享受超国民待遇，他们能不喜欢中国，想往中国跑吗？以后K签证吸引来的大概率就是来自这些“友邦”，想跑来中国做人上人的。

有人可能会好奇说，你说这种情况上面那么多专家难道想不到吗？这里就引申到咱们一开始提到的那个问题，类似K签证这种“拍脑袋”的决策到底是怎么产生的？简中世界的粉红们有一项传统，话说叫“你都能想到的事上面那么多专家能想不到吗？”然后得出结论“相信领导人的智慧”。这话前半句说的没错，你能想到的专家们大概率也能想到，但后半句就很有问题了。因为大家站的位置不同，立场不同，对同一件事的处理方式自然也不同。举个简单例子，天气预报说某地今年可能发生特大洪水，那肯定要淹死很多人嘛。这一点当地农民能想到，领导和专家包括红十字会的人自然也能想到。但想归想，你们各自认为最佳的处理方式却可能截然相反。农民的想法是赶紧加固堤坝，提前做好预案，减少损失。而领导的算法则可能是：第一，让它淹，灾害越严重接下来几年才能申请到更多的防洪预算，这么一来油水、GDP、政绩都有了。其次，洪水来了也不怕，只要不淹大城市边上不还有农村的防洪区吗？派一小队人马半夜偷偷给村里泄洪，事后宣传一下“舍小家为大家”，打好首都或者省会保卫战，歌颂一下解放军战士“军民鱼水情”，别说吃瓜群众了，刚被你淹死的灾民的家属都能感动的稀里哗啦，其战党的政策好呢。

理解这一点，你就能了解K签证是怎么出台的了。在大部分正常国家，政客出台某项政策前是需要认真调研，听取专家意见，同时积极跟民众沟通，尽量避免“拍脑袋”愚蠢决策的。原因很简单，有奖惩机制，一旦你犯蠢搞得天怒人怨，选民们下次可能就不选你了。一句话，你需要为做错的事情买单。但中国不同，中国的领导人尤其是坐到习近平这个位置的，无论做错多少事，犯下多大的罪过，都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都不必说毛泽东那种犯下无数次反人类罪还依然是伟大领袖万人膜拜的，就说习本人，疫情刚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他亲自部署亲自瞒报，微信群里多少人骂说要事后追责罢免这个总书记，你看现在还有人敢提这事吗？而这种体制就决定了，中国的官场法则是“一把手”有全任性，下面的幕僚包括专家们，主要的工作就是迎合上意，说他们爱听的话，或者在他们心血来潮“拍脑袋”决策的时候，坚决拥护。因为你如果紧跟领导，即便政策事后被证明是错的，“一把手”也不会受罚，你也不会被牵连。但你如果反对，或者说了实话，下次开会可就没你的座了。

具体到K签证也是，领导要的是“赢”，那你作为专家就要往这个方向先机先测，让领导产生赢了或者以后可能会赢的幻觉。前面我不是提到过，即便是每年800多人拿到签证也依然有很多注水的成分吗？这里详细说两句啊。中国有句俗语叫“村骗乡，乡骗县，一级一级往上骗，一直骗到国务院”。这讲的是中国项目审批的逻辑。从之前的芯片骗局到各地的高薪产业园招商，普遍都是这种弄虚作假的模式，并且上面的领导也心知肚明，只是维持着这种默契，大家集体分肥而已。像R签证很大程度上也符合这个规律，属于是各部委为了迎合上意搞出来的政绩工程。简单说，为了响应国家所谓的大的科技战略，各部委都会出台自己的高端人才引进计划。比如组织部和人社部搞了千人计划（Thousand Talents Plan: 中国一项旨在从海外吸引高层次人才的计划），工信部呢搞了个启明计划（Qiming Plan: 工信部一项人才引进计划）。各地方上也有类似的项目，但本质上大同小异，都是砸钱从海外挖人。而这些要挖的外籍人才，上报通过审核，拿到高端人才确认函以后，就能去申请R签证。这也是各地考核的一项重要政绩啊。不信你去搜，很多地方的政府网站隔段时间就会发通稿，说截止到几月几日，我单位已经颁发了第几张R签证，在全国排第几。

有人可能会觉得这不是好事吗？政府真金白银砸说明重视人才啊。问题是这些数据是注了水的。我来到加拿大以后，之前做投融资中介和猎头的朋友都曾经联系过我，问我认不认识在北美名校或者头部企业工作的人，想找高端人才引进。什么条件呢？一般是，只要候选人资料通过初审，我就能拿到一小笔介绍费。然后，那边会根据候选人的综合条件，比如科研成果、专利数、学术地位，包括在所在单位的职务和可能掌握的机密等等，给你打个分，最高可以给到500万。当然，两边对接的中介人也各自能拿到几十万的中介费。我当然是不会干这事了，但我还是好奇的问了他两个问题：第一，这种高端人才大概率是没兴趣去中国发展的，这都不是钱的事；第二，如果你报上去会不会影响到他们在本地的工作，比如被怀疑是间谍什么的？对方给出的答复是，政府那边也知道很难，毕竟前面说了美国顶尖的AI人才有几乎一半都是中国跑出去的，你连本国的高端人才都留不住，又怎么可能吸引外国人呢？所以他给钱都是按照意向指标，不会说必须回国工作才算，也不需要你给出任何承诺。下面的人也心知肚明，你给出去十个人的钱，有一个能回国就谢天谢地了。但只要数据库里人够多，看起来好像很厉害，能给上头交差发通稿迎合领导就行了。当然参与项目的人自己也能顺便捞带油水。

所以，你说上海每次发通稿说一年发了好几百张R签证，最后成型的真正在中国扎根工作的有多少？估计也没几个。说回这次的K签证大概率是个什么情况呢？是某个生活在信息茧房里的高层打了鸡血，要求各级干部配合跟美国抢人才，预算不设上限，然后下面就搞出了这种“大聪明”提议。哪怕他们个个心知肚明，但谁会去拆穿，指着鼻子告诉皇帝说你没穿衣服呢？这也是为什么这次的签证出来的既仓促又缺乏清楚的细节的原因。比如知名大学定义是什么？因为条件越模糊，就有越多的操作和寻租空间。所以我从一开头就不相信某些人所说的政府会严格审批，不会把乱七八糟的人放进来。说这话只能说明你不了解官场生态。道理很简单，如果上头很重视，拼命往下层层压指标，那下面干活的人就只会把知名大学的标准放宽再放宽，争取超额完成任务。想想当初大连钢铁练出来那么多废铁都是怎么来的。到了那会儿，几乎必然会出现一堆中介满世界联系，让你帮忙介绍厄利特里亚的孩子充指标，别说水硕了，初中毕业都没事，文凭我们给你做嘛。毕竟你可能不了解厄利特里亚，但你还能不了解自己的同胞吗？好了，以上就是今天的节目。如果你有什么问题，欢迎给我留言或者发邮件，咱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