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的噩梦:为什么“躺平”会让极权政权如临大敌? 夸克说 2026-05-02

舆论升级:从意识形态到国家安全

大家好,欢迎收看《夸克说》,我是夸克。这期节目咱们聊一下最近很火的一个关键词——躺平。躺平这个词当然不是今天才火的,但因为一件事,它最近又重新受到大众的关注。四月二十八号,中共国安部在官方微信公众号上发表了一篇文章,随后被各大网站转发,标题叫《煽动躺平的他们正忙得脚不沾地》。文章总结下来就一句话:年轻人们要小心了。官方声称你在网上看到的各种关于躺平的内容,都是境外反华势力资助的舆论战,目的是腐蚀年轻人思想,阻碍民族复兴。

不出意外,这篇文章遭到了全网群嘲。不仅是普通青年,连部分“粉红”都感到寒心。过去这些年,官方几乎到了严避“境外势力”的地步,但凡社会出现真实的处境反应,本能就拿境外势力说事。观察这几年的演变,你会发现打击过程经历了明显的升级:从二零二一年官媒的观点敲打(如《光明日报》和共青团中央),到二零二四年网信办发布《网络名人行为规范》限制言论,再到如今国安部出手,躺平已不再是简单的思想问题,而是被上升到了国家安全的“敌我矛盾”高度。

苏俄往事:“不劳动者不得食”的铁拳

动用国家机器打击躺平并不是新鲜事。第一个著名的案例是老大哥苏联。在列宁和斯大林时代,由于打击力度巨大,躺平几乎等同于自杀。一九一八年《苏俄宪法》规定“不劳动者不得食”,随后引入强迫劳动。由于实行严格的配给制,没有正式工作就领不到粮票,基本等于饿死。当时的监控网络遍布社区,警察会定期查户口,发现无业青年就送去劳改。

直到赫鲁晓夫时代,这种极端的法制才有所松动。随着“去斯大林化”和赫鲁晓夫楼的兴建,生存压力减小,地下黑市和自由职业者开始出现。为了遏制这种现象,一九六一年苏联颁布了**《禁止寄生虫法》(Anti-Parasite Law: 惩处逃避“社会有用劳动”者的法律)。一九六四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约瑟夫·布罗斯基**(Joseph Brodsky)就曾因被控为“文学寄生虫”而遭流放劳改。这部荒诞的法律运行了三十年,直到苏联解体前夕才名存实亡。

竹林七贤:中国最早的非暴力不合作

第二个案例发生在一千七百年前的中国。公元二四九年“高平陵之变”后,司马家族掌控了曹魏政权。面对政权合法性的缺失,司马氏逼迫名士出仕为官,以此为新政权背书。在这样的政治高压下,出现了中国最早的一批躺平者——竹林七贤

他们选择用“不参与”来保持自身完整性。阮籍通过连续醉酒六十天来躲避司马昭的联姻拉拢,并以“青白眼”标注政治立场。刘伶在家里裸体喝酒,自称“以天地为栋宇”。而嵇康则写下了著名的《与山巨源绝交书》,这不仅是绝交信,更是高调的躺平声明。他宣称自己性格不适合做官,实质是表达“我不认可、不参与、不背书”的态度。最终,嵇康被司马昭处死,罪名虽非躺平,实则是对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的报复。

红潮下的自毁:陈寅恪与沈从文的坚守

这种对躺平的打击在明初朱元璋时期和一九四九年后的中国同样惨烈。朱元璋曾规定“凡环中士大夫不为军用者,最该抄家灭门”,躺平即是死罪。而到了近现代,历史学家陈寅恪在五十年代拒绝赴京出任所长,提出不尊奉马列主义、不学习政治的条件,坚持“花岗岩脑袋”到最后,在文革中凄惨离世。

文学大家沈从文则选择了另一条路:彻底的自毁。一九四九年后,他在政治批判下精神崩溃,自杀未遂后封笔转研历史。尽管毛泽东、周恩来和胡乔木多次拉拢其重返文坛为党写作,沈从文始终以“写不出来”婉拒。他无法强迫自己说违心话,宁愿在历史博物馆中消磨余生。对这些政权而言,不肯合作的文人早已是“无足轻重的废人”。

权力逻辑:建主的合法性焦虑与弱者的武器

为什么这些政权对躺平如此恐惧?这涉及政治学中建主(Tyrant: 非法夺取权力、不受法律约束的篡权者)的结构性问题。拥有选票或血缘合法性的统治者通常足够自信,但建主权力基础薄弱,主要靠暴力上位,因此极度需要民众的“承认”。每一个躺平者都像是一个无视“丑男”的路人,让极度自卑的建主感到紧张和愤怒。

中共之所以坚持打击躺平,是因为其合法性叙事主要依赖绩效合法性(Performance Legitimacy: 依靠经济增长获取统治认可)。他们画了一张“只要努力干,日子会好起来”的饼。但当年轻人发现GDP增长分不到自己碗里、阶级固化严重时,画饼便失效了。

耶鲁大学教授詹姆斯·斯科特在**《弱者的武器》**(Weapons of the Weak: 弱势群体在权力结构下的隐蔽抵抗工具)中指出,磨洋工、消极怠工、假装听不懂等看似微不足道的行为,如同珊瑚虫形成的珊瑚礁。宏大帝国往往不是死于轰轰烈烈的革命,而是被千千万万个普通人给“耗死”的。这种抵抗没有组织、没有领袖、无法谈判也无法镇压,它是水的力量,能让坚硬的石头沉底。

结语:被定义的痛苦

正如斯大林在回应肖洛霍夫关于大饥荒的信件时,将农民的挨饿定义为“对苏维埃政权进行的无声战争”,极权政权总是试图争夺对民众感受的定义权。如果承认青年处境艰难,就等于承认政策失误和政权无能。因此,为了维护统治的正确性,年轻人必须被定义为“被境外势力资助的攻击者”。 这种将痛苦当成武器的逻辑,正是所有极权政权走到尽头时的通病。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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